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义?好一个冠冕堂皇的大义!如今九州各地,被魇气侵蚀,被魔物附身者不知凡几,百姓苦不堪言,宗门弟子疲于奔命。前辈若有这般大义,为何不将精力放在清剿那些实实在在的魔灾祸患上,反而对我师兄穷追不舍,虎视眈眈?”


    “如此行事,叫人如何不怀疑,你究竟是心系九州苍生,还是假公济私,借着魇祸之名,行那铲除异己,了结私怨的勾当?”


    这话说得极重,简直是指着鼻子骂混玄子虚伪歹毒了。


    混元宫众人顿时哗然,怒目而视,灵力波动愈发明显,大有一言不合就要动手的架势。


    风亭瞳却不再看他们,冷冷地扫了混玄子最后一眼,对着身后严阵以待的太上宗弟子沉声下令:“我们走!”


    说罢他不再会身后混元宫众人的反应,带着叶昭,江等人,径直朝着碧落山庄弟子所指的闻敬渊他们逃窜的南方方向,御剑离去。


    混玄子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离去的方向,眼神阴沉得可怕。但他最终,还是没有下令追击。只是对着身边的心腹,低声说:“此子比凌虚要难对付得多。”


    风亭瞳带着人一路向南。


    前行了数日,依旧毫无闻敬渊和玄苍的踪迹。


    带着大批弟子目标也太大,容易暴露行踪,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在一处相对隐蔽的山谷短暂休时,风亭瞳让大部分弟子,由江带领即刻返回太上宗,一方面向宗门汇报情况,另一方面也加强戒备,防备混元哄可能对宗门不利。


    他只留下叶昭。


    “二师兄,” 叶昭忍不住小声问道,“我们真的能找到大师兄吗?你知道他会去哪里吗?”


    再往前就到大渊的地界了。


    风亭瞳说:“去碰碰运气吧。”


    凌虚剑尊座下那几个亲传弟子,短短时日内竟是折损了近半。


    三弟子谢慎之弑师叛宗,勾结魔物,陷害同门,最终被废去修为,灵识崩毁,只余一具苟延残喘的躯壳。


    小弟子叶星尘更是早早夭折,死于同门之手,连尸骨都未能长留师门,最终落叶归根,葬于故乡。


    如今就只剩下风亭瞳自己以及两位师妹,叶昭和江。


    物是人非,不过如此。


    曾经热闹的静虚苑,曾经一同练剑,一同受罚,一同嬉笑怒骂的时光,如今想来竟遥远得像是上辈子的事。


    风亭瞳能信任的人,如今真的只有她们两个了。


    叶昭自从叶星尘死后,仿佛一夜之间褪去了最后那点属于少女的娇憨与任性,眼神却比从前更加锐利。


    她很少再像以前那样肆意地笑,也少再抱怨练剑辛苦。


    替弟弟找到真凶,手刃仇人,是她在叶星尘坟前,对着冰冷的墓碑一字一句,用血和泪发下的誓言。


    凌虚剑尊收徒,眼光向来不差,叶昭的天分其实并不在师兄之下,弟弟的死像一记鞭子,抽醒了她。


    不久前她冲破了瓶颈,成功结婴,成为同辈中极为年轻的元婴修士。


    而江的天赋比不上风亭瞳的惊才绝艳,也比不上叶昭的厚积薄发,甚至比起已故的叶星尘,也略显中庸。但她有一点,勤奋。


    风亭瞳站在北境与大渊交界的荒凉山道:“去清河县。”


    清河是闻敬渊幼年时,与那位神秘失踪的小叔羲和悬,最后共同生活失散的地方。


    前往清河的路途并不太平。


    魇灾肆虐的痕迹随处可见。


    被废弃的村落,倒塌的屋舍,干涸发黑的血迹,令人作呕的阴寒魔气。


    他们在路上遇了一个被魇气侵蚀,已然失去神智的樵夫,那樵夫之前想必会些武艺,不然也不会被魇选中。


    风亭瞳一道凝练至极的淡金色剑气破空而出,洞穿了魔化樵夫的眉心。


    樵夫倒地身上那层不祥的黑气也随之缓缓消散。


    他本是无辜百姓,被魔气所害,但神智已失,身躯被占,救无可救,杀之反而是解脱。


    叶昭看着地上樵夫那狰狞却又带着一丝茫然痛苦神色的脸,默默别开了视线,叶昭则上前,用一张干净的布,盖住了死者的脸,念了句简单的往生咒。


    魇灾如此肆掠,太上宗作为正道魁首之一,自然责无旁贷,时常有弟子下山,在各处协助清剿魔物,救助百姓。


    但九州实在太大,太上宗势力范围也有限。


    更多的凡俗地界,依靠的是距离更近,实力或强或弱的地方性仙道宗门,修真家族,乃至一些散修盟。


    平日里这些势力接受朝廷或百姓的供奉,享受尊荣与资源。


    到了现在这种魔灾四起,人人自危的时刻,供奉的意义才真正凸显出来,有能力担当的自会竭力护佑一方,哪怕伤亡惨重,而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关键时刻却作鸟兽散,趁火打劫的,也在这乱世中暴露了原形,被百姓唾弃。


