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口不深,没有缝针的需求,纪星宸听了,并不觉得是个好消息。


    他正想再问问苏眠是怎么摔的,楼梯上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星宸,怎么回事?李姨说小眠受伤了?”谢溪披着丝绸睡袍匆匆走下楼梯,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焦急。


    她身后跟着同样穿着居家服的纪父,两人显然是被楼下的动静惊动了。


    谢溪一眼就看到了一身狼狈的小儿子,脚步猛地顿住,瞳孔微扩,目光落在苏眠血迹斑斑的手掌和膝盖上,脸色瞬间白了。


    “天啊……小眠!”她几步上前,想碰触儿子,又怕弄疼他,手悬在半空,声音都带着颤,“这、这怎么弄的?摔得这么重?”


    谢溪的眼圈立刻红了,氤氲起一层水光,那里面盛满了毫不作伪的心疼和后怕。


    她转头看向纪星宸,语气带了点不自觉的埋怨:“星宸,你怎么让弟弟伤成这样?到底出什么事了?”


    纪父一向少言寡语,此刻也沉了语气:“怎么伤的这样重,不是去跟同学聚会了吗?”


    面对父母的质询,纪星宸薄唇抿成一条直线,气压更低。


    糟糕,这气氛不太对,苏眠猛地警醒起来,疼痛使他的思绪更清醒。


    父母常年不在家,这次回国还是因为他被找了回来,不见一面说不过去。


    如果这个时候连累纪星宸,他后面还怎么在大哥手下讨生活?


    思及此,苏眠立刻换上了一副轻松的语气,将声音放得又甜又软:“没事的妈妈,我不小心在石子路上摔了一跤,跟哥哥没关系,而且医生已经看过了,不是什么大问题,不影响我明天上学。”


    一时间,父母的视线都被集中在他身上,纪星宸免了一场责问,神情反倒变得复杂起来。


    谢溪再三和住家医生确认,苏眠的伤势没到需要去医院的程度,只是看起来吓人,实则并未伤到骨头。


    苏眠老老实实地让医生包扎伤口,医生叮嘱这几天不能碰水,连带着两只手也包成了粽子,略显滑稽。


    事情果然如他预想的那样,看到他受伤,父母根本没有心思追究他晚归的原因,大哥更是没有多问一句,只让他好好休息。


    苏眠满意极了,哼着歌回到房间的浴室里,笨拙地洗了条热毛巾,花了点时间用三根手指抓着,简单擦洗了一下。


    保姆阿姨本来想帮他,但苏眠不太习惯别人碰自己的身体,委婉拒绝了这份好意。


    好在他天生不易出汗,在外面活动了一天身上还是很清爽,擦洗干净就能上床睡觉了。


    因为膝盖不能大幅度弯折,苏眠第一次尝试用平躺的姿势睡觉。


    不能将自己蜷缩成虾米球缩在被子里,苏眠不太习惯,花了一点时间酝酿睡意。


    半梦半醒间,他察觉到有人进来了,浅淡的栀子花香气很好闻,是他的生物学母亲,苏眠没有动。


    来人轻轻给他掖了掖被角,柔软的手指抚过他的额头,似乎是在查看他有没有发烧。


    掌心下的肌肤温度正常,谢溪轻轻松了一口气,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门半掩着,苏眠听见一道沉稳的男声低声问了什么,大概率是纪戎正等在门外。


    “孩子睡了?”


    “嗯。”


    “别难过,只是皮外伤。”纪戎想要安慰,语言却很是贫瘠。


    谢溪显然并不是只为了这一件事低落:“这孩子现在变成这样,是我们的责任。”


    柔软的Omega低低地啜泣:“我们亏欠他太多。”


    纪戎将妻子揽进怀里,温柔地拍着她的脊背:“当年的事情我们没有办法,这已经是比较好的结局了,至少一切都还有挽回的余地……”


    当年的事情?什么事情?


