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我真的好喜欢你


    江执的戏在之前的四天里拍了一半, 接下来的四天如果没有意外,可以顺利杀青。


    穆笛这个主演留在剧组里没有外出过,江执这一个配角倒是第一个外出的, 虽然他的戏份不急,导演也不催,但江执还是过意不去, 晚上八点, 他一到酒店就赶去了片场。


    剧组没有通知江执晚上要过来, 也没安排他的戏份。


    江执跟导演还有熟识的工作人员以及演员们打了招呼, 就安静地坐在何平声后面观看学习。


    一场戏结束,何平声才看向身后默不吭声的江执,问道:“糯糯呢?”


    江执有些意外, 他以为何平声会问他学到了什么, 没想到何平声开口就是问温糯。


    何平声解释道:“我闲暇的时候看了你们那个综艺,糯糯不是说要跟着他的小舅舅吗?”


    副导演嘿嘿笑道:“什么闲暇时候呀,你这不是除了拍摄和睡觉都在看吗?”


    何平声被揭了老底,不爽地用眼神警告多嘴的副导演, 他咳嗽了声:“小家伙没过来吗?”


    江执被何平声这一面可爱到了,舅舅和外甥在某方面是一样的可爱, 他丝毫没注意到自己乱了辈分, 应该是外甥像舅舅, 而不是舅舅像外甥。


    “糯糯在房间里, 他原本想过来找您的, 哥哥说时间不早了, 他该睡觉了。”


    何平声花了点时间才想起来江执说的‘哥哥’是谁, 他挪动椅子坐到江执身边, 语重心长道:“小兔崽子最近有没有欺负你?”


    何平声毫不顾忌温屿的面子, 在温家那次,就当着江执的面喊了温屿好几次小兔崽子。


    现在听到何平声那么称呼,江执觉得好笑,他压下笑意,诚实道:“没有,哥哥对我很好。”


    何平声不信:“你少诓我,我看了你们那个综艺,他在里面怎么对你我可看得清清楚楚,你也别太惯着他,别他说什么你就做什么,连吃个草莓都要人喂,我们家没把他往那种方向培养啊,他以为他是巨婴吗?”


    巨婴?何平声这样说,好像也没毛病。


    在他面前的温屿,可不就是一个巨婴吗?


    但他乐意惯着。


    江执笑道:“我是心甘情愿的。”


    何平声沉默,他可能需要一点时间去理解新时代年轻人恋爱时的相处模式。


    他叹了口气,拍了拍江执的肩膀:“辛苦你了,你……其实你这样的条件,能找到比我家小兔崽子更贴心更温柔的,如果忍不下去一定不要忍,我虽然是他的舅舅,但一定不会帮他说话的,要是他为难你,你可以来找我,我会帮你的……”


    “说什么?”身后响起嗤笑声,何平声转头,就看到裹得像颗黑米粽子的温屿站在小院门口,满脸不善地看着他。


    “说什么?说你坏话啊!”何平声坦坦荡荡道。


    温屿冷着脸走到江执身边,江执立马站了起来,给他让了座位。


    何平声恨铁不成钢地看着江执,再看温屿的时候,满脸的疼惜瞬间转换成了万分嫌弃:“你自己不会搬张椅子过来吗?谁惯得臭脾气,别人坐着好好的,你倒是学会抢别人的座位了!”


    温屿脸不红心不跳,舒服地往后倒:“哦,我没找到椅子,这不是有现成的吗?”


    何平声:“你过来干嘛?”


    温屿:“没事干,看您拍戏,跟您多学学呀。”


    何平声拿起地上的喇叭,放到了温屿伸脚踹不到的位置,神色严肃道:“我告诉你,别再给我整什么幺蛾子了,这场戏拍完就可以收工了,别给我们增加工作量。”


    “知道啦——”温屿尾音拖长,有气无力道。


    “江执,这一段的台词你背好了吗?”何平声翻开剧本,指着其中一段。


    江执看完后,脸上莫名露出了茫然神色,他顺着何平声的话本能回答:“我都背好了。”


    何平声满意道:“既然你来了,时间和天色都正好,先跟穆笛把这场戏拍了吧。”


    “可是……”江执的话没说完,被一道矫揉造作的声音打断。


    “哟,这不是许久没见的小温总吗?您怎么来了,是特意来看我的吗?”穿着一身大红旗袍的穆笛扭着屁股走了过来,他刚下戏,还没从人设中抽离出来,浑身上下透着股勾人劲,落在温屿眼里,只闻到了一股臭气熏天的狐骚味。


    温屿给了穆笛一个白眼,不想说话。


    穆笛却像看不到他的眼色一样,丝毫不顾虑自己的紧身旗袍,以双腿开叉,十分豪迈的姿势蹲在了温屿旁边,他搂着温屿的肩膀,哥俩好的扯家常。


    温屿觉得穆笛聒噪,穆笛说什么他一个字都没听清,注意力全在何平声和江执那边。


    因为上次的那个没拍成的吻戏,不爱看这些的温屿特地把何平声的剧本看完了,沈言卿和静姝有许多亲热戏。


    听何平声提起穆笛,温屿心中警铃大作,他装得淡定,在何平声跟江执谈得正欢的时候,悄悄挪动了脑袋,还没看清本子上的几个字,何平声的大眼就瞪了过来。


    “看什么看!是不是又想给我捣乱了,你要躺就给我安安分分躺着!”


    温屿:“……”


    江执将温屿的小动作看在眼里,他紧紧抿着唇,才不让笑声漏出。


    跟温屿朝夕相处那么久,可以说,现在的他是最了解温屿的人,观察温屿太久,他光从温屿的一个表情一个动作就能猜出温屿在想什么。


    江执故意把剧本往何平声那里挪了一点,挡住了温屿的窥探目光。


    越不让温屿看,温屿越会抓心挠肝地想知道。


    何平声说得这场戏,对他跟温屿还有穆笛来说都是一场折磨——


    静姝喜欢沈言卿,但他也知道沈家那种家族,不可能会让沈言卿娶一个男子的,他不知道该怎么跟沈言卿坦白自己的真实性别,只能借酒浇愁,沈言卿恰巧在这时候过来了。


    【这是静姝和沈言卿互诉心意后的第一场亲热戏,沈言卿曾告诉静姝,在成亲之前,他绝对不会碰静姝,但两人今晚都喝了一点酒,酒精上头,情到浓时,难免会收不住……也就是这一天,沈言卿发现了静姝的秘密……】


    沈言卿还记得自己的约定,他没有真的碰静姝,只是用了别的方法解决了自己的欲望,当他要帮静姝的时候,才发现静姝的真实性别。


    何平声告诉两位演员,这场戏不需要过度亲密,点到即止就可以。


    工作人员全被赶出了房间,只留下何平声、江执、穆笛,还有怎么都不肯离开的温屿。


    在何平声给两人导戏的时候,温屿的脸色就阴沉了下来,等何平声说完后,他的脸色快赶得上锅底的颜色了。


    两个演员显然没在状态里,穆笛在接这部剧前就知道会拍许多亲热戏,他早就跟导演达成了协议,可以用替身。


    这场戏是他提出要亲自上阵的,但真的上场后他又心虚的不行。


    他的对手是个有夫之夫,对手的正牌对象还坐在片场里时时刻刻盯着他。


    妈的,这叫他怎么演啊!


    他要是敢碰江执一下,温屿怕不是要把他的手指剁下来。


    “导演,能不能请无关人员出去一下啊!”穆笛愁得眉毛都要塌下来了。


    何平声是有点顽劣的,他笑着对他家面色难看的外甥说:“听到没,无关人员,可以出去了吗?”


    “谁说我是无关人员的?”温屿冷笑,指着江执道,“他是我的人。”


    江执心脏噗通乱跳,还没正式拍,他的脸就红得不成样子了。


    他有些遗憾,要是那些工作人员没走就好了,那样,温屿是不是也可以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宣誓自己的所有权呢?


    “你要留着我也不赶你,但我话说在前面,你要是再敢发出一点声音打乱拍摄,你就给我滚出去。”何平声警告道。


    温屿沉着脸,闷声道:“知道。”


    从知道江执要跟穆笛拍什么戏后,他就没看过江执一眼。


    他在生气。


    这个角色是他帮江执争取来的,剧本就是如此,江执根本没有错误,他就是单纯的不爽,不讲道理的将气撒到无罪的江执身上。


    “停,不对!”


    “情绪不对!”


    “感情没到位,表情也不对!”


    “停,眼神里没有戏……”


    不熟的人在一起拍亲热戏最折磨,这种戏尽早拍完才是解脱,但这场戏连连NG了好多次,何平声嗓子都快喊劈叉了。


    这种戏确实有难度,但他没想到,前几场都稳定发挥的江执和穆笛突然不稳定了。


    两人跟两根木头似的,画面丝毫没有美感,反倒像两个亲兄弟抱在一起互诉衷肠。


    “导演,对不起……”江执满脸愧疚,“我、我是第一次拍这种戏,还不适应……”


    何平声揉了揉胀痛不已的额角,看了眼手表,连续的NG,时间已过了十二点了,他不像别的导演,这场戏不过,硬是要磨到过,他坚信,没有好状态是绝对拍不出好作品的。


    “你们先回去休息吧,明晚再拍。”何平声叹了口气,“你们两个回去好好琢磨,我不希望明天再这样了。”


    江执和穆笛异口同声:“知道了。”


    何平声说散后,同样心累不已的穆笛也松了口气。


    他不仅是身体累,精神也累啊!


    “小温总,温三少,温哥哥,行行好,我对你的人绝对没有半点非分之想。”穆笛可怜兮兮地凑到温屿身边,助理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家变了个人似的艺人,满脑子都被震惊塞满。


    他笛哥竟然会那么好声好气跟一个人说话,还有点卑躬屈膝的味道?


    他转念一想,想起穆笛和温屿的过往,又不觉得有什么好奇怪的了。


    穆笛:“你要是不能接受,你就不该让江执接这部电影啊。”


    温屿冷哼:“我怎么知道会有这些戏份啊?”


    穆笛:“那怎么办?”


    温屿:“你别问我该怎么办,你要问的是他,是他不愿意跟你拍,你问我没用。”


    江执面色涨红,不好意思地看向穆笛,何平声不在,他终于敢说出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抱歉,我没什么感觉。”


    穆笛:“……”


    温屿唇角一勾,憋了那么大的气球被江执一戳,怒气蹭蹭一下全都放跑了。


    江执这话没有明说,穆笛却品出来了全部意思。


    我没什么感觉,我对你没什么感觉,我对你的身体没什么感觉,跟你拍戏,我仿佛在跟一根木头对戏,我很难跟你演绎出情到浓时的状态。


    “草!”穆笛双颊鼓成河豚,语带挑衅道,“要不你让小温总来跟你演吧,就是不知道小温总愿不愿意当我的手替和脚替了。”


    温屿一愣,进房间这么久以来,终于拿正眼看了江执。


    江执那双如黑夜般浓稠的双眸洒满了璀璨星光,灼热的气息朝他扑面而来,气息里含着让人无法忽视的强烈渴望。


    他从江执表情中读出了期待,还有——


    想要,好想要!


    温屿在心底低骂。


    妈的,这家伙是故意的-


    温屿依旧订的是酒店顶层的总统套房,套房里有两个房间,江执含着私心,给助理小白另外开了间普通套房,回来的时候,温糯在主卧里睡熟了,小白等到两人回来就去楼下了。


    小白一走,江执立马就贴了过来,帮温屿脱去了身上厚重的棉服外套。


    房间内开着暖气,再穿着这一身就要流汗了。


    “你知道有那么多亲热戏,为什么还要接这个角色?”温屿的愠怒挥之不去,江执的手碰到了他的皮肤,他反手打了江执一下。


    那一下跟小猫抓挠似的,江执被拱出了一身的心火,只想将小猫的每一根手指都亲吻一遍。


    “哥哥,在遇到你之前,我很难接到这样好的角色,连男三男四都没有机会,这是你给我创造的机会,我不想放过,”江执蹲在温屿腿边,仰着头,诚实地将自己的内心剖露,“因为这部电影的导演是何导,如果换成是别的导演,我会拒绝,但我不想错过何导的任何作品,能有飞升的机会,我不想放过。”


    “我野心没有你想的那么大,我想红不是因为我想要更高的地位,更多的钱,我只是想能有一点底气站在你的身边。”江执目光灼灼,“在没发现对你的心意之前,我想红的目的是不想被人欺负,但遇到你之后,我想的只有你。”


    “花言巧语。”温屿声音依旧冰冷,却没挣脱江执的手。


    “哥哥是不希望我跟别人拍亲热戏吗?”江执问。


    温屿抿了下唇,不想回答这个会让小狗尾巴翘上天的问题。


    江执笑着追问:“哥哥,你是在吃醋吗?”


    温屿感觉到了脸颊的热意,他把气撒到了无辜的人身上,谁开得暖气啊,不知道会热死人吗?


    江执抓着温屿的手,放到自己的脸上蹭了蹭:“我事先问过何导的意见,这种戏何导允许替身上场,之前何导跟我说,穆笛拒绝跟我拍亲热戏,但不知道为什么,他今晚又同意跟我拍戏了,我原本想解释的,但穆笛故意过来打断了我的话,开拍之前,他还跟我说了一些话。”


    “说什么?”温屿没好气道。


    江执:“他问我,就不希望看到你为我吃醋的模样吗?”


    温屿冷笑:“所以,你只是因为想看我吃醋,才去帮穆笛?”


    “不是这样的。”江执摇摇头,急切解释道,“我是想帮你。”


    温屿一愣,不解道:“什么意思?”


    江执害怕温屿发怒挣脱,使劲抓紧了温屿的手:“我这次拒绝穆笛的话,穆笛不会放弃,可能还要找事刺激你,我假装配合他,让他吃了那么多次NG,他就知道,绝对不能拿正事当玩笑,而且,我不是故意让他吃NG的,我说的是实话,我没办法跟他演亲热戏。”


    温屿转而想明白什么,刚消下去的火气蹭蹭又窜了上来,而且比先前还要猛烈,这怒火不是冲着江执的,而是冲着穆笛的。


    怪不得穆笛会开玩笑说让他来当替身,因为上次他让穆笛连续NG了好几次,所以穆笛这次是故意使坏,存心来报复他的是吧,穆笛还说了很多挑拨离间他跟江执的话,这家伙胆子可真大了啊。


    温屿不高兴道:“但你还是帮了他。”


    他甩开江执的手,语气凶恶:“别碰我。”


    江执没被温屿的态度吓到,厚着脸皮又黏了上来,他跪在温屿腿边,胸膛抵着温屿的膝盖,宽阔的身体几乎将缩成一团的温屿笼罩。


    “哥哥,我跟你承认过,绝对不会跟穆笛有除了拥抱以外的其他接触,我不会食言的。”


    “什么时候?”温屿茫然不解。


    “你喝醉酒的那次。”江执笑道,“哥哥,你是忘了吗?”


    温屿:“……”


    他真的忘了,喝醉那天的很多事情他都忘了,只记得江执怎么猛烈弄他的了。


    温屿脸颊发红,不自在地敛下眸子。


    江执:“我坦白,这次除了帮你教训穆笛之外,我其实还打着想看你吃醋的算盘的,对不起,我以后不会这样做了,因为,方寒申走之前跟你说的那些话,让我吃醋了,我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下意识就答应了穆笛,对不起,我向你道歉。”


    江执的态度太好,温屿早就气消了,他现在生气,全都是冲着穆笛的。


    “你又吃什么醋?我……不是哄你了吗?”说到最后都有些难以启齿了,温屿又回忆起了自己是怎么哄得江执。


    江执抿了下唇,委屈道:“方寒申跟你说话的时候,故意拿眼神挑衅我,他是想告诉我,他跟你之间有小秘密,我只是你身边的一条狗,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宠物罢了。”


    不怪江执会脑补出这些,方寒申曾经跟江执说过比这些还要难听的话。


    温屿蹙眉,不爽道:“谁让你想这些有的没的?”


    他不喜欢听到江执这么自嘲自己。


    “我知道不该干涉你跟别人的事情,但我控制不住,因为那个人是方寒申,如果换做别的人……我肯定也会吃醋的。”江执低下头,将脑袋埋进了温屿的肩窝里,从第一次见温屿的时候,他就对温屿做过这样的依赖动作,表白之后,他愈发喜欢做这样的动作,将毫无防备的自己全都交付给温屿,他知道温屿会撑着他的。


    “对不起,我是个嫉妒心非常强的人,我这样的行为会让你觉得不耐烦吧,但我控制不了,因为……”


    “我真的好喜欢你啊。”


    温屿保持沉默,埋在他肩上的江执一定可以听到他鼓噪的心跳声,他却没推开江执。


    江执的独占欲太强了,或许很多人会觉得他很幼稚,很麻烦。


    但温屿不讨厌,甚至是喜欢。


    就像他不允许江执的视线转移给别人一样。


    他想要的喜欢,是全心全意。


    而江执完美符合他所有要求。


    第62章 我是哥哥一个人的小狗


    温屿抬起江执的脑袋, 目光前所未有的认真:“我跟方寒申没有什么小秘密。”


    江执一怔。


    温屿说:“我有个认识多年,自认为很好的朋友,方寒申跟他关系不错, 你应该多多少少从方寒申那边听过他的名字。”


    江执:“是迟律吗?”


    “嗯,”温屿眸光幽深,藏着化不开的阴霾, “迟律知道方寒申是我喜欢的类型, 故意让方寒申接近我, 目的是想要我的所有财产, 计划还没实行就被我发现了。”


    江执想起了第一次被温屿带回温家那天,迟律就上门找过温屿。


    他现在才明白,温屿为什么会对迟律态度恶劣。


    温屿:“方寒申昨晚来找我, 说能帮我拿到迟律陷害我的证据, 他想跟我做一笔交易。”


    江执眼也不眨地看着温屿。


    这会,他一点都不急躁了,没有立即追问温屿“然后呢”。


    温屿戳了下江执呆傻的脸颊:“方寒申想转到星云传媒,还想要A级合同, 我答应他了。”


    “原来是这样。”江执绷紧的身体倏地放松,将脸埋入温屿的掌心之中, 他嘴角扬起, 喃喃重复道, “原来是这样。”


    温屿对江执的反应感到不满, 他弹了下江执的脸, 问道:“什么原来是这样?”


    江执抬起头, 下巴仍抵在温屿的手心里, 眉眼弯起:“我很高兴, 方寒申没有跟你交易别的要求。”


    如果方寒申要温屿甩掉他, 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但他又觉得,如果方寒申提出那样的条件,温屿肯定不会答应。


    “他当然不会提那样的要求。”温屿冷笑,“那家伙是利己主义者,就算嘴上说着喜欢我,最后还是会选择有利他的那条路。”


    江执的眉眼立刻耷拉下来:“他说他喜欢你?”


    温屿不在意道:“他昨晚跟我告白了。”


    面前突然刮过来一阵风,温屿的腰陷入柔软的沙发里,原本蹲在他腿边的江执突然窜了起来,江执的一只膝盖抵在沙发里,紧紧贴着他的大腿,双臂撑在他的左右两边,将他完全锁住。


    “你干什么?”转瞬的错愕过后,温屿马上就冷静下来,他没有反抗,静静看着突然发难的狼狗。


    江执的醋意铺天盖地向温屿袭来:“他跟你告白了。”


    温屿:“我又没答应他。”


    江执:“可是他喜欢你。”


    温屿笑了:“喜欢我的人很多,怎么,你想让别人都不喜欢我?那可有难度了。”


    江执像是撑得累了,肩膀塌下,脑袋缓缓向温屿的脸庞靠近:“我不会阻止别人喜欢你,但哥哥你不要看别人好不好?”


    江执的呼吸滚烫,撩拨过温屿的长睫,真挚的目光与可怜的请求让温屿招架不住。


    “你这么堵着我,我哪有缝隙可以看别人啊?”


    江执轻笑:“那我以后都可以堵着你吗?你会讨厌我吗?”


    这只小狗太委屈了,温屿有些心软,松了口:“随便你。”


    想了想,他觉得模棱两可的回答会让江执继续缠着他,他又加了一句:“我不会讨厌你。”


    话音落下,温屿的鼻子被撞了一下,他刚要发怒,就撞入一双明亮漆黑的深眸里。


    他受不了江执这么满心满眼地看着他,他身体本能地颤栗,不是害怕,是兴奋。


    他太喜欢江执的眼神了。


    自从捡了这只小狗回家后,他枯燥的世界与空洞的内心都被这只小狗填满了。


    “哥哥,我想亲你。”江执说。


    温屿:“亲什么亲,我不答应。”


    “汪!”江执叫道。


    温屿:“……”


    温屿:“你是狗吗?”


