那时虫族的行为甚至还仅限于对资源的攫取,帝国就惨到边塞防线一溃千里,大半个外环星域的地图三个月内变成了红色。


    腐朽的指挥体系,僵化的作战模式,冗杂的军权分割,贵族们谁都攥着自己好不容易控制下来的兵权不放,谁都不肯多出一步。


    直到霍普金·戴维德出现。


    这个曾经光芒闪耀全宇宙的顶级天才,在违抗多种军令的前提下,越过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洞,孤身潜入虫族最核心的腹地,成为有史以来唯一抵达虫巢的人类。


    没人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


    据说,在那个地方,他找到了刚刚重生的,用来孵化虫母的卵。


    气焰嚣张的虫子像被人掐住了喉咙——它们日夜哀鸣着涌向自己的巢,放弃了用鲜血堆砌的城池,一路溃退,甚至一度销声匿迹。


    帝国获得了宝贵的喘息时间,而霍普金·戴维德的威望与权势,在那场战役之后达到了顶点。


    他用这前所未有的威望做了一件事:铁腕收权。


    冗杂的指挥体系被打散重组。曾经各自为战的将领要么服从,要么滚蛋。他把一同立下战功的战友扶上高位,用最干净利落的方式,重新扭住了这个摇摇欲坠的帝国。


    首都军区的泰贝莎将军,千仞军的创始人,就是当年那批人之一。此番邀请时予交流情报的,也正是她。


    “看来元帅这次是真的很不满。”


    有哈格森在,时予洗完澡不用自己打理毛发,副官戴着手套拿着梳子就把他按住了。


    时予闻言把手中首都军区的资料放下了:“你的推测是?”


    哈格森轻柔地拢了拢手中的长发:“元帅一直很厌烦皇室插手军方,您又是他名义上的....养子,哪怕没有实质性抚养关系,元老院这样直接想将您拉进计划的行为还是越界了。”


    “元帅监视您的动向,无非是想旁敲侧击您的态度,或者,想要接管这项计划。”


    哈格森相信,如果时予按部就班地去了元帅直辖的第一军区医院体检,那么资料传递上去,结果是什么全部都是那个人一句话的事情。


    原本是能成功的,但谁知道为什么偏偏要这样明目张胆地把时予的衣服送回来。


    这都不是在打草惊蛇了,而是直截了当地告诉时予:


    你的一举一动都在我的视线范围内。


    这种行为换成任何一个人这都是在挑衅,然而偏偏是时予的“父亲”,军人的天职就是服从命令,他还不能出言不逊。


    哈格森垂下眼,专心致志地把最后一个毛结梳开,他本来想给自家长官捆一个自己喜欢的高马尾,但时予的腺体还红着。


    Alpha手指顿了顿,还是放任那一头美丽的银发披散在身后。


    时予扣上帽子:“你真的觉得,元老院有胆子敢不上报给他知道吗?”


    哈格森蹙眉:“您的意思是....”


    “恐怕早在这项提议出现在那帮老头脑子里的时候,他就知道了。”


    时予起身,拍了拍副官的肩膀,目不斜视地下车:“别想得太复杂了,哈格森,你知道人年纪大了,总会想尽办法让孩子多回家看看。”


    哈格森:“......”


    首都军区无愧为资源福利最好,条件最优厚的部队。


    一次普通的信息交流而已,时予刚在练兵场露面就被密密麻麻一操场人头包围了。


    头顶烈日当空,紫外线能把人活活烤下一层皮。几个教官模样的人高马大的Alpha一脸严肃地带头——


    “欢迎时予上将莅临指导!!!”


    粗犷的吼声让地板震了三震。


    人头们开团秒跟:“欢迎时予上将莅临指导!!!”


    那声音跟打雷似的,从四面八方轰过来,时予的耳膜都震得嗡嗡响。


    Alpha聚集的地方信息素总格外混乱,没办法,虽然不礼貌但总要释放一点的吧,不然怎么跟同类竞争向omega证明自己的身体强健。


    时予已经习惯被这些气味包围了。


    他还没来得及有所表示,就见为首的一名黑皮军官步伐矫健地快步走来,冲他严肃敬礼。


    “报告!”


    时予:“……讲。”


    军官微微低头,看向面前比他矮了不少的Omega长官。两腮的肌肉不受控制地鼓了鼓,喉结上下滚动,像是在拼命咽什么东西。


    “请、请给我签名!”


    人头们再度沸腾:“请给我们签名!!!”


