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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1章 为读者calma更新


    赖欣苒想起高二的夏天,学校给高三生举行誓师大会,彧亮作为优秀学生代表上台发表送考祝福。


    台上的少年站姿端正,眉眼冷澈,音色低沉而干净,语速沉稳而从容纵使赖欣苒另有所爱,也不得不承认,彧亮人气高不是没原因的,他身上的矜冷和距离感很吸引人,很适合被女生们当成做梦素材加工回味。


    当天下午放学,隔壁二中几个混混蹲守在椿中附近的站台,见彧亮经过,起身掐掉烟蒂,把他围在中间,一道拐进了小巷子。


    彧亮品学兼优,从不打架惹事,家里又有钱,如果第一次被勒索就认栽了,那他将是只很好宰的肥羊,以后随时可以敲诈。赖欣苒揪起心来,悄悄跟上,并且拿出手机,提前按好110,随时准备报警。


    然而,令她猝不及防的一幕出现了,那群混混不是在向好学生收保护费,而是在给彧亮上供。


    平时嚣张跋扈、不可一世的刺头校痞一脸的狗腿相,真是罕见。


    彧亮面无喜怒,收下厚厚一沓钱,粗略掂了掂,揣进兜里,他没有多余废话,准备走人时目光扫到了躲在巷口的她。


    彧亮怎么能跟这些问题少年混在一起呢,明明上午他才作为全市最好高中的模范生登台演讲赖欣苒惊得挪不动道,直愣愣地看着彧亮他们朝自己走来。


    彧亮从她身边经过,神色淡漠,像待陌生人一样没有停留,倒是彧亮身后的混混抬手甩飞了她的手机。


    赖欣苒终于意识到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那些问题少年刚才掐灭烟蒂,不是因为来活儿了,而是因为畏惧彧亮,她知道、他们也知道彧亮不喜欢别人在他面前抽烟。


    她又想起高一军训那会儿,有个女生给彧亮送水,他谢绝,那女生硬将水塞进他怀里,可能因为太紧张害羞了吧,送水女生转身时自绊双脚,身体猛地失去平衡,踉跄着向水泥地扑去。


    彧亮抬臂向前伸了伸,明明咫尺距离,却还是错过了搀扶的时机,眼看着那女生在自己跟前狠狠摔了个狗吃屎。


    “你没事吧?”彧亮恰到好处的关心和于心不忍的表情,蒙骗了赖欣苒在内的所有目击者。


    后来第二学期,班里男生课间玩接直尺游戏,通过尺子上的刻数比试反应速度。


    彧亮反应之敏捷,完全不输顾繁山。


    赖欣苒猛地意识到,那次军训,他不可能接不住那个女生。


    凭那么近的距离,凭那么快的身手,根本不存在来不及的情况。


    除非从一开始,他就没想过实质性地触碰对方。


    回忆起彧亮,赖欣苒对他仍有些怯惧,她从回忆中抽离,嫌弃地看着不争气的堂妹,“你该不会喜欢他吧?”


    赖欣茉:“我就问问,八卦一下都不可以嘛?”


    尽管赖欣茉嘴上不认,赖欣苒还是语重心长道,“他不适合你。”


    赖欣茉反驳:“那他是适合谁?”


    这个反问还真是把赖欣苒给难住了。


    其实十多年过去,她还是会很好奇,底色腹黑又冷漠的彧亮最后会被什么样的女生吃死。


    嗯,这个问题,她很快就有答案了


    赖欣苒起身离席,打算回房补觉。


    隔壁阳台传来父亲赖生斌的声音,他好像在电话里与人密谋着什么——


    “那家伙被捞出来了。”


    “他收集的那些举报材料,我趁他被拘的时候找到销毁了,现在就怕他有备份。”


    “要不弄废他得了,可以想办法伪装成意外。”


    “兵来将挡太被动了,只要他持续蹦跶,我们早晚要进去。”


    赖生斌挂了电话,双手抚触着他的豪宅大阳台,感慨今天这一切有多来之不易。


    赖欣苒站了出来,“爸,你要对付李兰郴吗?”


    “你都听到了?”赖生斌被神出鬼没的女儿吓了一跳。


    赖欣苒:“嗯。”


    赖生斌:“你别劝我了,我心意已决,李兰郴打我七寸,这次不是他死就是我亡。”


    呃其实赖欣苒不是想劝她爸收手,而是想叮嘱他小心,动手不要留下证据-


    春节后不久,覆盖瓦檐的积雪犹在,但外出求学、复工的人已经走了一大半。


    李兰幽打了喷嚏,开着嫂子新买的代步车从耐冬镇赶回城里见客。


    山辉、川媚跟小唯又组团来探望她了,这是她们半年内第三次飞山椿,想看看她情况怎么样了,顺便带来一则好消息,国外有个很知名的流行音乐颁奖晚会,宣布她入围了Best New Artist和年度单曲的提名,并且想邀请她到场做表演嘉宾。


    如果李兰幽愿意出席这个活动,公司希望她能借此绝佳国际舞台复出,慢慢回归正常的工作节奏。


    这几个月,李兰幽很少上网,也不怎么看工作群的讨论,因此不太清楚自己的歌被海外几位顶流音乐博主翻唱后的爆火程度。


    李兰幽翻墙看完外网的视频,略感欣慰但不至于得意忘形,她问山辉:“你们投流了吧?”


    山辉:“我们这叫顺势而为,仅仅起到个锦上添花的作用。”


    李兰幽:“颁奖晚会什么时候?”


    山辉:“这个月月底。”


    李兰幽:“那就去呗。”


    劝人上班三人组有些意外李兰幽这回这么轻易就点头了,反应延迟了两秒才兴奋地对视。


    李兰幽没有错过他们的眼神互动,跟着笑了笑。


    李兰幽之所以没拒绝,是因为那个音乐颁奖礼在美国,在梅顺琦从前生活过的国家,她以前签证被拒,没机会跟他一起去感受。


    这次哪怕是一个人,她也想看看他生活的痕迹,去走他走过的路。


    另外还有一点,她真的不想再这么颓废下去了,她知道梅顺琦不会想看到她成为一具行尸走肉。


    发现梅顺琦在吃抗抑郁药后,他曾跟她说,他虽然会时常被不快乐的情绪困住,但本质上依然留恋生活,依然能感知糟糕世界的美好之处。


    负面处境反而让他的求生意志变得强烈。


    李兰幽振作地看着三人,“我知道,我能被那么多人看见,除了自己本身的能力,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那就是我足够幸运,进入了一个巨大的造星系统,系统里的所有功能都围绕着我,服务、打造,所以我才能用一年不到的时间取得今天这样靓眼的成绩。演艺圈多少人想被力捧却没我这个机会,我当然要好好珍惜,嗯趁今天公司还愿意给我买流量”


    这番发言还挺谦逊清醒,川媚跟山辉再次相视一笑,造星系统,说得真好,娱乐圈能爆红常青的明星不都靠这个吗?只是很多艺人火了就容易飘,认为名利双收皆因自己,而非团队所有人的共同成就-


    梅顺琦外婆去世了,年后火化下葬。


    除了亲友们到场,曾经所有受过她恩惠的学生也都从全国各地飞来了。


    赖生斌本身就是做白事的,这次全权包揽了梅外婆的殡葬事宜,尽心尽力送老人家最后一程。


    赖欣苒跟随父亲出席,她知道今天会碰见彧亮跟顾繁山,二人将代替梅顺琦给外婆扶灵。


    按照山椿的习俗,早上吊唁,中午吃斋饭,下午落葬。


    虽然这么想很不应该,但她心里还是期待能借着这个场合见一见顾繁山,说不定能一整天都待在一起。


    赖欣苒化了个裸妆,早早抵达灵堂签到,时不时对着殡仪馆大门翘首以盼,结果最先出现在视野里的熟面孔竟是李兰幽。


    二人仅仅颔首致意,全程没有多余的交流,可能彼此都心知肚明吧,两个家庭存在隔膜,费劲儿编些场面话出来反而显得虚伪。


    为求内心宁静,赖欣苒刻意不去关注李兰幽,但正午吃斋饭的时候发生了一件她没法不对李兰幽注目的事情——彧亮脱下了自己的外套,悄悄披在趴桌上小憩的李兰幽身上,眸中流露出她从未见过的珍视与柔软。


    这种神情,哪怕在高中三年大家都盛传他喜欢林欣愉的时候也不曾有。


    第142章 为读者女鹅崽崽文明冲浪更新


    彧亮感受到赖欣苒超越社交礼貌的长久注视,面无神色地瞟了她一眼。


    赖欣苒收回视线,尴尬地摸了摸脖子。


    外面冷风裹着微雨,顾繁山在廊下接了个工作电话,待他返回席间,李兰幽刚好醒来,茫然地摸了摸身上多出的外套,随后看向外套的主人。


    彧亮见她要把衣服脱下来还给他,劝止道:“降温了,披着吧。”


    “喝点热饮也行。”顾繁山见缝插针,倒了杯暖身茶,递到李兰幽跟前。


    李兰幽跟他道了声谢谢,随后将外套还给彧亮。


    彧亮跟顾繁山心电交流:你很碍眼你知道吗?


    顾繁山:你也不遑多让。


    顾繁山刚在外面站了挺久,身体亦有些冷,正打算给自己也添一些热茶,赖欣苒便递来杯子,请求道:“麻烦给我倒一杯吧。”


    “好。”顾繁山将仅剩的一点茶水都斟给了她,茶壶顷刻见底。


    赖欣苒趁机闲聊起来,“你今天怎么居然没戴眼镜,你一来我就想说了。”


    顾繁山下意识向李兰幽侧目,正好跟李兰幽投来的眼神隔空相触。


    李兰幽捧起热茶暖手,假装很忙。


    顾繁山回复赖欣苒:“是不是感觉很新鲜了?”


    赖欣苒:“是啊。”


    顾繁山淡淡扬唇,无意再多言。


    倒是李兰幽耳根子一点点泛红。


    她知道,他这话是故意说给她听的,他不戴眼镜的样子也是故意给她看的。


    李兰幽留意到顾繁山刚才接电话的那只手被冻得发红,叫住经过的服务员,请她续些热水。


    茶壶重新满上,李兰幽悄然无声地将它挪到顾繁山跟前。


    顾繁山将她的这份细心和善意收入眼底,唇角笑意渐深-


    葬礼结束不久,薛小淮就要回纽约了。


    她当初回国也是为了陪儿子共进退,如今儿子车祸离世,她便失去了留下的理由。


    山椿是座临江而建的千年古城,因秦汉兴修堤堰而日渐繁荣。


    薛小淮受这一方文脉滋养,按说对山椿应当很有感情才是,但她十几岁的时候就清楚,这里容纳不下她的心气,没有足够匹配她人生的舞台。


    美貌是稀缺资源,当顶级美人生在小地方,美貌就只能是负担,是麻烦,是熟人社会羡慕嫉妒后轮番打压的靶子。


    这几十年过去,人人都能通过互联网窥看外面光鲜亮丽的世界,甚至自己走出去见识生产端与消费端的各种世面,山椿早没八.九零年代那么保守封闭了,但她已经向前迈出,断不会再回头了。


    薛小淮没有回山椿买过房,也没有参加过任何一场同学聚会。


    有一句话怎么说来着?钱一旦向过去证明,那才是阶层锁死的开始。


    她好不容易跳出旧环境,若再回头向旧环境证明自己有多牛,何尝不是给它们赋权?何尝不是主动的自我矮化?