    “嗯,我是哥哥一个人的小狗。”江执拿额头蹭了蹭温屿的额头,将温屿的头发蹭乱了,他依旧压制着温屿,不给温屿能逃的机会,撑在温屿右边的手缓缓靠近,蓄势待发。


    只要温屿同意,他的掌心就能扣住温屿的脖子,与此同时,缠绵的吻也会落下。


    江执一开始是有些排斥温屿叫他小狗的,活了那么多年,接受了那么多辱骂,他第一次听到有人叫他小狗。


    温屿这么称呼他的时候,不带一丝鄙夷嘲讽,没有侮辱他的意思。


    渐渐的,江执明白了,这是温屿对他的专属称呼。


    他不再抗拒这声称呼,反而喜欢上了温屿那么叫他,到如今,他甘愿当温屿的小狗。


    因为,小狗可以毫无顾忌地向主人撒娇卖乖,让主人放松警惕,小狗能获得主人的宠爱,还可以得到主人的肉骨头。


    温屿被江执蹭得无法思考,身体也被蹭得开始颤抖。


    不可否认的是,他是期待江执的吻的。


    “哥哥,想亲你。”江执说。


    “好想亲你。”江执的眼神炽热,烫得温屿闭上了眼。


    “随便你。”


    期待的吻落下的瞬间,温屿不可抑制地发出一声满足的低/吟,他的腰狠狠陷入沙发里,胳膊紧紧勾住江执的脖子。


    不知道是谁先开始的,两人身上的衣服都皱起,江执滚烫的指尖碰上温屿的锁骨,他刚解开一颗扣子,主卧的门就被人从里面拉开了。


    “呜呜呜,小舅舅,我做噩梦了……”温糯一手抱着他的小兔子玩偶,一手揉着眼睛,他被噩梦惊醒,眼泪挂满了整张脸,看上去狼狈又可怜。


    但真正狼狈的是温屿和江执,在温糯出声的瞬间,两人就迅速分开,江执第一时间想帮温屿整理领口,被温屿含羞带怒地拍开了手,江执只能乖乖整理自己的衣服。


    温屿拉紧了领口,确定安全后,咳嗽了两声,温糯这时候已经脚步嗒嗒地跑了过来,小脑袋撞入温屿的怀里,哼哼唧唧撒娇:“小舅舅,你哄哄我叭,呜,好吓人的。”


    温糯显然还没清醒,这让温屿大松口气,要是被温糯看到他跟江执在做那种事情,他非得把江执赶去楼下跟助理小白睡。


    “呜,小舅舅,你怎么不理我呀,我不是你最喜欢的宝宝了吗?你怎么都不哄哄我了。”温糯没睡醒时的奶音比平时还要黏黏糊糊,叫得温屿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啧,从这方面来看,温糯和江执这两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家伙还挺像,都喜欢让人哄。


    温屿拍拍温糯的小屁股,毫无感情地敷衍道:“嗯嗯嗯,理你理你。”


    “呜,那我是不是你最喜欢的宝宝呀?”温糯像把钻子一样,小脑袋疯狂钻着温屿的胸膛。


    温屿:“是是是,我最喜欢宝宝了。”


    江执动作轻柔地将温糯的脑袋扯了出来,他抱起发嗲的小卷毛,温糯伸长着胳膊,哼哼唧唧想要回到温屿怀里。


    江执拍着温糯的背,轻声哄道:“糯糯,小执哥哥给你讲故事好不好?”


    温糯闻到江执身上的熟悉味道,是小舅舅的味道,他安心下来,小脸埋在江执的肩上,继续哼唧撒娇:“那我要听小鸭子的故事。”


    “好,我给你讲小鸭子的故事,糯糯还想听什么就告诉我,我都给你讲。”


    “好~哦~”小家伙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江执抱着他去了主卧床上,故事还没讲一半,他重新睡了过去。


    江执出来的时候,温屿还缩在沙发里,电视机里正在放最新的狗血剧,温屿的衣服已经整理整齐,脸上的红潮也已经褪去了。


    江执暗叹可惜,缓缓走到温屿身边坐下,他蹭了蹭温屿的脑袋,低声道:“哥哥。”


    温屿冷静下来,一脸冷漠:“别撒娇。”


    江执心里满是遗憾,他又不可能对打断他好事的温糯发脾气,只能憋着满腹的委屈,小声道:“我们能继续吗?”


    “继续什么?”温屿就是那种提上裤子就不认人的狠心渣男,刚才还主动亲吻江执,脱江执的衣服,等冷静后立马就换上了冰冷面孔,连心都变得坚硬冰冷。


    江执:“我今天还能亲你吗?”


    温屿冷漠拒绝:“不可以。”


    江执叹了口气,知道温屿铁石心肠起来是怎么都说不动的,他只能紧紧挨着温屿,温屿看电视,他看温屿-


    一夜过去,江执和穆笛都恢复了状态,白日的拍摄没出什么问题。


    两位演员状态好,何平声自然是满意的,傍晚休息的时候,原本还和颜悦色的何平声突然正经起来,提醒刚放松下来的江执穆笛——


    晚上要把昨晚没拍成的戏重新拍完,而且这次绝对不能出任何差错。


    温屿手里揣着一个小兔子热水袋,闻言拿兔子耳朵戳了下穆笛的胳膊:“听到没,不要出任何差错哦,这次要是再NG了,那就丢您最佳男主角的脸了哟。”


    温屿完全没了昨天初听到江执要拍亲热戏时的愤怒,神态轻松,阴阳怪气的话张口就来。


    穆笛气得牙痒痒,想都不用想,江执昨晚回去后一定把他卖了。


    他去找江执,问江执想不想看温屿吃醋的时候,江执那家伙装得人模狗样一本正经,明明想看的要死,非得半推半就才答应,好处全都被江执占了,江执那狗东西反过来还把他卖了。


    是不是人啊!


    他不过是想报温屿让他吃了好几次NG的仇罢了,他有什么错呢!


    穆笛气呼呼地找到何平声,跟何平声说他要罢演了。


    气归气,他当然不敢跟何导发脾气,他跟何平声提出想要用替身,何平声没犹豫太久就答应了。


    签合同的时候,穆笛的合同里就附带了一条,有肢体接触的戏份是可以用替身的。


    江执的合同里没有,因为穆笛先罢演,江执当然也有权利找个替身。


    没拍到脸的镜头可以用替身,可脸部特写就不能靠替身来完成,江执和穆笛还需要另外拍摄脸部镜头。


    没有亲身上阵,演员需要自行想象。


    穆笛不愧是拿过奖的,他的演技无需质疑,就算对着空气也能演绎出千娇百媚的模样。


    拍摄的时候,何平声依旧跟昨晚一样,让闲杂人等退避了。


    何平声没让江执离开,他让江执留在这里的目的是希望江执能被穆笛的表演感染,先吊起情绪,等会拍摄的时候才能马上入戏。


    可是,等到穆笛结束后,江执的情绪依然无法代入,他跟穆笛说的话不是假的。


    他对穆笛没有感觉。


    尽管穆笛演得很诱人,他依然对穆笛没有感觉。


    穆笛的自尊心早就受挫了不知道多少遍,现在已经麻木了。


    温屿含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假意安慰道:“不是你的错。”


    穆笛:“你能别说话吗?”


    温屿:“你还是很有魅力的。”


    穆笛:“你能别说话吗?”


    温屿:“其实我跟你没差多少。”


    穆笛:“你能别说话吗?”


    温屿:“但他就是喜欢我,满心满眼就只有我一个人,我能有什么办法?”


    穆笛:“……”好,我不说话行了吧?


    江执在房间里憋了半天,都没办法演绎出被心上人诱惑的那种状态。


    江执NG很多次,何平声并没有生气。


    这种戏确实难演,演员光在镜头前心无旁骛地表演就够难的了,还要将最私密的样子袒/露在镜头前,还是无实物表演。


    何平声让江执多看看穆笛刚才的表演,江执反复看了好几遍,等到正式拍摄的时候,他还是像一块木头。


    何平声表面严肃,他的凶只对自家不争气的外甥,跟何平声合作过的每一位演员无不感谢过何平声对他们的耐心指导,何平声不会随便对一个演员发火。


    江执感谢何平声的温柔体贴,心里更加愧疚。


    何平声愁眉不展,思考着该怎么让江执开窍,坐在他旁边的温屿逗穆笛逗上瘾了,虽然压低了声音,但像只蚊子一样,吵得他脑袋嗡嗡的疼。


    “你他妈能不能闭嘴,别影响拍摄,给我出去!”何平声揪住温屿手里的兔子耳朵,用力一扯,兔子热水袋落到了他手里,他反手一扔,扔给了门口的助理。


    “我的兔子——”温屿的目光追随到门口,他用眼神示意门外的助理递给他。


    这位是导演助理,只听何平声的话,不管温屿怎么示意,他都无动于衷,还将热水袋藏到了身后。


    温屿:“……”


    “你幼不幼稚?”温屿又气愤又委屈,“我看你没在拍摄,我才说话的,我还说的很小声,江执状态不好你就凶江执呀,干嘛把气撒到我头上。”


    反正他不要起身去拿回他的热水袋,累!


    “对不起导演,是我拖累大家了。”江执急忙道歉,小跑上前,从导演助理手里接过热水袋,送回到了温屿怀里。


    温屿瞪了他一眼,小声嘀咕:“又不是我的错。”


    江执唇角牵起,不敢当着何平声的面笑出来,他满是愧疚地揉了揉温屿的脖子,当做安抚。


    温屿扭了下脑袋,没甩掉江执的手后也懒得推拒了,他的纵容换来江执更加肆无忌惮的抚摸和笑意。


    何平声将两人的小动作看在眼底,突然福至心灵,指着被摸得舒服的温屿道:“穆笛不行的话,那就你来。”


    温屿、江执和穆笛齐齐愣住。


    “我来干什么?”温屿懵逼。


    何平声愈来愈觉得自己的想法是对的,他把剧本强行塞进温屿手里,说道:“小江对穆笛没感觉,他喜欢你,他肯定对你有感觉,先前是我想错了,我不该让小江看穆笛的表演的,那根本没用,你看看这剧本,不需要达到穆笛的水平,你就随便演一下,让小江看看你的表演,或许有用。”


    温屿:“……”


    江执:“!”


    穆笛:“……”谢谢导演,我真不知道你是在夸我还是在贬我?


    能不能不要谁都来跟他强调一遍,江执对他没有感觉啊?


    第63章 我可以恃宠而骄吗


    何平声过分直白的话让江执红了脸, 他心头狂跳,怔怔看着温屿,期待从眼中溢了出来。


    如果这是一场不能有任何情绪的考验的话, 那他连一秒都没能撑到,当场就可以判他不及格。


    “我又不是专业演员,为什么要演这个。”温屿不需要看剧本, 昨夜拍摄时他就知道了这场戏的具体内容。


    让他在镜头前跟江执亲热?绝对不可能!


    他不是怕他收不住, 他是怕那只怎么都填不饱肚子的狼狗饿狠了, 真的做出点疯狂的事情来。


    何平声循循善诱道:“小江也不是专业演员啊, 这部电影除了穆笛,哪个不是新人啊?”


    温屿:“我演不好,更会拖累进度。”


    “不改变一下思路, 不找点方法, 这场戏拖到明天也拍不完,你跟小江不是还要录综艺吗?我跟你说,这场戏要是过不了,综艺录制你们别想去了, 我不放人的。”何平声才不管温屿的拒绝,只不过是牺牲一下自家亲外甥而已, 只要拍摄成功, 这些都是小事。


    温屿:“……”


    何平声也不管温屿同不同意, 直接做下了决定, 他对一旁幸灾乐祸的穆笛道:“小穆, 你出去的时候帮我把门带上。”


    穆笛:“啊?”


    为什么要他出去?他是主角诶, 不更应该要留在现场观看学习吗?


    穆笛在场的话, 温屿肯定不会答应。


    别看他家外甥平日里脸皮厚如城墙, 这种事还是第一次接触, 会不好意思是正常的。


    何平声没有过分为难温屿,贴心的替温屿考虑到了这一点。


    何平声不厌其烦地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穆笛想争取留在房间里的机会。


    温屿递给他一个嘲讽的眼神,嗤道:“小穆,出去的时候麻烦把门带上。”


    以前叫人家小甜甜,现在就一口一个小穆?渣男!


    穆笛腮帮子鼓成两团,气呼呼地出了门。


    气归气,他还是听了何平声的话,将门给带上了。


    “行了吧,现在可以试试看了吧?”何平声问。


    温屿心不在焉地翻着剧本,不自在道:“我先说好,我零演技,要是没演好,您可不能骂我。”


    何平声好笑:“我是那么无理取闹的人吗?”


    温屿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您是。”


    何平声:“……”


    温屿:“那我还有个要求。”


    何平声:“你说。”


    温屿看了眼面红耳赤,藏不住激动的江执,在心里骂了江执一句,他咳嗽了声,才吞吞吐吐道:“拍摄的时候,您不能看我,我只要他看着我,我才答应帮您。”


    温屿边说边指向江执。


    何平声没有思考,立刻答应:“行。”


    拍摄的时候,摄像机不会拍到温屿的脸,温屿坐在床上,在何平声的角度,温屿被厚厚的床幔遮挡,他只能看到江执的正脸。这场拍摄本来就是为了补上江执的脸部镜头,温屿不入镜正好,何平声也担心,要是在拍摄过程中看到了温屿的脸,他很难不想起温屿欠扁的样子,从而影响了他的状态。


    温屿只草草看了几眼剧本就将它丢在一边,这场戏静姝和沈言卿都喝了酒,沈言卿没抗住静姝的诱惑,两人发生了关系。不需要过多的台词,也不需要他说台词。


    温屿懒得思考静姝和沈言卿在想什么,他的理解是,这场戏就是勾引江执嘛。


    这种事情他早就驾轻就熟了。


    何平声刚提出让温屿来演演看的时候,温屿是强烈拒绝的,但真正上场后,他的拒绝与排斥早就没了。


    他反而将这次隐秘的拍摄当成了一个游戏,能挑逗江执的游戏。


    这只茁壮成长的小狗在做那种事的时候特别积极,也渐渐不再害怕他的恐吓了,每次不管他怎么喊停,江执都不会停下,不知餍足,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故意把江执饿狠了。


    不听话的小狗确实需要好好教训一下了,这是个好机会。


    何平声喊了开始后,温屿熟练地抬起腿,只穿着棉袜的脚尖掀起江执的裤腿,脚尖踩在江执的踝骨上,轻轻地碾磨着。


    江执的呼吸倏地乱了,本就泛红的脸颊红得愈发厉害。


    江执的反应让何平声啧啧称奇,刚才跟穆笛配合了那么久,江执始终跟块木头似的,现在连半分钟都没到,江执就开窍了?


    趁江执状态好,何平声想一次就拿下,他小声提醒道:“还不够,再加把劲。”


    温屿被何平声这句话逗笑,他的笑声几近无声,桃花眼弯折出一道漂亮弧度,眼尾泛着自然的薄粉,粉嫩的舌尖微微探出,在嫣红的下唇上舔了一口,将唇肉舔得湿漉一片。


    江执的喉结快速滚动,浓烈的欲望被死死压制在身体里,黑眸深邃浓稠,死水的表面下暗潮汹涌。


    有何平声在场,摄像机还对着江执拍,温屿知道江执不敢对自己上手,他愈发的肆无忌惮,脚尖在江执的脚踝与小腿腿肚上来回滑动,他的身体微微后仰,腰肢靠在身后的红被上,抬手解开了棉衣的领口,将修长脖颈展示在江执面前。


    白皙的脖子上还残留着某人‘施虐’过后的痕迹,温屿的手沿着下巴滑落,在喉结处转了一圈,继续往下,他解开了覆住他锁骨的衬衫扣子,他的锁骨中心那块凹陷处有一个牙印,是今早江执帮他洗脸时候留下的。


    温屿还犯着困,迷迷糊糊的时候被憋了一晚上的小狗给咬出来的,他为此还教训了江执一顿。


    早上的时候,温屿还不满江执给他留下的牙印,此刻他却喜欢上了这个痕迹。


    淡粉色的指尖与冷白的皮肤形成了强烈对比,他的指尖一点点地描摹着那圈牙印,潋滟的双眸直勾勾地盯着江执,仿佛要把人勾进他的眼睛里。


    江执压抑不住剧烈的喘息,双目都赤红了。


    温屿却不肯放过江执,他知道这样对江执来说还不够,他继续解开了第三颗扣子。


    细腻皮肤与薄粉从若隐若现到完全展露,全都被江执尽收眼底,跟抚摸牙印一样,温屿也十足温柔地抚摸过皮肤每一处……


    江执觉得自己像一颗已经被拉开了拉环的手榴弹,不需要三到四秒,只要温屿对他笑一下,他就能立即原地爆/炸。


    在理智快要消失之前,何平声满意的喊声将他从崩溃边缘拉了回来。


    “很不错,这不就有效果了吗?”


    何平声出声后,温屿迅速拉上了棉衣的拉链,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他的表情收敛得干干净净,丝毫看不出他刚才故意诱惑人的模样。


    何平声问躲在床幔后的外甥:“我可以过来了吗?”


    温屿从床幔后走出来,神色平静道:“有什么不可以?又没做什么,没什么不可以看的,你说对吧?”


    最后一句问句是给江执的。


    温屿歪着头,眸里含着戏谑,抬手挠了挠江执僵硬的下巴。


    “小江,表现不错,你……回去好好休息吧。”何平声也是男人,知道江执的僵硬是为何,他不好意思看江执,只能怒瞪着温屿,警告道,“你小子别再欺负小江了。”


    温屿懒懒道:“知道啦——”


    何平声走之前还贴心地帮两人关上了门,关门声一落下,原本怔忡的江执突然朝温屿发难,他将温屿推倒在身后的床上,他的吻裹挟着憋了半天的火,让温屿招架不住。


    温屿的笑终于维持不了,他感觉到了江执的明显变化,脸似乎被江执传染了,变得一片嫣红。


    这场火是他故意煽动的,他知道他得负责。


    但绝对不是现在。


    “回去再说。”温屿推了推江执的肩膀,他的声音破碎,很艰难地才拼凑出一句完整的话。


    江执像是入魇了般,着魔地吻着温屿,没有回应。


    知道江执现在没有理智,温柔的对待是没有用的,温屿使出全身力气,才将江执推开了一点。


    被温屿推拒了,江执露出受伤又委屈的神色,仿佛一只即将被主人遗弃的小狗,他可怜巴巴地看着温屿,舌头却不知餍足地在唇上舔了好几遍,将温屿的唾液与味道全都卷进了自己的嘴里。


    温屿看得好笑,他摸了摸江执的下巴,轻声道:“回去给你弄,现在先忍忍吧。”


    江执黯淡的双眸瞬间被点亮,他抱住温屿,脸颊贴着温屿蹭了蹭,声音沙哑:“你说的。”


    温屿无奈:“嗯,我说的。”


    ……


    穆笛被何平声赶出房间后就没走远,他让助理给他搬了凳子,就坐在院子里等他们拍摄完。


    没过多久何平声就出来了,穆笛特意计算了时间,从他出来到何平声出来,不过才过去了十分钟而已,算上何平声给两人导戏的时间,准备的时间,这两人的拍摄时间满打满算也只有五分钟吧?


    穆笛很郁闷,他早就没多少的自尊心又受挫了一遍。


    何平声出来后又关上门的举动很可疑,穆笛不用仔细猜就猜出来两人在里面干什么。


    这种亲密戏,就算对彼此没有感觉的人都会产生身体反应,这是生理本能,不可避免。


    他能理解,但他不能理解的是——


    他以为两人最少要在里面待半个小时,但何平声走后没几分钟,两人就出来了。


    两人衣衫完好,如果两人的脸没那么红的话,穆笛都怀疑这两人是性/冷淡了。


    难道……江执不行?


