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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1章 为读者55049309更新


    据闻忍冬湖畔开了个垂钓场。


    山水秘境,鱼类丰富,宜一探究竟。


    饶澈与一帮哥们发小驱车前往。


    山道分岔口,四五辆牧马人往忍冬湖的方向依序通行,后面跟着一辆奥迪,丝滑拐入另一侧的古村道。


    坐在饶澈车后排的女孩说:“我刚好像看到了我们单位彧亮的车。”


    蔡加馨:“思春了吧。”


    女孩扬起铁砂掌朝蔡加馨的嘴巴扇去,“说话能不能放尊重点儿?你对你老婆也这么不尊重吗?”


    蔡加馨求饶:“我错了,我错了,大姐。”


    “彧亮?熠世的少东家?”饶澈正开着车,闻言也向隔壁岔路望去,只见一辆低调的RS似猎隼优雅疾行,逐渐远去。


    女孩收拾完蔡加馨,掸掸手,“是啊,不过,可能我看错了吧,他怎么会来这种地方呢,要是垂钓也该走我们这条路。”


    坐在副驾上刷歌手李兰幽动态的男人扭头加入了话题,“你们平时接触多吗?欣茉。”


    名为欣茉的女孩,姓赖,族中有一堂姐,年长她三岁,正是赖欣苒。


    赖欣茉努努嘴道:“拜托,尹辉,你也太看得起我了,我在信.访室呢,人家是案审室主力,怎么会认识我这样的小喽啰呢?”


    蔡加馨拍拍她的肩,鼓励她:“你们好歹每天出入同一幢大楼,多少姑娘还没这个近水楼台的机会呢。别气馁啊,你一人得道,我们才好鸡犬升天。”


    欣茉甩开他的手,“呵呵,借你吉言了。”


    蔡加馨:“熠世那么大的集团,不说是山椿的龙头,就说是整个省南地区的龙头也不为过,那么大的家业,还不回去继承?以后回去管企业,管得明白吗?”


    赖欣茉语态爱怜,“我要是他,我估计也很抉择吧,一边是一毕业就踏上的从仕之路,一边是如日中天的家族生意,又是独生子”


    尹辉见欣茉自作多情地替彧亮纠结上了,似笑非笑道:“别代入你的现实条件去衡量人家的选择啊,我们端上铁饭碗不容易,端上了就很难主动放下,没什么退路,人家跟我们可不一样。”


    蔡加馨:“在场就我不吃公家饭,我不懂了,做老子的拥有熠世那么大一企业,儿子还能在那么敏感的部门?”


    饶澈:“任职回避一般只有两种情况才需要,直系亲属在同一机关单位为上下级。又或者你在监管部门做领导,你的亲属属于被监管企业的老板。所以,除非彧远舟或熠世被举报,那位少东家才必须申请回避。”


    “原来如此啊。”蔡加馨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对了,饶澈,袁霞那大姐不是你堂姐下属吗?能不能让袁霞帮忙从中调停个事儿?”


    “什么事儿?”饶澈皱皱眉,没急着点头。


    “我堂叔,之前在椿江禁渔期捞鱼,不是被举报了吗,后来有个科员被推出来平事,上面把他直接给开了。你知道那科员是谁吗?就是今天垂钓场的老板,袁霞的小舅。我堂叔吧,想找机会给人正式道个歉。”


    赖欣茉:“能开这钓场,背后得很有能量吧?如果有能量,当时又怎么会被推出来当替死鬼呢?”


    尹辉:“可能以前没傍上大腿,现在才傍上吧。”


    蔡加馨:“我刚看袁霞发朋友圈儿了,她外公过寿,今天刚好回耐冬镇。”


    饶澈:“待会儿看情况再说吧。”-


    李兰幽把自己的定位发给了彧亮。


    当他们抵达时,大舅家里只剩她、大舅家等着锁门的小孙子和看家的狗了。


    物流公司的车刚卸完货,跟彧亮的车擦肩而过。


    两位男士同时下车,向周遭的远山极目眺去。


    顾繁山对李兰幽道:“早听说耐冬镇风景很好,果然名不虚传。”


    李兰幽:“你以前没来过?”


    顾繁山摇头,“没机会。”


    锁好大门的小男孩害羞地躲在李兰幽身后,仰头问她:“表姑,他们是你男朋友吗?”


    “见笑了,童言无忌。”李兰幽对二人尴尬地笑笑,随后摸摸男孩的脑袋,“小轩轩,他们是表姑以前的同学,也是去钓鱼的,顺便来接我们。”


    小轩轩:“人不可以同时有两个男朋友吗?那为什么我可以同时有两个爸爸?一个亲爸、一个后爸。”


    李兰幽:“小轩轩,这不一样。”


    小轩轩:“哪里不一样?”


    李兰幽:“等长大了你会明白的。”


    她其实很想逗小孩说“可以同时拥有!只要藏好一个,不要让他们互相知道就好啦”,但又怕小孩子信以为真,造成错误的价值观输出。


    “行啦,我们上车吧。”李兰幽催促道。


    顾繁山绕行到车后,替李兰幽和孩子开门。


    唯彧亮不动,半蹲在孩子跟前,附耳道,“你姑姑想的话,我们的关系当然可以不止是同学。”


    顾繁山手扶着车门,怀疑地看着彧亮,薄唇轻撇,“你跟孩子说什么呢?”


    彧亮掸了掸身上的灰,悠悠站起身,“没什么。”


    车子绕着清溪与田野徐行,开了十来分钟,很快就要到垂钓场。


    李兰幽:“等会儿到名湖食府放下我俩就行。”


    顾繁山:“我们午饭定的也是名湖食府。”


    李兰幽:“啊?”


    彧亮透过后视镜看她,“李小姐看起来好像很意外。我们也是需要吃饭的。”


    李兰幽:“也对,忍冬湖除了名湖食府比较出名、比较有排面,也没什么远近闻名的美味了。”


    黄明翠:「要开席了,怎么还没到?」


    李兰幽抽空回了信息:「来了,三五分钟。」


    彧亮将车子在名湖食府停稳,李兰幽拉着表侄子先行下车,并委婉道:“我们就不一块儿进去了哈。家里亲戚多,容易七嘴八舌。下午有空的话,我来找你们。”


    彧亮没吭声。


    倒是顾繁山在她临走前道:“嗯,行,我多带了一套钓具,你来正好给你用。”


    李兰幽:“你干嘛带两套?”


    顾繁山:“怕新的用起来不顺手。”


    李兰幽:“行吧,先走啦,拜拜。”-


    二楼超大的豪华雅间,众亲戚早落座,李兰幽姗姗来迟,短暂成为焦点,随后隐入晚辈堆里。


    李兰幽四处张望:“小舅跟小舅妈他们人呢?去哪儿了?”


