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逸倾家和褚家离得不远,听说两家是朋友,但之前徐盼从没在宋逸倾口中听到过褚望的名字。
午饭后徐盼来到宋家的大门前,开门的还是刘姨。
大概是被宋逸倾提前叮嘱过,她虽脸色不好,但还是不情不愿开了门。
徐盼轻声道谢。
她知道对方没什么坏心思,只是从小看着宋逸倾长大,突遭变故心里难受罢了。
刘姨走在前面叹了口气,说道:“小倾在画室,他最近心情有点沉闷,刚好你来了也能好好陪一下他,他能开心点。我先去忙了,你自己过去吧。”
“好。“徐盼点头。
刘榕看着女孩单薄的背影,无奈摇了摇头,都是苦命孩子。
徐盼经常来,所以对宋家每个房间的位置都熟悉,她轻车熟路的走到画室门口,这里一般除了宋逸倾和刘姨,也就只有她会来。
门是开着的,宋逸倾安静坐在一堆画架中间,腿上盖了层薄薄的毛毯。
因为营养不良的缘故,他的发色偏浅,被阳光染成金棕色,他的脸依然惨白,眉宇间还是带着总挥之不去的阴郁。
徐盼在门口愣神了许久。
“来了?杵在那干什么。”宋逸倾扭头看见了她,嘴角扯出一抹笑意。
“刚要进来。”徐盼走上前,看着他只动了几笔的画板问道:“你在画什么?”
“因为没什么灵感,所以在这干坐了一上午,还好你来了。”
宋逸倾从小就学画画,这几年去不了学校,更是整日待在画室里,徐盼会经常充当他的模特,两人相对坐着有时就是一下午。
不需要说太多的话,也不会觉得无聊。
徐盼走到窗边的椅子坐下,阳光落在脸上,像是块瓷白无暇的美玉,眸子在光照下是浅浅的琥珀色,宋逸倾总是画不出那神韵。
忽地,徐盼被窗外花园里一只正悠闲晒太阳的小白猫吸引去了注意力。
小猫肥嘟嘟的,毛色发亮,一看就是被养得很好。
“什么时候养猫了?”她问宋逸倾。
对方认真盯着她的脸在画板上描摹,片刻后才缓缓开口道:“前段时间下大雪,它就倒在我家门前,不仔细倒真看不出来。刘姨说它跟我同病相怜,所以就救活留在家里了。”
同病相怜?
徐盼正疑惑,就见那白猫慢悠悠站起了身,只有三条腿,大概伤刚好,走起路来也显得有些吃力,身形摇摇晃晃。
原来是这样同病相怜。
徐盼垂下脑袋,心底又泛起阵阵难过。
她跟宋逸倾是相识于几年前那场车祸中。
那场事故后,养父死了,宋逸倾因为被压到了腿部神经,下肢瘫痪,医生说康复几率不大。
徐盼觉得自己是导致那场车祸的罪魁祸首。
养父是在外地出差时,为了早点赶回来给自己过生日,才疲劳驾驶不小心发生意外的。
那天徐盼赶到医院时,养父已经盖上白布宣告死亡。
也是在那样浑浑噩噩的状态下,她第一次见到了刚做完手术昏迷中的宋逸倾。
只记得何玉一边哭一边拉着她不停道歉,替死去的养父道歉。
病床上的人很久才醒,看着她们没有说话,徐盼从那眼神中看到了怨恨,还有纠结。
宋逸倾有着优秀的家世和长相,成绩更是年级中的佼佼者,如果没有那场意外,他该是很耀眼的存在,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整天不肯出门。
徐盼不敢多想。
每想一次,心里的罪恶感便加深一道。
宋逸倾轻笑一声,似是看穿了她的思绪,劝慰道:“别瞎想,陈年往事了。”
徐盼垂在膝盖上的指节发僵,她清楚对方远没有表现出来的那般云淡风轻,哪怕过再久,也没有人愿意接受这样的事实。
“坐好。”
“嗯。”徐盼重新坐直身子,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等宋逸倾画完已经是下午两点半了,徐盼才想起来给褚望发消息,将补课延后至三点钟开始。
宋逸倾在那张画前发呆许久,直到听见徐盼说要离开,才回过神。
“下周还会来吗?”他犹豫了瞬开口问。
徐盼嘴里就说不出拒绝他的话,笑着点点头。
刚出大门,就收到褚望发过来的消息。
【十分钟不见你人,就收拾东西滚蛋。】
徐盼理亏,只能提速小跑着往回赶,赶到时额头上都挂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褚望就在侧门处等她,倚着墙视线心不在焉的落在手机屏幕上。
“用时9分43秒,你跑得挺快。”褚望给她看了眼屏幕上的计时器。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个距离,你应该是从宋逸倾家跑过来的。”
徐盼没反驳,只平复了下呼吸,问:“你对每个人的私事都这么好奇吗?”
