品味。


    而后,庾琛又笑了起来。


    连眉眼都弯了,眸中更满是愉悦。


    “说得好啊,生不如死。”


    没有任何征兆地,庾琛突然倾身而入。


    听着阮辞因此发出的痛苦呻。吟,他反而更加兴奋。


    “生不如死又如何?”


    他重重咬住阮辞的耳垂。


    咬得鲜血一滴一滴地落在了地上。


    “你不还是乖乖雌伏在我的身下,被我玩弄。”


    庾琛忽然停了一下。


    对着阮辞的耳朵吹了口气,声音轻柔,却莫名阴森无比。


    “毕竟......”


    “你母亲的命,还在我手上呢。”


    -


    这几天裴宣有些欣慰,又有些苦恼。


    欣慰的是,他发现,谢云卿的状态,在突然一天之后,好转了很多。不再总是愁眉苦脸,更不再动不动就吐血晕倒,就连脸颊上都浮现出了几分很难得的血色。


    苦恼的也是在那一天之后,谢云卿搬出了他的寝舍,还莫名忙了很多。不再陪他与崔稷学习不说,就连讲学之后的时间,也不知道躲到哪里,根本找不见人。


    以为是谢云卿讨厌自己了。


    裴宣吃着糕点跟崔稷诉苦的时候,说着说着还差点哭出来。


    这般得来崔稷嫌弃的一眼:“你若想知道原因,那就去找他问清楚好了。”


    裴宣当即觉得很有道理,振作起来。


    盯准谢云卿出讲堂的时候,逮住了谢云卿,将人拉到自己的寝舍中,故作生气地“质问”:


    “谢云卿!你最近怎么总是躲着我!”


    谢云卿一脸茫然。


    眼睫连连颤动,双唇也像只小兔子一样,上下碰来碰去。


    过了好半晌,才答道:“没......没有啊,我没有躲着你啊......”


    裴宣才不让谢云卿试图靠可爱蒙混过关。


    闭上眼,继续质问:“那你最近在干什么!连我和崔稷都不陪了!”


    “难不成,你是有‘新欢’了?”


    第28章


    “什么!”听完谢云卿的解释后,裴宣几乎是喊了出来。


    “你想考到丞相府历事?!”


    也不怪裴宣这么大反应。


    因为选择参加历事考试本身,就已经足够令人震惊。


    更别说,还是将丞相府当作考试的目标。


    历事考试是太学改革之后的一项创举,在每年的五月举行,所有太学学子,不分学院、不论出身,皆可参加。


    参加者需先选择一个官署作为考试的目标,通过相对应的策论考核之后,再接受该官署长官的当面考核。


    成绩皆为上者,才算通过考试,可进入该官署历事。


    而在官署历事之后,每年的学考与在博文院的考核都会加分。可以说,只要通过了历事考试,就等于提前升入了待制院,日后参加官府遴选考试也会更有优势。


    但就是这么一项看起来利好太学学子的考试,却从创立之初,就没多少学子选择参加。


    原因无他——太难了。


    不仅是历事考试本身很难,而且无论是准备考试的时间,还是通过考试之后去官署历事的时间,都很难从太学的学习与生活中挤出来。


    太学的学习本身就很繁重,管理又很严苛。想顺利升入待制院,便已经占据了绝大多数学子的全部时间,也就很难再有时间准备历事考试。


    而就算天资绝佳,不需多少准备时间就可通过历事考试,但去官署历事的时间是完全少不了的。


    基本上,历事的一整年中。


    都不可能再有任何休息的时间了。


    从前就有很多学子,因实在受不了在太学与官署之间来回奔波,学习、历事,而最后选择放弃历事,之前所花费的所有时间与精力,全部付之东流。


    不过再如何说,其实也有一些学子不仅顺利通过了历事考试,也坚持完成了官署历事——但这是因为,他们选择的官署,不是丞相府。


    曾有负责历事考试事宜的官员透露过,其实每年都有学子,想要进入丞相府历事,可从未有人通过考核,哪怕是第一步的策论考核。


    更别说是官署长官,也就是裴丞相本人的当面考核了。


    所以可以说。


    选择丞相府作为考试目标,基本等同于白费功夫。


    裴宣虽对太学里的事情很少上心,但怎么说,历事考试也是他哥改革的成果,他多少也是了解其中的困难的。


    裴宣背着手,在寝舍里踱了好几圈。


    一副眼瞅着谢云卿“误入歧途”,却不知该如何劝阻的愁苦模样。


    最后踱着踱着,自己都有些转晕了。


    才扶着墙壁停了下来,眉毛耷成八字,无奈地问谢云卿:“你为什么突然想参加历事考试啊,之前也没听你说过呀?”