    马婉秋:“刚下楼去了,不知道干嘛。”


    长辈们不怎么听说大歌星贺之柏,更不关注热搜,但是从子女一代兴奋的反应来看,李兰幽应当干了件了不得的大事儿。


    同辈的兄弟姐妹或小辈,纷纷围着李兰幽合照,沾光炫耀、饭圈买股的心态各有之。


    唯袁霞置身事外,用众人皆醉我独醒的姿态道:“兰幽,都三十了,当务之急是成家立业、结婚生子,歌手、演员之类的艺人,搁从前就是下九流的行当,虽然现在有了些社会地位,但娱乐圈还是很乱的。我知道在外漂泊很辛酸,平平淡淡才是真,其他都是浮云,我要是你啊,就抓紧现在还能生的时候,早点结婚,安稳下来,让父母长辈放心。”


    李兰幽淡淡品茶,不介意让她等,许久后才缓缓道,“可你不是我啊。”


    袁霞被堵了回去,连腮红都转青了几分,真是能耐了,从前被她霸凌的小鸡仔,跟贺之柏唱了几首歌,就真以为自己成凤凰了?


    要不是她身边那老实巴交的老公拉了拉她,要不是微信进了新消息,她认为自己早想好反讽的话怼回去了。


    三百年没主动找过自己一次的蔡加馨发了个定位给她,「霞姐,我跟饶澈到你地盘了。」


    袁霞心情莫名好转,「哟,我现在也在名湖吃宴。」「来钓鱼?等会儿我给你们安排黄金钓位。」


    蔡加馨:「就等袁姐这句话!」「袁姐下午一起呗。」「你没别的事儿吧?」


    袁霞心道,有也可以推一推。


    她还是蛮喜欢跟饶澈他们玩儿的。


    哎,想想身形劲朗的饶澈,再看看隔壁身宽体胖的丈夫,袁霞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袁霞想早点吃完,等不及了,便扬声对诸位道,“小舅他们人呢?还吃不吃了?”


    袁霞话毕,大门再次被推开,只见小舅夫妇满脸堆笑,领着两位长相不凡的才俊后生进了宽敞的雅间。


    胡桦眉开眼笑,对她哥嫂道:“哥,嫂子,彧亮来了。”


    她的嫂子正是彧叔公家的女儿、彧亮的堂姑。


    彧家堂姑讶然:“彧亮,你怎么来了?”


    彧亮:“跟朋友过来钓鱼,恰好听说今天有长辈过寿,就想着来拜访一下。”


    他手里提着礼品,显然提前做了准备。


    胡桦的自豪之意溢于言表,对众人道,“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我嫂子家的堂侄彧亮,和他的朋友发小,小顾,很了不起的后生。”


    其实不必她特意介绍,这圈亲戚里除了不关心人情世故的小孩子,大家皆知彧亮是谁。


    而大少爷的朋友,都是一个圈层的,再差能差能差到哪儿去?


    胡桦想把彧亮他俩安排到主桌上,彧亮摆手道:“我们是晚辈,怎么好坐主桌,我们坐兰幽身边就好了。”说罢,期待地朝李兰幽看去。


    李兰幽:“”


    很好,再次成为焦点。


    第122章 为读者泡仔(61916841)更新


    胡桦:“哦,对,彧亮跟咱们兰幽是高中同学。来来来,你们老同学坐一块儿吧,有共同话题。”


    坐在李兰幽隔壁的黄瑞很有眼力劲儿,拉着黄杰起身,给新到的客人腾位置。


    随着二人坐下,人物悉数到齐,宴席也正式开始了。


    李兰幽低声问他俩:“你们刚在楼下碰到我小舅跟小舅妈了?”


    彧亮:“是啊。”


    李兰幽纳闷,她也是从大门进来的,她怎么没碰到?


    彧亮对“楼下”的理解范围比较广,停车场那边儿应当也算吧。


    主菜上桌,其中一道八珍浓汤鱼头煲,闻着就很鲜,李兰幽盛了半碗汤到自己碗里,正要放下汤勺,彧亮便端起碗:“帮我盛点儿?”


    李兰幽犹豫了一下,算了,顺便的事儿,她替他盛了满满一碗,干脆主动把手伸向顾繁山:“你要吗?鱼汤,很营养的,适合你这种脑力工作者。”


    谁会拒绝喜欢的姑娘为自己舀羹汤呢,“谢谢。”


    “不客气。”


    彧亮将她的雨露均沾看在眼底,“这次回山椿待几天?”


    李兰幽:“大后天就走。”


    他语气稀松如常,随口道,“以后在山椿是不是没什么机会见到你了?”


    李兰幽:“我们以前见得也不多啊”


    彧亮怔了怔,哂然一笑,想说约你你也不出来啊,但忍住了。


    顾繁山:“飞上海?”


    李兰幽:“不是哦,别的地方有个音乐节。”


    这下真没什么顺路同行的借口了。


    黄瑞:“姐,以后想免费看现场,是不是跟着你就行了?我看很多演出嘉宾都给亲戚朋友发一张工作人员的牌子,就把他们带进去了。”


    李兰幽:“还能这样操作吗?我还真不清楚诶。这鱼头煲真不错,是什么鱼炖的?”


    “有机鳙鱼,这道菜一般餐厅会用普通的花鲢代替,那个风味会差一些。”黄瑞答完话,又看向彧亮,“亮哥,你们下午去垂钓,说不定还能钓一些鳙鱼上来。”


    其实搁以前,黄瑞也不好意思跟彧亮称兄道弟。


    但自上次话匣子打开后,一来二往的,自认为相熟了几分。


    彧亮的表舅荣昊苏将新开的垂钓场交给黄平打理,本着肥水不流外人田,自家好处自家占的原则,黄平开启了父带子模式,让黄瑞从车行辞职,来钓场当俱乐部的会员经理。


    荣昊苏偶尔带着朋友来钓鱼,父子俩鞍前马后陪同。


    难得有一次,彧亮来了,而黄平又不在,黄瑞便自己顶上,端茶倒水好不尽职。


    黄瑞跟黄杰性子不大一样,小时候更有主意些的总是黄瑞,比如策划如何免费去网吧蹭网,策划怎么掏爸妈、外婆跟表姐口袋里的钱。


    如今成年了,兄弟俩心里有了道德与法律的戒尺,早没了儿时小偷小摸的行为,也算摈弃陋习了。


    黄杰天天给人抓药,可能是接触的病患多了,生命观变得不太一样了,人也更内向忧郁了。


    黄瑞则不一样,头脑机敏活络,合群好交。


    其实彧亮来此垂钓,图的就是清静,不需要黄瑞寸步不离,他正欲开口遣人,可黄瑞的话题刚好扯到李兰幽身上


    黄瑞:“彧哥这些年,跟我表姐还有联系吗?”