    她父亲不愿意跟她到国外养老,薛小淮不好勉强,毕竟人都耄耋之年了,长途飞机也折腾。


    她只能在心底承诺,每年尽量回国待一个月,好好尽孝。


    临走前,三个年轻人帮她在别墅里布满了监控,方便她远程照看老爷子的状况。


    李兰幽也主动要了个查看权限,薛小淮同意了。


    看着李兰幽为了她家忙前忙后的样子,薛小淮感动之余又有些别的不痛快堵在心里。


    李兰幽回头,见薛小淮杵在原地一副心事重重又欲言又止的样子,不禁关心道,“怎么了,阿姨?”


    薛小淮:“过段时间可能有人会联系你,等你到美国忙完工作,我引见你们见面吧。”


    李兰幽:“什么人?”


    薛小淮叹了口气,不欲多言,“到时候他联系你,你就知道了。”


    想起儿子在世时瞒着她做的那个决定,她负气、难受又无可奈何-


    薛小淮说的那个人,果然很快来联络李兰幽了。


    梅顺琦的私人律师chan,讲着一口港式中文的华裔。


    之前薛小淮因为枪支问题被拘留,就是他在帮忙处理。


    同时,chan也是梅顺琦的遗产规划律师。


    他根据委托人的生前意志,执行遗产的具体分配问题。


    梅顺琦那笔几十亿海外信托,薛小淮与李兰幽一人一半,其余资产交给薛小淮处置,另外单独赠予了百万美金给他高中时的心理老师改善生活。


    chan需要协助李兰幽核验遗嘱相关的文件,办理各种过户手续,再最大程度地帮她合理避税,完成资产划转。


    李兰幽震惊梅顺琦离开美国前居然做了这么多,也理解了薛小淮作为母亲复杂难言的心绪。


    等李兰幽到了纽约,薛小淮领着李兰幽去了梅顺琦平时住的那套房,把钥匙也交给了她。


    薛小淮触景生情,袒露心声,她初闻遗嘱时很错愕,随后是心酸忿忿,自己含辛茹苦拉扯大的孩子,有了媳妇忘了娘,那可是十几二十亿的美金啊,不是十几二十万,更不是人民币。


    他倒好,率性签了几个字,他爸辛苦奋斗一辈子给他积攒的钱就轻飘飘划到了另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女人名下。


    他们结了婚、有孩子还好说,薛小淮为了孙子也就不计较了,可问题是他走得太匆忙,连个后人都没有。


    她其实也不是单纯计较钱财,她到了知天命的年纪,在丧子之痛面前,所有金钱物质都是虚的,她站在梅顺琦的卧房前,满心的不舍、悲伤与茫然,最后跟李兰幽抱头痛哭。


    李兰幽离开美国那天,律师chan开车送她去JFK机场。


    她的团队早在音乐盛典结束就飞回国了,这趟来纽约,属于她的私人行程。


    chan一直有个疑问盘旋在脑海,他之前问过薛小淮,刚刚也问了李兰幽,皆一无所获。


    梅顺琦在菲律宾出事儿前,给他发了条留言:「有个事儿你得帮我弄一下,我不在美国不方便,你明天上班时间联系一下我。」


    看来他一辈子都不会知道到底是什么事情了-


    梅顺琦的遗嘱安排,李兰幽没有跟任何人讲。


    她回国后,一切照旧,日子跟从前没有任何区别。


    有演出就全国各地跑,没活动就回山椿独处充电,时常去探望梅顺琦的外公。


    时间一晃又入夏了,李兰幽最近都待在上海,白天为下一轮巡演排歌单、跟乐队合练,晚上住在公司安排的酒店里。


    她恢复工作后,又陆陆续续认识了好多人,业内的,圈外的,有钱有势的,年轻漂亮的,不停地给她流露好感的


    说来也奇怪,明明她的世界变得更热闹了更拥挤了,人们的面孔比从前更和善了,但她总觉得大家都好假好装,她还是偏向于跟微末时就保持友好关系的旧友相处。


    李兰幽忙完这阵子,打算用今年挣的钱回山椿给黄明翠买一套房。


    她浏览买房网站,下意识搜索起了沿江路的绿城楼盘。


    虽然这块儿贵,看上了可能还得分期。


    一搜才发现,薛小淮两个月前委托中介挂售了梅顺琦的那套房。


    李兰幽手有些颤抖,按了对话键,联系起中介。


    她要买那套房,她几乎没有犹豫就决定了。


    网签过户的时候,薛小淮看到买家信息才后知后觉,她主动给李兰幽打视频:“早说你喜欢那套房,我就直接过户给你了。你这样,签约之后,不要再另外打钱到卖家账户了。”


    “阿姨,我买这套房确实是因为梅顺琦,但买了之后我是打算留给我妈住的。她要是知道我白拿你的房子,肯定不好意思住进来。”


    “哎,随便你吧,这样能让你好受的话你就转过来吧。”薛小淮故意翻了个沪上阿姨式的刻薄白眼,嘟囔着,“顺琦几十亿都给你了,还在乎这一千万呢。”


    李兰幽笑着听她嘲谑,薛小淮能恢复嬉笑怒骂的能力是好事儿,就怕她暮气沉沉,哀莫心死-


    在政务中心过完户之后,李兰幽陪黄明翠去菜市场买菜。


    这几个月李兰幽总在外地忙碌,一家人好久都没有团聚了。


    黄明翠看到摊位上品相很好的山药,眼睛亮了亮,“今晚做个山药肉泥,子晗可喜欢吃了。”


    话音刚落,马婉秋便打来电话心焦火燎地告诉黄明翠,子晗学校打电话来,他中午溜出了校门,到现在都没有回来。


    李兰幽看了看手机时间,下午三点半,很不满道:“都快放学了,学校才打电话通知家长?”


    子晗失踪了,家长赶到后学校才报了警。


    警察调了沿街监控,发现他的身影从面馆出来后消失在了暗巷。


    暗巷里有间黑网吧和游戏厅,小男孩们放学都爱在那里逗留一阵。


    天热,监控室内空调又坏了,副校长不停地给自己肥腻的身体擦汗,不耐烦地低声斥道:“这孩子真是不让人省心,学校都明令禁止学生午间出校门了,还偷偷跑出去。”


    黄明翠一听就不乐意了,“你们学校食堂的配餐有多难吃你心里没数吗?都是预制菜,说是不强制消费,但又不许学生自带餐食,不准学生在教室吃东西,这不就是变相强制吗?每天中午都有学生像坐牢一样蹲在栅栏旁吃家长送的饭,你们是看不到吗?你们看到了,但你们也不管啊,因为餐费已经强制收了,吃不吃都无所谓了。学生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呢,溜出去找吃的,不也是你们逼的吗?”


    副校长习惯性想反驳两句,但这次校方确实不太占理,他吃了多少回扣心里清楚,于是乖乖闭嘴了。


    李兰郴从单位赶了过来,配合警察组织有限的人力,沿着学校各条街巷地毯式搜索。


    夜里七点多,心里七上八下的李兰幽接到了彧亮的电话。


    他的声音听起来像一阵凉快的风,“你们家里没人么?都出去了?你侄子在门口都进不了屋。”


    李兰幽长舒一口气,同时又很震惊:“你在我哥家门口?”


    彧亮:“你好像很意外?你不知道我今晚会来吃饭吗?”


    李兰幽:“我们现在回来,你稍等。”


    大伙儿风风火火赶到家,确认李子晗安然无恙,才彻底放下心来。


    据子晗口述,他在网吧遇到了一个面善的叔叔,叔叔说要便宜卖他一台游戏机,他很心动,就跟着去了巷子后面的巷子,后来游戏玩得上头,就忘了时间。


    叔叔说反正都逃课了,现在回学校照样被老师告家长,横竖都要挨一顿骂,还不如玩尽兴了直接回家。


    李子晗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便继续沉溺回游戏世界了。


    李兰郴给警察同志和班主任电话报平安,随后对李子晗一顿家法伺候。


    小孩嘹亮的哭嚎响彻山椿一万三千平方公里土地。


    李兰郴关紧书房教育孩子,黄明翠忙着去厨房做菜,马婉秋给客人倒了杯茶,有些抱歉道,“彧亮,见笑了,本来说今晚请你吃饭的,结果小孩出了这档子事儿,开饭时间可能会晚一点。”


    彧亮:“没关系的,我还不是很饿。”


    马婉秋看看彧亮,又看看李兰幽,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你好好招待客人,我去帮妈打下手。”


    李兰幽:“他们为什么要请你吃饭?”


    彧亮:“可能因为上次帮了你哥?”


    李兰幽:“啊,可我不是请过你吃饭了吗?”


    彧亮语气带着点儿失望似的说:“你是你,他们是他们,这不冲突吧?李兰幽,没看出来你这么小气。”


    李兰幽辩解:“不是不是,你误会我了,我就是纳闷,如果他们要请客,这顿饭也拖太久了吧。”


    彧亮:“主要是聚不齐人吧,不是你忙,就是我忙。” 其实他跟李兰郴私下已经吃过两顿饭了,但家宴这顿李兰郴说得另外算。


    李兰幽:“啊?非要我也到场吗?”


    彧亮:“我需要你帮我暖场,不然我会不好意思来,你是中间人,是嫁接双方的桥梁。” 这样说可以吗?大小姐。


    李兰幽:“原来我这么重要吗?”


    彧亮:“重要。”


    这清晰地加了重音的咬字,再配上他那意有所指的眼神,令李兰幽有些招架不住。


    她假装感受不到这一切,“你很社恐吗?可你看起来也不像是个社恐的人啊。”


    彧亮笑而不语,空气静默了一会儿,他忽然道:“我能看看你手机吗?”


    李兰幽:“嗯?干嘛?”


    彧亮:“想知道你是不是把我屏蔽了,想知道你是不是只对我已读不回。”


    李兰幽:“如果都是呢?”


    彧亮:“那至少证明我享受的是独家待遇。”


    李兰幽兀地笑了,“你心态还挺好。”


    彧亮:“不然能怎么办?”


    他伸出手掌,耐心等待她。


    李兰幽怔住:“真要看?”


    彧亮:“不然你以为我开玩笑?你当然可以选择拒绝,这是你的自由和权利。”


    恍惚间,李兰幽好像看见彧亮背后的书架动了动。


    《星际穿越》的剧情照进现实一般,来自未来某年或某个平行时空的李兰幽躲在书架后急切地对2024年的她呼喊:不要给他啊李兰幽!他在对你进行某种试探,不要顺从他,不要让他支配你,不要让他享受到掌控你的愉悦,他会上瘾的,然后索求更多,越来越偏执地占有你,永远无法餍足!


    李兰幽当然听不见书架上幽灵的呐喊。


    彧亮的动静占据着她的感官。


    他的语气平易从容,并不让人感到压迫,但沉静又清亮的眼神带着一股让人难以回绝的气场。


    李兰幽稀里糊涂地交出手机。


    彧亮满意地笑了。


    他其实也没有真的乱翻她的隐私,只是顺着聊天列表划到了自己的那一行,确定她有没有屏蔽自己。


    她没有屏蔽他,他发的那些消息她也都看了。


    李兰幽看着他的指尖流畅滑动,点进聊天页后骤然停顿,像被家教老师抽查作业一样,不禁有些心虚。


    她主动解释,但音量很小,避免让家人听到,“你知道的我给不了你回应”


    “你完全可以当我是普通朋友来回复,不一定非得是追求者。”他的声音配合她压低,嗓音意外地听起来跟平时很不一样。


    苏苏的


    李兰幽:“可是,那不是自欺欺人吗?”


    彧亮:“我发现你这个人就很不讲道理,你不接受我,我认了,可你现在连我跟你当朋友的权利也要剥夺,让我很后悔被你知道我对你有好感。如果一个普通同事找你,一个普通同学找你,你给他们的回复,你对他们的耐心,恐怕都比我多吧?干嘛帮我弄到这种可怜的地步呢?”


