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准备眯一会,所以宋浅把她这一小块区域的灯带给关了。
昏暗的角落里,步舒反手捉住了宋浅的那只手腕,将人给拉了回来,把原本还算安全的距离给骤然拉近了。
刚刚是伸手往前探的姿势,宋浅坐在工位座椅边缘,猝不及防被这么一拉,差点没坐好一个趔趄跌进步舒的怀里。
这点动静在死寂无声的工区显得格外刺耳。
宋浅小声惊呼,吓了一跳,连忙用另一只还没被桎梏住的手扶着步舒的肩头坐稳身形。
她刚想质问步舒这是干嘛,却立刻噤了声,还瑟缩着抖了一下。
好凉!
原本步舒捏着她小腿的那只手,不知何时停在大腿上,冷白而骨节分明的手掌轻而易举便握住了,修长的食指中指将裙边推上去几分,让伤口完全露出来。
粗粝的掌心纹路盖住了鲜红结上一层薄薄血痂的伤口。
步舒垂眼看着,一边慢条斯理地用拇指指腹轻柔地摩挲着伤口,一边轻声问:“怎么伤到的?”
说话间,温凉的吐息还不时扫过,再加上那点摩擦,痒得宋浅浑身紧绷想往后躲。
见步舒好像根本没有放开的意思,宋浅才回答:“我……我不知道,可能是那会回来的时候不小心哪里刮到的。”
估计是见到那群怪物只顾着脚下匆匆逃走,没注意磕到碰到的。
她的痛觉神经不敏感,很多时候受伤了都没察觉到,还是后面碰到热水或者意识到伤口存在了才会开始感觉到痛。
就像现在,步舒摸一下,她就抖一下,酥麻发痒的厉害,还向外蔓延扩散开,仿佛伤口在他的安抚下快速生长愈合似的。
好……好奇怪。
步舒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词,问道:“从哪里回来的?”
这个问题把宋浅给问蒙了,她有些疑惑地答道:“刚刚我们不是一起从九楼回来的吗?”
听了这老老实实交代出来的话,步舒神情未变,心绪却有了微妙的起伏,眼底的色泽也一点点暗下去。
所以,他的恋人在楼梯间遇到了薛颓,还认错了人。
而他的双胞胎哥哥似乎也没有立刻否认,倒也符合他沉默寡言的沉冷性格。
可是……
步舒金棕色的眼瞳一眨不眨地凝视着眼前的少女,记录下她脸上每时每刻的微表情。
她似乎很不安,因为他在这里,而且还想逃开。
指腹略微上移,隔着浅薄细白的皮肤按压住腕下的动静脉血管,禁锢的力道不变。
脆弱的脉搏一下又一下地跳着。
良久,步舒终于开口,声线平静:“为什么这么紧张,是怕被其他同事看到发现?我有这么拿不出手吗?”
为什么在楼梯间这样的公共区域和薛颓相处,在她自己的工位和他却不行?
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事实吗?
宋浅怕极了,即使她是第一次上班,也知道办公室恋情怎么看都不合适啊!
举个例子,自己要是跟他的哥哥薛颓恋爱的话,想都不用想,肯定会招人非议的,说裁员怎么裁不到她头上。
但宋浅哪敢把这个例子说给步舒听,于是只好偏开头,避开他让人浑身不自在的目光。
她随便扯了个理由说:“公司不是有亲属回避原则吗?要是被发现的话,我肯定会被劝退的,可我不想跟你分开……”
这是她今天去人事部路过宣传区看到的,没想到这下就派上了用场。
步舒一直注视着她,笑意淡了下去,但嗓音依旧柔和:“你和我不是一个部门的,不需要回避。”
接着,男人看似体贴,实则试探性地问道:“浅浅是因为怕被同事知道你和公司继承人在一起说闲话吗?”
宋浅一愣,她并不知道这家公司属于步舒这件事,游戏系统也没有给过这方面的提示。
但她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步舒这话的意思是她对此知情的。
她那微小的神情变化,尽数落入步舒眼底。
宋浅旋即否认步舒的说法。
她抿了抿唇,最后垂下眼,有点委屈地小声道:“我是第一次恋爱,不太好意思被别人看到。”
似乎是怕这样还无法安抚自己缺乏安全感的恋人,她又补了句:“以后……以后在你办公室和公寓里可以的……”
半真半假的话最不容易产生怀疑。
毫无疑问,这样怯生生说出来的话暂时打消了怪物那点疑心。
只是小心翼翼补充的那句话,步舒听了怔愣了一瞬,眸色微沉,心绪翻涌着不知在想些什么。
过了会,步舒松开了她,走之前意味不明地轻声说了句:“别担心,同事们不会看到,也不会发现的。”
待到男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工区走廊转角,宋浅这才松了口气,放松下来整个人窝在椅子里,她看了看时间。
已经快到半夜了,明明入职时说是996,可眼下所有人却跟屁股粘在了工位上似的,没一个人走,全都留下来“主动积极”地加班。
宋浅看着ddl的倒计时不由得坐直了身体,余光瞥到自己大腿上的疤痕时,脑中忽而灵光一现。
她伸出双手看了看,光洁干净的一双手,没有各种乱七八糟的小伤疤,掌纹清晰如初。
宋浅眨了眨眼,看着显示屏上进度为零的设计稿。
她可能有灵感了,虽然现在还只是一个很模糊的点子想法。
然而,就在宋浅准备动工开干时,工区里每个新人的电脑和手机都不约而同地响起了信息提示音。
这声音在寂静无声的半夜响的突然,像是给所有人心脏重重来了一锤。
几个眼神疲惫困倦的员工听见声音,都打了个激灵,强撑着醒过来。
宋浅注意到了屏幕最显眼中央的邮箱图标上多了个小红点。
但她没有立刻打开来,见周围有同事打开后安然无恙后,她这才放下心来查看。
一点开,界面设计风格温馨可爱的粉红色邮件就铺满了整个屏幕。
邮件发送人署名是[引导者],邮件左上角趴了只憨态可掬的猫咪。
“亲爱的各位同学们!”