    彧亮:“你表姐?”


    黄瑞:“是啊,李兰幽啊。”


    彧亮看着眼前面熟的男生,“哦?你是胡阿姨的儿子?”


    黄瑞并不觉得尴尬,他很理解贵人眼盲,保持着从容姿态,“搞半天彧哥还不认识我呢,我重新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黄瑞。”


    彧亮:“你好,黄瑞。你刚问我什么来着?”


    黄瑞:“哦,我说你跟我表姐李兰幽这些年联系多吗?”


    听黄瑞这意思,似乎以为他跟李兰幽从前很熟?


    彧亮没着急反驳,“还行吧,怎么了?”


    黄瑞:“之前我们家里人都不知道三姨父生前去你家借了钱,要不是我爸妈上次去你家拜访,意外听说兰幽表姐把钱还上了,估计今天我们都还蒙在鼓里呢,实在是不好意思。”


    “这有什么。”


    彧亮表示这不足挂齿,可黄瑞却不这么认为,他坚持道:“幽姐高中过得很闷,上大学后寒假暑假都忙着兼职打工,连一次山椿都没回过,我知道她那几年过得挺辛苦的。彧哥,多亏你们一家宅心仁厚,给了幽姐那么多的宽限,难怪幽姐以前喜欢你。”


    彧亮闻言怔愣不已,疑心自己出现幻听,“她喜欢我?”


    “是啊。啊,你不知道吗原来?额,搞半天是暗恋啊。”黄瑞意识到自己失言。


    彧亮稳住心绪的震荡,淡定地套话,“她喜欢过我,我知道,但我们信息可能不太对称,你是她弟弟,她的高中时候你们住在一个屋檐下,你知道的应当比我多,能仔细说说吗?”


    既然当事人早就清楚,那他今日说这些也不算泄密了,黄瑞安心稍许,没了顾忌,“其实我姐没跟我主动说过喜欢谁,我都是靠自己从后面猜出来的。幽姐念书那会儿特别喜欢写你名字,我用她不要的草稿本折纸飞机,看见了。”


    彧亮:“你还记得是高几的时候吗?”


    黄瑞:“高一,高二?我有点忘了。”


    所以,李兰幽没跟他说实话?


    如果,她真的那么早就喜欢自己,他跨越那么多年才知道,算不算太晚?


    头一次去她独居的小家时,他含蓄地问她,年少时是否出于好感而关注他,她眼神闪躲,顾左右而言他。


    还有面对面弹唱情歌时,她那泄露旧日心事的难过神色,明明被他抓住了,明明无处可逃了,明明尾奏都乱了,却还强撑着,恍若没事人一般,倒打一耙告诉他这是他自作多情的错觉。


    彧亮的心情千回百转,满心满眼都是被神女目光独照的欢喜,他第一时间不是去跟顾繁山论输赢,不是感叹在关乎感情的重大事项上终于赢了顾繁山一回,他压根就没想过顾繁山、没想过男人间幼稚的比较,他回忆着命运埋下的深远伏笔,意外、惊愕、动容、兴奋、喜悦,随后猛然意识到时间久远,春秋早过十载,他堕入剧烈的遗憾中,恨这份心意他得知得太晚、太晚。


    “我记得幽姐好像还收藏过一张你的证件照吧?她高考之后离开山椿,我奶奶把她的书本搬回了乡下老宅,当时是我帮奶奶搬的。”


    第123章 为读者小顾小顾成功上位(59817080)更新


    他们高中那会儿,学校的告示墙上很流行张贴各种荣誉榜单,在具体表彰内容下面会展示学生的班级、姓名和一寸照。


    彧亮的照片经常失窃。


    以前他对此无感,可偶尔还是会有些厌烦,但一想到少女时期的李兰幽也会趁着月黑风高踮起脚去扒拉他的照片,他唇角竟不受控地上扬,觉得她好可爱。


    “照片还在吗?”彧亮问。


    “应该还在老宅吧,你想要吗?”


    “看你方便。”


    “那你下周还来吗?我过两天就回去看看,这儿离祖屋近,往返很快的。”


    “你刚说,你姐高中的课本都在祖屋?”


    “是啊。”


    彧亮松开了钓竿,改了主意,“我们现在就去吧,我下周未必有空。”


    “彧哥,不钓鱼了?”


    他现在最想证明她对自己曾经的心意属实,钓鱼考验的是心静能力,他哪里还静得下来?


    “你不是说很近吗?”


    彧亮轻描淡写的口吻,让黄瑞一时之间摸不准他对自家表姐的态度。感觉在意又没那么在意?


    黄瑞推后垂钓场的其余工作,为彧亮开道领路,驱车前往老宅。


    阁楼上挂着蛛网,物件儿上皆覆了一层薄尘。


    “彧哥,你在下面等我吧,楼上灰尘重。”黄瑞率先爬上楼,对身后的人道。


    彧亮应了一声嗯,脚步还是跟上了。


    黄瑞翻找一圈无果,疑惑地挠了挠头,“幽姐的东西都不在了呢,连那把老贝斯也被人拿走了。”


    “不在了?”


    “是啊,我打电话问问,你稍等一下。”黄瑞掏出手机,当即给黄杰去电,并自觉开了扬声器公放,“喂,黄杰,我现在在祖屋阁楼上呢,幽姐以前的东西呢?那把贝斯呢?课本呢?怎么都不见了?不会是爷爷卖给收废品的了吧?”


    黄杰:“没有,是幽姐自己搬走的。”


    黄瑞:“哦,这样啊,你还记得从前我们在阁楼瞎玩,不是乱翻幽姐的东西吗?当时在文具袋里看见了彧亮彧哥的照片,后来照片放回去了吗?”


    黄瑞乍然提及陈年往事,黄杰有点儿蒙,但还是很配合地回忆起童年片段,那会儿两兄弟都不确定一寸照片上的男孩是不是舅妈那边的亲戚彧亮哥哥,还把照片拿到了奶奶跟前,向奶奶求证。


    孙贵珍戴着老花镜,举起照片仔细辨别一番,点头说“是吧”,随后一改迟缓老态,利索抄起扫帚打两人屁股,“屡教不改是吧!俩浑小子,说了不许乱动你们表姐的东西,还动!”


