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爹在书房呢。”陆梨一手捧着荷花,一手牵起了瓜瓜的小脏手,“咱们去找阿爹吧。”


    “好哦好哦!”


    杜司清正在和杜元峥还有几个管事的在谈论事情,陆梨没有去打搅,瓜瓜也懂事地没有出声,而是跟着小爹爹去内室清洗。


    瓜瓜的个子不够高,踩在了专属的小凳子上,在清水里认认真真地搓着自己脏兮兮的小手,每一根手指都洗得干干净净,再抬起来展示给陆梨看,小声道:“都干净了哦。”


    陆梨笑着扯过干布给他擦手。


    杜司清正在为北方铺面的事情而忧心。


    北方战乱刚平没几年,又临近边境,时不时地有宵小进犯,虽没有大碍,但也磨人,田地荒芜,物资紧缺的问题并没有得到妥善地解决,本地商户抱团垄断,统一高价售出。


    杜家在这里开铺子,一方面是为了便民,另一方面是想扎根北方,打开新商路,售价不高,意在薄利多销,所以这两年也未曾亏损。


    只是近日,不断有人来报,他们的货物被堵在了城外道口,码头也均不允许让他的货物入城,本地商户甚至雇佣地痞流氓在他的铺子前闹事,说他的东西不好,好多人都因此而生病,百姓的口碑也斗转急下,纷纷在铺前讨要说法。


    从前这样的事情屡出不穷,都被一一解决了,这些人也消停了一段时间,只是这次不一样了,闹出了人命,老县官去世,新县官上任,所谓新官上任三把火,势必要费一番心力解决此事来立,杜家便成了这只出头鸟。


    原先杜司清也可不理会这些事,派人去谈和即可,只是他在北方的生意才刚刚起步,周转货物全靠临安总号源源不断补给,如今所有的货被堵在了城外,城内库存一日日空下去。


    若真弃了城中百姓倒是无妨,他不是亏不起钱,只是从此便要失信于人,且百姓无辜,不该承此重创。


    商议许久并无定论,杜司清先让众人散了,自己再想想其他的法子。


    随着大门紧闭,瓜瓜蹦跳着从里间出来,荷花都被清洗了一遍,颜色越发的水亮明媚,还插进了漂亮的瓶子里。


    瓜瓜捧着瓶子小心翼翼地走近,满脸是抑制不住的欢喜劲儿,“阿爹,花花!”


    大团粉嫩嫩的荷花中露出一张可爱的小脸蛋,任谁瞧了都无比的舒心。


    杜司清眉宇间的愁容一扫而空,把荷花瓶放在了自己的书案上,提溜一下就把瓜瓜抱坐在自己的膝间,欣赏着新鲜漂亮的荷花,又亲了亲瓜瓜软软的脸颊,“好漂亮哦,瓜瓜怎么这么厉害啊。”


    “还有小爹爹呢,花花是我摘的,是小爹爹修剪插瓶的,小爹爹也厉害!”瓜瓜手舞足蹈地比划着手指,咧着小牙牙笑,“阿爹喜欢花花吗?”


    “喜欢啊,宝贝送的东西阿爹全部都喜欢,阿爹还喜欢瓜瓜,还喜欢爹爹。”杜司清又亲亲他的小圆脸。


    “哎呦,我知道啦。”瓜瓜推了推杜司清的脸,看着摊在桌面上的书册,“阿爹在练字吗?瓜瓜也要写。”


    “好,阿爹教瓜瓜。”杜司清摊开了一份新的宣纸,一只手抓着瓜瓜的小手教他握笔姿势,另一只手轻抚着他的后背,温温润润道:“头摆正,腰背挺直,两肩齐平,双臂自然张开,不要紧绷着……”


    陆梨站在一旁为他们磨墨,瞧着杜司清认真教授瓜瓜的模样倒是让他想起了他们当初的模样,一个教一个学,没成想日子一晃连孩子都有了,生活平淡又温馨。


    才三岁的小娃娃本该握笔都有些费力的,但瓜瓜学得有模有样,坐得笔直又端正,一笔一划地写出了自己的名字。


    “杜元礼”三个字写得歪歪扭扭又满是稚气,像是小毛毛虫在爬一样,但三岁的孩童能完整地写出来已然不错了。


    可把瓜瓜累坏了呢,一口气写了十遍,终于有一个像样的了。


    杜司清仔细端详着,越看越喜欢,“瓜瓜的字可比你小爹爹当初写得好多啦。”


    “小爹爹的字也是阿爹教的吗?”瓜瓜的眸光亮了亮,眨巴眨巴着望向陆梨。


    陆梨道:“对呀。”


    “阿爹也好厉害!”瓜瓜一脸崇拜地望着杜司清,“那小爹爹是不是和瓜瓜一样是小娃娃?阿爹也把小爹爹养大了吗?”


    “咳咳咳——”杜司清猛地咳嗽了起来,脸色都涨红了,“当然不是了!”


