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很深了。窗外的城市已经沉睡,只有零星灯火,像散落的星子。


    沈渡扶着顾夜寒躺到床上,自己打地铺。但他睡不着,一直竖着耳朵听顾夜寒的呼吸,怕有什么不对。


    “沈渡。”顾夜寒忽然开口。


    “嗯?”


    “明天……我不能陪你去见阎王了。”顾夜寒声音有些哑,“你自己去,行吗?”


    沈渡心里一紧,但还是点头。“行。你好好养伤,我去去就回。”


    “如果阎王问你什么,如实回答就行。如果李判官为难你……”顾夜寒顿了顿,“就亮婚书。他不敢在阎王面前动你。”


    “嗯。”沈渡应道。


    “还有。”顾夜寒侧过头,在黑暗中看着沈渡,“如果……我是说如果,阎王要你签什么文件,先别签,带回来给我看。”


    沈渡心里咯噔一下。“会有危险吗?”


    “不一定。但防人之心不可无。”顾夜寒说,“地府……也不是铁板一块。有些人,巴不得我出事。”


    沈渡懂了。他握紧拳头,下定决心。明天去见阎王,他一定要小心,不能给顾夜寒惹麻烦。


    “睡吧。”顾夜寒说,“明天我让老周来接你。他会陪你去。”


    “那你呢?”


    “我就在家,等你回来。”顾夜寒声音很轻,“记得……回来给我做饭。我教你。”


    沈渡鼻子又酸了。他嗯了一声,把脸埋进枕头里。


    夜很静。


    顾夜寒的呼吸渐渐平稳,睡着了。沈渡却睁着眼,看着天花板,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他想,等顾夜寒伤好了,他一定要更努力训练,变得更厉害。


    这样下次顾夜寒再去抓厉鬼,他就能跟着,能帮忙,而不是像今天这样,只能在家里干等。


    他还想,等功德值攒够了,顾夜寒就能申请阳间居住权。


    到时候他们就能一起慢慢变老,像普通人一样,过日子,吃饭,睡觉,偶尔接个委托,赚点功德。


    想着想着,沈渡也睡着了。


    梦里,他看见顾夜寒穿着白衬衫,在阳光下对他笑,脚下有淡淡的影子。


    那影子很长,一直延伸到沈渡脚下。


    他们肩并肩站着,像要这样站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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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章 这就是家了


    晨光透过窗帘缝隙,在木地板上切出几道暖黄的光斑。沈渡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从地铺滚到了床沿,半边身子悬空,一只手还紧紧抓着顾夜寒的衣角。


    他触电般缩回手,心虚地看向顾夜寒。那人还睡着,侧脸在晨光中显得苍白,但呼吸平稳,眉间那丝因疼痛而起的褶皱也平复了。沈渡松了口气,轻手轻脚爬起来,凑近检查顾夜寒身上的纱布。


    还好,没有渗血。左手固定得也算牢固,就是石膏打得歪歪扭扭——沈渡第一次给人打石膏,能不打成粽子已经很不错了。


    他蹲在床边看了会儿,确认顾夜寒真的没事,这才起身去洗漱。镜子里的自己眼下两团乌青,头发乱得像鸟窝,嘴角还挂着点可疑的口水印。沈渡赶紧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那张憔悴的脸,苦笑。


    昨天一夜没睡好,隔一会儿就要爬起来看看顾夜寒的呼吸,摸摸他额头烫不烫。后来实在撑不住,才迷糊过去,结果就睡成了这个鬼样子。


    “你打算盯着镜子看到什么时候?”


    身后传来顾夜寒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低哑。沈渡吓了一跳,转身看见顾夜寒不知何时醒了,正用没受伤的右手撑着坐起来。


    “你、你醒了?”沈渡赶紧过去,“怎么样?还疼吗?要不要喝水?”


    一连串问题砸过来,顾夜寒看了他一眼,没回答,只是说:“扶我一下。”


    沈渡赶紧扶他坐好,又去倒了杯温水。顾夜寒接过来喝了几口,脸色好看了些。


    “几点了?”他问。


    沈渡看了眼墙上的钟:“七点半。你再睡会儿吧,伤这么重……”


    “睡不着了。”顾夜寒放下杯子,试图下床,被沈渡按住。


    “你要干嘛?”


    “洗漱,然后做早饭。”顾夜寒说得理所当然。


    沈渡瞪大眼睛:“你都这样了还做什么早饭?我去买!”


    “外面的不卫生。”顾夜寒推开他的手,但动作很轻,“而且契约里写了,三餐我负责。你洗碗。”


    沈渡:“……”


    他真是服了这个人。昨天差点被厉鬼撕了,今天一早还要坚持做饭,这是什么地狱级强迫症?