“为响应时代科技发展,与时俱进,提高生产效率,公司创新发展部为大家引入了最新的ai大模型。”
“美术设计过程将变得不再复杂,设计理念文案点击即可简单生成!”
“灵感缺乏也不必担心,甜蜜玩偶梦工厂ai为你提供多样化选择~”
“如同学有需求,输入工号申请,公司会立刻为你们开通使用权限。”
很显然灵感空白到现在的不止宋浅一人,她看完邮件后默默抬起头,不少一起入职的员工刚刚还是一脸苦相,现在纷纷都面露狂喜。
宋浅盯着这封人畜无害的邮件看了许久,内心自然是挣扎犹豫的。
她也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在倒计时结束前完成设计案,到时候还要开评审会,她没自信能够讲解好。
捷径就写在脸上,大概没有人能拒绝这样的诱惑。
而且这还是公司提倡的创新发展战略。
可是……如果ai真的这么好用高效,能够完全替代活人的话,这家公司为什么不干脆把这些设计师全部裁决了。
宋浅小心翼翼探出头,只冒出一双眼睛观察情况。
在她犹豫纠结的这点时间,已经有同事用上了公司提供的捷径。
他们手上绘图敲键盘的动作都停了下来,紧紧盯着ai生成的东西,脸几乎要贴在显示屏上,眼底的喜悦和痴狂一点点流露出来……
就像,大脑和理智被吃掉了一样。
宋浅抿唇,虽然她大脑迟钝不够特别聪明,但是现在她已经有模糊的点子了,应该不用ai也可以的。
在游戏世界外,首都州一开始就颁布了针对ai极为严格的管控条例。
机器人大多数只应用于边缘州,例如第九州的那些负责收废金属和矿物的重工型号机器人。
涉及到伦理,例如教师这类职业,是不允许用智能机器人替代的。
另一大类就是艺术文化,这个理念是谁提出的已经无从追溯了,宋浅只记得那句话。
[艺术文明的枯竭,必然导致灵魂的毁灭。]
宋浅读到的联邦史里有一段一笔带过的内容,讲的是联邦历史上出现过自杀潮,精神需求无法被满足的人们开始感到绝望,于是选择自毁。
而在那之后,无限乐园这样一个乌托邦般美好的精神乐土应运而生。
宋浅其实对这些都是一知半解,并没有真正的理解,但她觉得首都州的人们都这么聪明,这样做肯定是有道理的。
她先试试自己做,实在赶不上的话,到那时候再说!
用上ai之后,果然如邮件所说的,生产效率提高了不少,很多人生成完方案后就直接放心离开工位休息去了,走的时候还轻声哼着歌。
宋浅看着身边一个接一个的同事做完了,不由得更加紧张起来。
凌晨时候,宋浅终于把方案做了个七七.八八。
她拿起镜子看了看自己的脸,通宵一晚干活,脸色苍白得吓人,连嘴唇的血色都没了。
熬得她眼前阵阵发白,宋浅站起来的时候,觉得脚下不稳,走路都飘忽不定的。
身体在前边走,灵魂在后面跟着飘。
按照规定,她得先把设计案给上级李坠丽看看,她反馈修改后才可以拿去参加评审会。
宋浅起身后扶了扶额头,稍稍缓过来后,才把自己的设计案发过去。
对方一秒已读,发了条消息。
[过来对齐。]
宋浅立刻开始不安起来了。
李坠丽把那些同事训得灰白破碎的场景还历历在目,宋浅更不安了。
她挪着步子来到了李坠丽的工位旁边,小声打了个招呼:“莉莉老师好,辛苦你看看我的方案。”
李坠丽不冷不热地撇了她一眼,看起来就是个没性子好拿捏的。
她指了指一旁的空位:“坐。”
宋浅听话地坐了下来。
接下来,李坠丽默不作声一页一页翻看着宋浅发过来的设计案,不予置评。
她没说好,也没说坏,只是不时轻轻啧上一声,瞧不出心情。
无声冷待的环境,让宋浅压力更大了,如坐针毡。
殊不知这种手段不过是公司管理层们惯用的,冷暴力再加上无声的压力总是能让善良好欺负的人开始自省,自己是不是哪里做得不够好,是哪里惹到对方不开心了。
可是对方却没有任何回应,于是连猜测的方向都没有,只能盲目不安。
宋浅就像一块面团一般,被对方扔上扔下,却不能有脾气。
终于,李坠丽开了金口,她先是肯定了宋浅的设计案:“概念不错,方向挺新颖的。”
宋浅眉眼弯弯地笑了起来。
然而接着便话锋一转,她说:“但设计不行,我会安排别的同事推进下去,这会还有时间,你再出一个方案我看看吧。”
“对了,落地完成后的绩效成果不能算你的,谁推进到最后算谁的。”
宋浅愣在了原地,整个人重重跌落谷底,她终于抬起了一直低垂着的脑袋,茫然地望着眼前面相刻薄,抱着双臂的上级。
“莉莉老师,这是什么意思?”【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