    他果真就认了吗?他没有,他装的,他故意退一小步,只为猛地跃进一大步。


    李兰幽:“你可怜?”


    彧亮:“我不可怜?”


    李兰幽忍不住又笑了。


    可能品到了彧亮话里抱怨的意味吧,她心里竟觉得挺爽的。


    李兰幽开玩笑道:“你在为自己争取权益吗?”


    彧亮:“你愿意给吗?”


    彧亮语气轻浅,眼神认真,令她不自觉地收敛起了散漫与戏谑。


    还好,书房的门及时打开了,不然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会负隅顽抗还是当场缴械。


    今晚开饭已经二十一点了。


    席间,黄明翠接到胡桦的电话,问她怎么没来跳广场舞。


    黄明翠把下午的有惊无险说了个大概,然而,胡桦只听到了彧亮正在她家里吃饭。


    半小时后,黄杰来敲门,给李兰郴家送了个备满常用药的家用药箱套装。


    黄明翠让他吃点水果点心再回去。


    黄杰顺势留了下来,悄悄跟李兰幽吐槽:“我妈非要我来。”


    李兰幽附耳回复:“我懂,我都懂~”


    黄杰:“人人都想跟彧家混个眼熟。”


    李兰幽:“你不想?”


    黄杰:“每个人追求不同吧,就是觉得我爸妈那样挺累的。”


    李兰幽:“也许他们乐在其中呢?”


    黄杰噗嗤一声,“你说得对,我又何必白替他们心累呢?”


    李兰幽把果盘推给黄杰:“这榴莲不错,你尝尝。”


    彧亮远远看着表姐弟俩挨着坐在沙发上交头接耳,莫名很想打断他们。


    他擦了擦手,走向李兰幽,坐在她身旁,沙发因他的到来陷得更深,“聊什么呢?”


    李兰幽:“在说托彧哥的福吃上黑刺榴莲了,我们这寒舍平时可很少刷新这样的物资,得趁机多吃点。”


    彧亮:“你喜欢吃?”


    李兰幽:“你不喜欢吃?”


    彧亮:“我喜欢看你吃。”


    一旁的黄杰眼睛默默睁大数倍,仿佛吃到了什么了不起的大瓜


    彧亮这是在开玩笑?还是真的对表姐有意思啊


    但有一点他可以确认,那就是李兰幽百分百喜欢过彧亮。


    黄杰还记得李兰幽那页写满彧亮名字的草稿纸以及她私藏的那张一寸照。


    稍晚些,黄瑞也来李家了。


    不过他来倒不是为了彧亮,而是为了李兰幽。


    黄瑞最近在追一个女生,但那女孩对他始终爱搭不理,他今晚才听说表姐李兰幽回山椿了,立马组了个局,希望明星姐姐李兰幽能帮他撑撑场子。


    起初他不好意思直言自己的小算盘,当李兰幽毫不留情地拒绝后,他才实话实说,把借势装逼的小九九全都抖出来了,一口一个“好姐姐”地求她。


    李兰幽:“我去也不一定有用啊,她万一喜欢我对家呢?”


    黄瑞:“你怎么会有对家呢?你内娱独一份儿!”


    李兰幽:“呵呵,油嘴滑舌,难怪人家不喜欢你。”


    “哎呀姐,我虽然不确定她粉不粉你,但她在KTV点过你的歌,就算粉歌不粉人,见到歌曲作者还是会很开心激动的吧?”黄瑞说罢,求助地看了眼彧亮,“彧哥,你难道不想一起去吗?”


    彧亮没拒绝也没点头,“在哪儿?”


    黄瑞:“在幕后主使,不知道你去过没,算是全市环境最好、逼格最高的清吧了。”


    彧亮看向李兰幽,轻声劝说,“去呗,你出道后应该都没有以顾客的身份在清吧喝过酒了吧?不想放松一下吗?在mastermind至少不用担心被偷拍。”


    他的语调里带着些微蛊惑。


    直到上了彧亮的车,她才想起来问:“为什么你那么肯定在mastermind不会被拍?”


    黄杰跟黄瑞今天开了自己的车,摇人的摇人,拿座的拿座,分头行动了。


    彧亮:“mastermind顶层有包厢,一般不对外开放,景观也很好。”


    李兰幽见他一副熟客的样子,揶揄道,“啧啧,我还以为你是富二代中的一股清流呢,没想到啊,你只是属于深藏不露的类型而已,照样纸醉金迷。”


    彧亮:“你很失望?”


    李兰幽:“不会啊,我要是你,指不定比你更声色犬马。”


    彧亮:“那我很期待了。”


    李兰幽:“嗯??”


    彧亮:“跟我一起堕落。”


    李兰幽看着他侧脸上勾起一抹引人遐想的笑,不禁怔愣。


    她移开视线,不去多想,从口袋里拿出唇釉,打算给自己补充点气色,“我突然在想,我要是故意把口红丢在你车里,等你下次开车载女生,被她发现了口红,你该怎么解释?”


    彧亮握着方向盘左转:“下次也是你。”


    这次他没有笑,隐隐还有些正经。


    李兰幽被他的样子镇住了,还是嘴硬道:“你就那么确定?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你的副驾驶座就没怎么闲过。”


    “哈?”彧亮因太过匪夷所思而失控地咧嘴,气笑了一般,“我一直知道你对我抱有一些先入为主的偏见,但不知道具体还有渣男这一点。”


    李兰幽:“比呀捏”对不起。


    彧亮:“你以前是不是也这么想梅顺琦?”


    李兰幽:“哇,你怎么知道?”


    彧亮:“那他是吗?”


    “他当然不是。”她维护梅顺琦,不假思索道。


    彧亮:“那你也给我点信心。”


    李兰幽保持沉默。


    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又不说话了。


    给他信心?以什么身份、什么出发点给他信心?


    彧亮:“我相信日久见人心,前提是你得”


    李兰幽注意到话没说完,等了半天也没有后续,“我得什么?”


    这次轮到彧亮不答话了。


    他刚刚是想好好说话来着,但当这句话一脱口,他的思绪忽然就拐入了快车道。


    彧亮生硬地转移话题:“能帮我拿下水吗?扶手箱里,我有点渴。”


    “哦,好。”李兰幽打开扶手箱,取出水,眼尖地注意到里面有个戒指盒,“你为什么会有这个东西?”


    彧亮没看都知道她指的是什么。


    李兰幽:“你结婚了吗?隐婚?”


    彧亮:“别脑洞大开了,防搭讪用的,梅顺琦也知道。”


    李兰幽:“我能拿起来看看吗?”


    彧亮:“当然。”


    李兰幽看得出它买了很久了,“款式有点儿过时了呢。”


    彧亮:“那你帮我挑选一个?”


    又来了,又开始暧昧地讲这些带有双重含义的话了。


    老谜语人了。


    第143章 为读者鱼刺鱼刺(23379346)更新


    老城区的烟火与现代商圈的流光不停倒退,李兰幽透过车窗,留意到彧亮悄无声息地更换了路线,拐进了鼓楼街。


    她按捺着好奇,没有发问。


    这个点儿,除了烧烤摊门庭若市,卖各种义乌小商品和盆栽花卉的小贩们已经陆续收摊了。


    “你等我一下。”彧亮说罢,将车停靠在了路旁的蓝花楹树下。


    车子打着双闪,表示暂时停泊,马上就走。


    李兰幽坐在副驾上,有些纳闷地看着他下车,背对着她站在饰品摊前做出扫码付款的动作。


    毛茸茸亮晶晶少女心满满的小摊,跟一身冷调气息的他多少有些违和。


    彧亮回来时,手里多出了好几个樱桃发绳,“喏,送给你。”


    李兰幽迟疑地接过。


    彧亮重启车子,继续上路。


    李兰幽:“你兜路就为了买这个?”


    彧亮目视前方,似乎很专注路况,“你上次不买,理由是怕太幼稚,而非不喜欢。”


    李兰幽垂眸,摩挲着娇艳欲滴的仿真樱桃,“就是不喜欢了,人的审美是会变的。”


    他不清楚她的话是否含有另一层深意,但有些刺痛他的神经了,他觉得好逆耳。


    彧亮:“有句话叫时尚是个轮回。你今天觉得过时的东西,来年又会引领潮流,再次成为你的心头好也不一定。”


    “唔,好像有点儿道理。”李兰幽点了点头,压根没往旧情重燃那方面想,拿出手机对着掌心里的三五颗樱桃拍了一张照片,随后发了一条朋友圈。


    配文:「满满的童年回忆了。」


    其实严格来讲,也不算童年,不过无所谓啦。


    彧亮余光瞥见她将发绳套在手腕上,暗暗勾起唇角。


    李兰幽揉了揉小腹:“你送我回家吧,我好像来生理期了,肚子有点疼。”


    “好。”彧亮调转车头,不动声色地往最近的药店开。


    “我跟黄瑞说一声不去了。”李兰幽拨通黄瑞的电话。


    她真来例假了,庆幸自己提前垫了小护垫,不过目前还没有腹痛的感觉,但她需要拿身体不舒服当借口。


    她内心并不太支持黄瑞拿亲戚的明星光环去追女孩。


    若要打动女方,靠的应当是真心,是彼此生理性的喜欢吧,而不是这些虚名浮利。


    话又说回来,如果那女孩真因为李兰幽是黄瑞表姐就对他转变态度,那说明该女孩比起黄瑞,更看重李兰幽。那还不如去掉黄瑞这个中间商,直接跟她在一起算了。


    黄瑞知道生理期的女生有多脆弱,表示理解,但语气里还是藏不住失望的味道。


    彧亮虽然开着车,但始终留心李兰幽那边。


    他对李兰幽道:“你开公放,我跟他讲。”


    李兰幽照做。


    彧亮对黄瑞说:“今晚算我们失约,你跟mastermind的老板说今天的消费全都记我账上。”


    黄瑞心情美妙了八度,“好啊,彧哥。那你跟幽姐玩得开心,我们就不打扰你俩二人世界了。”


    李兰幽:“什么二人世界,你别瞎说。”


    黄瑞:“幽姐得偿所愿,我替你开心,嘻嘻,挂了啊,拜拜。”


    李兰幽满脸问号,收线后,心里升起了不好的猜测,总感觉黄瑞那货知道点什么,但她还是做出没事儿人的表情,对彧亮说:“他这人神叨叨的,你别在意,呵呵。”


    李兰幽打开微信,追问黄瑞:「什么得偿所愿?」


    黄瑞:「少女时期的心愿啊。」


    李兰幽:「?你说清楚。」


    黄瑞没回她,倒是彧亮随手放在车载支架上的手机亮了,弹出黄瑞的消息。


    可惜,不解锁的话只能看到发信人,不会显示信息具体内容。


    李兰幽故作自然地取下彧亮手机,“密码。”


    她也在对他做服从性测试,想看他作何表态。


    这一波算礼尚往来了。


    手机是很隐私的东西,是当代饮食男女检验彼此忠心的重要标尺。


    虽然手机里呈现的内容在相处过程中可以删除,可以作伪,但她现在可是临时起意突击检查,他根本来不及提前防备。


    她解锁后看到都将是最真实的。


    李兰幽很期待彧亮的回应,不管是哪种,她都可以得到一个结果。


    他如果找各种理由推拒不给,她大概会有一丢丢失望,觉得他也不过如此,但更多的是如释重负,因为以后可以拿今天这个事儿堵住他,彻底拒绝他了。


    他如果大大方方给了,她可能会产生一些小小的骄矜吧,但


    他赶在她理清思绪之前脱口而出,“985246,你照着九宫格输入我的名字就能解锁了,这也是我支付密码。”


    “还真给啊?”李兰幽犹豫了下,没着急解开。“后面那句可以不用透露的。”