    时予:“……”


    他沉默了一秒。


    在几千双眼睛的注视下,在军官本人那近乎恳求的目光中,时予接过笔,把自己的名字签在了对方的军装领口处。


    黑皮Alpha低头看着那两个字,呼吸明显急促起来。他的犬齿不受控制地往外露,舌尖不停地舔过那两颗尖牙,像是被什么东西勾住了魂。


    “好了。”时予把笔放回他手心。


    军官攥着那支笔,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嘴唇翕动,好半天才憋出话来:


    “上将大人……我代表首都军区一百万官兵,向您夺回尘埃要塞的战绩表达高度敬仰……我们都非常尊敬仰慕您,自发组织了欢迎仪式……请、请您日后一定要多来,不要因为我们是Alpha——”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停住了。


    那双原本亮得惊人的眼睛眨了眨,像是终于从某种恍惚中回过神来。他深吸一口气,脸上那股狂热的表情慢慢变了。


    变得有些....飘忽。


    “但、但您或许可以把信息素……好香啊…”


    话音未落。


    他一头栽倒在了地上。


    身后等待已久的士兵如潮水般涌来:


    “长官——”


    “妈呀长官被香唔!你踹我干什么!”


    “长官中暑了快把他衣服脱掉!”


    “我靠别跟我抢!我是医疗队的!!”


    时予站在原地,看着那个黑皮军官被一群人七手八脚地扒衣服、抬走,眉头微微蹙起。


    哈格森从旁边靠过来,不动声色地揽住他的肩膀,轻轻一推,把他推进了早已打开的直升电梯。


    隔绝声浪的门缓缓碰上。


    狭小的<a href=tuijian/kongjiaarget=_blank >空间</a>内,两人四目相对。


    时予扯了扯领口:“哪里有信息素?我贴好阻隔片了。”


    哈格森没说话。


    他是SS级的Alpha,嗅觉比在场任何人都敏锐——但他确实什么都没闻到。时予身上干干净净,除了那一点点若有若无的沐浴露味道,什么都没有。


    而那个晕倒的军官,最多只是个A级。


    “或许是体检导致的。”哈格森说,“您接收了太多我的信息素。”


    他顿了顿,靠近了半步。


    “需要我确认一下么?”


    时予眨了眨眼。


    他没说话,只是半转过身,手掌撑住电梯壁,用后背对着身后的Alpha。


    默许。


    哈格森莫名喉咙发痒。


    他轻咳一声,撩起发丝,将鼻尖克制地缓慢挨近那个被他深吮到变色的地方。


    “确实味道要比您平时阻隔片状态下浓度高一些,”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气息喷在那一小片皮肤上,“但远远达不到外泄的地步。”


    “您介意我再靠近点么?”


    哈格森问得很轻,像是在请示,又像是在试探。


    时予被半压着,承受着这个重量和这个不安全的姿势,前胸抵在冰凉的电梯壁上,身后是Alpha温热的胸膛。他想挣扎——


    但他更烦哈格森的啰嗦。


    “你用信息素舔过了,”他说,“还废话那么多做什么?”


    哈格森哑然失笑,将鼻尖彻底压了上去。


    与此同时,随着电梯快速上升,顶层的对话声也越来越大。


    泰贝莎的声音从门缝里挤进来,严厉,冷硬,带着女Alpha独有的压迫感:


    “斯梅利德,我再重复一遍,让你过来是因为你向你母亲保证过。再胡言乱语就给我滚回禁闭室。”


    另一个声音响起。很平,没有辩驳的急切,只是陈述:


    “小姨,你确定要拦我?”


    泰贝莎顿了一下。


    “我只是不明白,小姨,同样是军人,居然就连您也认同元老院那帮尸位素餐的老东西说的狗屁计划。他一路是怎么走过来的谁都清楚,你们竟然要让他回去?”


    泰贝莎沉默一瞬:“斯梅利德,你比谁都清楚没人能强迫现在的时予点头,这是他自愿的。”


    “不可能。”


    斯梅利德说:“我也比谁都清楚,跟我同窗五年,出生入死的朋友是什么样的人。”


    “当年他为了隐瞒身份,抑制剂注射过量到中毒,”斯梅利德的声音依旧很平,“寝室的门一关,就我和他两个人。他那个状态,我想做什么都可以,他甚至要求我通过临时标记来控制他的情热。”


    他顿了顿。


    “后来他说——你没做,你是好人——在那之后我才真正成为他的朋友,而不是一个对他有威胁的Alph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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