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溪源?”扶着人的护卫吓了一跳,忙道,“你快去禀报少将军,我扶他进去看大夫!”


    府衙中,一个英俊挺拔的少年将军百无聊赖地瘫在椅子里,双腿搭在面前的书案上,手上拿着本游侠演义看得津津有味。


    正幻想着自己仗剑天涯,快意恩仇时,美梦被突兀的声音打断:“少将军,是卫溪源,卫溪源浑身是伤地回来了!”


    “卫溪源怎么了,怕他干嘛!”被扰了江湖梦,少年将军不悦,随口来了一句,说完才猛地回神,意识到自己听到了什么,赶紧坐直了身子问,“卫溪源怎么会回来?”


    那护卫简单说了方才的情形,这位少将军便知不好,赶紧叫府医给卫溪源治伤,又火速派大批兵马沿着五公主回京的路线出去搜寻。


    西州刺史府,护卫匆匆进来禀报:“公子,都护府那边有异动,只怕是已经收到了消息。”


    青年公子一听,气得劈头盖脸一顿骂:“一群废物!是不是把什么漏网之鱼放跑了回去报信?叫你们斩草除根,你们怎么办的事?要你们有何用?”


    众人都缩着头承受着怒火,不敢说话。


    西州刺史听了这消息,吓了一跳,害怕道:“这……霍大都护会不会已经知道了……”


    青年公子冷冷扫了他一眼,哼道:“慌什么,西州又不是龟兹回京的必经之路,他们一时半会儿未必能怀疑到你头上。”


    说完,他转而又问一旁的中年人:“吴门主,你的人可将沿途的痕迹清扫干净了?”


    吴门主老神在在道:“早已收拾妥当。”


    他点了点头,转而吩咐刺史:“这几天就先把你的人都叫回来,暂且暗中盯着,免得惹人怀疑,过几日再接着搜。”


    外面起的这些波澜,逍遥谷中的几人自然是一无所知的。


    此人伤得太重,情况颇为棘手,孟清和想了不少办法给她治伤,用了许多上好的药,还多次用金针为她疏通经络,似乎作用都不明显,徒劳而无功。


    人看起来半死不活的,若非还有微弱的气息,与死人也没多大分别。


    担心官兵去而复返,他们并不敢将人带出来,一直安置在地窖中,行事慎之又慎。


    惹来官兵,杜仲愈发觉得将此人救回来会惹上大麻烦,不想再接着收留。


    想起南星当时的话,他提着佩剑下到地窖中查看。


    见床上那人没什么生气,杜仲皱眉道:“清和,这人约摸也救不回来了,何必浪费工夫?不如将她交给官兵算了。”


    既已施救,孟清和自是不愿轻易放弃,恳求道:“大师兄,总要再试一试,再给我几日工夫。”


    看他这固执的模样,杜仲清楚,几句话是劝不动他的。


    他一下将手中的剑抽了出来,指向床上半死不活的人,咬牙道:“你若下不了手,今日便由我来做这个恶人,除掉这个祸害,免得后患无穷!”


    话音未落,他手中的剑已向榻上了无生气的人刺去,在即将触碰到那人时,被一枚瓷瓶弹偏。


    “大师兄,你要做什么?”孟清和收回了抛掷瓷瓶的手,迅速挡在了他面前,按住他拿着剑的手,生怕他一时冲动下了杀手。


    杜仲眸中满是狠厉:“反正这人只剩一口气,早晚要死,不如干脆给她个痛快,这样大家都好过!”


    孟清和忙劝道:“她明明还有救,再给我些时日,我一定能救活她!”


    “救活之后呢?”杜仲冷声质问,“你还能管她一辈子不成?”


    孟清和愣怔片刻,道:“救活之后自是各安天命。”


    杜仲又问:“你有没有想过,官府为何要大动干戈抓一女子?”


    “她未必就是……”


    “那也未必就不是!”杜仲大声反驳,“若她就是官府要抓的人呢?你有没有想过官府为何这么大阵仗?”


    孟清和一时哑口无言。


    他自己隐约察觉到其中异样,只是不愿深想罢了,更不愿因为一时疑心就枉顾人命。


    “能让官府闹得满城风雨,不是反贼,便是细作!”杜仲面色发寒,恨声道,“用美人计潜伏后宅,伺机窃取机密,那些外族细作不是最喜欢用这招了吗?”


    孟清和依旧挡着他的剑,反问:“倘若她不是,岂非滥杀无辜?官府断案还要讲求证据和口供,我们怎能仅凭臆测便轻易要人性命?”