    “你随便翻吧,我巴不得你更了解我一些。”他笑声轻浅,但内心并不完全如表面那般安然自若,如果她翻到了他的浏览器收藏夹,他担心她一时接受不了他内心的下流。


    他很矛盾,同时又很期待她发现,想真实的自己早日与她坦诚相见。


    李兰幽当然不会翻那么深入,跟他晚餐前一样,仅仅只是扫了眼聊天列表而已。


    看着那些陌生的好友名字,李兰幽才意识到其实她跟彧亮之间共友并不多,她并不了解他社交圈的大致轮廓。


    他不知何时起就把她置顶了,给她的备注是一颗emoji表情里的樱桃🍒。


    黄瑞:「亮哥,我姐是不是还不知道你跟我去老屋阁楼的事情?」「我可以说吗?」


    李兰幽拧了拧秀眉,以彧亮的口吻回复:「你实话实说就好,没事。」「详细些,尽情满足她的好奇心,拜托了。」


    黄瑞会错意,以为彧亮是想借他之口促成关系,当即回复李兰幽:「彧哥知道你收藏他证件照的事情了,嘿嘿。」


    「去年他来咱们忍冬湖钓鱼,我们聊到这个了。」


    「他特意让我带路去看了你的高中时物件儿。」


    「还把你小时候的照片全都拿走了。」


    「亮哥绝对对你有意思。」


    深埋心底数十年的秘密就这样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被挑破,李兰幽豁然间觉得天旋地转。


    所以彧亮一早就知道她年少时暗恋他了那他为什么一点都没表现出来?完全一副不知情的样子他可真能憋啊


    她一直以为她是那段暗恋时光唯一的知情者、见证者,殊不知在别人的视角里她漏洞百出。


    更好笑的是,那个发现她秘密的“别人”不是什么心思缜密善察的老成之辈,而是五年级了还尿床的小屁孩!


    李兰幽暗暗怒视彧亮,他一定很爽吧,明明什么都知道了,却选择扮演被蒙在鼓里的人物,站在更高的维度,静静地看着她表演从未对他动过心。


    她记得彧亮曾含蓄问她,高中时是不是关注过他?


    她言之凿凿地回答他,认识他这号人物是因为二人间远房亲戚这一层关系,绝对不是少女对少男带着好感的关注。


    她都还记得的事儿,他肯定也不会那么快就忘了。


    李兰幽一时间窘到头皮发麻,咬牙切齿,欲哭无泪。


    彧亮将车停在二十四小时营业的药店门口,转头看向长久盯着自己的李兰幽,“你干嘛这么看着我?感觉能把我绞死。”


    李兰幽:“!!!!!”


    彧亮:“???”


    李兰幽:“!!!!!”


    既然她不肯说,他自己去探查不就好了,答案肯定都在手机里。


    彧亮摊开手,“手机还我一下呗,我去买点东西。”


    李兰幽才注意到这里不是她家楼下,“买什么?”


    彧亮:“你不是肚子疼吗?”


    来都来了,那就买吧,有备无患,反正这会儿不疼,晚点也说不准。


    李兰幽把手机还给他。


    “你车上等我吧。”彧亮推开车门前,忍不住回头看了她一眼,把手放在她脑袋上揉了一下。


    李兰幽没来得及躲开,因为她已经低头看自己微信了。


    ——顾繁山给她的动态点了一个赞-


    顾繁山坐在没开灯的巨大会议室内,背对着江对面一幢幢通体璀璨的摩天楼。


    他指腹反复缩放着李兰幽刚发的那张图片,晦暗难明的情绪隐在镜片之下。


    她掌心之外露出的背景,他可太熟悉了。


    他记得彧亮的车内饰长什么样。


    她现在跟彧亮在一起。


    第144章 为读者harper77更新


    彧亮采购了一大袋东西回来。


    “你怎么买那么多?”李兰幽目瞪狗呆,接过袋子后发现里面有布洛芬、红糖姜茶、暖宫贴,甚至还有益母草颗粒。


    “不确定你平时痛经习惯怎么缓解,就都买了。”


    “谢谢,下次不要这样了。”


    “意思是还有下次。”


    “。”给他个眼神自行体会。


    彧亮闷笑一声,觉得她无语的表情都好生动,越看越想上手-


    车轮碾过路面慢慢停下,引擎的嗡鸣归于沉寂。


    彧亮以前对山椿的大小无感,现在忽然觉得山椿好小,几分钟就把她送到家了。


    “谢谢你送我回来,我走啦。”李兰幽解开安全带,扭头去拉门,反复试了两次都无法推开。


    她意识到彧亮根本就没有解锁,是忘了,还是故意的?


    “呆jio布?(你没事吧?)”她回眸盯着他看。


    他早就偏过脸等着她,指尖搭在中控锁按钮上,迟迟不落下,深邃的眼眸里带着若有似无的兴味,有意她困在方寸之间。


    “有点渴。”


    他这是在暗示她请他上去坐坐?李兰幽装不懂,“你车里没水?”


    暗示无效,他只能明示:“不请我上去坐一下?又给你当司机,又给你跑腿买药,连杯水都不配拥有?”


    李兰幽摆出虚假的眯眼笑脸,“你那是冲着喝水吗?”


    “今晚的菜还不错,但是稍微有点儿咸。”他适时动了动喉咙,好像真的有些口舌干燥。


    这倒是实话,晚餐有一道腌制的火腿,咸香口的,李兰幽回忆起来也不禁跟着口渴了。


    李兰幽不想跟他僵持,“你不解锁,我怎么请你上去喝呢?”


    彧亮计谋得逞,这才放人。


    到了家,李兰幽依然只开了几盏暖调的小台灯。她讨厌晚上亮堂堂的。


    彧亮环视一圈,发现她这一方空间,现在是一点绿植都没有了。


    李兰幽换好拖鞋,半瘫在沙发上,“你自己来吧,家里只有大支装的矿泉水了,在冰箱。纸杯在厨房架子里。”


    她今天白天忙着过户,忙着爬坡找小孩,微信步数早飙升到两万了,现在姨妈又大驾光临,只想不管不顾地躺平身体。


    彧亮本想帮她也倒一杯,但目前家里只有冰水,还是算了。


    他微仰着脖子喝了两口,放下杯子后也没着急离开,径自去厨房拿热水壶烧开水了。


    他过分自然,好像把这儿当自己家了。


    李兰幽换个更舒服的姿势躺着,把脑袋枕在沙发绵软的扶手上,没有催促他离开,也没有出声打搅他,静静看着他烧水,拆包,泡红糖姜茶,研究暖宫贴的使用说明。


    她第一次在彧亮身上看到了人夫感。


    某一刻,她竟在彧亮身上幻视起了为自己忙前忙后的梅顺琦,眼角滑出眼泪。


    彧亮端着泡好的热茶靠近她才发现她哭了,他将杯子放在茶几上,半蹲在她身前,用指腹抹去她不断流落的泪水,“好端端的怎么哭了?是不是肚子很疼?”


    “嗯。”她委屈地点头,发出闷闷的鼻音。


    他犹豫不过半瞬,大胆地将掌心贴放在她的小腹上,轻轻推揉,“我帮你揉揉,姜茶还很烫,凉了再喝。”


    这似乎有些亲密了,但她没有拒绝他触碰自己柔软脆弱的部位。


    她其实一点儿不腹痛,她知道自己很坏,很自私,她分不清自己是把彧亮当成了梅顺琦的替身,还是单纯享受从前遥不可及、高不可攀的彧亮为自己洗手做羹汤的模样,又或两者皆有。


    彧亮轻声说道,“我以前梦到过你。”


    “以前是什么时候?”


    “高中。”


    李兰幽的身体逐渐放松,就连驳他也没什么力气,“鬼才信,你高中那会儿都不知道我是谁。那你说说,梦到我什么了?”


    “梦到你戴着这个发绳。”他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到手腕。


    “然后呢?”


    “以后等梦里的场景在现实里复刻了我再告诉你吧。”


    “神神秘秘的,要是永远都没机会复刻呢?”李兰幽渐渐合上眼,困意席卷身体,入梦前恍惚间听彧亮说:“会有的。”语气前所未有的轻柔和笃定。


    彧亮打圈揉动了好一阵,掌心都热热的了,确定她睡着了,他才俯身抱起她,想将她送到床上去。


    从客厅到卧室,他始终控制着力道和动静,避免把她吵醒。


    经过全身镜前,彧亮无意一瞥,不由顿住两秒——镜中的他一只手稳稳托住她的腿弯,另一只手驮着她薄背,轻易将她折起。


    女人温热柔软的身子紧贴着他结实的肌理,一柔一刚,和谐得不像话。


    真想这样一直把她圈在怀里。


    正大光明的,名正言顺的,随时随地的


    进了卧室,彧亮将李兰幽放在薄被上,一点点松开她时,半梦半呓间的她忽然揽住他的脖子,哀求道,“老公,别走”


    彧亮猛地怔住,血液停止流动,他知道她不可能突然那么亲昵地叫自己老公,但还是忍不住为此感到甜蜜和欣喜。


    她发出难受的嘤咛,“——梅顺琦,别走”


    果然,是认错人了。


    他失落极了,同样为她的痛苦而痛苦。


    彧亮想起那次在云南徒步,他从洗手间出来,刚好碰上她去洗澡。


    当时黑灯瞎火,又是户外,周围帐篷里还有不少畅饮过的男人,他不放心她,便远远守着,等她洗漱完毕,才跟在她身后回去。


    所以他知道那晚她进错了顾繁山的帐篷,听动静也猜到了里面发生了什么。


    还好她很快就意识到不对,一溜烟似的逃了出来。


    由于她慌张过头,甚至都没有注意到他就站在她两米以内。


    当时彧亮就在想,这大概就是他跟顾繁山的本质区别吧,顾繁山不愧为坐怀不乱的君子,面对喜欢的女生主动送上门,还能有强大定力地放她走。


    而他,看着衣冠楚楚,人模狗样,实则想法肮脏,如果当时在帐篷里的人是自己,他会将错讲错,忘情地回应她,热吻她,轻抚她,挑.逗她,把手探进她的衣服里寻找平时触不着的圣地。


    在她快要意乱情迷的时候,忽然在她耳边暧昧低语,“宝宝,你认错了人。”


    像恶魔一样,让她听清他的声线与她的男朋友有何不同,让她意识到她此刻摇曳在谁的身上。


    她大概会僵硬住,随后羞愤地扇他一巴掌。


    但只要能到这一步,被她扇巴掌他也觉得爽。


    这哪里是巴掌,分明是奖励。


    如今,时移世易,他真切地面临和顾繁山一样的处境,他却犹豫了,是趁人之危一错到底,做梅顺琦的替身陪着她,然后低头亲吻她,直到她睁开眼发现货不对板,再决定强势还是退守?还是为长久计,像顾繁山那样用细水长流的打法,悄无声息渗透她的生活


    时至今日,我们仍未知道那晚彧亮的最终抉择,也不知道后半夜有没有发生什么-


    小唯拿出外套,递给正在海边吹风的李兰幽,学着野原太太的声调说:“夏天要结束了,对吧?”接着手动播放起《进击的巨人》BGM。


    李兰幽被搞笑女的操作逗乐,但听见长笛版的《counter attack》悲凉响起,她又觉得好难过。


    北方天凉得更快,李兰幽才惊觉,风里已经有了秋天的味道。


    她这两天在青岛参加音乐活动,结束后会直接飞北京,为国外某个知名耳机品牌拍摄广告物料。


    她这次为了迎合海滨城市的调性,提前选了一首曲风明亮的歌儿。


    翌日音乐节现场,她和乐队登台演唱,洗脑吉他Riff加松弛贝斯线,像海浪拍礁石般抓耳,吸引所有人的注视。


    “我的平庸让我无法居功至伟,可是爱你让我爆发了意外的风韵。


    想成为盖茨比,却不想重演他的悲剧,输给old money,


    我只不过想让自己值得被爱,能以轻盈的步伐,撞进夏日的晚风里”


    歌曲到高.潮部分时全场大合唱,李兰幽却猛然分心了,她好像在台下拥挤的人群里看见了顾繁山。


    她还没得及确认,乐队的吉他手为了活跃气氛而走位,刚好挡在了她身前。


    待她故作自然地绕开小伙伴,再次放眼舞台之下,除了一张张欢呼雀跃的陌生面孔,别无其他。


    是自己眼花了吧?李兰幽下台后还在想。


    怎么会是顾繁山呢,她知道他最近很忙的。


    她一直都有在关注他公司的动态,无意间刷到又或主动搜索


    李兰幽离开青岛前,收到惠禤的信息,提醒她别忘了去参加她的复婚派对。


    李兰幽当然不会忘,她可是惠禤钦定的伴娘,半个月前就收到惠禤寄来的西太后礼裙了。


    她只是没想到,惠禤居然敢邀请顾繁山来。


    婚礼和派对的地点定在上海某个法式庄园,所有仪式结束后,来宾们移步室内自由畅饮。


    李兰幽比新郎新娘还受欢迎,从早忙到晚,滴水未进,现在流程结束了还在不停地与来宾们合照。


    “借步说话。”直到顾繁山把她从人群中央拉了出来,她才结束营业。


    “累了都不会拒绝吗?”他将蛋糕和叉子递给她,又忍笑道,“拒绝我的时候不是挺利落的吗?”