    一旦有了这个想法,就控制不住地去想象。


    总算有了发泄郁闷的机会,穆笛毫不犹豫就坚定了这个想法。


    “哟,怎么那么快就出来了?”穆笛拿着早就准备好的水,娇笑着上前。


    温屿接过其中一瓶水,不忘给穆笛一个白眼。


    穆笛这是深陷人设抽不出身了,本来就够娘炮的,现在更加一发不可收地往那方面发展到极限了。


    当然,温屿不是在贬低或嘲讽穆笛,在跟穆笛成为好友前,他就知道穆笛是什么样的人,他尊重穆笛。


    只是——


    穆笛在让他出名的那部古装剧饰演的角色是个温润如玉的公子,那一年,穆笛凭借这个角色霸榜了各个视频网站一整年,这个角色太深入人心,他的经纪公司决定让穆笛继续走这样的人设。


    穆笛几千万粉丝里,有三分之一的粉丝都是无法从那个角色中抽身,从而喜欢上了现实中的穆笛。要是让穆笛的粉丝知道,她们偶像私底下是这种样子,绝对会当场粉转黑。


    “喂,你俩怎么那么快就出来了?”穆笛见温屿不搭理自己,小跑上前追上了温屿,他勾住温屿的肩膀,试探道,“你们成功了吗?何导也没跟我透露呀,江执他到底行不行啊?”


    江执默默跟在两人身后,他身上的火还没消下去,热得很,出来前,他特意穿上了长款的羽绒外套,免得被人看出了什么不对劲。穆笛没有压低声音,江执听到了那些话,却一脸平静。


    穆笛的助理小心翼翼跟在江执旁边,急得脸红脖子粗。


    他笛哥能不能少说话多做事啊!他说这话不知道会得罪人吗?


    从何平声提议让温屿跟江执演戏的时候,小助理就明白了,温屿跟江执不是单纯的上司和员工的关系,也不是龌龊的金主和被包养的关系。


    何导都同意了,江执的地位可见不一般,这两人八成是见过家长的关系了。


    江执现在可是小温总罩着的人,他笛哥怎么总是喜欢往枪口上撞呢?


    “你怎么不说话呀?”穆笛不高兴地撅起嘴,摇了摇温屿。


    温屿甩给穆笛一个白眼,将肩膀上的胳膊甩开,冷嗤道:“不好意思,我们拍了两分钟就过了,不行的人是你啊,穆老师。”


    穆笛:“……”


    成没成功从何平声的表情就能看出来,穆笛却非要明知故问,不就是想在他俩身上找回那点所剩无几的面子吗?


    但温屿偏偏不想让穆笛得逞,谁让穆笛这张嘴太欠收拾了呢。


    江执到底行不行?


    穆笛是在问拍摄还是那方面?温屿觉得穆笛是哪方面都问了。


    他的小狗只有他能欺负,还轮不到穆笛在这里嘲讽。


    “那你们为什么那么快就出来啊?”穆笛不死心。


    温屿朝穆笛勾了勾手指,穆笛立马探过了脑袋。


    江执努力伸长耳朵,温屿故意压低了说话声音,他们行走在空旷的平地,北风呼啸,将温屿的声音盖过了。


    他没听到温屿说了什么,只看到穆笛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红,温屿满脸得意,穆笛涨红着脸停留在原地,看样子是不敢再缠着温屿了。


    “哥哥,你跟穆笛说了什么?”走出了一段距离,穆笛跟他的助理没有跟上来,江执才敢发问。


    温屿心情很好,笑着看了眼满脸求知欲的江执,一字一字道:“不、告、诉、你!”


    江执直觉那话对穆笛来说不是什么好话,对他来说一定是好话,他迫切想知道,他追着温屿问了好几遍,温屿都是一模一样的回答,百爪挠心也不过如此了-


    回到酒店已经是九点半了,平时这个点,温糯早就睡下了,温屿进门时,小卷毛穿着他的小恐龙睡衣,乖乖坐在小白助理旁边,电视里放着他最喜欢的黄色海绵动画。


    “小舅舅。”开门声引起了温糯的注意,黄绿色的小恐龙灵活地跳下沙发,冲到了温屿身前,“你回来啦!”


    小家伙给了温屿一个热情的贴贴大礼包。


    温屿摸了摸温糯的脸颊,问道:“怎么还不去睡觉?”


    温糯嘟起嘴,难过道:“这几天睡太多啦!你不肯带我去片场,我在房间里好无聊的。”


    他死皮赖脸非要跟着温屿过来就是想跟他的小舅舅待在一起,结果来了几天,小舅舅要陪小执哥哥去拍摄,小舅舅说剧组不能让小孩进去,他无奈只能留在房间里等小舅舅和小执哥哥回来。


    为了赶进度,江执从早到晚都有拍摄,他们回来的时候,温糯早就睡下了。


    温糯这一次是铁了心要看到温屿和江执回来才肯去睡觉。


    “嗯,知道无聊你下次还敢过来吗?”温屿捏了捏温糯肉嘟嘟的脸颊,“你要是无聊,让小白送你去你妈妈那,跟你妈在一起,你就不无聊了。”


    温糯小嘴噘得可以挂油瓶了,委屈道:“妈妈很忙的,跟她在一起更无聊。”


    温屿:“你大舅舅回来了,送你去你大舅舅那怎么样?”


    温糯嘴角迅速扯起一抹笑:“大舅舅什么时候回来的?他怎么不告诉我呢,他是不是不想我了呀。”


    他高兴没多久又难过道:“你就是不喜欢我,呜,还想赶我走。”


    温屿笑了笑,将发嗲的小恐龙抱了起来,他拿脑袋顶了顶温糯的脑袋,终于有了家长的样子,温声哄道:“我喜欢你,最喜欢你了,我不赶你走,乖。”


    温糯有杆子就往上爬,小胳膊搂住温屿的脖子,哼哼唧唧,奶音混着嗲音,叫得温屿想把他扔下去。


    “我想听小鸭子的故事。”在温屿他们回来前,温糯就洗过澡了,他被温屿抱上了床,翻出枕头下的童话书,左手一直拉着温屿的手,生怕温屿把他放下就走了。


    温屿心情好,愿意配合温糯,他难得给温糯读完了小鸭子的故事,故事即将结束前,温糯就睡着了。


    温屿满脸慈爱,揉了揉温糯鼓起来的脸颊,他在温糯额头上落下一吻,将童话书放在了温糯的枕头旁,蹑手蹑脚地出了门。


    温屿哄温糯睡觉的时候,江执一直守在门外。


    从江执有记忆起,就没有过被人哄睡觉的记忆,他只在电视里看过父母是怎么哄孩子睡觉的,任他怎么想象,都无法将亲生母亲的脸代入到自己的想象中,也无法从冰冷的影像里感受到一点温情。


    看到温屿哄温糯睡觉时,他第一次感受到了亲情是什么。


    很温暖,让他很想抱抱温屿,想学着温屿哄温糯那样,哄温屿睡觉。


    而他也这样做了。


    温屿刚出门就被江执抱住了,青年的怀抱很暖和,也很有力量和安全感。


    刚被抱住的时候,温屿以为江执是迫不及待来找他算总账的,但相拥后,他感觉到了一股陌生感,江执身上竟然没有欲/望,这可真是稀奇了。


    “怎么了?”温屿问。


    江执将下巴垫在温屿的肩窝里,低声道:“很小的时候,我常常希望能有人哄我睡觉,但我的母亲很忙,我经常等不到她回来就睡着了,等到再长大一点,我就不再渴望这件事了。”


    温屿的神色柔和下来,抬起手摸了摸江执的脑袋。


    江执:“看到你哄温糯睡觉,突然重新有了渴望。”


    温屿笑了:“说那么多,你不就是想让我哄你睡觉吗?”


    江执点点头,下巴磨得温屿发痒。


    温屿边笑边问道:“江执,你在恃宠而骄吗?”


    他很少哄温糯睡觉,一般都是温糯来哄他,要他哄江执这个大人睡觉?江执是在异想天开吗?


    江执抬起头,目光灼热地看着温屿,低沉的声音如同大提琴琴音,牵动着温屿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


    “我可以恃宠而骄吗?”


    透过江执清澈干净的眼睛,温屿能描摹出小时候的江执的模样,简单的几句倾诉,就能想象出那时候的江执有多乖,小小的江执应该更像一只小狗吧,给一颗糖就能摇着尾巴跟你回家。


    江执母亲有多忽视这样乖巧的小孩呢?


    这么多年,竟然从没哄过江执一次。


    怎么连他都不如呢?


    温屿知道自己不该跟逝去的人作比较,但江执母亲不是一个合格的母亲,不然也不会让年幼的江执背负起那么多,但凡她有心关注,就会发现江执受到的委屈,但一次都没有。


    温屿觉得,如果是他来养江执的话,一定会将这个小孩养得很好,江执的胳膊就不会留下无法痊愈的伤疤,江执的自卑不会存在那么久……


    突然窜起的胜负欲让温屿松了口,在江执又一次请求下,他答应了江执-


    次卧,温屿深陷在柔软的大床里,暖气充足,他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衬衫。


    在拍摄结束后,他图方便,收拾的时候只拉上了棉服的拉链,拍摄时为勾引江执解开的三颗扣子还没系上,此刻也没了系上的机会。


    江执的脑袋埋在温屿的怀里,温屿被咬得痛了,恼怒地扯了下江执的头发,江执丝毫不怕痛,因为温屿根本没用力。


    江执说的哄睡方式跟温屿想的不一样,现在的江执像是一个刚出生还未戒奶的小孩。


    江执跟他说,宝宝睡前要喝牛奶。


    温屿被江执的自称给逗笑了,紧接着他就笑不出来了。


    “哥哥,你跟糯糯说过的话,能对我说一遍吗?”江执从温屿怀里抬起头,唇畔湿润,问完话,还不忘低头啄吻了一下温屿的嘴唇。


    温屿被搅得晕乎,迷茫道:“什么话?”


    江执:“我喜欢你,最喜欢你了。”


    温屿:“……”


    温屿:“不说。”


    江执有些遗憾,但也没死缠烂打,非要温屿说出口,他又亲了温屿一下,问道:“那哥哥能告诉我,你跟穆笛说了什么吗?”


    温屿:“……”


    像是知道温屿要回答什么,温屿的“不说”被江执堵回了喉咙里。


    情到浓时,江执再引诱温屿开口,温屿终是中了江执的套,迷迷糊糊说出了口。


    “我说,你要是不行,我就不会下不来床了。”


    跟江执坦白之后,温屿隔天真的没下来过。


    温糯高高兴兴的跟他最爱的小舅舅在房间里度过了一整天。


    【作者有话要说】


    温糯:我是最大赢家(嘿嘿)


    第64章 永远都会忠诚于他


    后续还有很多亲密戏, 需要补拍的脸部特写,何平声照旧让温屿来辅助江执。


    温屿没了一开始的忸怩,十分配合何平声, 他在戏里调戏得江执很爽,下戏后回到房间,就知道‘后悔’两个字该怎么写了, 但他不长记性, 好了伤疤忘了疼, 下次还敢。


    拍摄第四天, 也是江执的杀青日。


    【沈言卿知道了静姝是男儿身的秘密,静姝向沈言卿坦白自己迟迟不敢说的原因,他当初也以为不过是玩玩而已, 可没想到真的会动了心, 还陷得那么深,因为诸多顾虑才不敢向沈言卿坦白,好在,还可以及时止损。


    沈言卿没了往日的热情, 眼里浓到化不开的温柔与爱慕荡然无存。


    静姝明白了沈言卿的想法,沈言卿狼狈离开后, 两人陷入了冷战。


    七天后, 消失的沈言卿回来了。


    连日来的借酒消愁让沈言卿没了往日的儒雅模样, 他来找静姝时, 身上带着浓重酒气。


    沈言卿告诉静姝:“我仔细想过了, 不管你是男是女, 我都喜欢你, 我都要娶你, 静姝, 等我接管了沈家后,我带你去国外,我们在那里定居,我们过一辈子,好不好?”


    抱着他的男人太狼狈了,静姝被沈言卿的真挚言语感动,他挣扎良久,还是拒绝了沈言卿。


    沈言卿不肯放弃,又跟从前一样,日日来到静姝的酒楼,想见静姝一面,但七日来,静姝都不曾露面。


    沈言卿又等了静姝半个月,半个月后,静姝终是败在了沈言卿的痴心与温柔之下。


    两人许下了海誓山盟,永远不会背叛诺言。


    然而,沈言卿不是家中独子,他还有个小他两岁的弟弟,要与他争夺家产。


    父母知道了沈言卿和静姝的事情,逼迫沈言卿跟静姝分开,沈言卿一开始坚守着自己的诺言,就算家人使了多少手段,他都不肯离开静姝,直到弟弟出手,抢占了他所有的生意,他才有了危机感。


    父母的施压,传宗接代的责任,弟弟的虎视眈眈,再深的感情都抵不住这些压力,沈言卿跟静姝提了分手,但分手之后,他始终对静姝念念不忘,他拒绝了父母介绍的门当户对的小姐,转头接受了静姝妹妹的告白。


    静姝妹妹静雯跟静姝是双胞胎,两人站在一起,只要不说话不摆出表情,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沈言卿执意要娶静雯,父母退了一步,答应了沈言卿,但静雯只能做妾,沈言卿必须娶那位门当户对的张家小姐。这辈子不能跟静姝在一起,沈言卿已然绝望,娶谁对他来说都已经无所谓了,他答应了。


    静雯在沈言卿日日来酒楼看静姝的时候就喜欢上了沈言卿,为了跟沈言卿在一起,她与对她最好的哥哥决裂了。


    静姝告诉静雯,那是一条不归路,你迟早得后悔。


    静雯却觉得哥哥在骗她,哥哥就是不希望看到她跟沈言卿在一起。


    说多无用,静姝苦笑着送妹妹出嫁了。


    沈言卿跟张家小姐结婚的那天,静雯是从沈家的后门进入的沈家,什么仪式都没有,但结婚当天,沈言卿扔下张家小姐来看她了。


    沈言卿看了静雯一整个晚上,什么都没做。


    隔日天还未亮,沈言卿一言不发地走了。


    他借着微亮的天色徒步赶到了码头,目送着轮船远去。


    在大婚之前,沈言卿收到了消息,静姝卖掉了酒楼,静姝不打算留在国内,他要去法国定居。


    那里曾是沈言卿跟静姝约定好的地方,在他决定抛弃静姝后,静姝选择一个人去了那里。】


    海风吹得温屿脸颊生疼,他全身被衣物包裹,脑袋也被兜帽遮得严严实实,这几场戏的气氛非常凝重,温屿没了前几天的闹腾,安安静静坐在何平声身后看着演员表演。


    江执下戏后,温屿落在海上的目光还没有收回。


    江执倒了杯姜茶送到温屿嘴边,温屿习惯性地张口喝了下去。


    “你自己没手吗?”何平声阴阳怪气的声音将温屿的游魂拽了回来。


    温屿罕见的没有搭腔,何平声忙着跟其他演员讲接下来的戏,没有注意到温屿的反常,关注着温屿的江执注意到了。


    “哥哥,怎么了?”江执摸了摸温屿的额头,体温正常,没有发烧。


    今早出门前,江执特意看了天气,今天的气温直降,下午可能要下雪,今天在码头拍戏,风很大,他担心温屿会感冒,特地煮了锅姜汤带着,给温屿预防用。


    温屿神色恹恹,躲开了江执的触碰,有气无力道:“难受。”


    “哪里难受?”江执紧张不已,同时在猜测,是不是自己这两天太不知节制了一点,做得太狠,让温屿难受了。


    温屿的身体本来就不好,他应该缓一缓的。


    江执正自责着,就听温屿说:“心里难受。”


    江执茫然,温屿是遇到什么事了吗?


    江执下意识伸手,想帮温屿揉揉胸口,伸出去的手被温屿拍掉,温屿含着愠怒的视线扫视过来,江执浑身紧绷,不敢有下一步动作了。


    “渣男,别碰我。”


    紧绷的弦在一瞬间断裂,江执笑出了声,他在温屿面前蹲下,将温屿的手放入自己掌心中揉搓,轻声解释:“那是沈言卿,不是我,哥哥是还没有出戏吗?”


    温屿:“静姝本来已经放弃了,是他死缠烂打,还跟静姝许下那些不可能完成的誓言,他明明可以选择静姝,带静姝去法国,可他最后还是选择了金钱名利。”


    在拍戏的过程中,江执所饰演的沈言卿让温屿想起了方寒申,沈言卿本质跟方寒申是一种人,两人都能为了自己的野心舍弃一些东西,不同的是,沈言卿爱过静姝,并且一直深爱着,但方寒申从没爱过温屿。


    温屿知道自己不能那么想,越告诉自己快点忘记上辈子的一切,本能越无法忘记。


    一遇上某些事情,他总是会无可救药地想起上辈子所有糟糕事。


    温屿不是个能藏住心事的人,重生这件事他藏了很久,他不敢与人诉说,更加无法让人安慰他。


    一直积压着,他终有一天会被噩梦折磨得崩溃。


    “所以他注定会有一个妻离子散的结局呀。”江执轻笑,声音里夹杂着几丝惆怅,“是他选择了那一条道路,人不管做了哪样的选择,最后都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他的代价是永远失去了挚爱。”


    “江哥,那边通知您该去化妆了。”助理小白走了过来,小心翼翼打破了两人的交谈。


    看温屿的表情,温屿显然还在生气,江执捏了捏温屿的手,将保温壶塞进了温屿的手里。


    “哥哥,我要去化妆了,这场戏拍完我就杀青了,等回去后,我再好好给你赔礼道歉。”


    温屿呆呆地看着远方,没有回答-


    江执的最后一场戏是沈言卿老年后,他在化妆间坐了一个小时,化妆师给他画了老年妆,短时间内来不及漂白,化妆师给他戴了一顶假发,满头黑发转瞬之间就变成了白色。


    再好的化妆技术也不能模糊掉江执精致的面部轮廓,帅哥老的时候还是帅哥,即使白发花花,皱纹遍布,也能从他的五官辨别出他年轻时的英姿。


    江执化完妆后,第一时间就想给温屿看看,出门的时候他又退缩了。


    他现在这么老这么丑,重度颜控的小温总肯定会嫌弃他,他不能破坏温屿对他的好感。


    江执及时收住了脚步,为此还松了口气。


    温屿都还没答应他的告白,别人没追到,温屿先讨厌他了。


    房间都布置好了,江执跟着工作人员进了一个院子,这里是沈言卿最后的归宿。


    【婚后不久,张家小姐就怀孕了,怀孕五个月时突发意外,张家小姐从楼梯上摔了下来,孩子没了,她身体也受到了极大的损害,这辈子都无法怀孕了,沈家父母失望不已,日渐冷落了这位从前喜爱非常的儿媳妇,而在张家小姐流产半个月后,静雯有孕的消息传开了。


    静雯一下从不受人待见的小妾抬到了正妻的位置,虽然身份上还是妾,但沈家除了沈言卿和张家小姐之外,其他人对她的态度都变了。


    沈言卿是在婚后才明白,替身终究是替身,就算静雯努力将自己变成静姝,静雯也永远不可能是静姝。


    沈言卿对静雯没有爱,因为静雯是静姝的妹妹,所以他才对静雯特殊照顾,他只碰了静雯一次,还是酒后乱性,唯一的一次也让他后悔不已。


    这时候他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他怀着对静姝的愧疚,不敢再见静雯一面。


    静雯平安生了一对双胞胎,孩子不像沈言卿,眉眼有七八分像静姝,沈言卿对这两个孩子疼爱有加,几乎疼到了骨子里,他似乎是想用这种方式来弥补自己的遗憾。


    两个孩子长大了,成家立业了,孩子们继承了沈言卿的野心,侵吞了沈言卿所有家产。


    这时候,沈言卿才知道,这两个孩子不是他亲生的,是他疏远静雯的时候,静雯偷偷跟仆人生的孩子,当初张家小姐流产,是嫉妒心发作的静雯做的。


    沈言卿知道真相后,没有惊骇或者心痛,他想的是,怪不得两个孩子都不像他,他无法对像静姝的两个孩子生出一点厌恶之情。


    沈言卿被迫提前退休,被没有血缘的孩子赶到了别院生活。


    好在,他多年的疼爱最后还是换来了一点怜悯之心。


    他依旧有仆人照顾,每月都能收到一笔足够他生活的钱,这样的日子对他来说也算不错。


    但沈言卿觉得这是一场折磨。


    他这辈子为了争夺家产,为了那所谓的传宗接代,放弃了很多东西,甚至放弃了他的挚爱,可到最后换来的是一无所有。


    他做的这一切突然变得一文不值。


    他被强烈的悔意折磨着,梦里梦外都想着那个人。


    静雯每月都会让人给沈言卿送一封信,信里详细写了静姝的近况。


    静姝在法国过得很好,他跟一个法国男人结了婚,两人婚后过得很美满,对方不在意静姝的从前,两人领养了一个孩子,孩子也非常孝顺。


    静姝能幸福,沈言卿应该觉得安慰,他对不起静姝,所以静姝更要过得好。


    他刚开始是那么想的,可信每月都来,看着照片上静姝幸福的脸,沈言卿刺痛了双眼。


    能看得出来,静姝是真的很幸福。


    岁月从不败美人,被幸福滋润,即使老去,也是美丽的老去。


    沈言卿被痛苦与懊悔折磨着,恨不得取代静姝身边那个男人的位置。


    那明明应该是他站得位置,是他放弃了,是他做错了。


    沈言卿病入膏肓,每天难得有两个小时的清醒时间。


    这一天,他的精神难得好了不少,身体也舒服了不少,他被仆人扶着去了花园,在满园的鲜红玫瑰中坐下。


    静姝喜欢红玫瑰,从静姝离开后,他的花园里只剩下了红玫瑰。


    他在晨光熹微中落下了两行泪,苦笑着闭上了眼睛,他手里紧捏着一张老旧泛黄的照片。


    照片里,青年坐在廊檐下,笑容明艳看着镜头,他的眼里装了一个年轻英俊的男人,深情的眼神仿佛在说,那曾是我的全世界。】


    温屿情绪不好,原本不想来看江执的杀青戏的。


    他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江执走后没多久他就恢复了。


    他坐了很长时间,始终没等到江执过来找他,听江执的助理说,江执已经去拍摄了。


    温屿气呼呼地过去找江执,拍摄已经开始,他没有出声打扰,默默地站在工作人员身后,欣赏着江执的表演。


    江执的表演结束,温屿才发现自己流泪了。


    他觉得自己疯了,看了那么多狗血剧,竟然破天荒的心疼起了沈言卿。


    就像江执说的,沈言卿选了一条错误的路,他的后半生一直在弥补这个错误的选择。


    但不管怎么弥补,他永远都不可能挽回静姝了,也不可能再找回曾经那么爱过他的静姝了。


    风卷过,温屿没来得及擦掉的眼泪被人抹去,他转头,撞入了一双布满担忧的明亮黑眸里。


    “怎么哭了?是哪里难受吗?”