    见大师兄固执,两人僵持不下,他提议道:“师兄,无论如何,待她醒了之后再说可好?若她真是细作,我不会拦你,不会给逍遥谷惹祸。”


    “倘若她三年五载都不醒呢?”杜仲不愿退让,质问,“我们还要供养她一辈子不成?以后你难道只救这一个人?”


    情急之下,孟清和脱口而出:“三个月!若是三个月后还未醒,此人便任你处置。”


    杜仲沉沉地望着他:“两个月,不能再多!”


    待杜仲离开,孟清和看着床上几乎了无生气的人,在某一刻,心中不免有了一丝动摇。


    南星看到杜仲提剑进了孟清和院子,便远远地在外面徘徊。


    他没想到,杜仲进去了不到一刻钟便出来了。


    看他阴沉着脸,想必是没有得手。


    不知现下那人到底是怎么个光景。


    师兄的医术尽得师父真传,或许真有生死肉骨之能,将此人治好了也说不准。


    外面官府那么大动静,南星再迟钝也嗅出了其中的不同寻常。


    这单生意只怕不是一桩简简单单的杀人生意。


    既已牵涉其中,倘若这人最后真没死成,不知会不会引来别的祸端?


    他会不会无意间已经卷进了朝廷的什么纷争之中?


    安西大都护府,巡边回来的大都护霍平之刚下马,就与云京来的一队人马遇上。


    为首的武将自称羽林卫左中郎将,姓刘,奉旨来接五公主殿下回京。


    出门迎接霍平之的少年将军,霍平之独子霍昀,见到此人,像见鬼似的,整张脸霎时变得煞白:“你,你不是来过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姓刘的左中郎将一脸莫名,同他解释道:“少将军见谅,我等确实应当前些日子便到的,但马匹忽然卧病,在官驿中一时又未凑够足用的马匹,这才耽搁了些日子。”


    “看来是有人蓄谋已久,故意拖住了你们。”霍昀当即明白了些什么。


    霍平之见此,先将人引入议事厅中,这才问:“有人冒充刘将军,将殿下骗走了?”


    “是。”霍昀急忙将卫溪源半死不活回来,禀报殿下遇刺的消息,简明扼要地告诉了他。


    末了,他忧心忡忡道:“殿下她……”


    霍平之立即问:“除了卫溪源,还有没有回来的?”


    “没有。”霍昀摇了摇头,“前日卫溪源回来后,我就已经派人沿着回京的路线去找了,未曾寻到任何踪迹。”


    霍平之当即吩咐道:“增派人手,去其他非入关必经之路上搜。”


    霍昀顿觉为难:“西域这么大,我们人手有限,若是漫无目的,如何能尽早搜到有用线索?”


    霍平之看向了墙上挂着的巨幅舆图,沉思良久,问:“殿下何时启程?卫溪源何时回来的?”


    “殿下十四中午启程的。”霍昀赶紧道,“卫溪源是前日,十六上午回来的,他的马回来当日就累死了。”


    霍平之估算着脚程,在舆图上搜寻着可能的地方,当即圈出了几处:“立即派人去这几处搜寻,另外再探访有何异动。”


    霍昀当即领命下去派人。


    逍遥谷中,趁着这日天朗气清,孟清和难得有空闲,便在院子中分拣晾晒前些日子外出采回来的药材。


    南星佯装路过,热情地凑上去帮忙。


    见他还在谷中,孟清和有些诧异。


    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南星自那日回来,已经许久不曾出去了,这可不像他。


    最近一两年,除了逢年过节,南星几乎都在外面跑,丝毫不着家,能回来住三五天都了不得了。


    “南星,你在外面惹事了?”他不放心地问。


    南星挑拣药草的手一顿,故作轻松地笑道:“哪里?我是那种到处惹事生非的人吗?我就不能是在外面转悠得没意思,在家安生两天嘛!”


    孟清和反驳道:“你去年不知道在哪儿弄了一身伤回来,将我们吓得够呛。”


    “那是意外,意外。”南星讪笑道。


    怕他又翻旧账,南星状似好奇地岔开话头,问:“师兄,我听说那老皇帝没儿子,他死了以后谁会做皇帝啊?”


    听他忽然问起皇家的事,孟清和诧异地瞥他一眼,道:“当今陛下还有三女,五公主乃皇后所出。依大桓祖制,五公主可承继大统。”


    闻言,南星试探着问:“那……万一这位五公主也死了呢?”


    “那便只能由诸王之子入继。”孟清和将挑拣好的药材晾好,随口道,“若是陛下能定好嗣子便罢,若定不好,必然引起诸王纷争,甚至会起了战火,天下大乱也不无可能。”


    他有些纳闷儿:“你不是向来不在意朝堂之事么,今日怎么有兴致问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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