    “今天场合不一样嘛,不想扫兴。”她假装没听到后面那句不算抱怨的抱怨。


    “今晚结束后,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公司给我配了一辆车,我自己开车回去就行。”


    “那正好,你送我回去。”


    “嗯?”


    “我今晚可以放心喝点了。”


    第145章 为读者梦惊鲵(75044970)更新


    惠禤决定跟陈曦正式复婚这事儿,起先还不好意思跟好友们讲。


    毕竟自己之前把陈曦里外吐槽了遍,还表现出大女主般的清醒,现在好像有点打脸了。


    她觉得自己像极了前天跟闺蜜信誓旦旦说“这次真的分了”,过几天又哭诉“我还忘不了他”“他还是挺好的”的那种恋爱脑。


    不过,这次决定复婚当然不是一时冲动,而是深思熟虑后的决定。


    这两年不少外资撤离了中国市场,在本土掀起了一场关厂潮,各种裁员新闻层出不穷。


    惠禤作为过来人,挺感慨的,发了一则帖子从个人微观角度探讨宏观经济与发展,还附晒了自己那份赔偿方案。


    没想到帖子居然小爆了一下,评论区纷纷表示羡慕嫉妒。


    可过几天过后,风向大变,有所谓的专家学者和企业管理者拿她的帖子抓典型,发通稿称:警惕外企恶意补偿,制造国内劳资对立。


    她一下子就成了舆论的活靶子,前司同事偷摸联系她,说公司也注意到了这个事儿,疑似会依据保密条款内容对她追责。


    惠禤寝食难安了好一阵子,后来感觉身体愈发不适,就请假去了医院做检查。


    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她子宫内长了肌瘤,宫腔环境正在持续变差,而且她年纪也不小了,如果这一两年内没有受孕的打算,以后可能再也做不了母亲了。


    惠禤可以主动不生,但她无法接受被动失去选择的权利。


    就在她陷入人生低谷时,陈曦展现出了意外的担当,默默替她摆平了前东家的发难,为她打点手术的一切,鞍前马后陪同左右,还拿出了财产赠予协议,真诚地表示想跟她复婚,愿意与她做对丁克夫妻。


    这份协议的具体内容对男方很苛刻,一旦男方反悔丁克而离婚,法院也会大幅倾斜保护女方权益。


    说不感动是假的,所谓患难见真情吧。


    以往陈曦身上的小缺点小瑕疵反而成了他可爱鲜活的人性注脚。


    惠禤跟陈曦彻底重修旧好了,恩爱更胜从前。


    之前他俩头婚时就没办婚礼,这次专门找了婚庆公司帮忙,补足了仪式感。


    李兰幽替惠禤开心,到了抢手捧花的环节,她自觉退后,给善男信女们腾出空间,不想惠禤却没有抛花,而是将马蹄莲花束径直送到了她手上。


    惠禤说:“爱是一种能力,我知道的,你没有失去它。爱人的能力就像大树底下的根系,当我们被砍掉主干,会流血,会失去,允许坏事发生,允许伤心难过,然后再次枝繁叶茂,好吗?”


    李兰幽明白好友的良苦用心,与她相拥在一起。


    说来也巧,李兰幽接下马蹄莲的瞬间,顾繁山刚好出现在了她的视线内,他就站在惠禤侧后方不远,也正静静望着她。


    李兰幽还是头一次见西装革履的顾繁山。


    他本就身形挺拔,穿这种裁剪精细,用料考究的定制款西服,更是将自身那种宽肩窄腰的线条优势展示得淋漓尽致。


    尤其今天没戴眼镜,头发也梳成了大背头,衬得眉眼清晰,鼻梁高挺,整体上斯文又凌厉,沉稳又优雅,像外滩画报里的精英和绅士。


    都说男人是视觉动物,其实女人又何尝不是?


    如果今天是她此生第一次遇见顾繁山,她或许已经一眼心动、芳心暗许甚至自觉不配了。


    李兰幽藏好色心,不让他被自己的女凝视角冒犯到,淡淡笑道:“你今天发型好帅。”


    “是吗?”像是出于礼貌,他才象征性地唇角微扬。


    其实顾繁山今天已经感受到无数道青睐与好感的目光了,但都不及李兰幽这句不加掩饰的夸赞令他欣然暗慰。


    李兰幽:“这可是你的人生发型,焊死好吗?焊死!”


    顾繁山有些不确定地问:“你喜欢吗?”


    还真让李舜跟杨锋那俩狗头军师蒙对了?美男计果然奏效?


    李兰幽:“我?喜欢啊,不是所有男人都有帅这一项资本,帅哥就应该打扮得更帅一点啊,也算造福观众了嘛。”


    顾繁山轻声道:“我不想造福观众,我只想造福你。”


    李兰幽:“你在撩我?”


    顾繁山真诚的眼神里透着几分不解:“说实话也算撩吗?”


    李兰幽:“算撩而不自知。”-


    李舜在婚礼现场找了一圈也没看见顾繁山,他掏出手机,拨号去电:“繁山,你人哪儿去了?”


    顾繁山:“我在回家路上。”


    李舜:“放屁呢,我现在就站在你车前。”


    顾繁山:“我喝酒了,坐的别人车。”


    李舜:“那我怎么办?我也喝了,溜了也不说一声,本来还想蹭你车呢。”


    顾繁山:“看你跟伴娘们聊得尽兴,没好打扰你。”


    李舜贱嗖嗖地笑了:“其实是怕我打扰你吧。”


    顾繁山被说中,下意识看了眼正在开车并且努力跟紧导航的李兰幽,她应当没听见吧?


    他故作正色,“嗯,不说了,周一公司见。”


    待他挂了电话,李兰幽才开口,“李舜吗?”


    “嗯,是他。”


    “应该捎上他的。”李兰幽赧颜一笑。


    其实顾繁山提议避开高峰期早点回去时,她就想问他要不要叫上李舜一起走。


    但出于某些私心,她还是闭嘴了,假装没想起来还有李舜这一号人。


    这半年来,她和他都很忙,她没跟他见几次面,不过微信上始终保持着联络。


    她觉得顾繁山的存在像极了解语花,不争不抢,细水涓流,永远妥帖周到,永远善解人意,永远都在身后


    难怪男人那么迷恋红颜知己那一套,既能享受被追逐被崇拜的甜头,又不必被要求负责。


    就算知道他在对她玩温水煮青蛙那一套,她估计也很难抵抗吧。


    顾繁山看了看飞书上的消息,他今晚可能得用电脑处理些工作。


    顾繁山:“你今晚没有什么安排吧?”


    李兰幽:“没有啊。”


    “要不要去我公司参观一下?我正好回去解决个bug。”他不舍得就这样放她走,于是提议道。


    李兰幽:“嗯?”


    顾繁山:“今天周末,公司应该没什么人。”


    李兰幽:“行啊,估值高得可怕的独角兽公司,谁不好奇内部环境呢?”


    李兰幽出门已经习惯自备口罩了,但她现在还穿着西太后的缎面伴娘裙,就算披着外套,凭这裁剪得宜,突出曲线的裙子,也不可能不吸引人的注意。


    于是,周末挣完双倍加班费正准备回家的小职员目光直直地看着自家西装革履大背头,帅出新高度的大老板突然出现在了公司,身旁还跟着位神秘佳人


    虽然隔着远远的距离,也没看到对方长相,但光瞧那气质那身段,鼻尖仿佛已经闻到姐姐贵贵的香气-


    顾繁山刚坐下时,还跟李兰幽有来有回地聊几句。


    慢慢地,他进入工作时的心流状态,逐渐不说话了。


    李兰幽不禁托着腮,安静观赏他专注的侧脸。


    她也不是没有朝九晚五坐过班,因此很能想象一个公司里有这样优质的男同事,女员工和爱好男的男员工上班的动力会有多足。


    等顾繁山终于忙完,才发现自己冷落了李兰幽,不禁有些抱歉地看向她。


    她坐在自己身旁的工学椅上,垂眸刷着手机,从脸色来看,心情并不美好。


    顾繁山合上电脑,轻声打断她,“你在看什么呢?”


    李兰幽:“刷到自己的恶评了,有人说我在吃老本,这一年忙着到处捞钱,一首歌都没写。”


    顾繁山伸出两只手臂,握住她座椅上的扶手,轻易将椅子连着她拉到自己身边,距离近到彼此膝盖抵着膝盖。


    第146章 为读者小嘴巴嘟嘟嘟更新


    他温然认真地看着她,“你觉得一个盒子里能放多少东西,看的是什么?”


    李兰幽想当然地说:“当然是体积啊。”


    “嗯,大多数人都这样想。”


    “难道不是吗?”


    “大家一般会认为盒子里能放多少东西看它的体积,但实际上,真正决定能装多少东西的是盒子的耐受力。也就是盒壁有多结实。”


    “我还从没从这个角度想过。”


    “这有点像物理学里的全息原理,一个区域内部能容纳多少,不在体积,而取决于它的边界。人也一样,面对外界压力时,真正限制我们能承受多少的不是我们容量有多大,而是我们的抗压边界有多强。你不需要让所有人都满意,也不需要把所有评价都放进来,留下那些欣赏你的、喜欢你的就好了,其余的都隔绝在你的边界之外,慢慢地它们自己发现攻击无效,就自动溃散了。”


    李兰幽的目光不自觉凝在他脸上,看着他神态自若,侃侃输出论点的样子,心头悄然泛起几分异样的悸动。


    知识丰富,还很会表达,能将复杂的科学理论拿来做通俗易懂的类比启发,莫名其妙让她想起了十几岁时最喜欢的那款动漫男主,工藤新一跟喜羊羊。


    “好的,繁羊羊,我听进去了。”


    “嗯?什么羊羊?”