    温屿不顾旁人的目光,将脸埋入了江执的怀里,声音被棉衣堵住,闷闷的:“就是觉得你演得太好了。”


    江执环住温屿,轻笑道:“哥哥是在夸奖我吗?”


    温屿感受着江执心跳的变化,感受到江执因为他简单的夸奖就激动的情绪,他的唇角一点点勾起,这次没再让他的小狗失望。


    “嗯,我在夸奖你。”


    江执的拥抱有了力度:“我好开心。”


    温屿在江执怀里赖了会,情绪终于缓和下来,他推了下江执,示意江执松开他,江执却没放,而是问了一个奇怪的问题。


    “哥哥,你能先别看我吗?”


    温屿奇怪:“为什么?”


    江执不好意思道:“我妆还没卸掉,现在很丑,我不想让你看到我那么丑的样子。”


    温屿噗嗤一声笑了:“你拍戏的时候我就在看你,现在还怕我看到?”


    “那不一样。”江执说。


    温屿:“哪里不一样?”


    江执:“拍戏的时候我可以做到心无旁骛,因为那是我的工作,结束工作后,我就会想很多。”


    温屿:“想什么?”


    江执:“刚化完妆的时候,我原本想立即来找你的,给你看看我现在的模样,但我转念一想,我担心这个样子会吓到你,会破坏你对我的好感,我不想让你看到我那么丑的样子。”


    温屿觉得好笑,问道:“既然害怕被我看到,那你为什么要过来呢?”


    江执:“因为你哭了呀。”


    温屿一愣,贴着他的胸膛内,心跳依旧在剧烈跳动。


    江执低下头,拿鼻子蹭了蹭温屿的前额,声音卷入风里,卷入了温屿的耳里:“怕你出事,想立刻来安慰你,知道你没事后我就放心了。”


    温屿抿紧嘴唇,眼眶莫名有些酸胀。


    他是在溺爱之中长大的,小时候,身边的人都很疼他,但长大后,这些疼爱就渐渐淡了。


    父母和哥哥姐姐都有了自己的生活,很多时间他都是一个人,也很久没人这么紧张过他了。


    就算在从前,也没有人会因为他的眼泪就着急忙慌地奔过来抱住他。


    温屿在这一刻突然释然了,沈言卿跟方寒申还是不同的,饰演沈言卿的江执更跟沈言卿还有方寒申不同。


    他的小狗,永远都会忠诚于他,永远都会以百分之百的热情迎接他。


    “哥哥,我要去卸妆了,你可以等我吗?”江执怀抱依然热烈,他的声音十分紧张,“你可以暂时闭上眼睛吗?等看不到了再睁开,我很快就卸完妆了。”


    温屿听话地闭上眼睛,淡淡道:“你去吧。”


    额头上被温热的触感碰过,一起的还有灼热的呼吸。


    温屿知道那是什么,江执又不经他允许,私自做出了这种亲密行为。


    可他不讨厌。


    温屿骗了江执,江执刚走他就睁开了眼睛,江执转身背对着他,高大的青年穿着老年衫,背影宽阔,满头的银丝跟他的体型十分不符,很难想象江执老了时会是什么模样,至少,一定不会是特意画出来的那样丑。


    不过,就算那么丑,他也不介意。


    因为,那个时候他也老了。


    但那个时候,江执一定会陪着他。


    温屿眨了眨眼,睫毛沾过泪水,眨眼的时候,他能感觉到濡湿的睫毛擦过下眼睑带起的冰冷感。


    江执似有所感,突然转过了脑袋,两双视线隔空对上了,在诉说心意后,江执难得第一次避开了温屿,他掀起衣服盖住了自己的脸,仿佛身后有野兽在追他似的,他飞速跑进了大楼里。


    温屿站在原地,笑得不能自已。


    他第一次发现,江执还挺可爱的。


    那个迟迟不肯思考,迟迟给不出回应的问题突然在这一刻有了答案——


    他喜欢江执。


    他想跟江执在一起,而且是一辈子的那种。


    一旦有了答案,就变得迫不及待了,温屿想立刻告诉江执他的答案。


    他能想到江执会有多高兴,江执一定会扑过来抱住他,说上好几遍“我好开心”。


    温屿在冷风中站了会,激烈的情绪才慢慢平复下来,喉咙有些发痒,他咳嗽了两声,预感到自己在冷风里站了太久,可能要感冒,他下意识去找江执给他准备的姜茶。


    来找江执的时候,他将保温壶丢在了码头。


    温屿看了一圈,江执的助理去帮江执收拾东西了,大少爷心情好,决定自己跑一趟-


    上妆的时候很慢,卸妆的时候就非常容易了。


    江执担心温屿等太久会感冒,动作十分迅速,没用五分钟就卸好了妆,他匆匆在更衣间里换完了衣服,外套都没穿好就急急走出了休息室。


    “请问,是江执先生吗?”一楼大厅的大门处站了一位穿着黑西装的青年,青年戴着一副银色平光眼镜,冲江执彬彬有礼地鞠了个躬。


    江执的脚步慢了下来,走到青年几步外停下,他特意站在了青年的斜对面,避开了青年的鞠躬。


    “你是谁?”这座大楼是剧组租的,外面还在拍摄,江执以为青年是剧组的工作人员,或者是导演的助理,因此没有提起警惕。


    青年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白色名片,自我介绍道:“我是您父亲江姚民的助理,您可以叫我小李,江先生,我的老板很想见您。”


    江执扫了眼名片上的几行字——


    宁市耀民医药有限公司


    江姚民(董事长)


    江执忽然觉得有些讽刺,青年的手一直伸着,江执没接那张名片,绕过青年往前走。


    “跟他说,我不想见他,让他别来打扰我。”


    “江先生。”青年不紧不慢,在江执踏出门后才叫住了江执,“我的老板知道您的处境很艰难,也知道您和温三少的事情,他可以帮助您解脱,您难道想一辈子都过着寄人篱下,看人眼色的生活吗?”


    江执脚步停住,狭长的丹凤眼斜斜一扫,瞬间散发的戾气如刀子般刺向青年,原本还泰然自若的青年陡然变了脸色,态度又重新变得恭敬起来。


    “江先生,您不为自己考虑,也要为温先生考虑呀。”


    江执声音冰冷:“什么意思?”


    “您也知道,温先生不可能养您一辈子,如果他厌弃了您,您又会回到从前……”青年的话点到即止,话锋迅速一转,“但要是您自己有能力,就不需要欠温先生什么,您可以站在平等的位置追求温先生,不用时时刻刻担心这个担心那个,您需要的东西,我的老板都可以给您。”


    【作者有话要说】


    甜文不虐,江小狗超级忠诚的。


    温屿的心结会解开的,当然要让江小狗解开。


    第65章 我现在就去找你


    温屿从码头回来, 大楼门口没有江执的身影,温屿以为江执还没卸完妆,他在门口等了将近半个小时, 依旧没等到江执出现。


    小温总从不等人,就算一分钟也不愿意等,能等江执半个小时, 已经是他的最大极限了。


    温屿不想再迁就江执那些小心思了, 他的颜控不再针对江执, 江执就算丑了点也没关系。


    他不想等了, 他现在只想快点见到江执。


    温屿来过几次,知道江执常待的化妆间在哪,他走进大楼, 畅通无阻地来到化妆间门前。


    敲门后过去了几秒钟, 里面没人回应,温屿刚升起疑惑,身旁就响起一道男声。


    “里面没人哦,演员都去拍摄了……小温总, 您怎么来了?是有东西落在这里了吗?”来人穿着一身黑色工作服,头上戴着一顶藏青色的帽子, 温屿见过这人, 是副导演身边的小助理。


    温屿问:“江执哪里去了?”


    小助理疑惑:“江老师不是早就走了吗?您没见到他吗?”


    温屿茫然, 江执走了?


    他站在门口半个小时都没见到江执, 所以, 江执是在他回来前就走了?


    江执为什么不联系他?


    这只小狗现在都有胆子耍他了?!


    温屿黑着脸走出拍摄大楼, 迎面撞上了江执的助理小白, 小白背着大包, 手上拿着一部熟悉的黑色手机, 见到温屿,他脸上迅速挂起笑:“小温总,江哥还在卸妆吗?”


    温屿的目光落在那部手机上,反问道:“你没见到江执?”


    小白摇摇头:“我这刚收拾好呢。”


    温屿:“那是江执的手机吗?”


    小白会看眼色,连忙把手机递给温屿:“下戏后,江哥忙着去找您,手机落在我这了。”


    小白的话让温屿心里好受了点,只是,江执去哪里了?


    什么事情那么重要,连通知他一声的时间都没有?-


    江执坐在车后座的中间位置,他左右两边各坐着一位黑衣保镖。


    两人身材魁梧,身高虽不及他,但一个好对付,两人一起上,饶是他也有些吃不消。


    叫李恺的助理坐在副驾驶座,频频回头,朝江执抱歉一笑:“江先生,我们不会对您做什么的,我的老板没有多少时间了,他不过是想见见他在这世上唯一的儿子罢了。”


    李恺的话是在提醒江执不要轻举妄动,只要江执肯乖乖配合,他就不会对江执做什么。


    江执没有想象中的暴怒,从被逼迫着坐上车后,他一直很平静,平静到李恺跟他说了那么多话,他都无动于衷。


    没人知道江执心里已经急得团团转了。


    此刻他想的不是抛弃他跟他妈二十多年,临终时突然悔悟的渣爹,他想的是还留在码头的温屿。


    是他说让温屿等他的,是他说他很快就出来,可他食言了,让温屿等了那么长时间,温屿没有见到他,肯定要生气的。


    温屿真的发起怒来,不要他了该怎么办?


    “你的手机能不能借我。”这是江执上车以来说的第一句话。


    李恺微笑:“不可以哦,在见到我的老板之前,我不可能给您联系温三少的机会。”


    江执表情阴沉,从不说脏话的他都想爆一句粗了。


    江执知道李恺在担心什么,李恺担心他会找温屿帮忙,虽然不知道江姚民那个董事长的位置有多大的含金量,但肯定是比不过温氏集团的吧,所以李恺才处处防备,他们敢得罪温屿,却一定不愿意得罪温屿身后的温氏集团。


    “我只是想跟他报个平安。”江执压抑着怒火,语气平静,如果仔细听的话,能听到他尾音因为愤怒在颤抖。


    李恺笑道:“等您见过我的老板后,我自然会借给您手机,在这之前,希望您好好配合我们。”


    江执:“……”


    车子不知道开了多久,在江执算来是非常久的,久到他快要维持不住火气了,车子终于驶入了一家私人医院的地下停车场。


    李恺从车后座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果篮和三袋礼品,他让保镖拿着,对江执解释道:“时间匆忙,我替您准备了东西,这些是以您的名义购买的,也会以您的名义送给我的老板。”


    江执嗤笑出声,他站在两个保镖中间,气势丝毫不减,带刺的目光扫过那几袋礼品和果篮。


    “你的老板要是知道你那么孝顺,早该收你当他的干儿子了。”


    李恺无视江执的挑衅,装腔作势地叹了口气:“可惜我始终入不了老板的眼,老板很注重血缘关系。”


    江执收起讽刺的笑,嘴唇抿成一条冰冷的直线。


    血缘关系?


    如果没有这层血缘关系,江姚民是不是这辈子都不会想起他?


    真是可笑。


    内部电梯直达12楼,这一层全部都是VIP病房,江执被带着进了最南面的一间病房,看着紧闭的门板,江执没有一丝波动。


    在母亲去世后,除了与温屿有关,没有什么人或事能够影响到他,包括那个从他出生后就只见过一面的父亲。


    那是江执三年级的一个暑假,母亲照旧外出,江家楼下的小店铺老板是位慈祥温柔的老奶奶,老奶奶不放心小江执一个人在家,在经过江执母亲同意后,每天都会邀请小江执来她店里坐坐,小江执帮老奶奶看半天的店就能得到一包小零食。


    江执住的那片区域都是老楼,周围很少有穿得起名贵衣服戴得起贵重首饰的人。


    某天下午,小江执照旧坐在店铺门口帮老奶奶看店,他正在写作业,有个穿着白西装的男人打开了他身边的冰柜,从里面取出了两个巧克力味的冰棒。


    男人将一个冰棒递给小江执,小江执抬起头,对男人说:“五块钱。”


    男人付给了小江执十块钱,小江执要去里面找老奶奶拿零钱的时候,男人抓住了他。


    “不用找了,这是给你的零花钱,这个也给你。”


    男人强行将冰棒塞进了小江执手里,那时候的江执还小,不懂男人这是什么意思,他发着呆,被男人摸了下脑袋,男人笑了笑,转身走了。


    小江执还是把这十块钱给了老奶奶,并告诉老奶奶前因后果,老奶奶将找的五块钱给了小江执,告诉小江执:“这是那个客人送给你的,奶奶不能要哦,咱们小执可以好好攒着。”


    老奶奶老眼昏花,她就坐在小江执身后几米的地方,也没有看清男人的脸,如果看清了,她估计也认不出来男人是谁。过去那么多年,江执的父亲从一个碌碌无为的颓废青年摇身变成了上市公司的老总,男人彻底改头换面,不知道为什么,难得想起了被他抛弃的孩子,偷偷来见了孩子一面。


    小江执没有听老奶奶的话,将这笔钱攒着,他知道母亲辛苦,隔天等到母亲睡醒后,他把这笔钱给了母亲。


    他以为会得到夸奖,没想到,得到的是母亲歇斯底里的吼叫。


    那之后,小江执才知道,那个男人是他的父亲江姚民。


    那个男人一时兴起来看他,却只给了他一支冰棒和五块钱。


    母亲说,那男人在怜悯她们母子。


    长大后的江执却觉得,那甚至都称不上怜悯,就像走在路上,看到蹲在地上乞讨的小孩十分可怜,难得大发善心,随手在小乞丐破旧的碗里丢一张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的五块钱罢了。


    这一路,李恺跟江执介绍了江姚民的公司,江姚民现在多有钱,就是没有告诉江执,江姚民得的是什么病。


    当然,李恺不说,江执也不会特意去问。


    不需要人催促,江执大步进了病房,这间VIP病房足有五十平米,所有设备一应俱全,房间正中的大床上躺着一位面色颓败的男人,男人戴着一顶黑色针织帽,鬓角两边没有多余头发,脑袋被遮住,脸就成了视线集中区。


    江执记不清年轻时候的江姚民长什么样子了,他知道母亲的抽屉里放着江姚民的照片,他只偶然看过一眼,后来连好奇心都没有,他一点都不想让这个男人的脸脏了他的记忆。


    江执只在小的时候幻想过他的父亲长什么样子,但绝对不是这个样子。


    男人今年也才五十三岁,脸上却爬满了皱纹,眼窝深深凹陷,紧闭的眼睑下被乌青覆盖,嘴唇干枯如同树皮,脖子连接耳后的皮肤满是瘀斑。这样的状态,说是七十岁,江执都能相信。


    听到脚步声,江姚民睁开了浑浊的双眼。


    见到江执的一瞬间,江姚民的眼里闪过迷茫,思考了很长时间才反应过来。


    “是小执吗?”跟江姚民现在的身体状况一样,他的声音粗粝沙哑,仿佛有人拉动了破旧的风箱。


    江执没有说话,也没有走到床边,他站在离床几米外,居高临下地俯视江姚民,就像暑假那天,江姚民那么看他一样。


    过去了十几年,两人的位置变了。


    “你都长那么大了。”江姚民艰难地扯出一抹笑,他的牙齿满是黑色牙垢,一看就是吸烟过多造成的。


    江执又找到了一个讨厌江姚民的理由,他不喜欢抽烟的人,而江姚民是个老烟枪,还是个酒鬼。


    “过来,让我好好看看你。”江姚民抬起细瘦如柴的胳膊,不过是挥手而已,他也做得十分吃力。


    江执站着没有动,江姚民觉得难堪,笑容维持不住的时候,李恺终于上前,提醒了江执一句:“希望您好好配合,我也能尽快送您回去见温三少。”


    江执深吸口气,缓步上前,忍着江姚民打量的目光,脸庞愈来愈冰冷。


    “你妈说你像她,但我觉得,你最像我,你跟我年轻的时候一样呢。”


    江执勾起唇,他母亲生他的时候,江姚民忙着讨好现在的老婆,他出生后到母亲坐月子结束,江姚民一次都没回来看过他们,那之后江姚民就跟母亲提了离婚,搬出了家里,江姚民是在跟空气对话吗?


    还是江姚民提前得了老年痴呆症,在梦里听得这些话?


    “我知道你恨我。”江姚民叹了口气,“孩子,我也是有苦衷的,你妈怀了你后就性格大变,三天两头找我吵架,一段婚姻如果总是存在争吵的话,那就没有维持下去的必要了,我相信你能理解我……”


    江执轻笑:“我不理解,我妈跟我说,你在她怀孕之前成日吃喝嫖赌,在她孕期的时候出轨,她为什么性格大变,归根究底是你的原因。”


    江姚民剧烈咳嗽,喘不过气来,他的脸涨红了一片,这时候倒有些气色了。


    “你不能只听你妈的一面之词,她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吗?”


    江执:“我出生后的十八年里,身边只有母亲,我如果不信她,那我应该相信谁?”


    难道要相信一个只出现一次,因为难得的怜悯丢给他五块钱的便宜父亲吗?