    可是这样一想还挺美的,若是陆梨真的是自己养大的该有多好,至少他的童年不会那样的悲惨与谨小慎微,每日嘻嘻哈哈快快乐乐,就跟瓜瓜一样。


    陆梨目光柔和,语气轻缓,“那时候的小爹爹比瓜瓜大上许多呢。”


    “好吧,”瓜瓜接受良好地继续写字,还让阿爹把他们的名字都写了一遍,最后发现还是小爹爹的名字最好写了,又感慨了一句,“瓜瓜不应该叫杜元礼,应该叫杜一一才是。”比划最少,又好写。


    杜司清轻轻地敲了敲瓜瓜的小脑袋瓜子,笑骂着,“偷赖的小家伙。”


    “瓜瓜才不偷赖呢,瓜瓜还要和元峥哥哥学做生意,和爹爹学医术呢,瓜瓜好忙的哦。”


    杜司清蹙了蹙眉,“谁和你说的?”


    “嬷嬷啊,嬷嬷说阿爹和小爹爹可厉害了呢,说瓜瓜以后也会这样厉害的。”


    陆梨揉了揉瓜瓜的小脑袋,“瓜瓜喜欢什么就做什么好了,不用事事都要学我们,爹爹与阿爹只希望瓜瓜能快快乐乐的。”


    瓜瓜仔细想了想,眼眸亮晶晶地看向杜司清,“瓜瓜喜欢读书,阿爹说读书识字能识理辨是非,可以成为君子,瓜瓜想成为君子。”


    “好,瓜瓜和阿爹学读书,就做君子。”


    瓜瓜听着乐呵得不行,端端正正地继续练字,把阿爹和小爹爹的名字都练得有模有样的。


    陆梨让人再去沏了一壶梨茶来降降暑热,瓜瓜习字,杜司清看书,陆梨缝衣,一家三口安安静静地消磨着时光。


    夜晚,陆梨与杜司清一同沐浴,坐在他的双腿之间,一瓢一瓢的水往脖子浇,杜司清用皂角细细地擦着他布满红痕的后背,手指沿着脊背一寸一寸地摩擦着。


    “痒——”陆梨缩了缩,脸上却挂着笑意,“别闹了,刚刚都弄过了……”


    “不弄你,”杜司清低头吻了吻他圆圆的肩头,“难受吗?”


    陆梨摇了摇头,“北边的事情很棘手吗?”


    “嗯,是有些麻烦的,”杜司清知道陆梨听到了他们讨论的全部内容,也不想瞒着他,还宽慰道:“不过没关系,没什么大不了的,他们也只是有那么两个手段而已,你不必担心。”


    陆梨放下了水瓢,手指在晃荡的水面上划出层层涟漪,“你是不是打算亲自去一趟。”


    “嗯,大量的货物囤积在码头,大部分都是食物,若是不好好处理的话容易腐坏,这些损失原倒不是最要紧的,但城内发生了百姓吃了我们的东西而病倒,说我们东西有毒,此事传扬出去对我们的名声不利,要好好处理。”杜司清挽起陆梨的长发,给他清洗着。


    陆梨往后仰了仰脖子,滚圆又水灵的眸子盯着他瞧,“我同你一起去,好不好?”


    杜司清顿了顿,“北方不大太平,待在那儿不安全。”


    “可我也不放心你啊,此次一去又不知道要多少时日了,”陆梨轻叹一声,“况且我是可以帮你的,那些百姓说是吃了咱们的米才生病,我瞧一瞧总比他们的大夫要好,防止他们弄虚作假,又给咱们按上许多莫须有的罪名来。”他不放心杜司清一个人在外边奔波,总想着自己能够为他尽一份力。


    杜司清的语气又柔又轻,“那瓜瓜怎么办呢?家中都无人陪他了。”


    “有程嬷嬷有阮阮,还有一众侍女仆从跟随,瓜瓜不会孤单的。”陆梨转过身去环住了杜司清的脖子,亲了亲他的嘴角,“让我也帮帮你,好吗?”


    虽然杜司清对陆梨的小意温柔十分地受用,捋了捋他额间的碎发,但态度还是一如既往地决绝,“不好。”


    陆梨的眸光暗了暗,连环在脖颈上的手都撤了回去,幽怨地瞥了他一眼,早知道杜司清不会同意,他方才就不坐在他腰上那么卖力地祈求了,弄得他的腰身到现在都是酸软的。


    “现在的北洲真的不是你想象中的那么简单,”杜司清紧紧地握住了陆梨的手,温柔缱绻又依依不舍地抚摸着他的下巴,“很危险。”


    “可我会担心你的。”陆梨的眼角微微泛红,正因为如此才想跟着一起去的。


    “我向你保证一定会平安地回来的。”杜司清执起陆梨的手吻了吻,“你和瓜瓜好好地待在家里等我,好不好?”


    既然杜司清都这样说了,陆梨也没法再硬要跟着一起去,只好点了点头,眼眸垂落的瞬间泪珠从眼角滑落下来。


    都要把杜司清心疼坏了,又低头吻去了他眼角的泪花,轻声细语地哄着,“好了宝贝,我又不是一去不复返了,我可舍不得让阿梨这样漂亮的小夫郎成为寡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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