    老宅内鸡飞狗跳,两兄弟捂着屁股四处躲蹿


    收拾完杰、瑞,孙贵珍不知出于何种想法,反身回了自己卧房,从抽屉里取出家庭相册,翻到乖乖孙女儿李兰幽的满月照,将彧亮的一寸照塞进了同一插袋内。


    十多年后的黄杰记起了趴在窗口看见的这一幕,对电话那头的弟弟道,“应该在奶奶那屋的床头抽屉里,有个相册,你找找?不过,你问这个干嘛?”


    “想起来了就随便问问。对了。今天的事儿你别对外多嘴。”


    黄瑞结束通话,依言行事,翻找出相册,果真在李兰幽的满月照背后发现了彧亮的照片,语气带着几分邀功的欣喜,“这是你吧?彧哥。”


    照片中的少年,没太大的表情,略有些睥睨镜头的傲气。


    彧亮看了眼从前的自己,将泛黄的照片翻面,看见了她从前留下的字——


    「可惜我不是你的月岛雯。」


    那一排字如箭矢击中了他。


    彧亮虽保持着岿然不动的站姿,但灵魂已经应声倒地。


    心口热血翻涌,内在的自我像毛头小子一样叫嚣个不停,滋味酸涨而甜蜜。


    他手握被爱过的铁证,如攥紧曾经被爱的过期糖


    糖,过了保质期了还能吃吗?


    他不关心这些,将岁月受潮的复杂味道塞进了嘴里。


    彧亮无数次打开与李兰幽的聊天页面,点进她的朋友圈,再退出,像陷入时空怪圈的动物在重复刻板行为。


    他花了许久时间才平复波涛起伏的心情,想搞清楚自己之所以再次升起联络她的欲望是因为什么动机在背后作祟。


    然,还没理清心绪,他的身体就遵从了本能欲望,冲动联络起她。


    彧亮:「你在山椿吗?」


    三分钟后,她那边竟然直接打了语音电话过来。


    彧亮意外她的率直,原本松弛的身形微微挺直,尽量恢复妥帖从容的模样,按下接通键。


    “彧亮,这么晚,有什么事儿找我女朋友?”是梅顺琦。


    梅顺琦的声音原来那么逆耳,他以前怎么没发现呢?彧亮轻哂,“李兰幽呢?”


    梅顺琦望了眼半掩的卧室,旖旎甜腻的气息犹在,女人已经安恬入睡,“她就在我隔壁呢,我是她的社交代理人,你有何贵干?”


    “一点小事儿而已,你们休息吧。”彧亮收了线,喜悦之情早被冲尽。


    之前,彧亮多次尝试向李兰幽示好(虽然在女方看来并不算),她总是保持着生分而翼翼小心的态度,跟他维持着一定的距离。


    他对她产生了男人对女人的心思,他是明白人,知道她在装不懂、在刻意无视他释放的接触信号。


    她疏远一个人的方式很明显,从不主动联络,甚至堂而皇之地已读不回,但她估计还以为自己把避而远之的心思隐藏的很好吧。


    按他的性情,被婉拒了便不会再死缠烂打,可对李兰幽,他心底那股子蠢蠢欲动的念头像烧不尽的野草一样,总是春风吹又生。


    他对她贼心不死,这并非意志能左右,但他也一直知道自己胜算不大。


    可现在他觉得他又行了。


    他拥有了不同以往的底牌,哪怕,这份底牌好像已经逾期作废了。


    没事儿,逾期了,他就想办法续卡激活-


    把视线拉回席间那道八珍浓汤鱼头煲上,李兰郴站起身,给妻子和自己各舀了些鲍鱼肉和花胶。


    夫妇俩默契地没吭声,安静吃自己的饭,偶尔对对眼,竖起耳朵表达着对李兰幽那边的关注。


    黄瑞不知不觉间充当起了暖场的角色,很客气地跟顾繁山打招呼:“我看这位顾先生跟幽姐也认识?你们仨都是同学吗?”


    顾繁山点点头,“嗯,今天贸然到访,叨扰了。”


    黄瑞:“哪里的话,顾哥你太客气了,你是我们亮哥带来的,又是幽姐的同窗,四舍五入也算我们的朋友了。还不知道顾哥在哪儿高就?如果平时也在山椿,可以常来我们这儿垂钓,好位置都给你留着。”


    顾繁山:“谢谢你的美意,可惜我在外地工作,只有逢年过节才回山椿。”


    黄瑞:“那没关系啊,那就逢年过节想来了再来。顾哥平时在桂蓉吗?”


    顾繁山:“我公司在上海。”


    黄瑞:“公司?你一看起来就很像那种高级知识分子,文质彬彬的,我还以为你在大学任教呢。”


    “我算程序员吧。”顾繁山把话说得很笼统。


    黄瑞:“哇,真看不出来,我一直以为程序员都是黑框眼镜、格子衫、秃头”


    黄杰低声道:“你刻板印象了。”


    袁霞的丈夫见气氛熟络些,开心地融入了唠嗑的行列,“顾先生肯定也是在大厂就职吧?兰幽表妹之前不也在上海XX公司吗”


    顾繁山摇了摇头,谦逊淡然,“我自己创业,公司现在在起步阶段,规模还很小。”


    李兰幽没忍住替顾繁山说话,“但是他们做的内容还是很有前景的,人工智能。”


    李兰郴仔细看了看顾繁山清俊利落的容貌,“不会是全知视角吧?Omniscient AI?”


    顾繁山:“您听说过?”


    李兰郴:“我平时比较关注财经新闻、科技新闻,刚听您自我介绍说姓顾的时候,我就感觉您很像全知视角的老板。”


    “卧槽?全知视角?”袁霞的丈夫喜形于色,当即激动地捂住了嘴,“我的天,全知视角!很牛的!我不关注科技圈都听说你们的大名。”


    顾繁山不着痕迹地看了看憨态男人身边的袁霞,早认出了她那双三白眼。


    与丈夫的反应不同,袁霞全程大气不敢出,竭力渴望自己隐身般,紧绷的表情下藏着她的战兢


    倒不是全是因为想起了从前跟顾繁山打过的交道才难安,而是她害怕顾繁山身边的彧亮。


    哪怕他的目光全程没有落到她身上,哪怕他像是忘了自己一般。


    他从前审问过她,而她的亲眷们全然不知她曾牵扯进什么案子里


    她不能让家人知道,尤其是她的丈夫。


    第124章 为读者小强(48183193)更新


    千禧年间,全国大部分城市治安远不及现在。


    山椿城西盘踞着不少黑恶势力,以黑老大冯强为首,垄断着当地洗浴城、夜总会、赌场、建材等行业。


    大概2010年后,袁霞因为黄毛的缘故认识了冯强,又因为冯强进而跟他背后那几把保护伞有了接触


    在那些混江湖、混官场的男人看来,年轻的袁霞小有姿色,像枝头上嫩得刚刚好的香椿,不掐一把都可惜了。


    反正不必娶回家负责,跟自己一段时间,腻了再拿笔钱打发就是。


    袁霞那些年过得很滋润,至少物质上从没紧缺过,虽然有时感觉男人不把她当正经人家的女儿看待、她不被尊重,但大部分老油条还是很会逢场做戏的,给了她被追逐、被宠爱的错觉。