    清河县是大渊一个并不起眼的小城。


    一条名为清河的河流四通八达地贯穿全城,滋养着两岸的田舍与百姓。


    河水悠悠,小桥人家,若是太平年月,该是一处安宁祥和的水乡。


    但风亭瞳和叶昭抵达清河地界时,并未进城。


    他们站在城外不远处一座地势稍高的小山坡上,遥望着下方那片屋舍俨然,炊烟袅袅的县城。


    叶昭看着下方城池,以及城外更广阔阡陌纵横的田野与散落的村落,低声问道:“师兄,这里如此之大,我们……该怎么找大师兄和玄苍长老啊?”


    风亭瞳抬起右手,心念微动,指尖在灵戒表面轻轻一点。


    一道金影,从灵戒中而出,在空中灵巧地一个盘旋,发出一声清脆悦耳的鸣叫,然后,稳稳地落在了风亭瞳伸出的手臂上。


    是纤纤。


    此刻被放出来,它歪着小脑袋,用那双黑豆似的灵性十足的眼睛,看着风亭瞳,又看看周围陌生的环境。


    “纤纤,” 风亭瞳用手指极轻地抚了抚它头顶那簇柔软的金羽,“帮我……找找他。”


    纤纤听懂了,扑棱了一下翅膀,从风亭瞳手臂上飞起,在空中盘旋了一小圈,发出一连串短促而清脆的鸣叫,在确认着什么。


    然后它朝着清河下游,偏向郊野山林的方向,疾飞而去。


    金翎雀对它们认准熟悉的气息,有着超乎寻常的追踪能力。


    尤其是人的味道。


    果然不出风亭瞳所料。


    按照闻敬渊幼年时和他小叔东躲西藏,躲避魇追杀的处境,他们绝不可能选择住在清河县城内人多眼杂,容易暴露的地方。


    最有可能的是城外某处偏僻,不起眼,却又便于观察易于撤离的所在。


    纤纤带着他们,沿着清河下游,飞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最终在一处位于山坳背阴处,被几丛茂密修竹半掩着的农家小院上空,盘旋了几圈收敛翅膀,落在了小院主屋那铺着陈旧灰瓦的屋顶上。


    它站在屋脊最高处,低下头轻轻啄了啄瓦片,发出笃笃的轻响,转动着小脑袋,打量着四周。


    这小院看起来与周围散落的农舍并无太大区别,土坯墙,茅草顶,篱笆歪斜,院子里还堆着些柴草和废弃的农具,透着久无人居的荒凉与落寞。


    只有主屋的门窗,虽然陈旧却似乎不久前被人从里面仔细关好过,门闩插得严实。


    风亭瞳,叶昭悄然靠近,在距离小院十余丈外的一丛茂密竹林后停下。


    很安静。


    突然一道剑光,自那扇紧闭的木门之后,破门而出。


    剑光如霜如月,朝着风亭瞳眉疾刺而来,显然是感知到了外来者的靠近。


    是昭霁剑。


    显然是护主而动。


    那剑太快了。


    “嗡——!”


    昭霁剑感受到是风亭瞳,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住,硬生生地悬停在了半空中。


    风亭瞳上前握住它:“你还敢伤我?”


    剑身兀自轻轻震颤,紧接着那扇紧闭的木门被从里面,缓缓推开了。


    一个人,出现在门口。


    闻敬渊穿着简单的深青色布衣,脸色依旧带着长途奔波和心力交瘁后的苍白,在看到风亭瞳的瞬间,先是震惊,而后是如释重负的疲惫。


    “……师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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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更新!


    第72章 小叔留下了东西


    两个人隔着那柄悬停在空中, 兀自震颤嗡鸣的昭霁剑,隔着不过几步远的距离,静静地对视着。


    风很大, 吹得四周竹叶哗啦作响, 也吹得闻敬渊身上的旧布衣下摆猎猎拂动。


    闻敬渊本人从来不是意气风发的,从风亭瞳见他的第一眼起,他身上便是深沉的,如同死水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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