    “我不管。”沈渡难得强硬,把顾夜寒按回床上,“今天我做。你说,要做什么,我照做。但你不准下床。”


    顾夜寒看着他,眼神有些复杂。“你会?”


    “不会可以学。”沈渡梗着脖子,“你教我,我做。不然你就饿着。”


    两人对视几秒,顾夜寒先移开视线。“……粥。冰箱里有米,洗干净加水,电饭煲按煮粥键。小菜在柜子里,有酱瓜和腐乳。”


    “就这?”沈渡不满意,“你平时都给我煎蛋炒菜的,今天就喝白粥?”


    “我手断了。”顾夜寒面无表情地提醒。


    沈渡语塞,耳朵红了。“那、那我去煮粥。你好好躺着,不准动。”


    他转身去厨房,翻出电饭煲,洗米,加水,手忙脚乱一通操作,总算把粥煮上了。等他端着碗和小菜回到卧室,发现顾夜寒又坐起来了,正拿着手机看什么。


    “说了不准动!”沈渡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气鼓鼓地瞪他。


    “看邮件。”顾夜寒把手机屏幕转给他看,“地府发来的,昨晚的事故报告。厉鬼已经收押,逃跑的小鬼抓回来三只,还有两只在逃。老周申请增加巡逻人手,我批了。”


    沈渡接过手机,粗略扫了眼报告。密密麻麻的文字,配着几张模糊的照片,是昨晚战斗现场。其中一张照片里,顾夜寒浑身是血,但站得笔直,手里的黑刀还在滴血。


    沈渡心里一紧,把手机还回去。“你……你以后能不能别这么拼命?”


    “工作。”顾夜寒说得简单,“我是鬼王,这是我的职责。”


    “那也得量力而行!”沈渡声音提高,“你昨天差点就……”


    话没说完,他喉咙发紧,说不下去了。顾夜寒看着他发红的眼眶,沉默了一会儿。


    “我保证。”他忽然说,“以后尽量不让自己受伤。”


    沈渡愣了愣,没想到顾夜寒会这么说。他别过脸,闷闷地嗯了一声,把粥碗递过去。


    “喝粥。我尝过了,没糊。”


    顾夜寒接过碗,用勺子舀了一口送进嘴里。粥煮得有点稀,米粒也没完全开花,但温度刚好,咸淡也合适。


    “还行。”他评价。


    沈渡松了口气,自己也盛了一碗,坐在床边的小凳子上吃。两人安静地喝粥,晨光在房间里静静流淌。


    吃到一半,沈渡的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他接起来,开了免提。


    “喂,哪位?”


    “是、是小渡吗?”电话那头是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口音,“我是你表叔啊,沈建国!”


    沈渡愣了两秒才想起来。表叔沈建国,他父亲的远房堂弟,住在城郊,以前过年时会走动,后来联系就少了。


    “表叔啊,你好你好。”沈渡赶紧应道,“有事吗?”


    “有事,有事!”表叔的声音带着哭腔,“小渡啊,表叔听说你现在做那个……灵异事务所?是不是真的?”


    沈渡看了顾夜寒一眼,后者点点头。


    “是真的。表叔您那边……出什么事了?”


    “是我家小伟!”表叔的声音更急了,“就我儿子,你弟弟,最近不对劲!半夜不睡觉,对着镜子自言自语,还、还学女人说话!我跟他说,他就瞪我,那眼神……那眼神不像我儿子!”


    沈渡心头一跳。“什么时候开始的?”


    “得有半个月了!”表叔说,“一开始就是睡不好,做噩梦。后来就开始说梦话,再后来……就变成这样了。我请了村里的神婆来看,神婆说是撞邪了,但她道行不够,治不了。我这才想起你妈说你开了事务所,赶紧打电话……”


    沈渡又看向顾夜寒,用眼神询问。顾夜寒已经放下粥碗,示意他把手机拿近些。


    “表叔,我是沈渡的搭档顾夜寒。”顾夜寒对着手机说,“您儿子现在在家吗?”


    “在、在!我把他关屋里了,怕他出去惹事!”


    “好。我们现在过去。地址发我,大概一小时到。”


    挂了电话,沈渡看着顾夜寒。“你要去?你伤还没好……”


    “小问题。”顾夜寒掀开被子下床,“寄身灵,低级鬼怪,不难处理。而且是你亲戚,得去。”


    沈渡还想说什么,但顾夜寒已经站起来,虽然动作有些僵硬,但确实能走。他从衣柜里拿出那身黑风衣,单手穿上,又整理了下头发,除了脸色苍白、左手打着石膏,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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