    江姚民知道这个话题是进行不下去了,再继续下去,伤的只会是自己。


    他仿佛没听到江执的讽刺,迅速换了个话题:“我知道说再多你都不能理解我的良苦用心,我跟你妈早就没有感情了,强行在一起只会造成更大的伤害,我很想你,是你妈不让我见你的,没能拿到你的抚养权,一直是我心里的遗憾,这几年我努力赚钱,就是为了让你过上更好的生活,我前几年都在国外,最近才回国,知道你过得不好,我立马就来找你了。”


    “孩子,回爸爸这边吧,你迟阿姨也同意你过来,没人会欺负你,我也不知道我能活几年,我想在生命的最后几年,好好补偿你。”江执的沉默不语换来江姚民的滔滔不绝。


    江姚民说:“小李应该跟你讲了我名下公司的总市值,只要你回来,我会把我手上一半的股份转让给你。”


    江姚民的耀民医药是宁市知名的医药企业,也是全国三大医药巨头之一,跟温氏集团相比毫不逊色。


    江姚民说:“我跟你迟阿姨没有小孩,迟阿姨会把你当成自己的亲生儿子,她是个外冷内热的人,只要你跟她好好相处,将她当成自己的亲生母亲对待,她一定会对你很好的,到时候,她也会将自己的股份转让给你,你就是公司最大的股东。”


    江姚民说:“温家那小子品行不端,你跟着他受苦了……”


    江执打断江姚民的话,神色冷峻:“他很好,你不要说胡话。”


    江姚民一怔,而后笑了起来:“你真的喜欢他?”


    江执没有否认:“喜欢。”


    江姚民:“爸爸可以帮你,只要你回来,你想跟温家小子在一起,还不是轻轻松松的事情?”


    江姚民的话对江执来说没有一点诱惑,一提起温屿,他又开始疯狂的想念温屿,他在思考,回去后,他要怎样才能哄好暴怒的温屿呢?


    “你让我过来,到底想跟我说什么?”江执不想再跟江姚民继续耗下去,直接点破,“让我回来是有条件的吧?”


    江姚民叹了口气,抬起无力的手,缓缓摘下了自己的帽子,露出他光秃一片的脑袋。


    “小执,爸爸生病了。”


    ……


    江姚民得了白血病,他名下有不少医院,不愁找不到可以给他移植的骨髓。


    骨髓移植不一定非得是亲属的骨髓,只要配型成功都能进行手术,医生告诉江姚民,如果移植亲属的骨髓,成功率会更加高,不良反应也会大大降低。


    人老了后,开始变得贪生怕死,尤其是在享受了金钱欲望之后,更不想这么早就死去。


    江姚民本来已经找到了跟他匹配的骨髓,对方也同意捐献骨髓,但临到手术前,江姚民突然取消了手术。


    骨髓移植成功后,白血病不一定能彻底痊愈,他有机会能做到,为什么不选择更高的成功率呢?


    江姚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属只剩下江执了,直接提出让江执配合,江执肯定不会答应。


    江执某次受伤住院,趁江执昏睡的时候,江姚民让人偷偷给江执做了检查,结果让他很满意。


    除了让江执给他捐献骨髓之外,江姚民其实也有几分真心,想捡回江执这个孩子的。


    这几分真心不是真的对江执生出了愧疚,而是老一辈刻在骨子里的思想,他需要江执为他们老江家传宗接代。


    江姚民跟现在的妻子结婚已经二十多年了,妻子因为身体原因一直无法怀上孩子,这件事一直是夫妻俩的心结,为此,两人在五年前领养了一个小孩,但不是亲生的,终究差了点什么。


    江姚民提了几次,总算说动了妻子。


    妻子同意让他接回江执,只不过,还需要考察,如果江执不符合妻子的条件的话,那么江执还是会被赶出家门。


    江姚民表面答应,实则私下早就安排好了一切,如果妻子不愿意接纳江执,那他就偷偷来。


    等他死后,他们老江家就只剩下江执这一根独苗了,他怎么也要守住这唯一一根独苗。


    江执跟温屿在一起也没关系,只要江执愿意跟别人生小孩,他可以立一份遗嘱,将自己名下所有财产全部送给江执。到时候,遗嘱生效,就算妻子再怎么反对,那都是江执该操心的事情-


    江姚民说了很多话,江执的耐心早就告罄,如果病房门口没有那么多保镖,江执早就翻脸冲出去了。


    “你回去好好考虑,我等你,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满意的答案。”说了那么多话,江姚民也已经累了,他的病拖了太久,全身都乏力,就连简单的说话也让他喘不上气来。


    除了江姚民说温屿坏话的时候,江执有剧烈的反应,这之后,江执一直保持着游离状态,江姚民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就迫不及待出了门,这一次,李恺没有拦着他,门口的保镖也没有。


    “江先生,我让司机送您。”李恺在身后叫住了江执。


    江执没有拒绝,毕竟他现在身无分文,还没有手机,硬撑着面子拒绝只会浪费他回去找温屿的时间。


    江执乘坐电梯下了一楼,走出医院大门时,他吐出了一口长长的气。


    司机接收到了李恺的消息,早早将车停在了大门口,江执上了车,心情又变得沉重起来。


    他没问李恺要手机,因为他已经能回去了,他不想在李恺手机上留下温屿的任何痕迹。


    “江先生,您要去哪?”司机恭敬地问。


    江执报了码头的地址,车子行驶了一段距离,他余光瞥见街边的一家小店,开口让司机停下,他问司机借了零钱,用小店的电话给温屿打了电话。


    打了一通没有人接,江执知道,温屿不接陌生人的号码,他又拨了第二通,还是没有人接。


    江执焦躁不已,他突然失踪,温屿应该会担心他,这时候,温屿绝对不会不接陌生人的号码,温屿是遇上了什么事情吗?


    小店老板坐在椅子里,她对面的电脑上正在放着《与你同行》,江执扫了一眼,在屏幕上看到了温屿的脸。


    温屿不同时候下的每一个表情江执都记在心里,他一直跟在温屿身边,去哪里做了什么都清清楚楚,就算温屿跟他分到了别的组,他也通过节目组剪辑后的成片补完了。


    此刻的温屿坐在一个小兔子摇摇车里,摇摇车在唱着小兔子乖乖,温糯站在车子旁边,像个看护孩子的家长。


    “这大人不行哟,怎么还抢小孩的摇摇车呢。”


    “是糯糯主动让给他小舅舅坐的啦,他小舅舅在节目里的定位就是小孩啦。”


    “什么?他这样子哪里像小孩啦?这个节目是在虐待小孩吗?”


    “不是不是,糯糯他很成熟的啦,至少比他的小舅舅成熟,哎呀我跟你解释不清,我看节目呢,你别打扰我!”


    小店老板跟她的女儿争执不休,她们发现门口的青年已经站了很久了,在两人看过来之前,江执低下了头,将帽檐压得低低的,挡住了自己的脸。


    江执才想起来,《与你同行》的节目组在两天前通知了他们,计划有变,第三期需要提前一天录制,其他嘉宾们正好没有行程,都没有意见,江执的戏在上午就可以杀青了,也说没问题,只不过要等到下午才能赶去录制。


    被江姚民打乱,江执都忘记这件事了。


    所以温屿这是先去录制了?


    摇摇车停下,小兔子乖乖的歌谣也消失了。


    安静下来,江执听到了温糯的声音:“小舅舅,刚才有人给你打了好几个电话呢。”


    江执反应迅速,再次拨了温屿的电话,温屿的电话铃声传进了江执的耳里。


    江执看向电脑,温屿正盯着手机屏幕发呆,就在江执觉得温屿不会接起来时,温屿按下了接通键。


    “喂。”温屿的声音冰冷,即使不去看温屿的表情,隔着电话,江执都能听出温屿潜藏的怒火。


    江执却笑了,他垂下眸,将思念埋入眼底,再由声音宣泄出来:“哥哥。”


    江执以为温屿会挂断电话,但过去了五秒钟,电话那端还没响起嘟嘟嘟的声音。


    江执不怕会被小店老板和她的女儿看到脸了,他现在只想看到温屿,其他的什么都不在乎了。


    他的视线紧盯着屏幕里的温屿,温屿眉头微蹙,眼皮懒懒耷拉着,看似生气不想跟他说话,他却在温屿身上感受到了委屈与难过。


    江执的心蓦然揪紧,如果可以,他想现在就钻进屏幕,将温屿抱出来,小心翼翼地将温屿抱入自己的怀里,补上那个还没来得及完成的赔礼道歉。


    “哥哥,我现在就去找你,等我过来再跟你解释,好不好?”


    第66章 谢谢你愿意等我


    江执莫名失踪后, 温屿对江执让他等了那么久的怒意全都转换成了担忧,他立刻联系了韩姚,让韩姚帮他找人。


    《与你同行》节目组的人已经到了酒店, 就等着江执杀青后,接江执去录制。


    温屿哪还有心情录制什么综艺。


    人不可能无缘无故就失踪,温屿让人查了大楼内的监控, 他亲眼看到江执被几个保镖请上了一辆车里, 透过屏幕, 都能看出江执的严肃与排斥。


    韩姚通过车牌号, 很快就查到这辆车的主人,耀民医药现任董事长江姚民。


    听到这个名字,温屿的焦躁瞬间跑了一半。


    这个名字他有些眼熟, 因为带了个江字, 加上江执是被人强行带走的,他自然就想到了江执的父亲。


    上辈子调查江执的时候,江执的资料上,父亲这一栏似乎写的就是这个名字。


    韩姚告诉温屿, 他会帮温屿找到人的,让温屿不要着急。


    有消息了, 温屿自然没那么着急了, 他跟他姐的合约还在, 不能耍任性放节目组鸽子, 而且, 他也不能将温糯一个人扔下, 只能陪同温糯去了录制现场。


    今天的录制在宁市最大的游乐园里, 年关将至, 社畜们都在忙着最后的收尾工作, 学生们都在专心备考,今天又是个工作日,游乐园里没有多少游客。


    温屿和温糯是下午一点赶到的游乐园,其他三组嘉宾早已玩完了半圈。


    温屿没把江执的事情告知给温糯,只告诉温糯,江执还有拍摄没有完成,这次不能跟他们一起来了,温糯的失望在看到裴斯络的时候消失得一干二净。


    “小裴哥哥。”穿着粉白兔子套装的小糯米团子飞奔到裴斯络身边。


    分别了几天,思念全都化成了热情的拥抱,温糯将脸埋进了裴斯络怀里,不停拱啊拱,软糯的声音被他自己搅乱了:“你想不想我呀?”


    裴斯络回避着镜头,脸都被温糯拱红了。


    他从没见过那么热情的温糯。


    裴斯络不知道的是,温糯是相处越久越黏人的性格。


    谁对他越好,他越喜欢黏着谁,只有冷漠的温屿是个例外。


    【原本以为要等四天,没想到提前一天开播了,呜呜呜好开心,这个节目就是我现在的精神食粮啊!】


    【糯崽,可可爱爱的糯崽(流口水),姨姨也好想被糯崽扑倒埋胸口啊啊啊,羡慕死裴斯络了!】


    【诶,江执怎么没来呀?怎么只有温屿来了!】


    【听说是有事,江执不是在何导剧组拍电影吗?节目原计划是明天拍摄的,提前一天撞档期了吧,可能明天就来了。】


    【江执没来,我突然担心起了糯糯,可怜的糯糯呀,你要一个人照顾你的小舅舅了QAQ,糯糯,你要挺住啊!】


    【哈哈哈温三岁:少操心我们的事,我可比你想得要省心多了!】


    这所游乐园要赶在人流量最多的日子前进行设备维护,节目组早早定下了游乐园计划,检修明天开始,如果明天再来,游乐园的计划又得取消,导演这才不得已让嘉宾们提前一天过来。


    节目组这次没有设置游戏,今天就是单纯的玩,给家长和孩子们放松心情的一天。


    温屿心不在焉地跟在温糯身后,他对这些项目都提不起兴趣,温糯想玩,他就看着温糯玩。


    方寒申做到了自己的承诺,这次的录制没有带上方天美。


    方寒申回家后,又让方天美录了个道歉视频发到了网上,因为方天美态度诚恳,网友们没再追究这个小孩的过错了,要追究,那也是叶瑶她们家的事情。


    节目组规定每位嘉宾至少要带上一个亲属过来,有了方天美的教训,方寒申学乖了,这次录制,他带上了亲戚家的小男孩,小孩名叫方晓军,还没五岁就吃出了大肚子,小家伙胖墩墩的,性格憨厚,见人就笑,不爱说话,一上午,方晓军乖巧的表现收获了不少人的关注,方寒申欣慰之余,又懊悔不断。


    他一开始就该带方晓军来的,如果不是方天美添乱,他的人气也不会下滑得那么厉害。


    大部分网友们不好意思骂年纪小的小孩,只能将攻势转到了他头上,指责他没教育好方天美,什么难听的话都往他身上甩。


    方寒申没办法解释,只能指望后续的录制能将差评给掰回来。


    “温屿,这个给你。”温屿走了不到十分钟就累得不想动,温糯跟裴斯络在玩旋转木马,他坐在旋转木马对面的凳子上发呆,方寒申拿着一根五颜六色的棉花糖走了过来。


    温屿瞥了棉花糖一眼,兴致缺缺:“不吃。”


    温屿软和的态度给了方寒申一个错误讯号。


    方寒申坚定认为上次的谈话起了作用,温屿终于愿意试着用正常的目光看他,两人从零开始,重头再来。


    “你不是最喜欢吃甜的了吗?这是我特地给你买的。”方寒申坐到了温屿身边,将棉花糖塞入温屿的手里,这过程里,他的手指碰到了温屿的手背与手指。


    温屿发散的思绪收回,甩手打掉了方寒申不规矩的手,棉花糖掉落在地上,方寒申的笑容也坠落了。


    温屿盯着被压成一团的棉花糖,风推动轻飘飘的棉花糖,暖色调的棉花糖表面沾上了一层沙粒。


    温屿揉了揉眉心,他实在没精力应付方寒申,也没那个心情在镜头前伪装自己。


    他沉默不语,丝毫没有给方寒申铺个台阶的意思,也没有一声“对不起”。


    “对不起。”先道歉的人反而是方寒申,他摸了摸被温屿打到的位置,一副做错了事的模样,“我不知道你不喜欢吃棉花糖,下次我会注意的,你喜欢吃什么能告诉我吗?我下次一定不会出错了。”


    【方寒申是不是太卑微了一点?】


    【之前觉得方寒申一直缠着温屿挺烦人的,但他看温屿的眼神是真的很喜欢啊,他想追求温屿没有错,温屿不想被追求也没有错,但是温屿能不能态度好一点呀?不要浪费食物好吗,你不喜欢棉花糖不会直说吗?乱打人乱丢东西算什么啊,你以为谁都会惯着你吗?】


    【啊,现在的人的三观都好奇怪啊,温屿从一开始就摆出拒绝的态度了吧,死缠烂打的人是方寒申啊,温屿已经够给方寒申面子了,你还想要他怎么做啊?当着镜头的面让方寒申滚吗?】


    【你们不觉得方寒申的手段很高端吗?首先,我不知道方寒申有没有跟温屿表白过,但看温屿的态度,就算方寒申私底下跟温屿告白了,温屿肯定也会在第一时间拒绝他,方寒申站在一个看似是追求者的角度不断接近温屿,他知道温屿讨厌他却还要靠近温屿,温屿被他缠得受不了,最后发了脾气,他再装委屈,博得大家的好感,高啊!他在利用温屿吗?】


    方寒申的确在利用温屿,如果他追求温屿成功,最后传出来的便是,他的痴心终于打动了温屿,温屿的粉丝自然会变成他跟温屿的cp粉。


    如果没有成功也没关系,温屿对他态度越糟糕,部分心软的网友们越会成为他的助力,转而来心疼他。


    他知道他现在的表现很像一个舔狗,但没关系,等到他正式签约星云传媒,他现在的表现也有了合理的解释,他是站在员工的角度去讨好他的上司,这有什么错的呢?


    比起他,有些人可能还要更舔他们的上司呢。


    而他之所以敢那么明目张胆,全都是因为温屿现在有求于他。


    只要他还没帮温屿拿到迟律的证据,温屿就要一直忍着他。


    温屿哪里看不出方寒申在想什么,他忍不住嗤道:“我喜欢吃什么为什么要告诉你?我是不是跟你说过不需要,你不用给我什么东西,我不会收的。”


    方寒申表情受挫,难过道:“我只是想给你棉花糖而已。”


    温屿:“我不喜欢吃棉花糖。”


    方寒申小心翼翼试探:“那你喜欢什么?可以告诉我吗?”


    “小舅舅,我回来啦!”旋转木马停下,温糯一个箭步冲了过来,直直冲入温屿的怀里。


    温屿从没有这么一刻那么想见到温糯,他抬手摸了摸温糯汗湿的头发,对温糯道:“别一直跑,都流汗了,等会感冒了怎么办?”


    “对不起嘛。”温糯拿小肚子撞了撞温屿的膝盖,乖乖道歉,“我之后都不跑了,我走好不好。”


    温屿:“嗯。”


    两人突然没了话,一大一小大眼瞪小眼,沉默良久,温屿问温糯:“你怎么还不走?”


    温糯不可置信:“你在赶我走吗?”


    温屿:“刚才不是你说要走的吗?”


    温糯抱住温屿的大腿不放,焦急解释道:“我是说我用脚走路,不是我要走的意思,呜,你不能扔下我。”


    “行了,跟谁假哭呢!”温屿伸手弹了弹温糯的额头,将假哭的小家伙抱起,“你身上都是汗,我先帮你擦擦。”


    “好哦。”温糯笑呵呵道。


    ……


    方寒申太可怕了,让向来不爱动的温屿也有了做事的动力。


    温屿抱着温糯去了卫生间避风,卫生间里没有热水,他打开自己的保温壶,倒了点热水沾湿毛巾,替温糯擦掉背上的汗,又拿了一块干净的毛巾垫在温糯的背后吸汗,也是为了挡住已经汗湿了的内衣,免得温糯着凉了。


    “小舅舅,你是不是想小执哥哥了呀?”温糯抱住温屿的脖子,另一只小手摸了摸温屿的脸。


    温屿垂下眸,淡淡道:“没有。”


    温糯嘿嘿笑道:“骗人,你肯定想他了,你注意力都不集中,小执哥哥不在,你脾气都差了好多,你不能那么凶啦!要温柔点哦。”


    温屿:“……”


    温糯是看到他不小心弄掉方寒申送的棉花糖了吗?所以在替他向观众们找补?


    温屿:“是你想他了,别把锅甩在我身上。”


    温糯点了下小脑袋:“是啊,我很想小执哥哥呢,如果小执哥哥在的话,肯定会陪我玩小木马的,小执哥哥也一定会拉上你一起玩的,那我就可以跟你一起玩小木马了呀。”


    【哈哈哈你就是想跟你小舅舅玩旋转木马,你直说不就好了嘛,还绕那么大圈子!】


    【吼,口是心非,你就是想江执了!大胆的说出来不好吗?咱们都那么熟了,别不好意思嘛!】


    【温屿真的会陪江执坐旋转木马吗?这么幼稚,他确定会答应?】


    【哎哟,跟喜欢的人做什么都不幼稚啦!况且,旋转木马哪里幼稚了?明明那么好玩!】


    温屿:“你就那么想玩小木马?”


    温糯:“你要陪我玩吗?”


    温屿:“可以啊!”