    李兰幽笑而不语,垂眸发现他们的膝盖挨在一起,她迟疑了一下,没有挪开,而是转移了话题,“什么是全息原理?没听说过。”


    “呃,跟引力和量子物理有关的一个比较前沿的理论,物理专业的学生在研究生阶段会接触到。”


    “哦,这样啊谢谢你的开导,但其实我刚才也不是因为恶评才情绪不佳。这一年来,我很明显地体会到了一个真理,当你能把冷冰冰的恶意转化为暖洋洋的人民币,就不会在乎那些人了。我以前不理解那些明星网红怎么修筑出了一颗那么强大的心脏,现在才发现,是人民币的厚度做了后天的缓冲保护层。”


    梅顺琦给她留下的遗产,已经足够她躺平十辈子了,她之前签署一堆过户文件都没有实感,但这半年来,看着资产管理团队递上来的各类报表,她才真切正视起这份财富的重量。


    她现在不止继承了梅顺琦的遗资,还继承了梅顺琦目空一切的底气。


    虽然那些财富因为各种投资和利息越滚越多,她至今还一分钱没碰。


    她心底过不去那道坎,总觉得花了这钱就等于承认梅顺琦已经死了。


    而她不愿意面对这个事实。


    当初,她其实是想放弃继承这笔遗产的,不想跟薛小淮争夺什么。


    但梅顺琦可能料到他母亲会阻止李兰幽顺利拿到钱,所以整笔信托的设计是必须两位继承者同时接受才能生效,任何一方放弃,这笔钱都将归某慈善基金所有。


    他防了他妈妈一手,所以薛小淮才会气上加气。


    顾繁山眉宇间染上担忧,轻轻撬开李兰幽封闭的内心,“那你为什么不开心?”


    “我觉得我一辈子都不会再写歌了”


    “为什么?”


    “以前梅顺琦说,感觉我的歌背后都有一个清晰的人,他好嫉妒。我跟他说很多灵感型歌手都这样,榨干前任的最后价值,把那残存的一丝眷恋、那导致心堵的一口淤气,随着创作排出去。他很希望我能为他写一首歌,又害怕写这首歌的原因是我们的关系已经不得善终我好后悔,没能在相爱的时候为他写一首,总以为时间还很长,以后还有的是机会。而且,我当时好像还讲了很多不吉利的话,说什么除了生死永隔,没什么能让两个相爱的灵魂走散,结果”


    李兰幽涌出豆大的眼泪,一颗颗砸到了顾繁山的膝盖上。


    她把膝盖往后撤,与顾繁山空出一尺长的距离,又退回了最初的原点。


    顾繁山看在眼里,凌迟于心底。


    李兰幽抽泣道,“其实我这一年创作欲望非常强烈,满脑子全都是他,但我连随手弹几组和弦都不敢,我固执地认为拿他做蓝本就等同于在压榨他的最后价值。我怕我释怀,我怕我遗忘,我怕我把对他的眷恋都随着歌曲的创作一点点呼吸出去。”


    她眼圈红红,眼妆上的睫毛膏和眼线因泪水而晕开。


    顾繁山拿纸巾为她擦干净斑驳的妆面,他心疼且难过地叹气,“我理解你的自责,但你的自责非常不理性。你这已经算心理回避和行为冻结了,你需要去看心理医生了,你知道吗?这很影响你的职业核心能力。”


    “那这份事业不要也罢。”她怄气地说。


    可她也不知道具体的怄气对象是谁除了在乎她的人会难受,讨厌她的家伙们都巴不得她自甘堕落吧。“对不起,我任性了。”


    顾繁山忍笑,为她这反省的速度。


    片刻后,李兰幽忽然扬起那张梨花带雨的脸笑了,“顾繁山,你好可怜。”


    顾繁山怔忡,“嗯?为什么会这样想。”


    “一次次听自己喜欢的女人诉说对另外一个男人的思念,我都觉得自己对你很残忍。”


    顾繁山低笑,笑声轻得一阵自嘲而无奈的风,风里藏着攻城略地的温柔野心,“可你的倾诉对我来说是机会 ,我就怕你连这些话也不肯跟我讲,宁可一个人憋着。”


    他抬手,抚了抚她的脸。


    她讷讷地,忘了躲避,任他指腹的温度细细摩挲自己。


    两人目光相接,彼此凝视,周遭的一切都仿佛静止,而他的眼神已经在亲吻她了。


    行动紧跟着思想,他俯身凑上前,吻住她腮上湿润的泪痕。


    李兰幽的瞳孔骤然放大。


    顾繁山的唇慢慢移到她微张的檀口旁,将落未落,两人额头相抵,高挺的鼻梁也时不时碰到一起。


    他压抑着自己浓烈的情感,说话时不自觉地气息偏沉,尾音都带着哑意,“不要可怜我,我会连本带利讨回来的。”


    “接下来我会亲你——”


    “你介意的话,可以推开我。”


    第147章 为读者墨墨更新


    李兰幽微微别开脸,陷入激烈的思想挣扎,想推开他又不舍推开他。


    顾繁山将她矛盾的内心看在眼底,他是说她可以推开她,但没说他不会锲而不舍追上去锢住她后退的腰。


    最后,他单手捧住她的脸,朝着她红润的唇吻了上去-


    周一早上十点多,顾繁山跟往常一样出现在公司。


    同事们纷纷投来饶有兴味的暧昧眼神。


    他觉察到了氛围的粉红,无奈地笑了下,任他们遐想。


    杨锋凑到顾繁山的办公桌前,低声打探,“顾繁山,坦白从宽,周六晚上发生了什么?”


    “嗯?”


    “传言你带了位美女来公司。”


    “然后?”


    杨锋指了指角落上方的探头,“我早上查监控,发现美女全程戴着口罩。但,对着你工位的这段监控被删了。你干什么见不得人的坏事了?”


    算坏事吗?


    顾繁山回忆那晚,不禁有些意犹未尽。


    他发誓原本真的只打算浅尝辄止,但她如兰的吐息,她喉间的嘤咛,她不经意间流露的不自知的纯欲,轻易瓦解了他的意志,让他忍不住得寸进尺,从一次、两次、三次的蜻蜓点水转为绵长的湿吻,越吻越热烈。


    作为一个唯李兰幽主义者,她都开恩让他进犯了,除了跪伏在她裙下,沦为欲望的奴隶,他想不到任何端着做圣人君子的理由。


    就在她跟他并肩离开办公室时,他忽然拉住她的手腕,停下脚步。


    “怎么了?”她顿住问。


    “等我一下,我把监控删了。”


    李兰幽颈间又一次爬上绯红,“嗯,好。”


    删监控其实是很快的,但顾繁山操作了好一会儿才回来。


    李兰幽不知道,他多进行了一个步骤——下载保存。


    顾繁山先将视频拷贝到手机内,随后才彻底清除连着网的监控回放-


    惠禤即将出国度蜜月,临行前两天去探班李兰幽。


    自她生病后,主动向公司申请调离核心岗位,现在整个人都是半养老的状态。


    李兰幽则与之相反,这半年多疯狂让工作填满自己,行程已经排到了明年五月。


    二人坐在化妆室内闲聊,李兰幽问惠禤:“打算去哪儿玩儿?”


    “当然是南半球啦,现在正暖和,待个二三十天再回来。”


    “能请那么多天假吗?”


    惠禤把头枕在李兰幽肩上,感慨道,“年假、婚假不够就请事假呗。要不是这次病了,我可能还分不清生活中什么才是真正重要的。从前把大把时间都拿去挣钱,以为金钱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的通行证,现在嘛”她欲言又止,突然想起李兰幽的男友已经去世。


    所幸李兰幽神色如常,并未黯然,还主动接话:“现在发现对于地球online玩家而言,生命才是真正让你自由行走的货币?”


    “是啊。我以前觉得三十岁女人就完蛋了,青春这一傲人资本没了。现在三十五了,竟意外地自得自洽,觉得人生才刚刚开始,对一切都充满了感激和热忱。”


    李兰幽认真思忖道:“理解,我也是,前30年经历了一些大大小小的别离,体会过岁月的流逝,反而更懂得生命的可贵了。之前刷到一个帖子,很好地帮我稳住了心态,除了特定的校园剧之外,为什么韩剧女主的年龄普遍设定在三十岁以上?因为当代人二十三五岁毕业后才算真正的进入社会,经历过社会化洗礼,认知丰富了,心智成熟了,经济也宽裕了,买内衣的时候知道怎么区分纯棉了,买卫生巾的时候舍得买贵的了,这时期的生活品质加上前额叶终于发育成熟的黄金稳态期大脑,简直无敌。”


    “庆奶说得对,咱们中国女人放弃自己太早了!”惠禤深以为然。“对了,你今晚几点结束,我们去喝一杯?”


    “我也不确定,我看看”李兰幽拿出手机,正想让小唯问问几点收工,这时马婉秋的电话进来了。


    她接起,“怎么了,嫂嫂?”


    “你哥哥出事儿了。”马婉秋止不住哭泣。


    李兰幽心猛地一揪,“他怎么了,你别吓我啊。”


    “铊中毒,本来我们以为只是普通肠胃炎什么的医院主动报警了,现在你哥已经被送去桂蓉的中毒救治中心了。”


    李兰郴这些日子时常恶心犯晕,头一次去医院时,医院误诊了,以为他食物中毒,吃坏了肚子。


    返回岗位后,情况也未好转,今朝胃疼胸闷,彻底无法集中精神和体力工作,晕倒在了设计院。


    同事们将他紧急送医,这次的接诊医生怀疑他的状况高度符合铊中毒的特征,立马将他的血样送往了省会疾控中心,同时进行血液灌流和血液透析,清除体内的毒素


    接到医院报案后,警方快速介入调查,调取了设计院的监控,发现两个月前由外包公司派来的清洁工丁某有重大作案嫌疑。


    丁某为刑满释放人员,半年前才出狱。


    李兰郴晕倒出事儿那天,丁某也人间蒸发了,清洁公司、房东、父母亲戚和上门要债的债主皆联系不上他。


    一周多后,山椿警方向监护室内转危为安、悠悠转醒的李兰郴询问,之前与此人是否结下仇怨。


    李兰郴很茫然,表示从未跟丁某有过接触。


    赶往桂蓉医院的李兰幽见到丁某的照片,却怔住了,这不是袁霞从前的黄毛男友吗?


    小子晗看了嫌疑人长相也说,上次带走他、给他游戏机玩儿的就是照片上的叔叔。


    警方走后,李兰郴又歇下了。


    他还太虚弱,需要好好休养。


    李兰幽有很多很多想问的,只能在心里先憋着。


    大约又过了两周,李兰郴要出院了,李兰幽特意从外地飞回桂蓉,安排了一辆舒适的保姆车,接他一起回山椿。


    中午,车子行到服务区,停下休整。


    趁着马婉秋跟黄明翠带着孩子去餐厅,车上的李兰幽终于忍不住开口,“哥,你是不是有很多东西瞒着我?”