    权力能通过性传播一般,跟当地小有脸面的男人们厮混,她仿佛也成了什么了不起的人物,学会了颐指气使,学会了借势驭人,把身边那些安分守己、出身普通怕惹是非的员工训得服服帖帖。


    后来,省内成立专项组,开展雷霆打黑行动,把山椿的涉黑团伙一锅端了,姓冯的锒铛入狱,专项组顺着供词在服务人民的团队里揪出了不少幕后小怪,可真正的大boss藏得很深,短时间内抓不出错处。


    也就前几年,冯强最大的保护伞才因为自己的靠山倒台而跟着落马。


    袁霞正是那官员包养过的情妇之一。


    监察委追缴赃款,她被问话审查,当时审讯她的人里就有彧亮。


    一身深色正装,面无表情,眉眼间透着公事公办的冷淡与威压。


    袁霞脸色煞白,心里涌现难堪与慌乱,她不确定他是否认得自己,她不确定他是否会将她混乱的私生活传回亲戚之间


    她从前远远见过彧亮几次,也知道小舅妈胡桦很爱舔她嫂子家的臭脚,说自己娘家有靠山、嫂子一家如何如何了得,衬得黄家如何如何不堪


    印象最深是她刚回山椿那会儿,她爸托关系让她到自己工作的饭店里当服务员,有一天,念高一的彧亮来吃饭,好像是过生日吧,身边跟着一帮同学。


    看着那个平日跟她爸吆五喝六的大堂经理对着彧亮一个小孩奴颜媚色,要说完全没感触是假的。


    她也想过彧亮那样的生活,被人金尊玉贵地供着,把看人下菜碟的小人踩在脚下。


    可到头来呢,真是讽刺,她辗转在不同的男人间,换着人依附,最后狼狈坐在询问室里,吐出用青春和肉.体换来的财富。


    而那个令她羡慕的小孩,依旧令她羡慕,一路挺直腰板,顺遂长大成人,手握公权,执行法度,拥有光明坦途。


    随着审问推进,看着袁霞主动交代的各项信息,彧亮淡淡挑眉,思忖,才发现这人是他八竿子打不着的远房亲戚。


    这种情况,其实法律上不强制他必须退案,但他有主动申请回避的义务。


    后续,彧亮退出了那个案子,程序有效,已经做过的笔录不必作废,袁霞吐出了赃款,肚子的孩子也没有被亲戚们发现月份不对


    当时的袁霞婚期将近,对方是经相亲认识的,名字叫庞敦敦,老实本分,工作体面,略有家资,虽然性魅力不足,但没关系,她的真正需求不是给自己找男人,而是给孩子找爸爸。


    桌上的鱼头汤已经见底,丈夫早前贴心给她盛的那一碗,她尝不出滋味,尽管周围人都赞其美味。


    袁霞偷偷看了看彧亮,目光一移,在顾繁山身上稍作停顿,咯噔过的心脏又咯噔了一下。


    她当然认出了顾繁山。


    第一面还是帅气男高,第二面就成了帅气男大,今天这第三面已经是科技新贵了,跟李兰幽一样,中了她歹毒的手笔,人生居然还那么亮丽向前。


    如果仅凭十年前见过的两面,顾繁山就算再帅,袁霞差不多也忘干净了。


    巧就巧在,他今天出现的场景里偏偏还有个李兰幽,一下子勾起了她初当毒妇那几年的记忆。


    通过宴席间的表现,袁霞看得出李兰幽跟顾繁山过从较密,心知自己当年的谎言恐怕已经露馅,不禁心虚与戒备起来。


    要是他们找她翻旧账,她当如何作对呢?


    罢了,何必提前焦虑,自寻苦恼?他们能拿她怎么样?还能把她杀了不成?不就是撒了个小谎吗?说不定顾繁山第二年就从别的同学那儿取得了李兰幽的联系方式呢?此刻的袁霞并不觉得自己毁了谁的人生,并不认为自己酿了什么大祸。


    她心一横,决定先远离战场,以后再兵来将挡,实在不行,先下手为强。


    袁霞尽量装空气,宴席过半趁无人注意,溜去见蔡加馨他们了。


    今天下午彧亮会去垂钓,她不便再出现,只能先一步去给饶澈等人安排黄金钓位。


    她想展示一下自己的实力,也想跟人增进关系。


    当蔡加馨当着饶澈的面对她进行商业吹捧时,她倍感舒意-


    餐至尾声,老一辈还在推杯换盏,年轻一辈则陆续离席了。


    李兰幽跟两个高中同学,还有李兰郴夫妇移步到了停车场。


    也许是客套之言,也许是诚心相邀,李兰郴对彧亮、顾繁山道:“以后你们来忍冬湖钓鱼,可以到我们家吃柴火饭,屋子就在附近的村子里,开车也就十来分钟,具体定位让兰幽发给你们就是了。”


    李兰幽这才想起来还没做正式介绍,“这是我哥,这是我嫂子。”


    “刚刚已经猜到了。”顾繁山对李兰幽展颜一笑,面向兰郴夫妇时谦逊中又增了几分敬重,“哥哥、嫂嫂好。”


    “哥哥、嫂嫂好。”彧亮很自然地接龙。


    夫妇俩还忙着回家剪视频,李兰郴笑道:“那我们先走了,你们慢慢玩。在水边当心些,别靠太近。”


    李兰幽:“好啊,你们开车小心。”


    三人目送夫妇俩离开。


    李兰幽变了变脸色,打量起彧亮和顾繁山,“是你们哥嫂吗?就跟着叫。”


    顾繁山看向彧亮,温和但先发制人,“是你哥嫂吗?就跟着叫。”


    彧亮:“ ?你很鸡贼你知道吗?”