    温糯瞪大双眼,惊喜道:“真的吗?”-


    温屿路过游乐园的中心餐厅时就注意到了餐厅门口的摇摇车,因为游乐园的游玩设施太多了,餐厅门口只放着一辆小兔子样式的摇摇车。


    温屿问店家换了零钱,当着温糯的面坐进了摇摇车里,硬币一投,摇摇车晃动两下,张嘴大笑的小兔子唱起了‘小兔子乖乖’。


    从温糯的表情和反应就能看出,温屿绝对不是第一次这么做了,他一个大人心安理得地霸占了摇摇车,年幼的小卷毛乖乖站在他身边,跟着小兔子唱起了儿歌。


    “我们宝宝玩得开心吗?”温糯问。


    温屿恹恹道:“开心。”


    温糯从他的小背包里翻出一包草莓味的曲奇饼,拿出一块塞进了温屿的嘴里。


    温屿咬碎了曲奇饼,嘴边又递过来一根吸管,是温糯的小水杯,温屿喝了两口,温糯笑眯眯道:“我们宝宝真乖。”


    【……】


    【…………】


    【我这会可真是体会出来了,这真的是亲子节目,这家长可真会照顾小孩呢!】


    【感觉糯崽是看出来温三岁不高兴了,糯崽是在哄温三岁啊!】


    【呜呜这么贴心的小孩上哪里去找啊!】


    【只有我在担心摇摇车吗?小兔子承受的太多了,它不会被温三岁坐垮吧?我觉得它的笑容都要没了!】


    【大胆,我们温三岁只有三斤好吗,谁敢说他重的!】-


    游乐园在郊区,从江姚民的医院赶到游乐园,车程需要一个半小时。


    江执到的时候,温屿正一个人缩在小兔子摇摇车里,温屿不想告诉温糯,他要留在这里等江执过来,找了个‘想睡觉’的借口打发了温糯。


    温糯相信了,他不想打扰温屿睡觉,跟裴斯络一起去玩剩下的项目了。


    餐厅外撑起了巨大的遮阳棚,小孩的摇摇车对温屿这个大人来说太小了,他可怜兮兮地缩在窄小的位置里,脑袋靠在身后的玻璃上,怎么看都不是一个舒服的睡姿。


    江执急着见到温屿,跟导演他们都来不及打招呼,负责拍摄他的摄像小哥还没收到消息,没能在第一时间赶来。温屿的摄像小哥还留在原地敬业工作,江执给了摄像小哥一瓶水,让摄像小哥好好休息,才缓缓靠进温屿。


    睡姿虽然不太舒服,但温屿的睡颜依然恬静,他的皮肤在阴影下更显得白皙,有种白到过分的美丽,浓密的长睫在眼睑下投出两圈阴影,阴影不住颤动,提醒着江执,它的主人并没有表面看上去那般平静。


    江执没有出声,伸手摸了摸温屿的脸颊,手刚碰触的一瞬间,颤动的睫毛停止了,薄薄眼皮掀开,浅色的琥珀瞳里流露出了几丝迷茫,还有被人靠近后的本能警惕。


    “哥哥,我回来了。”江执在温屿面前蹲下。


    温屿的唇色依旧殷红,嘴唇因为缺水而出现褶皱,如果没有摄像机对着,江执会凑过去吻温屿,帮温屿缓解缺水的症状,将干燥的嘴唇重新变得饱满湿润。


    温屿眨了眨眼,迷茫褪去,看到消失了好几个小时的江执,他的反应没有想象中的剧烈,依旧是平静的。


    “坐这里睡觉不会很累吗?”江执问。


    温屿:“你不是让我等你吗?”


    江执一怔,他没带手机,温屿是担心他找不到自己,所以才选择一直留在这里吗?


    温屿怎么那么乖呢?


    陡然之间就变了,像是一只被拔了尖刺露出柔软身体的小刺猬,锋芒没了,不再动不动就刺人,全身都是软乎乎的。


    这样的温屿也太可爱了吧。


    江执眸光不自觉柔和,低声道:“嗯,是我说的,谢谢你愿意等我。”


    温屿不爽道:“你来得也太迟了吧,这位置很不舒服,难受死了。”


    【糯糯是他小舅舅肚子里的蛔虫吧,糯糯说的没错,温三岁果然是想江执了。】


    【哎哟,他是在撒娇吗?怎么有人撒娇那么凶的,可是他凶人的样子好可爱啊!】


    【我能理解江执的感受,要是有人愿意这样跟我凶,我愿意被他凶一辈子啊!】


    有人愿意哄着,温屿渐渐又变得恃宠而骄起来。


    江执如果理智一点,就应该告诉温屿,这个位置难受你可以换个位置啊,我没有手机,也可以通过节目组找到你的所在位置,你非得待在这里不是因为你不知变通吗?你身后就是餐厅,里面有更舒服的位置,你为什么坚持要留在这里呢。


    但江执永远都不会说那样的话,他只会配合温屿,他乐意接受温屿所有毫无道理的责难。


    江执:“对不起,我来迟了,让你久等了。”


    温屿朝江执伸出胳膊,埋怨道:“别傻看着,我腿软了,起不来,你扶我。”


    江执迅速站了起来,小心翼翼地扶起温屿。


    温屿没有说谎,长时间保持这样的姿势,他是真的腿软了。


    下地的时候他没站稳,在摔倒之前,被江执抱入了怀里。


    不过隔了四个小时而已,再次闻到江执身上淡淡的柑橘味,温屿觉得像是过去了一个世纪。


    他不想管还在拍摄的摄像机,周围工作人员投过来的视线,他将脸埋入江执胸膛里,深深嗅闻江执身上的味道。


    温屿是在跟他撒娇吗?


    江执的错愕只维持了几秒,刚才不是错觉,温屿是真的转变了。


    以往,温屿也敢当着观众的面跟他撒娇,但那种撒娇是漫不经心的,没有掺杂任何感情成分。


    可现在,他感觉到温屿传递过来的浓烈炙热的感情。


    虽然他还不知道温屿转变的原因,但他直觉,这绝对是好事。


    他缓缓抬起手,将温屿紧紧搂在怀里,一句话都没说,却什么都说尽了。


    【啊啊啊治愈就是真的!你俩是要我疯吗!好,我这就疯给你们看啊啊啊!】


    【姐妹冷静,你吵到我的眼睛了!】


    【草草草,进直播间的时候听说今天江执不会来,我还失望过,觉得这一期肯定没意思,我要对几个小时前的自己说声滚蛋,妈的这一期是我最喜欢的一期!】


    【喂,你们才分开了几个小时而已吧?用的着那么黏黏糊糊的吗?既然要黏黏糊糊,那就多黏糊点啊!光抱怎么够啊!】


    【江执你勇敢上啊,拿你的嘴唇去撞温屿的嘴唇啊,你行不行啊!】


    温屿知道自己失态了,他难得害羞,埋在江执怀里不肯抬起头,怕自己现在的表情被摄像机记录进去。


    江执察觉到了他的想法,抬起头,冲温屿的跟拍摄像笑了笑:“不好意思,能不能暂停下我们的录制?我们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谈。”


    温屿的摄像小哥马上联系了导演,在征得导演的同意后,摄像小哥收起了摄像机,江执将温屿的收音麦取下,交给了摄像小哥,他还送给了摄像小哥一颗糖当做谢礼。


    【喂喂喂,一颗糖就能把你收买了吗?我不许啊啊啊!】


    【有什么重要事情不能给我们听的啊,是告白吗?QAQ那不是更要给我们听吗?记录下来,每年都翻出来,让我们给你们的告白周年庆祝啊!】


    【就是因为你们太可怕了,所以他们才不想说啊哈哈哈!】


    每个游乐项目都有游客参与,江执带着温屿去坐摩天轮。


    整个游乐园里,或许只有这里才是最安静,不会被人监视的地方。


    江执拧开了一瓶水,送到温屿嘴边。


    温屿其实不怎么渴,江执都递了过来,还是小抿了一口。


    他心不在焉,没叼住瓶口,水洒了出来,落到了他的羽绒服上。


    江执迅速拿出纸巾,在温屿拿手抹之前,替温屿擦干净了。


    下巴上的水还没擦掉,温屿扬起下巴,示意江执帮他擦掉,他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的举动有多暧昧,水珠随着他的动作滚落到江执的手背上。


    心脏仿佛被狠狠重击了一下,江执眸光深邃,低下头,含住了温屿湿润的嘴唇……


    【作者有话要说】


    是一只喜欢亲亲的小狗!mua!(*╯3╰)


    第67章 再对我告白一次


    最近, 江执总是不经温屿允许就强行吻了过来,江执的吻霸道且热烈,又带着能安抚温屿的温柔。


    温屿干燥的嘴唇在这个吻里得到了缓解, 摩天轮升至高点,江执才慢慢放开了温屿。


    温屿喘息不断,努力呼吸着久违的新鲜空气。


    江执的大掌抚过温屿逐渐滚烫的脸颊, 又怜惜地在温屿的鼻尖上落下一吻。


    “我的亲生父亲来找我了。”等温屿的呼吸平稳后, 江执才开口解释了他失踪那么久的原因。


    温屿没说话, 似乎是担心车厢会倾斜, 江执在他的对面坐下,抓着他的手一直没有松开。


    “他得了重病,想接我回家, 条件是, 让我给他捐骨髓……”江执讲话温声细语,缓缓将所有的事情,毫无保留地说给了温屿听。


    一个从孩子出生后就不闻不问的父亲,到病危的时候才想起了被他丢弃的孩子, 现在说要接孩子回家?


    太可笑了吧!


    “他在做白日梦吗?”温屿冷嗤道,“他想让你跟谁结婚?”


    传宗接代?


    江执这辈子是他的人了, 江执要是敢跟别人生孩子, 他就不要江执了。


    江执将温屿的手摊开, 脸颊主动贴上了温屿的掌心。


    “我不会跟别人结婚, 我还要追求你, 如果可以, 我想……”


    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温屿蹙起眉头, 指尖挠了挠江执的脸颊, 催促道:“你想什么?别话说到一半突然不说了呀。”


    江执垂下眸,按着温屿亲的时候他都没脸红,这个时候他反倒红了脸:“我想……跟你结婚。”


    后面四个字说得十分坚定,说这话时,他藏住了自己的胆怯与羞涩,重新抬起眸,定定看着温屿。


    头皮开始发麻,江执的热度仿佛通过掌心传递到了温屿身上,温屿全身像是触电般,酥酥痒痒的。


    那一刻,他终于明白了心动是什么感觉。


    但话说出口依然僵硬冰冷:“说什么结婚,我还没跟你在一起呢。”


    江执笑道:“嗯,所以我更要努力一点了。”


    温屿抿了下唇,受不了江执那么委屈巴巴的样子。


    想到江执在他不知道的时候被人欺负了,他就觉得难受,他不应该用这种态度对待急着回来找他的江执。


    “喂。”温屿拿脚尖轻轻踢了下江执的鞋子。


    “怎么了?”


    温屿的手挣脱江执的束缚,手臂越过江执的耳朵,勾住了江执的脖子,在江执错愕的目光中,将江执拉向了自己,他的唇主动贴上了江执的嘴唇,这个吻比江执吻得还要热烈。


    江执呆呆看着眼前紧闭的双眼,温屿的鼻尖抵着他的脸颊,纤长的睫毛扫过他的皮肤,带起了一阵难言的痒意。


    温屿主动吻他了?


    就算在初见,两人都被下药时,温屿都没主动吻过他。


    这是第一次。


    江执心头狂跳,渐渐明白过来什么。


    唇上的触感与热度突然消失,温屿睁开了眼睛,他是有些害羞的,但看到傻呆呆的江执时,这份害羞全都化成了无奈的笑意。


    “回神。”温屿轻拍着江执的脸颊,江执眨了下眼,无措地看着温屿。


    温屿:“再对我告白一次。”


    江执凭着本能,顺着温屿的话说道:“我喜欢你。”


    大脑一团浆糊,但他对温屿的爱意永远不需要思考,只要温屿想听,他可以说上无数遍,且每一句,每一个字都含着他所有的真心。


    温屿:“嗯,我也喜欢你。”


    温屿以为他说完后,能立即得到江执热情的拥抱,但他猜错了,江执的反应比他想得还要木讷,如果不是还需要呼吸的话,温屿差点以为面前的家伙是块木头做的假人了。


    “你……”温屿的话被打断,想象中的拥抱在几秒后还是降临了,青年高大的身躯压了过来,却保持着一个别扭的姿势,江执的半个身体还在另一边车厢。


    温屿好笑,拍了拍肩上的脑袋,提醒道:“车厢很牢固,没你想得那么脆弱,你坐到我这边也不会倾斜的。”


    他话音落下,江执立刻挪了过来,坐在了他旁边,将他紧紧抱在怀里,喃喃念着:“哥哥。”


    温屿:“嗯。”


    “哥哥。”


    “嗯。”


    “我喜欢你。”


    “嗯。”


    “我好开心。”


    温屿轻笑出声,他就知道,江执一定会说这句话。


    激烈的情绪久久不能平复,摩天轮快到终点前,江执才从温屿的肩膀上抬起头,他双手按住温屿的脑袋,将额头贴着温屿的额头,四目相对,拿鼻尖蹭了蹭温屿的鼻子,又重复了一遍:“我真的好开心。”-


    温屿的摄像小哥在两人坐上摩天轮后就一直在下面等着,这个摩天轮转一圈需要二十分钟,这时间不长不短,足够两人谈完话了吧?


    导演在五分钟前通知摄像小哥,等温屿和江执从摩天轮下来后,就重新开始拍摄,摄像小哥怀着忐忑的心,小心翼翼地凑了过去,将收音麦递给了温屿。


    温屿不想为难打工人,让江执帮他戴上,江执乖乖接过,低着头帮温屿整理乱了的衣领。


    【是我的错觉吗?这两人坐了一圈摩天轮而已,气氛怎么变得不一样了?感觉更暧昧了?】


    【他们肯定是在上面告白了!如果我是摄像小哥,我就钻进他们后面的车厢里,拿着摄像机狂拍他们!】


    【哈哈哈那你肯定要被温三岁瞪死!】


    【你们都没发现吗?温三岁的嘴唇比上去的时候更红了点诶,他嘴唇原本有些起皮了,但现在湿润润的,哪支唇膏那么厉害啊,在那么短的时间就让他的嘴唇变得水润润的?】


    【当然是名叫江执的唇膏呀[狗头.jpg]】


    江执赶到游乐园的时候快接近四点,两人在摩天轮上耽误了会时间,夕阳已然西下,江执的摄像小哥才姗姗来迟。


    游乐园的闭园时间在晚上八点,还有游玩的时间。


    江执问温屿:“哥哥想玩点什么吗?”


    在来游乐园的路上,江执问李恺的司机借了手机,一路上都在看直播,他知道除了摇摇车,温屿没接触过其他游玩项目。


    互诉心意后,温屿没有什么忸怩,依旧像从前一样板着张脸,跟个翻脸不认的渣男一样,对才告白过的人也依然冷漠:“有什么好玩的,那是小孩子才玩的。”


    江执笑道:“可是我想玩。”


    温屿:“你想玩那就去玩啊。”


    江执:“我想跟你一起玩。”


    温屿:“我可以在旁边看着你玩。”


    江执拉住温屿的衣角扯了扯,声音陡然变得悲伤:“这是我第一次来游乐园。”


    温屿:“……”


    江执:“我母亲很忙,没时间带我出去玩,学校组织的春游我也没有参加过,因为没有钱支付游乐园的游玩项目,也买不起小零食……”


    温屿:“行了,我陪你玩行了吧?”


    江执咧嘴笑道:“哥哥,你真好。”


    【江执是第一次来游乐园?不可能吧!】


    【这有什么不可能!我小时候家里也很穷,父母都在外地打工,我不敢让爷爷奶奶带我去游乐园,因为知道他们没钱。】


    【江执这样说是不是不太好?感觉他在责怪自己的母亲?】


    【他的语气哪里是责怪啊?实话实说而已,江执如果责怪自己的母亲,也不会还没成年就去打工了,还帮母亲赚医药费。】


    【我能理解江执,跟江执一样,学校组织的春游我也没有参加过,去游乐园玩,学校不可能帮学生出钱的,要学生自己出钱才能玩那些项目,一次最少也要十几块钱,我爸妈赚钱少,我都没敢提,要是跟过去,大家都在玩就我一个人待在底下看,那多尴尬啊!】


    【你们别听他话里的内容,听他的语气啊,他说这些话的目的是让温屿心疼啊,他的目的是想让温屿陪他玩呀!这个心机boy!】


    【这么一说,好像真的?】


    温屿以为江执会带他玩惊险刺激的项目,他身体不好,却没有高血压心脏病,更不害怕这些东西,但江执拉着他走过了过山车、跳楼机、大转盘,径直来到了儿童区的旋转木马前。


    “哥哥,我想玩这个。”江执指着前方充满童心的暖色调机器。


    温屿:“……”


    旋转木马里坐满了小朋友,只有零星几个大人陪同着自家小孩,其中一位家长手里拿着手机,旋转木马缓缓转动,她嘴里大喊着“宝宝,笑一个”,坐在小马上的小孩立刻露出大大的笑脸。


    气氛温馨,却也幼稚。


    温屿嘴角抽搐,怀疑道:“你确定要玩这个?”


    江执点头,肯定道:“想玩。”


    温屿:“……”


    江执故技重施,拉着温屿的衣角扯了扯。


    温屿总觉得江执这个动作似曾相识,有一种非常亲切的熟悉感。


    江执:“你答应要陪我玩的。”


    温屿想起来了,这不是他对何平声撒娇时,惯常用的招数吗?


    江执这家伙,什么时候学了过去?都不交学费的吗?!


    在江执的恳求下,温屿还是答应了江执。


    排队的人不多,二层的旋转木马没有开放,一层也够坐几十个人了,这一轮的旋转木马结束,温屿被江执半拖半拽地拉了上去。


    【学到了,以后拉男朋友玩这个的时候,我就用江执的方法,连温三岁都能说动,那让我的男朋友妥协也不是什么难事!】


    【妈的,他长得那么高那么壮,做这个动作竟然一点都不违和!还有点可爱是怎么回事?】


    【因为需要脸啊,要是把藏狐的脸贴他脸上,他要是敢对我撒娇,我一巴掌直接呼过去了。】


    【@温屿,你刚才坐小兔子摇摇车的时候怎么不觉得羞耻了?旋转木马可比小兔子摇摇车好吧?】


    “哥哥,选一匹小马吧。”


    温屿嘴上说着不要,选马的时候还挺痛快,他一眼就相中了最里面的黄色小马,这匹马只到温屿的大腿,一个成年人坐上去没有丝毫难度。


    温屿刚抬起一条腿,他的腰就被江执的大掌箍住了,江执的胸膛贴上了他的胳膊,轻声道:“哥哥,小心点。”


    温屿:“……”


    因为江执过分贴心的举动,温屿差点没站稳,周围都是小孩,他一个大人还需要搀扶吗?


    需要!


    温屿的羞耻心敌不过他的厚脸皮,他勾住江执的脖子,身体一软,让江执抱他上了黄色小马。


    旁边响起小孩稚嫩的童音:“妈妈,这个大哥哥怎么还需要人抱的呀?”


    温屿:“……”


    那位家长连忙捂住了自家儿子的嘴巴。


    “唔唔唔,可是……大哥哥也没受伤呀,这个小马我自己都能爬上去……唔唔唔……”


    “不会说话就别说话!给我闭嘴!”


    “唔唔……”


    温屿:“……”


    看到温屿红到滴血的耳朵,江执噗嗤笑了出来,他看向身后的小朋友,说道:“因为这个哥哥跟你一样,也是个宝宝呀,你需要妈妈才能上小马,我的宝宝也需要我帮忙才能上小马呀。”


    温屿:“……”


    小孩被自家老妈捂着嘴,瞳孔瞪大,江执的话太过离谱,连他这个小孩都不能说服。


    【笑死我,这个小宝贝怎么那么可爱呢,但是小宝贝,姨姨告诉你,有些实话放在心里就可以了,你说出来,有人要丢脸了哈哈哈!】


    【这小孩的眼神仿佛就是我当初听到温三岁称呼自己是小孩的眼神,你自己听听离不离谱!】


    【每一个知道温三岁是小孩的人都逃不开要震惊一次哈哈哈!】


    【@温屿,你被江执抱上去的时候怎么不脸红呢?你现在脸红干什么!你竟然还有羞耻心的吗?】


    【江执说我的宝宝诶,温屿是他的宝宝!】


    叮铃一声,旋转木马启动。


    江执坐在温屿前面的粉色大马上,旋转木马起起伏伏,对小孩子来说十分好玩,温屿一脸平静,呆呆地盯着前方,像是出神了。


    “哥哥。”


    听到江执的呼唤,温屿抬起了头,江执手里拿着手机,摄像头正对着他。


    “笑一个。”


    温屿:“……”


    温屿:“你幼不幼稚?”


    江执可惜道:“我以为你会配合的。”


    没想到温屿没出神,反应还在。


    温屿的脸贴着冰冷的杆子,懒懒道:“你至少也得把话说完整吧?”


    江执一怔,像是想明白了什么,不确定开口:“宝宝?”