    苏眠实在是太累了,强撑的一点精神又栽楞下去,浑浑噩噩地睡死了。


    一夜无梦。


    次日清晨不到七点,苏眠悠悠转醒。


    他的生物钟格外强大,尽管困意还很明显,却也睡不着了。


    苏眠从床上爬起来,望着十几米之外的浴室发呆。


    他现在的卧室堪比一个小套房,所有东西都是崭新的,占地面积甚至超过了他以前的家。


    这也意味着从床上到浴室有一截不短的路程。


    膝盖上的伤口已经凝固了,苏眠拖着腿去了浴室,刷牙洗脸,收拾书包,准时坐在楼下吃早餐。


    早餐是营养均衡的那一挂,少油少盐,吃到嘴里味同嚼蜡。


    好在苏眠这些天已经习惯了,已经能面不改色地装作好吃的样子塞进嘴里,纪星宸下楼的时候看到他坐在餐桌前,还以为自己眼花了。


    “小眠?怎么不多睡一会儿。”纪星宸拉开椅子在苏眠对面坐下,他还穿着棉质睡衣,压迫感没有昨晚那样强烈。


    苏眠咽下一口煎蛋,被那股隐隐的腥气熏得直反胃,面上的表情却乖巧极了。


    “昨天差点迟到,今天早点起来,路上也能让司机开慢点。”苏眠又端起牛奶杯,屏住呼吸,快速喝了一口。


    谁知纪星宸额听到他这样说,眉头拧得更紧了。


    “上学?”Alpha打量着苏眠包裹着纱布的双手,还有膝盖上若有似无的血腥气,怎么看都不是能正常上学的模样。


    苏眠眨眨眼,装作理所应当的模样:“对啊,今天是周二,要上学的。”


    他心里有自己的算盘——就这么一点小伤,还不值得他浪费一次请假机会。


    苏眠上初中的时候刚刚分化,身体非常差劲,隔三差五就会发烧晕倒,连带着喉咙嘶哑说不出话。


    只有病到这种程度,养母才会允许他请假。


    现在他刚来纪家不到一个月,没必要因为这种小伤让自己好好学生的人设受损。


    纪星宸看他一脸自然,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身为Alpha,他确实和弟弟没什么共同话题,更不用说他今年25岁,从本科毕业就进入了自家公司接手生意,三岁一代沟,他和苏眠之间隔了将近三个代沟。


    孩子想上学,他总不能拦着。


    千言万语只能汇聚成一句干巴巴的关心:“在学校照顾好自己,如果有不舒服的,就告诉你们班主任。”


    苏眠再次拿出那副完美微笑,轻轻点头。


    很好,感觉纪星宸应该不会因为昨天晚上被迁怒的事情难为他。


    战略取得了初步成功。


    作者有话说:


    ----------------------


    感谢大家的营养液和霸王票!!(,,′ω)ノ"(′っω`。)


    第12章 关心


    苏眠到了学校,掂着一只脚走路,为了不让别人看出来他膝盖上的伤,他走得很慢。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自从他进入校门开始,周围的视线就有种说不出的奇怪。


    这次可不能怪苏眠迟钝,他昨天晚上回去就是处理伤口、擦洗身体然后睡觉,根本没空看手机。


    所以他根本不知道昨天那顿饭结束后发生了什么。


    苏眠被盯着看了一会儿,浑身不自在,停下脚步在旁边的长椅上歇了歇。


    难道说真的是因为他走路的姿势太怪了?


    可是膝盖不能打弯,踩在地上的力道也得控制,这种情况下,他已经竭力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了。


    Omega坐在中心花园的长椅上休息,半长的黑发虚虚地遮掩着他的后颈,瓷色的肌肤在阳光下白得发光。


    角落里不知道是谁没忍住,分贝大了点,幽幽的一句:“原来这就是让顶A心甘情愿当舔狗的……这谁能顶得住……”


    嗯?苏眠侧身望去,却没看到人。


    他的听力很好,但这句话前言不搭后语,即使听到了也对其中的意思一知半解。


    苏眠休息了一会儿,眼见上课时间就要到了,只能不情不愿地起身。


    刚站起来,手肘就被人托住了。


    齐清羽担忧的声音从旁边冒出来:“你怎么了,手上怎么包成这样?”


    明明昨天分别的时候还好好的!


    苏眠见到是他,心里一松,不太在意道:“摔了一跤,破了点皮,过两天就好了。”


    齐清羽端详他的脸,本就没有几分血色的脸此刻更是惨白如纸,眼眶下微红,不知道是没睡好还是疼的。


    “我扶着你走吧,”齐清羽双手托着他的手臂,示意他把重量倚靠在自己身上,“幸好咱们教室在二楼,走两步就到。”


    苏眠嘴上说着:“谢谢,麻烦你了。”实际上还是靠自己没受伤的那条腿走路,仅仅让齐清羽分担了一点点重量。


    两人就这么挪到了教室。


    方怡正对着小镜子补防晒,余光瞟见苏眠一拐一瘸地走进来,立刻给俩人让开位置。


    “这是怎么了,”方怡蹙眉,语气里是藏不住的疑惑,“昨天不还好好的?”


    白燕原本正对着窗外不知道看什么,听见这句话,忍不住转过来,触及到苏眠包成粽子的两只手,眉心一跳。

【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