    李兰幽:“你俩都很鸡贼。”-


    忍冬湖面,碧波万顷。


    黄杰为彧亮三人开路,领着他们前往陡崖入水、湖湾凹角之处的宝藏钓位。


    饶澈一行人在隔壁不远,瞧那钓场老板如此鞍前马后服务新到的客人,不禁投去关注的目光。


    赖欣茉眯着眼睛,看清湖湾不远处立在水光山色间的男人的惹眼轮廓,惊讶得捂嘴:“还真是彧亮我们中午在分岔口没看错,肯定就是他的车。”


    饶澈的视线则悄无声息地聚拢在了李兰幽身上。


    女人身形轻柔窈窕,亚麻色长发被风吹乱几缕,安静站在湖畔凝视风景时,像一幅浸了薄雾的山水画。


    这么久不见,她明明容颜未改,他却莫名悸动起来,觉得她更漂亮了。


    赖欣茉的话他听进去了,并且电光火石间就将彧亮跟追她的奥迪男关联到了一块儿。


    ——“上保时捷接,晚上奥迪送,司机还不是同一个人,两个帅小伙,竞争上岗似的”


    所以,真的是彧亮吗?


    彧亮很早之前就在追她了吗?


    那个差点儿要跟他相亲,结果被他们一家婉谢不见的女生?


    彧世集团的大公子竟然也喜欢她?


    饶澈不禁又遥望起在场的另一位陌生男士。


    亦是一表人才。


    至于上次见到的帕美车主,今天不在其中。


    饶澈知道不应当以她受欢迎程度来评估她的价值,可优质男人对她由衷的偏爱本身就证明了她身上有值得被爱的特质。


    就在饶澈失神之际,一向沉稳不浮躁的好友尹辉突然语无伦次起来,“天天呐,那那熠世少东家旁边的女生是李兰幽吗?”


    蔡加馨:“李兰幽?好耳熟,在哪儿听过。”


    尹辉:“呼啸屯啊,就是那个唱《圆缺》的,你前两天分享给我的视频,用的配乐不就是拿《圆缺》改的吗?《圆缺》的词曲作者啊她是。”


    蔡加馨:“哦哦哦,我记起来了!你说呼啸屯是她?!”


    尹辉紧张起来,“我想去问她要签名、合影,会不会打扰到她?”


    蔡加馨:“我跟你一块儿去,不过,你确定是她吗?等等,我先搜搜,再确认一下。”


    饶澈拉住尹辉胳膊,“你们在说什么?什么意思?”


    第125章 为读者涩K(41373319)更新


    林欣愉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


    彧星不过无意间说了一嘴彧亮跟顾繁山明天要去忍冬湖垂钓,她便拉着一干同事作陪,把团建露营的地方临时改在了忍冬湖畔。


    胥鹰家最近在舆论的风口浪尖,林欣愉借着座谈会的名义,回山椿躲清静。


    她现在最担心的就是网上忽然爆出她是胥家儿媳的新闻,这样容易连累她苦心经营起来的才女作家形象。


    胥父胥甲恭被举报了。


    起因是两个月前,香港某知名拍卖行预展上出现了某朝宫廷流出的《秋霭曲院泛舟图》,明确标注为桂蓉博物馆旧藏,估价九千万。


    具体作者难以考究,有人说它出自当时皇帝的后宫嫔妃海氏,也有人说此乃帝后的定情之作,跟那位海氏无任何瓜葛。


    《秋霭曲院泛舟图》在六十年前由爱国侨领世家翁家无偿捐赠给桂蓉博物馆,今朝莫名出现在市面,引起了翁家后代极大的不满和质疑。


    画作于二十年前被多位古画专家鉴定为赝作,时任桂蓉副馆长的胥甲恭正是专家之一。


    再然后,胥甲恭将此“赝作”以万元低价做了划拨处理,交给了妻子陶济思担当领导的桂蓉文物总店挂售总之,《秋霭曲院泛舟图》在几个藏家手里天价辗转许多年,近来因为最末一位藏家资金出现重大问题,不得以将画作抵押,它才得以现世


    林欣愉知道嫁给胥家该有难同当,所以她拿出了共同进退的样子,给胥家人提供足量的情绪价值。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她赌胥家有能量挺过风波,就像面对以往那些小打小闹的一样,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临出门前,林欣愉还是带上了伞。


    虽然天晴风轻,但据天气预报,今天下午有降雨的可能。


    垂钓场的停车中心停了好几台牧马人,她越过这些高大碍眼的越野车,果然发现了彧亮那台低调的奥迪。


    她松了一口气,今天没有白来。


    林欣愉下意识问工作人员最好的钓位在哪儿?


    顺着工作人员的指引,她可算找到了彧亮跟顾繁山。


    令她意外的是,他们身旁居然有位异性,梅顺琦的女朋友——李兰幽。


    其实校友会聚会结束不久,她在彧星的有心提醒下,就记起了这位昔日的假想敌。


    林欣愉还未从惊愕中回过神,彧星紧接着又丢出了一枚深水鱼雷,令她尴尬不已——


    彧星初三那年偶尔溜进椿中玩耍,有一次她去找林欣愉,林欣愉偏偏不在教室里,班里人说她去了播音室。


    彧星碰见了顾繁山,便请顾繁山带路,领她去找林欣愉。


    当时播音室的门没合紧,她刚想出声喊林欣愉接驾,却见林欣愉拿起水杯,很冷静专注地把开水洒在一页纸上


    彧星愣在原地,不禁回头看了眼顾繁山,男生清隽温然的脸上同样露出费解的表情。


    后来,他们是先敲门了、给了林欣愉提醒,才踏进播音室的。


    林欣愉正用抹布擦桌子,脸色焦急地跟两人说自己不小心把别人的投稿打湿了


    彧星好奇心作祟,瞄了眼稿件,水渍没完全扩散,还能看见投稿人的名字——李兰幽。


    这女生到底何许人也?是得罪林欣愉了吗?


    抱着这份猜想,彧星记住了李兰幽的名字,当她升入高一之后,还曾主动打听过李兰幽,将名字和真人对上了号。


    李兰幽当时也注意到了彧星在自己身上停留过久的目光,像是认识自己一般。


    所以她才会误以为彧星还记得她初中曾去过彧亮家


    当彧星旧事重提,林欣愉汗颜但不认账,她强笑道:“我没事儿干嘛故意弄湿人家的作文?我当时都不认识她。再说,都十多年前的事儿了,你能记得它本身就好奇怪,你也不是记忆力那么好的人吧?就算记得,也可能记混了呢?我知道很多人都会无意识地篡改记忆,这也不能怪你。人的记忆不是一比一还原的录像,大脑每次回忆某件事其实都是画面重建,重建的过程发生偏差事常有的事儿。”


    彧星却道:“我本来早就忘了李兰幽,早就忘了你打湿她作文这回事,但俗话说得好,好记性不如烂笔头,你知道的吧,我中学的时候有写日记的习惯,后来被我妈偷看日记才渐渐不写了。我就是这几天翻到了高中时写的日记,看到上面记录了这件事,白不对,黄纸黑字呢林欣愉,我有必要在自己的日记里诬陷你吗?”