    温屿的嘴角微微勾起,江执心跳乱了一拍,快速接上了剩下的话:“笑一个。”


    桃花眼弯起,夜幕降临,明媚的阳光却出现在了温屿的脸上。


    这是江执给温屿拍得第一张照片,他看着自己的作品,忍不住跟着屏幕里的人微笑起来。


    【般配这两个字我已经不想再说了,这两人真的已经在一起了,比最近的小甜剧还要甜呜呜呜!】


    【他们都不屑在我们面前伪装了,是谁的牙齿开始疼了?是我啊!妈的他们是想让我磕死吗!】


    【我现在满脑子都是宝宝,□□笑得怎么那么好看!想魂穿江执,我也想温屿对我笑啊!】-


    下马的时候,温屿早已没了羞耻心,依旧是让江执抱他下来的。


    “小舅舅,你怎么能背着我偷偷坐小木马呢,我也想跟你一起坐!”对面传来温糯的大吼声。


    温屿转头,就见到消失了几个小时的温糯站在栏杆外,温屿无视温糯含着委屈的怒火,身上的散漫在看到温糯身后站着的男人时瞬间消失,他的表情凝固,瞳孔里装满了掩饰不住的震惊。


    “哥哥,怎么了?”江执察觉到温屿的不对劲,顺着温屿的视线望去。


    男人西装革履,身形颀长,五官轮廓有几分温屿的影子,面向比温屿还要有攻击性,与温屿不同的是,男人是单眼皮,夜灯照亮了他的瞳孔,是如翡翠一般的墨绿色。


    只一眼,江执就被对方的外表震慑住,仿佛在黑夜中看到了盘踞在头顶的王蛇,那双墨绿的眼睛在暗中发着光,直勾勾地盯着他的猎物,随时随地都能将之绞杀。


    江执认得这个男人,他是温屿的大哥温然。


    【卧槽,这是温三岁的哥哥?太他妈帅了吧!】


    【你们都没看糯糯的直播间吗?哥哥一个小时前就来啦!我已经舔屏了一个小时[流口水.jpg]】


    【哥哥有女朋友了吗?没有的话能不能给个机会!】


    【诶,哥哥的眼睛为什么是绿色的?】


    【听说温家老爹就是绿色的眼睛,可惜温姐姐和温三岁没有遗传到。】


    “您怎么过来了?”温屿走到温然面前。


    温然跟江执一样高,俯视人的时候,让人有一种头皮发麻的畏惧感。


    这一想法刚在江执脑中浮现,他就看到高大的男人低下了头,说话时,声音莫名发着颤:“小沐说糯糯一个人照顾你会很辛苦,我……正好没事,我也好久没看到糯糯了,就想过、过来帮糯糯……”


    温屿:“有什么好辛苦的,我不哭不闹乖得很,哪需要那么多人照顾呀。”


    温然:“需、需要的。”


    温屿撅起嘴:“那你过来的时候怎么不直接来找我啊,嘴上说着来照顾我,你就是想看糯糯呗,你心里没我。”


    温然:“不是的……”


    温然慌张的解释戛然而止,他的头垂得更加厉害了,似乎在躲闪周围人的目光,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


    不是错觉,江执看向跟过来的摄像师们,似乎是从他们过来后,温然才开始紧张的?


    不对,不是开始,是一直都很紧张?


    【大哥跟我印象里的大哥不一样啊?他不说话的时候:高冷禁欲大总裁,他一说话,我满脑子的粉红泡泡全都破裂了!】


    【哈哈哈你们难道不知道温大哥是社恐吗?】


    【震惊!社恐?真的假的啊,那他谈生意的时候怎么办啊?】


    【听说他谈生意的时候都是线上会议,他从不开摄像头,这样社恐就不会发作了。】


    【啊,这这这,好像更喜欢了呢,谁能想到外表冷酷的大哥私底下竟然是个软乎乎的包子,想想就心动,好想啃一口!】


    【温三岁,你怎么能凶你哥哥呢!妈的我有罪,那句心里没我,让我觉得骨科也好好磕!】


    【不行!江执不允许你这么想!】


    “然然请我吃了冰淇淋哦!”温糯拉住温屿和温然的手,将两个舅舅拉到了一起,他站在两人中间,开心地享受两位舅舅的贴贴。


    “这么冷的天,不怕吃坏肚子吗?”温屿不赞同地看向温然


    温然赶紧解释:“我只给他买了一个,他跟他的朋友一起分了,没吃多少的。”


    他们站得位置灯光不足,温屿离温然近,才能发现温然紧张到身体都在颤抖了。


    温屿叹了口气,对身边的工作人员以及摄像师们说:“不好意思,可以麻烦你们退远一点吗?我哥哥是社恐,你们靠得太近,他会紧张。”


    江执:“……”他猜对了,温屿这位大哥,竟然真的是社恐?


    他总算知道温屿看到温然时为什么会那么震惊了。


    一个社恐敢出现在人群密集的地方就够让人惊讶的了,还要被那么多摄像机怼脸拍,温屿怎么可能不会震惊。


    但转念一想,温屿的哥哥肯定很在意温屿吧,不然也不会一听温屿没人照顾,就着急忙慌过来了。


    江执心里一紧,看温然的目光不由更加尊敬。


    跟着温糯的摄像师和几个工作人员十分不解。


    温然是社恐?


    可是,温然跟温糯在一起的时候一点都不像社恐的样子啊?


    【哈哈你们跟他待了一个小时了,竟然没看出来吗?】


    【怎么看出来呀,大哥气场两米八,这些人都怕他不敢接近他,以为是条毒蛇,结果是只纸老虎罢了。】


    【大哥在温三岁面前怎么那么软啊,糯糯叫他然然,都不叫他舅舅的,他也太好欺负了吧,啊,好想欺负他啊!不知道会不会被欺负得哭出来。】


    【收收你们的变态爱好吧!小心大哥让人封了你们的账号!】


    温糯玩了一下午,累得不想走了。


    温屿决定先回酒店休息,后面两天还要录制,温然这个社恐当然不能参与拍摄。


    出乎温屿意料的是,温然决定留下。


    温屿吃惊:“你确定?”


    温然扫了江执一眼,凑到温屿耳边小声道:“舅舅告状告到妈那里了,妈听说你交了个男朋友,她暂时回不来,就派我过来考察你。”


    温屿:“……”


    温屿:“那你应该考察他啊,为什么考察我?”


    温然:“舅舅说,你男朋友被你欺负了也不敢吭声,怪可怜的。”


    温屿:“……”


    第68章 只亲吻就够了吗


    在游乐园玩了一天, 就算是成年人也会感到疲惫,为了让嘉宾们放松精神和身体,回程的时候, 导演让工作人员将所有设备全都撤下了。


    温然一开始压低了声音说话,跟温屿说着说着就忘记控制音量,距离两人没多远的江执将两人的对话听了个一清二楚。


    江执想的不是何平声竟然真的去找温屿妈妈告状了, 也不是温屿的家人很重视他。


    他想的是, 温然提起男朋友这三个字的时候, 温屿没有反驳。


    这是温屿向他告白后, 另外一件最让他高兴的事情了。


    录制半途,节目组才收到温然要来的消息,温然虽然不是娱乐圈的人, 但他是温氏集团的掌舵人, 又是温屿的哥哥,温糯的大舅舅,许多观众对他的好奇心比温屿还要重,节目组自然欢迎温然的到来, 温然没说要不要留下,导演很有眼力见的提前给温然订了一个房间。


    住不住没关系, 诚意是要到的。


    折腾了一天, 大家都很累了, 小嘉宾的体力和精力不如大人们, 导演没再折腾他们, 回到酒店后就让他们好好休息, 明天再继续录制。


    温屿原本想将节目组给他们订的房间升级为总统套房的, 但顾虑到温然在, 他打消了这个念头。


    总统套房房间多, 他去楼上住了,总不能撇下他哥吧,他哥跟他们住在一起,即使在不同房间,那也是在一个屋里,怎么都觉得别扭。


    小温总刚跟喜欢的人互通心意,不想压抑自己,怎么着都得弄出点动静来,这点动静还不能被人听了去。


    “糯,去你大舅舅那里睡。”温屿拍拍温糯的小屁股,指着门口,冰冷无情的话张口就来。


    温糯手上的积木一掉,小脸皱成包子褶,他气呼呼拿起自己的小兔子背包,将还没拼好的积木一一塞进自己的小包里,坐在他旁边的裴斯络见状,帮他一起塞起了积木。


    “你不喜欢我,我不要理你了。”大概是温然来了,温糯底气十足,他以前从不跟温屿说这些话的,也不会随便发脾气。


    温屿正觉得新奇,刚走到门边的小卷毛又嗒嗒跑了回来,扑在了他的腿上。


    “刚才是骗你的,我会一直喜欢你的,也会理你的,我今天去大舅舅那里睡,不打扰你跟小执哥哥睡觉。”


    温屿:“……”


    什、什么意思?谁教这根小萝卜这么说话的?


    温糯说话的时候,温然就坐在温屿房间的沙发里。


    温然正在泡茶,江执坐在温然对面,神色没有在知道何平声是温屿的舅舅时那般紧张,温糯石破天惊的话让江执眼皮突突地跳,他现在只想冲过去捂住温糯那张嘴。


    小孩子想的没那么复杂,只觉得睡觉就是简单的睡觉。


    但大人不一样,温糯这么说,不就暴露了他经常跟温屿躺在一张床上睡觉的事情了吗?


    “喝茶吗?”温然面色淡定,将泡好的茶放到了江执面前。


    江执小声道了谢,又是一场沉默。


    酒店条件有限,杯子是最普通的玻璃杯,茶叶也是房间里劣质的茶包。


    江执抿了一口,尝到了满嘴的苦味,说是普洱茶,但只有苦,没有苦后的回甘。


    “这个,能麻烦你填一下吗?”温然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


    江执打开一看,陷入了短暂的愣怔。


    温然给他的是个人资料表,上面姓名、年龄、家庭住址都是空着的,下面还有身高体重三围血型,性格,个人兴趣等等。


    江执:“这是……”


    江执的纸被温屿一把夺过,温屿扫了一眼,冷笑着撕碎了这张纸。


    “哥,你干嘛呢,户口调查也没那么仔细的啊!你怎么不把吃饭喜欢用哪边咀嚼也写上啊?”


    温然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觉得弟弟的提议不错:“那我让人再加上。”


    温屿:“……”


    江执从未见过外表跟性格差距那么大的人。


    但,这样的温然挺可爱的。


    应该说,不愧是温屿的哥哥,温屿的家人都很可爱。


    “别搞什么调查了,你想知道什么直接去网上搜不就好了,他的资料全写在百科上呢。”温屿在江执身边坐下,丝毫不在意温然会怎么想,往江执的怀里一靠,舒服地躺着了。


    说喜欢他的温屿比平时还要热情,还要黏人。


    江执被这一想法冲击到,心脏噗通噗通跳,他不敢当着温然的面对温屿做什么,连温屿的腰都不敢搂住,只能拼命让自己的身体放松下来,好让温屿靠得更加舒服。


    温然:“明星的资料最不能信,身高年龄体重都可以作假。”


    温屿:“那你了解这些干什么?跟江执谈恋爱的是我,你了解身高体重是想带他做什么实验吗?”


    这话说得就有些可怕了。


    “不是我想了解,是爸妈想了解江执,我总要给他们一个满意的答卷。”


    没有陌生人在场,温然说话变得正常了,只是温屿躺在江执怀里,他看温屿时,总会与江执的目光撞上,这让他的社恐病再一次发作,他索性低下头看着杯子里的茶叶。


    温屿:“你当这是做作业呢,他们想要了解,那就回来,当面好好了解。”


    从小到大,温然都是家长同学们眼里的尖子生,不管什么事都要力求满分,这样难免让人觉得古板无趣。


    反正温屿是不喜欢他哥把什么事情都当成考卷来对待的。


    温然:“他们最近买了一个农场,很多动物需要人照顾,没时间回来。”


    温屿:“……”这对夫妻的生活还挺丰富?


    房间的大门被人敲响,房间内就温屿、温然和江执三人,温屿肯定不想去开门,江执也不会让温然去开门,他恋恋不舍地推开温屿,起身去开了门。


    “然然,我想睡觉了,你给我讲故事好不好?”助理小白给温糯洗了澡,温糯穿着他的小猫咪睡衣,身体靠在门板上,只露出一颗头发蓬松的小脑袋。


    “小裴哥哥被他的爸爸带回去睡觉啦,我不想一个人睡觉。”温糯的声音黏黏糊糊的,一听就犯着困。


    温然放下茶杯:“我陪糯糯睡觉去了。”


    像是想起了什么,他走了两步又回头,对瘫在沙发里的温屿说:“这个房间隔音不好,你……你们晚上睡觉的时候,动、动静小点。”


    他坐在房间里,都能听到对门传来的儿歌声。


    温屿:“……”


    江执:“……”


    温屿咳嗽了几声,没好气道:“你快走!”


    被弟弟凶了,温然也没生气,他走到门边,从另一个口袋里拿出一张纸,偷偷交给了江执:“你填好了再给我,别让小屿知道,我只带过来两张,再撕就没了。”


    江执:“……”


    江执不用打开就知道这张纸上写了什么。


    温屿这个大哥挺轴,轴得还挺可爱。


    “小执哥哥晚安。”温糯拉了拉江执,江执蹲下来后,立马就收到了一个响亮的嘴印子。


    “我好困哦,走不动了,小执哥哥,你能帮我补上给小舅舅的那份亲亲吗?”温糯眼皮在打架,亲完江执后没有挪开脑袋,脸颊贴着江执的脸,差点就要睡着了。


    这是温糯的睡前习惯,他睡觉前,如果温屿在的话,他一定要亲温屿才会去睡觉。


    可是他走了一天走不动了,他小舅舅肯定不愿意挪动一步来给他亲亲,他只能把这任务交给他的小执哥哥了。


    江执:“……”


    温然在场,江执想着怎么都要在哥哥面前收敛点,他没有回应,温糯反而开始闹了,他磨蹭着江执的脸颊,嘤嘤道:“好不好嘛!”


    江执无奈答应:“好。”


    “麻烦你了,我先带糯糯回去了。”温然将温糯抱起,拍了拍温糯的背,冲江执抱歉一笑,只是他的脸对着门板,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跟门板说话呢。


    等人都走了后,江执关上了门,跟温然说的一样,这个房间的隔音效果真的很差,温然那边的关门声响起后,他还能听到温然哄温糯睡觉的声音。


    与在温然面前的表现不同,江执回到沙发后,就将温屿重新抱入自己怀里。


    温屿好笑地看着他,拿手推了一下,没推动。


    “刚才不是拒绝的吗?现在怎么那么主动了?”


    江执:“你哥哥在,我不敢太放肆。”


    温屿:“哟,真是稀奇了,你现在也知道收敛了吗?”


    之前让他停下,怎么都不肯停下,现在倒是会听话了。


    江执没有理会温屿的阴阳怪气,脸贴近,唇落到温屿脸上时触感不对,温屿的手捂住了他的嘴巴,将他的亲吻隔开了。


    “干什么?”温屿满脸愠怒,瞪着江执,“跟你说话呢,别动手动脚,也别动嘴。”


    江执被温屿的补充逗笑了,发觉自己的笑会让温屿恼羞成怒,他迅速收住,忙解释道:“糯糯想让我补上他的那份亲亲。”


    温屿:“你不是不愿意吗?”


    他都看到了,温糯说完后,江执没有立即回答,虽然后面是答应了,但是没有立刻回答就证明江执不愿意。


    江执:“你哥哥在,我不好意思答应。”


    温屿笑了:“你那么在意他的目光干什么?”


    江执吻了吻温屿的掌心,呼吸喷洒在温屿的手心里:“因为,那是你的家人呀,我想跟你好好的,我希望你的家人都能接受我。”


    真是朴实又真挚的愿望呢。


    江执会在意他的家人,温屿非常开心。


    大概是觉得江执的呼吸太烫了,温屿拿开了阻隔两人亲密接触的手,江执的唇立刻就落在了他的脸上,一个不含任何欲望的吻,完美模仿了温糯亲他时的样子。


    脸上温热的触感消失,温屿勾住江执的脖子,将江执重新拉回到他面前,笑眼弯起:“只亲吻就够了吗?”


    江执眸光一暗,摇了摇头。


    怎么可能够呢!


    野心与欲望愈来愈大,单纯的亲吻早已满足不了他了。


    温屿挠了挠江执的下巴,江执觉得很舒服,忍不住闭上眼睛,下巴主动往温屿的手心里放,想要他的主人再多多的宠幸他。


    但这份宠幸只维持了不到半分钟就停下了,江执张开眼,眸里被浓重的失望覆盖,温屿的手指突然伸入,破开了他紧抿的唇缝,指腹在他舌尖上滑动。


    江执直愣愣看着温屿将那根碰过他的手指含进了自己嘴里,他呼吸一窒,只觉得脑中有什么东西要炸开了。


    可他才被温屿教育过,没有命令,连单纯的亲吻都不敢做了。


    在他难受的快死过去前,温屿终于开口了——


    “小狗,你现在可以吻我了。”


    一声命令落下,江执迫不及待地吻了上去,这之后他都没有说过话,他的回答全在过分温柔的亲吻里。


    只亲吻怎么够呢……


    第69章 宝宝特地给你做的


    温然单纯来看望温屿和温糯, 连临时嘉宾都算不上,导演怀着一丝期待询问了温然,能不能在温然的房间里安装摄像机, 他们想拍摄温糯早起时的画面,导演的目的其实是温然,虽然的确是想拍温糯, 但更多是借口。


    跟导演预料的一样, 温然毫不犹豫就拒绝了他的请求。


    导演暗叹可惜, 又听到温然同意参加明天的录制, 导演喜不自胜,将原先制定的行程推翻,熬夜做出了新的安排。


    摄像机开启的时间从六点延后了一个小时。


    七点还没到, 江执就先离开了温屿的房间, 江执找到还没睡下的导演,询问导演能不能借用一下酒店的厨房,让导演去谈总比他自己去谈要好得多。


    导演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问道:“你借厨房是要给温屿做早餐吗?”


    江执:“嗯, 还有温屿哥哥和糯糯。”


    “不可以哦!”导演嘿嘿一笑,“我们今天有新的安排, 早餐不用你做。”


    江执:“?”-


    嘉宾们住在酒店的时候, 节目组都会准备早餐, 这次, 导演没有让人准备。


    七点钟, 所有嘉宾都被强制性唤醒, 一群人昨天玩了一天, 起得太早, 除了下午赶来的江执和温然, 个个都没什么精神,温屿没怎么动,也没什么精神,他是个例外,他一天难得有精神十足的时候。


    “大家早上好,今天我们玩个小游戏哦~”导演拿着大喇叭,黑眼圈比在场所有嘉宾都要深,却比所有嘉宾都要精神百倍。


    “这也太早了吧,孩子们都还没吃饭呢。”裴柏一连打了好几个哈欠,眼睛都睁不开。


    导演:“我说的这个游戏,就是跟吃饭有关。”


    众人:“?”


    导演笑着对一群睡眼惺忪的小萝卜们说:“昨天,你们的家长陪你们玩了一天,今天,该轮到你们陪家长了,从现在开始,我们要玩身份对换的小游戏……”


    小孩们要当一天的大人,而大人们要当一天的小孩,平时大人们是怎么照顾小孩的,小孩就要怎么照顾大人,过程中不能耍赖,也不能让大人来帮忙,不能完成的家庭今天一整天的食物只有面包和水。


    【诶,听上去挺有意思的,这种游戏对熊孩子来说最有效果,让他们体会一下家长平时带他们是有多辛苦的。】


    【有一个问题,温三岁现在的定位是小孩,所以,这次到底是他照顾糯糯江执,还是糯糯反过来照顾他呀?】


    【我觉得人不应该连一点脸皮都不要吧,他之前享受了儿童福利,这次还想享受大人福利吗?】


    温屿靠在江执肩膀上,没精打采道:“导演,我有个问题。”


    导演:“你说。”


    温屿:“我跟糯糯说好了,今天我做一天的家长。”


    导演:“……”


    温糯抱着温然的大腿,闻言抬起了小脑袋,满眼疑惑地看着温屿:“小舅舅,你今天没跟我说过话呀,刚才我跟你打招呼,你都不理我呢。”


    说最后一句的时候撅起了嘴,十分委屈。


    【对不起我收回之前的话,他是真的不想要脸![扶额.jpg]】


    【哈哈哈糯崽不要拆你小舅舅的台子呀,你让他继续说,我倒要看看他还能说些什么不要脸的话来。】


    导演:“这位小孩,请重视你的身份,不然我们会直接判你们组不及格,你们今天就只能吃面包和水了哦。”


    温屿:“无所谓,我可以自己点外卖。”


    导演:“……”


    导演:“我们会没收你们的手机和钱包,你饿着没关系,你至少得考虑一下糯糯吧,他年纪还小,饿一天可不行哦。”


    温屿:“无所谓,他的小裴哥哥会给他送吃的。”


    温糯使劲点点头,抱住裴斯络的胳膊,笑呵呵道:“小裴哥哥最好啦。”


    裴斯络小脸通红,跟着温糯点了下头。


    就算饿着他爸,他也不会让小萝卜饿着的。


    【哈哈导演你怎么不笑了?】


    【导演:你听听他说的是人话吗,我他妈笑的出来吗?】


    【hhhh我开始心疼导演了!】


    【呜呜呜姨姨可怜的糯崽,有个这么不负责任的小舅舅真的糟心,好在你找到了愿意宠你的小裴哥哥。】


    “小屿,别耍任性,听导演的话。”温然走到温屿身后,说话时一直躲避着镜头。


    “好吧。”温屿撇了下嘴,他哥的话他还是要听的。


    不就是照顾这些人一天吗,有什么难的?