    第148章 为读者朔朔更新


    关于家境衰落这一点,李兰郴的视角和感受跟李兰幽是不一样的。


    他十七岁之前生活优渥,受尽周围人宠爱,尤其是祖辈父辈的关怀,比李兰幽只多不少。


    他知道爷爷临死前去见了赖生斌,希望对方高抬贵手,给他宽限点时间替子偿债,结果老头在赖家受辱,回家途中因为血压飙升,诱发脑梗才不治而亡。


    李兰郴恨李俭的堕落,同样也恨害他家败人亡的赖生斌。


    他不希望还在世的家人卷入纷争,所以没跟李兰幽提过爷爷离世之前干嘛去了。


    何况,就算说了,妹妹的仇恨也不会比他多吧。


    爷爷虽然不明说,但骨子就是重男轻女的,他自己看得清楚,他小时候可以骑在爷爷脖子上撒尿,妹妹却很少被爷爷抱起来哄睡和呵护。


    李兰郴想,今天他侥幸得治,没有中毒身亡,没有脑神经损伤沦为智障,但不代表往后他还能那么幸运。


    家人都知道他被下毒了,他再藏着掖着瞒着,反而更令人猜测和忧忡。


    她们比谁都需要一个真相。


    李兰郴跟李兰幽坦言,他这几年一直在跟赖生斌斗智斗勇,上次他被冤枉嫖.娼,进了拘留所,正是赖家人的手笔。


    赖生斌趁他人身被限制自由,销毁了他收集的犯罪证据,就连子晗上次被诱拐,也是仇家给他发出的警告。


    李兰郴表面上消停了,背地里却做好准备,留了一笔钱,打算将家人送离山椿。


    同时,他把备份证据秘密寄给了在省内从事社会民生新闻报道的老同学。


    李兰郴不是没有尝试过直接在山椿检举赖生斌,但当地水太深,东西递上去了往往没有下文。


    老同学前一夜还兴奋地表示要把山椿整个殡仪产业的全链条腐败整理成专题曝光,可这两个月却变得唯唯诺诺,新闻压着不敢发,还反过来劝李兰郴息事宁人


    李兰郴当然明白这意味着什么,赖生斌已经发现了他的后招。


    他日夜防范,加强了家里的安保,警惕赖生斌的反扑,没想到赖竟大胆到安插内应在设计院下毒手。


    警方按李兰郴的猜测和指认,传唤赖生斌到警局配合调查,最后由于缺乏间接或直接的证据,当场就把人放了回去。


    至于三番五次往水杯里投毒的丁某,目前正在全国通缉中-


    彧亮意外,李兰幽会出现在他单位楼下。


    深秋,银杏叶熟,落木萧萧,她穿着件雾霾蓝的针织开衫,长发用鲨鱼夹盘起,整个人单薄而温婉。


    他将车开到她跟前,她很自然地上车,摘掉口罩,露出乌眼朱唇。


    彧亮掩饰起这一眼的心动,似是而非地笑了笑,“真是难得,你主动见我,我印象里这是第一次。”


    “我来是为了电话里说的事儿”


    “我知道。”


    “抱歉,有事相求才知道来找你,我很坏吧”她小心地摆出反省的态度。


    “你知道就好。所以说,平时该维系的关系还是得维系好。”他不顺着她开解,就要坐实她的罪名,让她对自己生出愧疚的情绪。


    心怀亏欠总好过日渐淡忘。


    随后,他不放心地补充道:“别人不用,只维护好我就行。”


    李兰幽:“好的,受教了,彧老师”


    但这些日子她躲着他,确实也怪自己那晚不够光明磊落吧,于是彧亮道歉:“上次,对不起。”


    “我不怪你,求你别再提就好了”


    “就算不说,也忍不住会想。”


    “时间久了自然就忘了。”


    “除非有更进一步的画面覆盖它,这是我唯一能想到的淡忘的方式。”


    “想得美,还更进一步。”她不满地嘟囊。


    他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衬衫挽起的小臂露出半截漂亮的紧致线条,随意地搭在窗沿。


    “李兰幽,我觉得你挺渣的。”彧亮漫不经意道。


    李兰幽对这份指控感到莫名其妙,“我?渣?这位太君,我可是良民啊。”


    “面对面的时候,我感觉你是在乎我的。可一旦分开,你就会变得很冷淡。”他记得她的每一个眼神,记得她每一次的欲说还休,记得香气幽暗的闺房内她含情脉脉的那股水润与柔媚。


    所以,她真的是认错人了吗?


    还是清醒的糊涂着?


    他真想知道她后半夜回应这份相拥的温存时,心里依恋的是作为初恋的他,还是作为另一个男人替身的他。


    李兰幽:“所以,你有在患得患失吗?”


    彧亮:“你希望我患得患失吗?”


    “我希不希望重要吗?”


    “你说呢?”


    “如果我希望呢?”


    “说明你想把我当狗。”


    李兰幽心忽然一悸,经他这么提醒,还真有些动心起念。


    她按压住自己欲欲跃试的坏心,神色安柔如常,“如果我不希望呢?”


    “唉,说明我连做狗的资格都没有。”


    彧亮一直以为自己说一不二,拿得起放得下,遇上李兰幽之后,他发现好像不是那么一回事儿。


    原来如果是他喜欢的,晾他再久都没关系。


    至于他不喜欢的,根本没有机会晾他。


    往后的某天,林欣愉为出国避难的彧星饯行,从彧星那儿豁然听说彧亮跟顾繁山同时在追李兰幽,而李兰幽则疑似有些左右摇摆


    她震惊良久,酸得夹枪带棒:“要不说梅顺琦他们仨是好朋友呢,对女人的口味都一样。”


    饯行宴后,她碰上开车归家的彧亮,怨气十足地拦停他质问:为什么你能接受李兰幽举棋不定,而不能原谅我三心二意?是因为不够爱她吗?所以就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太爱我,所以不能容忍我玷污这份爱情的神圣?你之前骄傲的底线呢?不容商量的原则呢?


    彧亮将车轮往后倒退,最后调弯绝尘而去。


    他没理会林欣愉,但心里已经给出双标的答案,底线不就是拿来逾越的吗,原则不就是拿来打破的吗?


    回到眼前。


    彧亮将车开往文物保护区,那边新装修了间茶室,适合谈事情。


    这几年,山椿逐步往人气旅行城市的方向发展,虽然没有大出圈,但游客每年都在增长。


    几条古街以往都是老一辈做杂货营生,现在忽然冒出了很多精致的咖啡店、茶室和猫咖。


    禅意浓厚的茶室内,彧亮与李兰幽席地而坐。


    他说起正事,“我去□□接待室查了下,没有收到过你哥的举报,他可能把证据递交到了别的投诉渠道。某些部门内部自查力度比较弱,容易窝案。把举报信压下来,也不是不可能。”


    彧亮也是前天跟李兰幽通话了才知道李家跟赖家的恩怨,从前跟李兰郴接触,他并未提过这些。


    李兰幽愿意把来龙去脉告诉他,请他帮忙,总归是好事,总归是信任与亲密的开始。


    他乐得插手,乐得被需要,乐得做她的救世主。


    李兰幽若有所思后,问他:“你有赖欣苒的微信吗?”


    “没有。”


    她语气裹着浓浓的失望,“那真可惜。”


    “可惜?”


    “我想看看来着。”


    李兰幽掏出手机,当场给某位高中同学发去信息,「我明天可以来找你吗?」


    彧亮坐在她对面,看不见她的屏幕内容,只知道她忙着打字,“在跟谁聊天呢?”他不喜欢她跟自己在一起的时候还分心。


    李兰幽:“在找赖家人的破绽和软肋如果还没过期的话。”


    高中同学:「可以啊,我明天有空。」其实他明天应该非常忙,如果见面,还得临时赶飞机回去。


    李兰幽知道他最近的工作节奏并不轻松,于是很善解人意地提议,「我直接来你家吧。」


    高中同学对着屏幕怔了好久,她要去他家


    高中同学:「你确定?」


    李兰幽:「有什么不方便的吗?」


    高中同学:「明天见。」


    第149章 为读者旺仔小弟更新


    从茶室出来,残阳西斜,橘金色光线漫过水巷,点点孤鸿掠过古塔。


    两人穿过石拱桥,打算去街尾的停车场取车。


    李兰幽看着桥边卖柿子的摊位,笑着说:“我外婆从前夏天常在这儿卖花,栀子、姜花、白玉兰,有时甚至还卖荷花、莲蓬和莲子。”


    荷花一家满门忠烈啊


    彧亮他们仨以前也在这儿帮卖花的老奶奶推车过桥,但年深日久,他已经不记得年少时的夏天曾趴在桥中央看风景,吐槽风油精味的可乐了。


    “我读书时就住那儿。”李兰幽忽然指了指远处的一排排民居。


    彧亮顺着她的指引看去,那些千禧年间修筑的楼房正跟蜂蜜糖浆一般的夕阳融为一体,好像要化成琥珀里的蚊子了。


    二人看向远方时,背后正巧经过几个穿着椿中校服的学生。


    三男一女的配置,恬静内敛的女孩背着厚重的书包走在最前面,一个帅气男孩悄悄跟上她,托举住她肩上的重量,她侧过脸看了眼男生,依旧垂眸不语,但唇角已经赧然弯起。


    其余两个同样清秀的男生明明骑着车,但蹬车的速度慢得可怜,跟在最后面,默默看着勇敢的人先享受世界,心里闷着一腔少年人的心事。


    总有人会长大,成为过来人,但也总有人年轻,经历过来人的过来-


    下了桥,沿途有一间老式茶馆,茶客已经散得差不多了,古稀老翁正在收铜壶炭火。


    彧亮脚步放慢,许久后才将打量的目光从老头身上收回。


    李兰幽也觉得老人家眼熟,轻声问:“你认识?”


    彧亮:“以前在学校门口摆炸鸡摊的,你还记得吗?”


    李兰幽努力回忆,印象是人流量最多的那个校门,是有对老夫妇每晚都来出摊,她好像还光顾过几次,口味跟一般正新鸡排没两样。


    李兰幽:“他们现在不摆摊了吧?反正我这两年晚上经过椿中,一次都没见过他们。”


    彧亮:“应该我们毕业那年就没摆了。”


    李兰幽:“你怎么会那么清楚?”


    “当时我们学校有位女老师,姓秦,教语文的,就是二老的女儿。后来这秦老师去了菁禾教书,正好当了我堂弟的班主任,所以我稍微了解些。”彧亮没提顾繁山。


    李兰幽:“你堂弟?彧晨吗?他高中怎么不选椿中?”


    彧亮:“分不够,与其交择校费混进去,还不如走菁禾的路子送出国。菁禾跟刚成立那几年已经很不一样了,不卷高考这个赛道,搞的是留学配套服务。”


    李兰幽:“看来山椿有钱人变多了啊。”


    两人站在烟火气浓郁的长街上,商量着待会儿去哪儿吃饭,街角棋牌室刚好出来几位打完麻将的中年妇女。


    “彧亮,你怎么在这儿?”说话的是彧亮的堂姑彧远雁。


    她身后的几位妇女中,李兰幽看见了两张熟面孔,舅妈胡桦跟姨妈黄明红。


    彧亮:“我在附近谈点事儿。”


    彧远雁打量起他身旁戴口罩的窈窕女子,“这位是?”


    胡桦已经先认出来了,喜笑颜开道,“嫂嫂,这是我们家兰幽啊。”


    李兰幽主动跟各位长辈点头问好:“舅妈,姨妈,各位阿姨好。”


    堂姑对彧亮道:“我今晚正好要去你家吃饭,你爸爸生日啊,不是说七点半开饭吗?我去拿个蛋糕,时间刚刚好。咱们碰见了,就一起吧。”


    李兰幽讶然地看向彧亮,刚还说要一起吃晚餐,她还以为他今晚没安排呢。


    彧亮:“你们先吃吧,我晚上还有别的事儿,就不一块儿庆生了。”


    “什么事儿能比今天更重要?”在堂姑印象里,彧亮打小深沉早熟,也始终是个惧父的孩子,于是又一次将李兰幽上下打量,怀疑着什么。


    彧远雁觉得自己作为长辈有义务提醒:“彧亮,你大舅舅一家难得从桂蓉回来,听说这趟还带着战友的女儿。你真不回去见见客人?”


    彧亮的大舅官居高位,五十岁前成就就超过了他外公致仕时。


    所谓同气连枝,大舅的那位战友背景绝对不会太简单。


    彧亮征求李兰幽意见:“你想去我家吃吗?”