    山崖的影子沉在湖底,水鸟掠水,惊起银波。


    林欣愉站在彧亮他们身后十米远,因着李兰幽的缘故,她忽地止步了。


    她正犹豫要不要现身,身后的同事追了上来。


    同事道:“欣愉,你怎么走到铧尖了,我们的位置可不在这儿。大家去租渔具了,你不去挑一把吗?”


    彧亮三人听见声音,齐齐朝身后看去。


    这时候再撤已经来不及了,林欣愉只好扬起笑,对同事道,“你帮我挑一把顺手些的就行了,我碰见我朋友了,跟他们打声招呼。”


    同事顺着林欣愉刚才的目光,也粗扫了一眼湖边儿的俊男美女,出于礼貌不敢细瞅,“行吧,那你待会儿过来,我们在尾水那边儿等你。”


    待同事走后,林欣愉走向三人,“这么巧,这都能偶遇。”


    彧亮跟顾繁山淡淡对视一眼,面对突然出现的林欣愉并不热情。


    场面一时有些冷,还是我们的李兰幽同学比较礼貌,跟林欣愉点头打招呼:“你好。”


    林欣愉:“我记得你,我们过年在校友会聚会那晚见过,你是梅顺琦的女朋友,对吧?李兰幽?”


    李兰幽:“是的,我叫李兰幽。”


    林欣愉:“梅顺琦最近还好吗?”


    李兰幽:“他挺好的。呃,林同学也来钓鱼?”


    林欣愉:“本来跟同事在附近露营,钓鱼是大家临时起意的想法。”


    说话间,天阴沉了几分。


    林欣愉仰头看向渐浓渐厚的云彩,“真是不巧,今天下午似乎会下雨。”


    李兰幽:“应该黄昏的时候才下吧,没那么早。下雨了也不碍事,有遮阳伞呢。”


    林欣愉问顾繁山:“你什么时候从上海回来的?”


    顾繁山:“昨天。”


    林欣愉:“有什么事儿吗?”


    顾繁山:“没事儿,就是想回来休息两天。”


    李兰幽跟他们关系很好吗?


    不然为什么会一块儿出来打发时间呢?


    如果梅顺琦也在场,她大概会安心地认为李兰幽是借着男朋友梅顺琦的面子才有机会参加他们的小聚。


    可是今天这里没有梅顺琦的身影。


    林欣愉带着几分试探,保持得体的微笑道:“你们怎么会想到一块儿出来钓鱼?”


    李兰幽看出了不对劲儿,自林欣愉出现,在场两个男人跟情商掉线了一样。


    她被迫接管场面,正措辞回应林欣愉呢,彧亮终于抢白:“因为想一块儿钓鱼,就出来了呗。”


    这语气,隐隐有些厌意与不悦。


    好吧,他的好态度也下线了。


    “”林欣愉抽了抽唇角。


    李兰幽默默退后一步,林欣愉跟这两个家伙间一定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


    感觉自林欣愉出现后,现场气压变得好低。


    当然,她指的不止是人与人间氛围,真实的天气状况也是如此。


    李兰幽升起了八卦欲,想着等林欣愉走后,一定要好好跟二位当事人挖一挖。


    谈话间,顾繁山鱼线上的浮漂下沉,猛地被一股不大不小的力量拽入水中。


    他返回位置上,手腕发力匀速收线。


    李兰幽凑上前观看,替他开心,“哇,技术真好,才打窝就上钩了。”


    顾繁山:“算我运气好,跟技术没关系。再过两小时估计就下雨了,气压低,水里闷热缺氧,鱼都浮起来了。”


    原本晴好的天光已经模糊成一层浅灰色,银雾淡淡笼罩远山与湖面。


    林欣愉感受着天气转变的这一幕,忆起往昔甜蜜,如今余味只剩伤感,她对彧亮道,“彧亮,真巧,今天碰上了你,又碰上了你最喜欢的天气。”


    李兰幽没回头,但耳部功能健在。


    她暗暗想着:彧亮喜欢阴天?


    林欣愉紧接着道:“久雨转晴、旧晴转阴我记得你最喜欢天气变化的时刻了。”


    李兰幽终于忍不住转身,而彧亮的眼睛也正在盯着她的背影,像是早就在等待她的反应一样。


    所以真正喜欢天气转换瞬间的人,是彧亮,不是林欣愉?


    所以,当初在客来邸的山茶花长廊下,彧亮惊讶的不是她和林欣愉有相似之处?而是她跟他之间喜好相同?


    他如果在那一刻曾对她心动,不是因为在她身上看见了林欣愉的影子,而是他以为看见了与自己默契的灵魂?


    第126章 为沐慕暮牡(40866893)更新


    李兰幽很长一段时间都以为她是看了林欣愉那条Q.Q空间动态,才分外地关注气象变幻。


    但其实,就算不认识彧亮跟林欣愉,她也会喜欢闻风雨欲来时泥土与青草释放的前调气味,也会为雨过天晴的刹那穿透云层的那束光感到幸福。


    雨水比预想中来得更早,濛濛如丝,致湖面荡开无数圈涟漪。


    林欣愉的同事担心雨势变大后她回不去,好心撑伞来接她。


    她头一次觉得这同事好碍事。


    以往林欣愉看重这人做校对的心细程度,所以有什么工作都习惯带上她,可现在,喜恶同因了。


    林欣愉并不想那么早离开,她还有很多话没说,但周围也没人出声挽留,只能悻悻告辞。


    待她们走远了,李兰幽终于忍不住跟二人探究起来:“你们俩怎么回事儿?”


    彧亮:“什么怎么回事儿?”


    李兰幽:“我以为林欣愉来了,你们应该很热情才是。”


    顾繁山温淡的脸上浮上几分懵然,“为什么要热情?”


    “她好歹是你白月光啊。”说罢,李兰幽又看看彧亮:“好歹是你前任啊。”


    顾繁山:“白月光?”


    李兰幽透过顾繁山的反问意识到自己可能误信谣言了,有些不确定地点头道:“是啊网上都这么说。”


    彧亮:“你就这么相信网络?”


    “可是”可是林欣愉本人接受采访的时候也是这么引导的啊


    李兰幽欲语又止,克制住了反驳,直接这么说的话,好像有点儿说林欣愉坏话的意思。


    顾繁山:“我本人可从没说过,你信源有问题啊。”


    “我听过林欣愉参加的播客访谈,可能是我误会了吧。”李兰幽把语气放低了些。随后又扬起眸问:“那你以前念书那会儿不喜欢林欣愉吗?”