    【哥哥啊,你不要低着头嘛,我们又不是什么坏人,抬起头让我们看看你的盛世美颜!】


    【昨天不过看了大哥一眼,昨晚梦里全部都是他,呜,我的未来老婆终于有了脸,请问哥哥什么时候才答应做我老婆?】


    【疯了吧,你让大哥做你老婆?】


    【从某种角度来说,软软的大哥确实很难攻的起来吧?】-


    身份交换后,首先解决的是早餐问题,节目组早就问酒店借了一间小厨房。


    小嘉宾们要自己动手给自己的家长做一顿早餐,这期间,家长不能帮助小嘉宾。


    节目组安排了许多专业人员在厨房内随时监督,以防意外发生。


    温屿跟着几个小孩去了厨房,厨房的大桌上摆满了食材。


    就算节目组能找来全世界所有食材,对温屿来说也没什么用,他连最简单的煎鸡蛋都能煎糊。


    “小裴,你要做什么呀?”小孩子的友谊建立的很快,不过才两期而已,叶周周就跟裴斯络混熟了,很少有人能忍受裴斯络的黑脸,叶周周不怕,裴斯络让她不要叫小裴,她嘴上答应,下次还是要叫小裴。


    裴斯络纠正了无数次,已经不想再纠正这个称呼了,他从篮子里挑出两个干净的鸡蛋,又拿了一包面包,说道:“做三明治。”


    “好主意,三明治最简单了,我也做三明治。”


    “那我也要做三明治。”方晓军正对着满桌的食材犯难,听到叶周周的话,他立刻附和道。


    温屿面无表情拿起了鸡蛋和面包,与裴斯络的目光撞上,空气里仿佛有硝烟在弥漫。


    【我在小裴眼里看到了三个字——学人精!】


    【我能想到温三岁会说什么,他肯定会说:三明治是你发明的啊?我早就想好做三明治了,不过是你先拿了鸡蛋面包而已,怎么就成了我学你呢?】


    【你是懂温三岁的。】


    【不过确实,三明治比较简单,还不会伤到自己,要是做菜的话,择菜洗菜烧菜,很危险呢。】


    裴斯络在家的时候经常吃三明治,无聊的时候看过他妈是怎么做的,他回忆着他妈的做法,拿起了一个平底锅,先煎鸡蛋。


    厨房的灶台不高,以裴斯络的身高,不需要垫凳子。


    叶周周和方晓军有样学样,也拿起了平底锅,裴斯络开火,他们开火,裴斯络放油,他们放油,裴斯络放鸡蛋,他们也放鸡蛋……


    【笑死,这下你们真的要叫小裴老师了。】


    【温三岁:呵,我才不叫。】


    小孩们都在学裴斯络做三明治,温屿觉得不屑,三明治而已,有什么难的,难道他还比一个五岁小孩都不如吗?


    温屿拿起平底锅,专注地盯着自己的锅,目不斜视,不给别人嘲笑他的机会,直到——


    他的鸡蛋糊了。


    “什么味道呀?”方晓军闻到了一股难闻的味道,吸了吸鼻子。


    叶周周:“呀,糯糯舅舅,你的鸡蛋糊了。”


    温屿:“……”闭嘴。


    裴斯络皱眉:“你为什么连鸡蛋都能煎糊呢,你确定要把这东西喂给小萝卜吃吗?”


    温屿面不改色:“只要是我做的,我们糯都会吃的。”


    裴斯络不高兴道:“会吃坏肚子的。”


    温屿:“我家糯的肠胃没你想的那么脆弱。”


    裴斯络:“你重新做吧。”


    温屿:“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裴斯络:“你不会煎不出好看的鸡蛋吧?”


    温屿:“呵。”


    他长那么大,最不怕的就是挑衅了,裴斯络爱挑衅就挑衅吧,反正他不听!


    【小裴老师对我们糯崽是真的好啊,温屿你要是能有小裴老师三分之一的贴心就好了。】


    【你们都不心疼一下裴老师吗?哈哈哈小裴全程都没提裴老师一句诶,我怀疑他要把早餐全部送给糯糯!】


    【裴柏:谢谢你们的关心,我早就猜到了,我已经开始啃干面包了QAQ】-


    温屿走后,温糯去对门找裴柏玩了,江执和温然坐在沙发的左右两边。


    江执看着电视发呆,温然看着江执的资料表,两人全程没有一句交谈,如果电视机没有开着,观众们会以为这是什么面试现场。


    【能尴尬成这样我也是第一次见的,你俩就真的一句话都不说吗?】


    【江执递给哥哥的是什么呀?哥哥怎么看得那么专注呀。】


    江执昨晚哄温屿睡下后,没有立即睡去,他花了一些时间,把温然给他的资料表全部填完了,连温屿提的那个,吃饭用哪边咀嚼的问题他也自行补上了。


    温然收到资料表的时候十分满意,默默在心里给江执打了一百分,在看到江执的补充后,他又在一百分的基础上加了一百。


    房门大开着,两人沉默了大约半个钟头,时间刚到八点,温屿端着托盘上来了,裴斯络上来的早,温糯得知消息跑了出来,迎面撞上了温屿,跟在温屿身后一起回来了。


    “吃吧。”温屿一脸淡定地将托盘放到了桌上。


    江执和温然齐齐用期待的目光看向盘子里的食物。


    温屿特意切掉了比较硬的面包边,白色的面包被切成了三角形的形状,中间夹了形状完美的煎蛋,生菜,火腿,还有充足的沙拉酱。


    三明治是做法最简单的早餐了,只需要煎个鸡蛋火腿就够了。


    温屿还热了牛奶。


    “不错。”温然点头,一副赞赏下属事情办得好的口吻。


    江执盯着那份几乎算得上完美的三明治,心里有些疑惑。


    “怎么不吃?”温屿拿起盘子,送到江执手里,“宝宝特地给你做的,可别辜负了宝宝的心意。”


    江执察觉到了温屿的不自然,他没有询问,笑了笑,听话地将那份三明治吃了个一干二净。


    ……


    江执找了个借口来到楼下,向工作人员打听到厨房位置,他进门后,在桌上看到了一盘颜色极其糟糕的三明治,一位穿着围裙的大妈正准备倒掉,江执连忙阻止。


    “这是温屿做的吗?”江执询问大妈。


    大妈疑惑,不明白江执说的温屿是谁。


    江执赶紧解释:“跟几个小孩一起来的那个大人。”


    大妈恍然大悟:“是呀。”


    面包没有烤过,表皮看上去是干净的,只是,江执分辨不出里面黑乎乎的东西是什么。


    看着这盘黑糊糊的三明治,江执笑了起来。


    他就猜到,以温屿的做饭水平,怎么可能做得出那么漂亮的三明治。


    “那个大人看来是一点都不会做饭的,煎糊了三个鸡蛋呢,前几次油放少啦,后面油不小心倒多了,油泡鸡蛋怎么能吃呢。”大妈一边收拾着厨房,一边碎碎念道,“那几个小孩做得都比他好哩。”


    江执垂下眸,拿起那份三明治放入了嘴里,好苦。


    但因为是温屿做的,他不舍得浪费,慢慢将它全部吃完了。


    【看到大妈的眼神没,大妈都震惊了!】


    【炸蛋挺好吃的,可是炸得面目全非的蛋就……佩服江执,竟然能吃完。】


    【根本原因还是因为这是温屿做的!】


    【重点不应该是,江执竟然能发现那几份三明治不是温屿做的,嘤,他好用心啊!】


    【重点其实是,在江执心里,温三岁的厨艺已经到了让人绝望的程度。】


    第70章 你就应该更过分点


    “你去哪里了?”江执走了没多久, 温屿就觉得无聊,他难得没在沙发里躺着,站在门口等了江执半天。


    江执笑笑:“去打了个电话。”


    温屿定定看着他, 没有接话。


    江执叹了口气,决定老实交代:“我去找你做的三明治了。”


    温屿:“……”


    温屿脸色涨红:“你怎么知道?”


    江执轻笑:“李婶跟我说的……”


    “好了,你不用说了。”温屿迅速打断江执的话, 又是李婶, 李婶到底跟江执说了多少他的糗事啊!


    不会把他差点烧掉厨房的事情也说了吧?


    在江执吃三明治的时候, 厨房大妈将温屿在厨房做的事情全都讲给了江执听。


    温屿原本是想把糊了的三明治送给他们吃的, 出门前被裴斯络拦住了。


    裴斯络担心这盘东西会伤了温糯的肚子,强行将温屿扯了回来。


    裴斯络说:“你把那个放下,我会再做一份给你的, 不, 不止一份,你的男朋友还有你哥哥的份我也会做的。”


    温屿被裴斯络那声男朋友呛到了,这个小孩都看出来他跟江执的关系不单纯了?


    温屿没再固执,裴斯络说得对, 他多少应该考虑下楼上那三人的胃,要是吃坏了肚子, 到时候还要他来照顾那三个人, 那他不得累死。


    于是, 就有了那几份完美的三明治。


    【太丢脸了, 让一个五岁小孩替你完成任务, 但一想到是你, 就觉得没问题, 这的确是你做得出来的事情。】


    【哈哈哈小裴那句男朋友笑死我了, 第一次知道小裴的嘴巴原来那么甜!】


    【温屿你别打断江执的话, 江执你继续说啊,李婶跟你说了什么?让我们听听啊!】


    【肯定不是好话哈哈哈,不然江执不会坚信那份三明治不是温屿做的。】


    温屿:“你找那份三明治干嘛?你不会还吃了吧。”


    江执点点头:“嗯,全部吃完了。”


    江执说这话时,怎么还有些小骄傲和幸福?


    温屿无语,吃那么难吃的东西竟然能吃出幸福感吗?


    “你胃不会难受吗?”温屿瞅着江执的面色,看上去跟下楼前一样,没什么变化。


    江执笑道:“为什么会难受?”


    温屿有点佩服江执了。


    做完三明治后,他尝过一口,难吃的想吐,江执竟然全都吃完了?江执是铁胃吧!


    “哥哥难得给我做了早餐,我想好好珍惜它,不管做得再怎么难吃,只要是你做的,我都会全部吃完的。”


    温屿眼神复杂地看着江执,江执的话确实让他有些感动,但更多的是震惊与无语。


    “你其实,不用那么勉强自己的,我不会虐待你的。”温屿停顿一下,又不确信地问道,“你真的那么饿吗?”


    江执:“……”


    【哈哈哈笑死,你这是什么脑回路啊,江执:一颗真心全都白费!】


    【江执:啊对对对,我饿死了才会吃那么难吃的东西![委屈.jpg][捂脸哭.jpg],[崩溃]你怎么能曲解我的意思,是因为那是你做的我才吃的啊!你在想什么呜呜QAQ】


    【他这是自己都知道自己做得有多难吃呢,江执能全部吃完真的是铁人了,不对,是铁胃!】


    温糯吃完饭就去对门找裴斯络玩了,他已经吃饱了,裴斯络却觉得他没吃饱,裴斯络霸道地又给温糯喂了点。温糯不好意思拒绝他小裴哥哥的心意,乖乖张嘴吃下了。


    “哇,小裴哥哥,你做的三明治怎么跟我小舅舅做的一样呀,连味道都一样呢!”


    裴柏房间的门开着,温糯稚嫩的童音从里面传了出来,紧接着便是裴斯络的声音:“你小舅舅找我学的。”


    温糯:“诶,我小舅舅为什么要找你学呀?”


    “因为他笨。”裴斯络不想让温糯的注意力一直落在他小舅舅身上,迅速转移话题,“那你觉得,这两份三明治,哪份更好吃。”


    温糯舔了舔嘴上的沙拉酱,仔细思考后道:“都好吃!”


    裴斯络嘴角翘起,摸了摸温糯的头发:“乖。”


    【噗哈哈,端水大师糯,我们糯糯怎么那么乖呢!】


    【裴斯络你问的是什么问题啊,不管哪一份都是你做的啊!你问这个问题不就是想让糯崽夸你吗!】


    【心机Boy~】


    【哈哈哈哈因为他笨,哈哈哈你是想笑死我吗?裴斯络没有继续损温三岁是对温三岁最大的尊重了哈哈哈!】


    【看到温三岁的脸色了吗,他差点就冲进去揍小裴了!】


    温屿不至于跟一个五岁小孩过不去,只是在听到裴斯络骂他的时候,他默默将这笔账记在了心里。


    等这小孩长大后再好好还给他,这样就没人说他欺负小孩了。


    今天没有外出计划,节目组订的酒店后面有个大花园,再走两步是人流密集的商场和小吃街,还有中心广场。嘉宾们可以自行安排行程,出去的时候要跟工作人员说一声,节目组会帮忙疏散人群,与路人们沟通,防止他们影响拍摄。


    陶燃叶瑶带着叶周周去了楼下花园玩,裴柏虽然胖,但热爱外出,他想出去,裴斯络非要待在酒店里跟温糯在一起,他没办法,只能陪着儿子留在了酒店。


    自身份交换开始后,裴斯络只给他做了个三明治就不管他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要照顾的人是温糯呢。


    看着紧跟在温糯身边的儿子,裴柏无奈地叹了口气,儿大不中留呀!


    裴柏坏心一起,对裴斯络道:“小裴,我想吃香蕉,你帮我掰一个。”


    裴斯络给了自家老爹一个白眼:“你不会自己动手吗?”


    裴柏呜呜假哭:“宝宝要吃香蕉,要小裴爸爸给我掰。”


    裴斯络:“……”


    裴柏:“宝宝现在就要吃香蕉,给我掰一个,我还要剥好的。”


    裴斯络:“……”


    【哈哈哈我笑得肚子都疼了,裴老师,您稍微注意一下您的形象可以吗?】


    【裴老师做得没错呀,他现在是小孩呀,小孩可以随便撒娇耍无赖的哈哈哈!】


    【小裴的表情仿佛在说,妈的我爸被夺舍了吗?!】


    “裴柏宝宝,不哭哦,我给你剥香蕉呀!”温糯从果盘里扯了一根香蕉,他还没剥开就被裴斯络抢走了。


    “我来。”裴斯络不爽道,“你别叫他宝宝!”


    裴柏心满意足地吃完了他儿子给他剥的香蕉,翘起二郎腿,大叫道:“小裴爸爸,我想吃小饼干了。”


    裴斯络:“……”


    温糯噌地站起来:“裴柏宝宝,你想吃小熊饼干还是小老虎饼干呀!”


    裴斯络面色阴沉,裴柏嘿嘿笑道:“小孩子不做选择,我都要!”


    裴斯络:“……”


    【噗,我的怨种老爹,人家小裴不过是想跟温糯贴贴而已,你干嘛总是打扰他啦!】


    【糯崽是真的很喜欢喂别人吃东西呢!】


    温屿自然不可能出门的,除了他们跟裴柏,方寒申和方晓军也留在了酒店里。


    方晓军收拾完就过来找温糯和裴斯络玩了,如果不看方寒申的话,方晓军是个挺听话可爱的小孩,其他三个小孩都没排斥他。


    温屿没有刻意阻止温糯跟方晓军一起玩,他不想让自己的事情影响到温糯,只要方晓军不害温糯,他不会限制温糯的交友,温糯年纪小,却早已有辨别是非好坏的能力,看得出谁对他好,谁对他不好。


    叶周周和方晓军都很配合导演的安排,认真当起了小家长,就连裴斯络,也因为温糯的原因,勉勉强强应付了裴柏。


    只剩下温屿这个‘小孩’,做完一顿早餐后就在沙发里瘫着了,丝毫没有现在是家长的自觉。


    吃东西照常让江执给他喂,换台还需要温然来帮忙按遥控器。


    导演觉得不能放任温屿这样下去了,他得敲醒温屿。


    “温老师,这是您的任务。”


    江执接过工作人员送来的卡片,温屿扫了一眼,神情僵住。


    卡片上写着——


    【请孩子满足大人们的一个心愿,限今日内完成,什么时候完成,拍摄什么时候结束】


    温屿:“……”


    导演还亲自过来告诉温屿:“你这一组包括你的哥哥哦,请好好完成哦。”


    温屿:“……”


    “说吧,你们有什么心愿。”温屿坐直身体,动了动自己僵硬的胳膊。


    温然一脸平静,看样子没有丝毫期待,温屿问完后,他没有思考就将心愿脱口而出:“你给我倒杯水吧。”


    温屿倒了杯冷水,想着他大哥提的要求也太简单了,他都有些过意不去了。


    他难得贴心了一回,拆了包茶包放进杯子里。


    “喏,给你。”


    “谢谢。”温然接过杯子,平静的表情终于被打破,嘴角微微牵起,高兴又欣慰。


    【哥哥!你的心愿也太容易满足了吧!好不容易有个可以差使弟弟的机会,你就不能提点过分的要求吗?你学学隔壁裴柏老师呀!】


    【啊这个笑我死了,容易满足的哥哥真的太可爱了!】


    【这游戏看似是温三岁照顾他的孩子们,其实是孩子们迁就温三岁吧!】


    【呜呜呜他竟然知道给大哥放茶包了,他终于长大了![捂脸大哭.jpg]】


    温糯从导演那听说了这个消息,扔下裴斯络,急匆匆地跑了过来。


    “我想要你晚上抱着我,给我讲小鸭子的故事。”温糯爬上温屿的大腿,抱着温屿的脖子撒娇。


    温屿被摇得脑袋疼,他赶紧答应,将撒娇的小家伙拽下了地。


    “那说好啦!你要给我讲小鸭子的故事,还得是抱着我讲。”温糯拿小拇指勾住温屿的小拇指,生怕温屿翻脸不认人。


    温屿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指,说道:“放心吧,我不食言。”


    “好耶!”得到承诺后,温糯开开心心地回去找他的小裴哥哥了。


    【……你们姓温的都那么容易满足的吗?】


    【突然觉得自己很卑劣,我刚才还在幻想,如果能得到这个机会,我一定会问温屿要一张三千万的支票,不行的话,就让我的名字和温屿的名字写进一个红本本里。】


    【你在想屁吃!】


    【现在压力来到江执身上了,江执,你可要争气点啊!不要轻易放过他啊啊啊!】


    “说吧,你想要什么?”温屿看向沉默了半天的江执。


    江执像是早就想好了答案,在温屿话音落下后就给出了回答:“哥哥可以喂我吃一颗草莓吗?”


    温屿:“……”


    任务太简单了,他莫名觉得空落落的。


    温屿叉起一颗草莓送到了江执嘴边,草莓被江执吃下,导演给温屿安排的刁难任务就这么轻松地结束了。


    观众们却愤怒了——


    【江执啊,你也太不争气了吧!这么好的机会,你就应该更过分点啊啊啊!】


    【你们就宠他吧![叹气.jpg]】


    【羡慕死了,我也想被帅哥和萌娃宠啊![柠檬]】


    【不过,如果是我的话,也不会让喜欢的人在节目里做为难的事情,换种角度想,江执是在为温屿考虑呀。】


    温屿给温然泡了茶后,温然就坐到角落躲着去了,他确认过,坐在这里,摄像机只能拍到他的裤脚。


    只要江执不看他,温然就有底气看江执,他默默观察了江执很久,在听到江执提的要求后,他忍不住露出一个无声的笑。


    温然没有对温屿说谎,母亲给他的任务的确是让他好好考察温屿,让温屿安分一点。


    他没有说的是,他这次来,不仅是考察温屿,也是为了观察江执。


    在温然的角度,温屿再不好也是他的亲弟弟,他不可能帮一个素未谋面的外人说话,如果江执不好的话,他会劝温屿及时止损。


    但没有这个如果。


    江执很好。


    他可以圆满交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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