    对于这个问题,谢云卿心里有很清楚的答案——


    之前没考虑过参加,是因为想在学习之外的时间,去书肆抄书或代写书信赚一些纸笔费用,补贴家里。


    可从父亲的案子解决之后,他回想谢敏的表现与父亲那封信里的内容。


    他突然意识到。


    其实家里根本不需要他的补贴。


    可为什么父亲又一定要他寄银钱回家。


    他不清楚,也不想猜测。


    但也不愿,再放弃学习的机会,遵从父亲的要求了。


    将这些内容挑挑拣拣地与裴宣说了之后。


    裴宣的眉头松了很多,还颇为赞同地点点头:“你早该这样了,你那个父亲......”


    声音戛然而止。


    或许是觉得,在谢云卿面前,说他父亲的坏话终究不太好。


    裴宣轻咳一声,紧急找补道:“你要是我父亲的儿子......”


    “咳咳,不对,我父亲早就不在了。”


    “你要是我哥的儿子,我哥肯定在你刚出生的时候,就将你宠到天上去了,要星星给星星,要月亮给月亮,怎么可能会舍得你这么辛苦,还一点都不心疼你。”


    裴宣的话实在太过大胆,谢云卿一个字都不敢听,甚至有些想塞上自己的耳朵。


    奈何裴宣自己根本没有“语出惊人”的自觉。


    说完还咂咂嘴,觉得自己讲得十分有道理,比喻也十分恰当,甚至认为,此时此刻,就算是崔稷在这里,也一定没有他这么会安慰人。


    满意地叹息之后,裴宣“不忘正事”,继续劝阻谢云卿:“那你为什么选丞相府啊?你难道不知道吗,之前从未有人成功过。”


    想了想,裴宣还挠了挠头:“而且,你不是很怕我哥吗?”


    “去丞相府的话,就几乎每天都要见到他了。”裴宣道,“难不成上次之后,你就完全不怕他了?”


    听到裴宣的话,谢云卿先是一惊,以为裴宣知道了几天前裴延之来见他的事。


    但转念便想明白,裴宣指的还是。


    裴延之生辰那天,他在裴延之喝醉之后,自告奋勇“照顾”裴延之的事。


    想到这里,谢云卿对裴宣产生了些许愧疚。


    不仅是在这件事情中,他确实利用了裴宣的善良与天真,而且,还将裴宣完全蒙在了鼓里。


    可他也不可能将裴延之与他之间的事,坦诚地告诉裴宣,于是只能认真思考裴宣的问题,以尽量弥补。


    为什么选丞相府作为目标?


    几乎是同时。


    谢云卿的耳边又响起了裴延之的那句鼓励与安慰。


    或许不仅仅是鼓励与安慰。


    或许还代表了裴延之对他的——认可。


    认可连他自己都不敢承认的志向,也认可他有能力完成这份志向。


    没由来的,那个时候,在听完裴延之的那句话之后,他心中竟燃了一簇小小的火苗。


    纵然微小。


    也纵然仍难以与他人言说。


    甚至无法对裴延之承诺。


    可谢云卿自己。


    却能从中汲取足以支撑他前行的力量。


    并且,谢云卿也无法形容在那一刻,对裴延之的感受。


    他只能清晰地感知到。


    他的心,正在为裴延之快速跳动。


    快到他都有些承受不住。


    浑身都开始发热、发烫,呼吸也变得艰难,不得不张开嘴,大口大口地喘息。


    也快到他开始怀疑。


    他的心脏是不是在下一瞬,就要从胸膛中跳出来,在裴延之眼前暴露他的所有慌张。


    幸而,裴延之什么也没有问,什么也没有说。


    再次包容了他的所有。


    ——裴延之真的是个很好很好的人。


    所以他不再畏惧裴延之,甚至想尽可能靠近裴延之。


    因为这样的话——


    或许裴延之也能看到,他真的有在努力完成自己的志向吧。


    毕竟......毕竟......


    就像裴延之说的,这也是他唯一能做的,对裴延之的回报。


    可这些想法,又似乎没有一句可以向裴宣表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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