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喜悦并未持续多久。


    又过了一小会儿,叶采薇的身影缓缓从屋内走了出来。


    她的步伐似乎比进去时沉重了一些,跟在她身后冲出来的城主夫人,脸上那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变成了更加深切的恐惧和哀求。


    “姑娘!姑娘!” 城主夫人扑倒在叶采薇面前,死死抓住她的裙摆,眼泪汹涌而出,声音嘶哑破碎,“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要什么灵药要多少金银,我们城主府都给,倾家荡产也给!求求你!求求你救救我儿子!他才十岁啊!”


    叶采薇低头,看着跪在自己脚边,哭得肝肠寸断的城主夫人,眼中掠过悲悯和无奈。


    她弯下腰试图将城主夫人搀扶起来:“夫人快请起,不是我不肯救,而是刚才我已经用了家传的回阳针,强行激发了小公子最后一点生机,他方才醒来已是回光返照了。”


    回光返照。


    这四个字瞬间抽干了城主夫人全身的力气,她猛地一颤,抓着叶采薇裙摆的手无力地松开,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软软地瘫倒在地,眼神空洞,连哭声都发不出来了。


    管家和其他人也都面色惨白,呆立当场。


    风亭瞳不再犹豫,他快步上前,对瘫坐在地已然失魂的城主夫人说了一句“夫人,得罪了”,便侧身闪进了屋内。


    闻敬渊紧随其后。


    屋内那张宽大挂满帷帐的雕花木床上,一个小小瘦得脱了形的身体,正安静地躺在锦被之中。


    他脸色是一种不正常泛着死气的潮红,嘴唇干裂,眼睛半睁着,眼神涣散,只有胸口极其微弱几乎察觉不到的起伏证明他还剩最后一口气。


    剑修跟医修到底还是有些许差别的。


    医修重调,重激发人体自身生机。而剑修尤其是修炼到高深境界的剑修,其剑意本身就带有斩断虚妄,涤荡邪祟,甚至稳固神魂的强大力量。


    风亭瞳让叶采薇先试,是想看看这位药修是否有对症之法,若无他便准备用自己的方式一试。


    如今看来,叶采薇已尽力但回天乏术。


    他走到床边,目光在那气息奄奄的孩子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转过身,对勉强被丫鬟搀扶起来,眼神空洞地望过来的城主夫人,沉声说道:“夫人,可否让我一试?”


    城主夫人像是没听懂,呆呆地看着他,好一会儿,才嘶哑地开口,声音飘忽:“药石已罔,你是想用什么法子?”


    风亭瞳略微犹豫了一下:“抱歉,夫人,此法是家中不外传的秘法,所以施法之时不能让人窥见。”


    这时匆匆赶来的城主也回来了,他身形高大面容威严,但此刻同样眼带血丝,疲惫不堪。


    城主走进了屋子,看了一眼床上濒死的儿子,又看了看风亭瞳和闻敬渊,最后,将目光落在夫人身上,带着一种穷途末路下孤注一掷的决断:“让他试吧,已经到了这个地步,还有什么好顾忌的。”


    显然他们已经没有任何希望可言。


    风亭瞳点了点头,不再多言:“师兄替我护法,不许任何人进来打扰。”


    闻敬渊对上他的视线,没有任何犹豫:“好。”


    下一刻闻敬渊抬起手,对着屋内敞开的门窗,凌空一拂。


    一股灵力如同无形的潮水般涌出,只听砰砰砰几声轻响,屋门,窗户,全部被一股力量从内向外,严丝合缝地关上了,甚至隐隐有灵力波动形成了一层简单的隔音和防护结界,将外界的一切窥探和干扰都隔绝在外。


    屋内只剩下他们和床上那个气息微弱的垂死孩童。


    烛火因为突然的气流而剧烈摇晃,在墙壁上投下扭曲的光影。


    闻敬渊关好门,转过身,他看见风亭瞳站在床前,缓缓拔出了众生剑。


    清冽的剑光映亮了风亭瞳沉静而肃穆的侧脸。


    风亭闭上了眼睛,脑海中飞快地闪过许多年前,站在他家梨树下剑尊的身影。


    那套剑法当时他年纪小,又病得迷迷糊糊,只觉得好看,能让他觉得舒服,安静下来。


    后来随着修为日深,他似乎隐隐触摸到了某种玄妙的境界,对剑道的解也更深了一层,此刻他回忆着,试图将那套早已模糊,却仿佛刻在灵魂深处的剑招重新拾起。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舞出当年那名剑尊的全部神韵和威力,但总要一试。


    手腕轻转,剑尖斜指。


    风亭瞳动了。


    他的动作起初有些生涩,缓慢临摹着记忆深处的动作,但很快随着第一个完的剑式划出,某种奇异的韵律,仿佛被唤醒般开始在他周身流转。


    剑光不再是单纯的清冽,仿佛能穿透迷雾,直指本源清澈而浩瀚的意。


    闻敬渊在风亭瞳起手第一个剑式划出的瞬间就像被人用无形的手,猛地扼住了呼吸,施了定身术一样,浑身僵硬,呆呆地立在了原地。


    这剑式……


    师弟怎么会?