褚望闻言往前逼近了几步,垂眸看着她:“我只是觉得,有必要和你提个醒,作为我的补课老师,早恋可不是一个很好的榜样。”
“如果是因为这个,那你的担心完全就是多余的,我们不可能早恋。”徐盼看了眼时间,已经不早了。
对方一副,我就看着你编的模样。
徐盼好声好气:“真的,时间不早了,你先回房间吧,我拿点东西就过去。”
褚望只甩给她一个潇洒的背影,道:“现在没空,等我通知吧。”
“......”
褚望去了常去的那家网吧,他决心要晾徐盼几个小时。
陈扬殷勤的给他拉开电竞椅,趴在他肩膀上八卦道:“哥,今天没补课?我还当你爸这次新请的老师是个多厉害的角色呢,结果还不是让你给跑出来了。”
“就是,谁能关得住我们褚哥啊。”
“上回喊你打游戏你说要学习,给我们吓得以为你鬼上身了呢!”
褚望懒得跟他们瞎扯,拿起耳机准备戴上。
“诶诶诶。”陈扬又打断他的动作,问道:“那卓凡呢,你真就因为你那小表妹和他掰了?他也是一时脑子发抽,就别怪他了。”
说实话陈扬也觉得于卓凡上次做的是过分了点,但说到底是自己的兄弟,偶尔犯点糊涂也不至于绝交。
褚望本来心里就窜着一股无名火,想来打两把游戏放松放松,现下被这么一通问更是烦躁。
“让他自己来跟我说。”褚望把耳机重新扔回桌上,脸色沉得厉害,见没人敢再吭声,抬脚离开包厢。
路上又经过宋逸倾家,老宅很大,但没什么生气,跟不住人一样。
褚望的脚步不受控制停下,又掏出手机打开了和对方的聊天框。
里面干干净净,一条消息记录都没有。
两人只是很多年前在两家人的聚会上被撺掇着加了个好友,从来没聊过天,连备注都没有。
宋逸倾的微信名就是一个“宋”字,褚望好友列表又没几个人,所以挺好认。
从记事起他便不喜欢这个人,因为褚常青常常拿对方跟自己作比较,言语里皆是对自己的不满,直到几年前对方腿出事后,才消停。
宋逸倾的朋友圈也很简单,只是偶尔分享一些花园里的风景和自己画的画,和他这个人一样,非常无聊。
褚望每次刷到都是直接略过。
正要退出时,褚望忽然瞥见最顶上的朋友圈背景。
是一张窗边景色的照片,不过吸引他注意的是只露出一小半的画架上的油画。
画上是一位双手交叠端坐着的少女,看不清脸,只朦胧画了个轮廓。
少女的手腕纤细,一只手上系了根极细的红绳,不仔细看不会注意。
褚望眉头微微蹙起,他不知道这张照片是什么时候换的,手指往最底下划拉,很快就到了最早的那条朋友圈,是3年前发的。
内容是一张素描画,只有一双眼睛。
幽深的瞳仁里看不出情绪,又仿佛有穿透力般,透过层层屏障紧盯着屏幕前的人,泛着冷意。
怪不得,怪不得总觉得在哪见过。
原来是在这。
褚望盯着那张画认真看了许久,连面前的那道铁门被打开了也毫无察觉。
刘蓉正好要出门,她是认得褚望的,从前在聚会上见过几次。
“是小褚啊,你是来找小倾的吗?我带你进去吧!”她说着便热情的把人往里招呼。
褚望回过神往后退了几步,表明自己只是恰好路过。
他可不像某些人那么有耐心,还跑去当免费模特。
两个无趣的人,不知道会讲些什么无趣的话,反正很无聊。
慢悠悠晃到家时徐盼还等在大门旁,轻风扬起她额前的碎发,那双眼睛和三年前好像也没什么不同。
褚望板着脸一声不吭从她身边经过,回到房间没过几分钟,门就被敲响。
她似乎是跑过来的,双颊泛着淡淡的红晕。
左手腕上那根红绳在白皙的皮肤上愈发显眼,很细,好像轻轻一扯就会断掉。
褚望心里这般想着,便也鬼使神差的抬起手朝着那根红绳的方向去。
只是还没碰到,就被对方敏锐躲开。
徐盼发现他的意图,脸上终于带了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还站在门口干什么,进去呀。”她道。
褚望手悬在半空,没达到意图很是不爽。
“这么宝贝。”他边往书桌走边问。“一根破绳子而已,坏了会怎样。”
徐盼在心里反驳,这才不是什么破绳子,是养父出事那一年,何玉特地去庙里给她求的,保平安,她一直戴着。
“这对我很重要,所以你不能打它主意。”
“真行。”褚望将手里的黑色水笔“啪”一声折断。
徐盼不知道他又在抽什么风,反正接下来的时间褚望没和自己主动说过一句话。
每次讲题恰好对上眼神时,他也是很快就移开,一副不愿意搭理的样子。
这样的状态持续了很久。
徐盼倒无所谓,还乐得清闲,只要愿意学就行。【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