    李兰幽低声恼道,“干嘛啊你,满屋都是我不认识的人,我一个外人,去了多尴尬。”


    彧亮点了点头,转而看回堂姑,“二姑,麻烦你回去跟我爸妈说一声,我忙着哄女朋友开心呢,等她哪天愿意了,我再带她回家一块儿吃饭吧。”


    黄明红、胡桦惊出了抬头纹,忍不住咧开嘴笑,但碍于彧远雁的脸色变得难看了,她们不敢笑出声。


    胡桦、黄明红她们这几十年来没少捧彧远雁的臭脚,都仰着她赏口饭吃。


    熟悉会滋生轻视,彧远雁太了解她们,因此连带着瞧不上李兰幽。


    就算李兰幽现在成收入颇丰的明星了,小门小户的出身也摆在那儿,跟根正苗红的彧亮相差太远。


    彧亮拉起李兰幽的手,以一种十指相扣的亲昵姿势,转身离开了。


    等到了车旁,周围没人了,李兰幽才用另一只手一点一点掰开他的指节,“可以松了,大哥。”


    “讨厌我牵你?刚才怎么不挣脱?”


    “我不是配合你吗?你都那样说了,我要是一个劲儿澄清跟你的关系,不就拆你台了吗?我肯定开团秒跟啊。”


    “所以你是为我着想的。”彧亮眼底蕴笑。


    李兰幽微微嗔视起他,“我是为你着想了,但你也太不厚道了,刚那不是把火往我身上引吗?”


    彧亮笑意戛止,些微愕然,“你是这么想的?抱歉,我以为在长辈们面前表达自己对你的心意,是正视这段关系的体现,能让你有安全感。”


    李兰幽:“可能我们所处的位置不同吧,角度和感受也不一样。不过,你今晚不回家吃饭真的不要紧吗?毕竟是你爸爸生日。你是为了躲避家里安排的相亲,才不想回去吧?”


    彧亮:“没有,主要是想跟你多待会儿,你现在回山椿的次数越来越少了。”


    晚风拂过李兰幽的发梢,没人知道她怔忪的这一瞬间在想什么。


    她钻进车里,系好安全带,回避他失落的视线和疑似怨夫的控诉。


    彧亮跟着上车,可能是不希望她感到压力,他主动道,“我跟我爸关系一直都不算太好,就算没有你在,我也不是很想回去。”


    李兰幽:“懂了,你身上也有东亚原生家庭的痛”


    彧亮愣了愣,哑然失笑,“你以为我在跟你使泡妞的手段?这招也太low了。”


    “有些不真诚的男人是会拿这个卖惨,博取女生的同情,但真诚的人也会忍不住在心爱的女人面前袒露脆弱,想让她当妈妈。初心不一样而已。我相信你是后者。”


    “妈妈?”彧亮凑近李兰幽,单手捏起她的下巴,迫使她面对着自己。


    她想挣扎,无奈力气不够,只能任他冷冽的呼吸淡淡地吐在自己脸上。


    “你错了,我想你当我的—— **  ”他把最后两个字静音,但李兰幽读懂了他特意放慢的口型。


    那一刻,他一向掩藏得很好的侵略气息渗出身体,笑容显得陌生而危险,明明平视着她,心理上却居高睥睨,仿佛他锢住不止是她的下巴,还有更多


    李兰幽完全被那个字震呆了,如果她没有猜错的话,他说的是——


    “小狗。”


    第150章 为读者小yiii更新,感谢营养液投喂


    他喜欢她眼底偶尔流露的紧张和无措。


    她指尖微微攥起,不甘示弱地挑眉道,“你真没种,这两个字都要消音?”


    “我,没种?”他怕她接受不了他说粗话,换来的却是她以为的没种,呵呵,很好。


    彧亮紧盯她那两瓣红唇,想狠狠把她亲肿亲烂,“你知道挑衅我的下场是什么吗?”


    作为有过恋爱经验且还算聪明的女人,她已经预料他接下来的举动了,但还是很无知地问:“你想干嘛?”


    他以为他在掌控,其实权看她是否乐得配合。


    他们互相想成为对方的主人,只是侧重点略有不同。


    一个想要感情和性.事上的掌控地位,一个想要在生活里把从前的上位者当狗溜,以“宴请”年少时处境压抑而低微的自己。


    彧亮果然想亲她,她往后躲开,却被他轻巧但蛮横地按住后脑勺。


    就在吻要落下来那一刻,她无情地抛出一句令他急刹车的话:“我跟顾繁山接过吻了。”


    彧亮愣了许久,强压下翻涌的醋意和嫉妒,冷静地将车门落锁,淡淡扬起不怀好意的笑,“那他很快会知道我们也亲过了。”


    他身上没了日常相处时对她的照顾与迁就,只剩慑人的戾气。


    “不可以——”她想挣脱男人。


    他毫不费力就锢住她的双肩,在她耳畔厮磨着,“不可以告诉他?还是不可以让我亲?”


    “都不可以”


    感受到李兰幽对顾繁山的偏袒,彧亮主动松开了她,有些伤神地问道,“你们在一起了吗?”


    “还没有,他说他会等我完全走出上一段感情”


    “哇,还真是跟那些韩剧的男二一样呢。”他夸张地讥诮,随后静了下来,收敛起方才的不恭,款款凝视她,“顾繁山是对的,他知道你还没有完全确定心意。”


    “唔”


    “所以,你跟他并没有正式成为情侣,更不存在被法律保护的婚姻关系。”


    “嗯”李兰幽摸不住他的心思,只能默默听着,时不时配合地点头。


    “择偶当然要慎重,是得慢慢来,别着急,要都试过才知道谁是最适合自己的。”


    李兰幽惊讶他怎么突然那么善解人意了,他便啄吮起她的唇,一边亲一边蛊惑:“就像我们现在接吻,不过是两个单身男女尝试相处和磨合的正常过程,既不犯法,也没违背公序良俗。”


    他刚才的娓娓而谈,原来只是为了瓦解她心中那道道德的防线


    彧亮亲吻的方式和气息跟顾繁山很不一样,粗粝的呼吸缠绕着她,吻得深沉又霸道,她上一秒还在回味和对比顾繁山那种循序渐进、令人欲罢不能的温柔与侵略,下一秒就被彧亮的强势斩断了思绪


    他稍微用了点力咬了咬她的下唇,仿佛在责备她跟自己接吻竟然敢还分心。


    不知不觉月上柳梢,车子迟迟没有发动,停车费还在增长。


    彧亮手机响铃不断,他这才放过李兰幽。


    李兰幽像浮上水面换气的鱼,平复呼吸的节奏后拉开副驾遮阳板里的化妆镜,检查自己唇角的模样,湿润,红肿,好不可怜。


    罪魁祸首摁断了电话,把她重新拽向自己,犹不满足,“继续。”


    “我不要了”


    “你要。”他将大掌置于她的后颈,低哑的声音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量。


    电话又响了,这次来电人是彧晚舟。


    彧亮觉得扫兴,但没有挂断,故意选择无视,消耗对方耐心似的,存心让他等到电话忙音。


    李兰幽将彧亮的区别对待看在眼里,“怎么三十岁了还没过叛逆期呢?”


    “你嘴好了?”他威胁吓唬她。


    李兰幽乖乖噤声,停止招惹他。


    半晌后,她还是忍不住道,“其实我一直很好奇,你为什么没有去熠世工作?”


    她想,她在他心底应当是有些不同的吧,所以问这种他可能早被问烦了的问题也不会招致他反感。


    彧亮没着急回答她,笑意在眼底久久不散。


    李兰幽蹙起秀眉,“笑什么?”


    “怕你又说我拿东亚原生家庭不幸那一套卖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你。”


    “哎呀,你正经点。”


    彧家父子俩关系别扭,一个希望儿子能子承父业,却拉不下脸面去规劝。


    一个早萌生弃仕从商的念头,却担心父亲会全盘否定自己这些年的发展与成果,迟迟无法下定离职的决心。


    从前单位里有些人看不惯他又斗不过他,只能撂下风凉话:“没有你爸,你根本什么都不是。”


    彧亮倨视着那只丧家犬,轻慢一笑,毫无尊重可言,“如果做这种假设能让你感到安慰,那你尽管活在这种假设里吧,幻想里什么都有,你甚至都可以当皇帝。”


    他并不在乎被贴上依靠家里的标签,外人的想法无关紧要,某些家伙的破防和跳脚都是他眼里的乐子,但如果彧远舟也这么认为,彧亮多少还是会有些对抗心理。


    彧远舟总是不满意他,就算他做得再好,他也能挑出刺来,父权像胸口的大石压了他很多年。


    彧亮摩挲着李兰幽的耳发,自嘲道,“以前我不懂,为什么我爸总是习惯挑我刺,现在好像知道为什么了,可能我长得像我外公,性格又很像我大舅舅吧。我是他这个世界上最讨厌的两个男人的结合体。”


    彧远舟本身家境也很好,不算典型意义上的凤凰男,但跟世代都有红色背景的荣家比,那就很不够看了。


    这还是李兰幽认识彧亮十多年以来,头一次对彧家的情况有了深入的了解。


    李兰幽作为局外人,大脑灵光而跳脱,“彧亮,你在一个思想误区待太久了啊,你应该做的不是努力证明自己不靠他也行,而是”


    “而是什么?”


    她温柔可亲的脸庞上闪过一丝兴奋的火苗,“我要是你,我会在他手下忍辱负重,慢慢接他的班,掌他的权,等他风烛残年之际,当着他的面,把他的毕生心血毁掉,让他看看什么叫无力回天。你要让他深刻地知道,你明明有能力经营好这一切,但你偏不。”


    李兰幽的本意是想鼓励彧亮遵循内心、回去接手家业,他身边的亲友以往肯定没少跟他苦口婆心,要是正面劝说管用,他早就辞职了。


    她另辟蹊径,给他套上一层反叛的动机,他自己就能说服自己了。


    彧亮道:“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还有那么黑暗城府的一面?”


    “你现在知道也不晚啊,发现我不是你喜欢的类型,你大可以掉头走人。”


    “你错了,对我来说这是惊喜。”彧亮抚了抚她白嫩的脸,某些情愫高涨。


    李兰幽受不了他眼里的感情浓度,有些不自在地转移起话题:“我饿了,咱们能不能先把晚饭给吃了”-


    要不是在上海机场的到达厅遇见了顾繁山,李兰幽估计永远也不会发现他是为了见自己才提前赶回来的。


    他从未刻意修饰,但身上的精英感就是很强,在人群里很出众,哪怕眉间有些长途跋涉的倦态,也没有折损容貌分毫,仆仆风尘反而给他增添了几分男性魅力。


    李兰幽静静跟着他走了好一段路,直到他到了机场车库,才留意到身后可疑的尾随分子。


    “你怎么”她的出现像从天而降的惊喜,顾繁山几次组织措辞,几次作罢,只一味笑了又笑。


    “我怎么?你侦查能力也太差了吧,我都跟你那么久了才发现。”


    “抱歉,我才从国外转机回来,有些累,所以警觉中枢不在线。”


    李兰幽唇瓣几番翕合,欲语又止,最后心疼又抱怨地说道,“你怎么昨天不跟我说呢?你要是告诉我你在国外,我肯定”


    他知道她未来几天也很忙,今天见不到,估计就得下周了。


    想要知道一个艺人的公开工作通告并不难,工作室、官方后援会、核心粉丝群各种渠道都有。


    “就算你没提见面,我也想早点回来。”他宽慰她。


    “还是我给你当司机吧。”李兰幽未必信他,她主动走到主驾驶,“顾先生,司机小李为你服务。”


    啊,她好可爱。


    顾繁山喜欢她不经意间的俏皮。


    两人放好各自行李,上了车,系好安全带,朝着家的方向驶去-


    这是李兰幽第一次来到顾繁山的住所,踏足他的私人领地。


    她带着莫名地拘谨和加速的心跳,打量起四周。


    房子很干净通透,以简载雅的软装风格,高级舒适却不单调。


    客厅中央的茶几上,摆着没及时收的快递空盒和商品,她看清具体内容后才懂他昨天为什么没一口答应她来家里的提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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