    看风亭瞳这虽然生涩,却已然得其意雏形的舞剑姿态,是他教的吗?


    无数疑问和震撼,如同惊涛骇浪,瞬间席卷了闻敬渊的脑海,他死死地盯着风亭瞳,看着那月白的身影,在烛光与剑光交织的光晕中,缓缓舞剑。


    随着风亭瞳手起剑落,剑意回旋往复,渐入佳境。


    一股精纯浩大带着奇异的安抚与涤荡之力的剑意,以他为中心,缓缓扩散开来,笼罩了个床榻,也笼罩了床上那奄奄一息的孩子。


    就在剑意攀升到某个微妙的顶点时,风亭瞳猛地察觉到从那孩子眉心,心口等几处大穴,似乎有什么东西一点一点地强行逼了出来。


    那不是实质的黑气,也不是寻常的邪祟阴魂,而是仿佛有形无质的黑色意念残片,如同被搅动的浑水中的沉渣,正丝丝缕缕地试图脱离那孩子的身体,却又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扯着。


    风亭瞳眼神一凛,手腕一抖,剑光骤然变得更加凝实锐利,口中急喝道:“闻敬渊!抓住那团东西!别让它跑了!”


    闻敬渊被这一喝惊醒,从巨大的震撼中回过神来。


    他目光如电,瞬间锁定了那些正从孩子身上被剑意剥离,飘散在空中的残片。


    他没有用剑而是并指如剑。


    指尖凝聚起精纯冰寒的灵力,化作数道肉眼几乎难辨纤细却坚韧无比的灵力丝线,如同灵蛇出洞,迅疾无比地朝着那些试图逃逸或消散的黑色意念,缠绕,捕捉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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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师兄此刻脑子cpu已然烧开


    第29章 师弟,那是魇


    那团从城主小公子体内被强行剥离带着混乱暴戾气息的黑气, 此刻已经彻底脱离了那个脆弱的躯体。


    它像一团被搅动后稀薄的墨汁,在空中微微扭动,凝聚, 散发着令人不安阴冷的气息。


    闻敬渊在风亭瞳急喝的瞬间已然出手。


    他并指如剑化作数道肉眼难辨, 纤细却坚韧无比的灵力丝线。


    那团黑色残片,煞气很重,但没有真正的实体,它并非寻常的阴魂厉魄, 也非有形的邪祟。


    闻敬渊眉头微蹙, 反应极快。


    既然无法抓住, 那就困住。


    他手势一变, 那数道灵力丝线瞬间光芒大盛,不再试图缠绕, 而是迅速编织形成了一个小巧精致的囚笼,将那团挣扎扭动的黑气, 牢牢地困在了其中。


    灵力囚笼的表面, 有细密的符文若隐若现和镇压净化之力。


    风亭瞳刚松了一口气,想要走过来查看那团被囚禁的黑气,弄清楚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可就在这时, 床上传来极其微弱痛苦异常的呻吟。


    是那个小公子。


    随着那黑气彻底剥离,他虽然摆脱了最大的威胁,但身体仿佛被抽空了某种支撑,本就虚弱到极点的生命之火似乎随时都会熄灭。


    那张瘦削的小脸, 瞬间变得更加灰败,嘴唇也失去了最后一点血色,胸口的起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风亭瞳脸色一变,立刻转身, 一步跨到床边,俯身坐下,毫不犹豫地伸出手掌轻轻贴在小公子的心口。


    一股精纯温和,带着勃勃生机的灵力,从他掌心缓缓渡入,护持着那颗快停止跳动的心脏,梳着对方因为长时间被侵扰而混乱不堪濒临崩溃的经脉。


    闻敬渊提着那灵力囚笼,也走到床边,那团黑气似乎感应到了小公子生命力的微弱,变得更加躁动不安,猛地朝着闻敬渊的方向,狠狠地冲撞了一下。


    闻敬渊眼神一冷,抬起另一只手,对着灵力囚笼凌空一点。


    一道灵力如同鞭子瞬间抽打在那团黑气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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