    顾繁山:“我为什么要喜欢她?”


    李兰幽:“喜欢就是喜欢啊哪儿有那么多为什么呢?”


    顾繁山看着李兰幽,看着那个正确答案,兀地轻笑,“是啊,喜欢就是喜欢,哪儿有那么多为什么。”


    温柔无奈的神态如同在跟没有宣之于口的感情告白。


    彧亮将二人的互动尽收眼底,有些看不下去,他钻进同一片遮阳伞里,像一道高墙在中间,不动声色地隔开了两人。


    “钓了条什么?”他很自然地斩断了话题深入的可能。


    “鳜鱼吧?还不错,就是小了点儿。”顾繁山说话间把鱼放生回了水里。


    李兰幽被彧亮挤到边上,正皱眉呢,他又不动声色地往里挪了挪,将她拉近身旁。


    女人的五感神经骤然聚焦在自己胳膊上,彧亮他掌心的触感与灼热的温度霎时间令她思维短路。


    彧亮很快松开手,空气骤然静音的片刻,还是低眸看她:“你没什么想问我的吗?”


    李兰幽状似懵懂,但心底早默契地明白他指的是什么。


    顾繁山闻言也不禁转过脸,静候下文。


    李兰幽缄默未语间感受到了顾繁山的视线。


    李兰幽:“你说天气吗?”


    彧亮:“嗯哼。”


    李兰幽:“原来你也钟情天气切换的瞬间啊哈哈那之前我提的时候,你怎么不说?”


    彧亮:“当时那种场景,我要是附议了,会像一种刻意迎合吧。而且,我相信你以后会有机会自己发现的。”


    李兰幽暗暗腹诽:你就这么自信我们还有相处的机会?


    顾繁山:“什么场景?”


    彧亮:“相亲啊。”


    顾繁山:“相亲?”


    彧亮:“是啊,我们俩相过亲。”


    李兰幽辩驳彧亮:“你不要瞎说啊,那次不算的。”


    彧亮:“怎么不算?对我来说,算。也许在李小姐看来,那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恶作剧,可在当时的我的视角里,那就是一场正儿八经的相亲。”


    李兰幽知道是自己戏耍了人家,肩膀微垮,细声了不少,“我最开始以为你搭讪我嘛,也不知道你是来找相亲对象的”


    顾繁山:“怎么回事儿?”


    李兰幽把之前在客来邸的乌龙事件跟他长话短说。


    顾繁山听着李兰幽的讲述,不禁将目光落在彧亮身上,隐隐有几分审视的味道。


    彧亮正大光明地回视他,不介意被他猜忌出什么。


    李兰幽刚解释完来龙去脉,附近钓位的好几个年轻人凑了过来,排队找李兰幽求合影。


    趁着女人回应粉丝,在女人身后一排站的两个男人不藏不掖打起了明牌。


    顾繁山凝望着李兰幽的一颦一笑,对彧亮提问:“你喜欢李兰幽?”


    “你这么敏锐的一个人,需要这么久才得出结论?”


    “早在抵达云南的第一天你临时换酒店,就猜出来了你对同行的女生有意思。后来抹黑节跟你们碰头,连才见一面的李舜都以为你在追她。”


    “你呢?你不也喜欢她?初创公司前期那么忙,还从杭州一路追回山椿,你敢说不是因为她?”


    “我不否认。”顾繁山思索了几秒,低笑一声,“你说,梅顺琦要是知道了我们这样,他会怎么样?”


    “紧张地护食吧。”


    “你不担心他记恨?”


    “他记恨,说明我撬成功了。你担心?趁早退出吧。”顾繁山退出,他正好少一个竞争对手。


    顾繁山眉眼间不见退意,淡淡嘲讽,“不战而屈人之兵?你想得挺美。”


    两人姿态闲懒,双手抱臂,本来还挺从容,但见李兰幽跟粉丝堆里的一位清俊劲瘦的男子明显认识后,笑容渐失,不禁严阵以待起来。


    那男子正是饶澈。


    起先,饶澈跟在朋友后面,并没有贸然上前。


    他不确定仅有一面之缘的李兰幽是否还记得自己,也不想表现出对她很在意的样子。


    在一堆洋溢着热情、崇拜和喜欢的表情中,李兰幽注意到了面无表情地端着的他。


    李兰幽叫住他:“饶澈?”


    男生面上虽不明显,但干枯皲裂的心田顷刻涌入春溪的甘甜。


    她竟然还记得他


    饶澈朝她轻轻颔首,“李老师。”


    饶澈的朋友们皆露出惊讶的神色,尹辉问:“你们认识?”


    饶澈解释:“李老师以前教我外甥弹贝斯。”


    蔡加馨:“你不早说。”


    饶澈摸了摸鼻子,“刚隔太远了,一时没看清。”


    这时,蔡加馨手机突然响了,他看了一眼,想都没想,按了拒接。


    来电人显示,项竹。


    尹辉瞄到了屏幕内容,没多说什么,对蔡加馨拒接妻子来电的行为早见怪不怪了。


    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多看看喜欢的女歌手站在自己面前时的鲜活模样。


    饶澈:“李老师,我们也合一张影吧?”


    李兰幽明显怔了怔,“可以啊。”


    “呃,我拍给小豪看的,他肯定很激动、很后悔今天没一起来。”饶澈有些此地无银。


    其实李兰幽并不太在乎他的真实用意,为自己也好,为施豪也罢,她都决定对今天的路人粉们一视同仁了,自然也不会拒绝路人。


    赖欣茉跟李兰幽合影前后,频频偷瞄彧亮,最终还是没有鼓足勇气搭话。


    几人没有过多打搅李兰幽,拍完照后就很识趣离开了,回到自己的钓区。


    蔡加馨往朋友圈po照片,一张出游大合照,一张跟李兰幽的单人合影。


    配文:「如果你知道我今天偶遇了李兰幽,你也会觉得我命好。害羞.jpg」


    图文发出去三十秒不到,项竹再次发动夺命连环call攻势。


    赖欣茉听见了铃声,蹙眉看向蔡加馨:“你怎么不接啊?”


    蔡加馨:“不想接。”


    赖欣茉:“你跟你老婆吵架啦?”


    尹辉的目光仍时不时掠过干扰视线的雨雾,落在李兰幽那边。


    他暂时收回眼,对赖欣茉说:“这是他们夫妻间的常态。”


    赖欣茉:“我就不懂你们了,不喜欢了干嘛不离婚呢?”


    说起家里那媳妇儿,再看看眼前总是惦记着却得不到的赖欣茉,蔡加馨升起一股无处诉苦的烦闷,“哎,还不是家里老子不允许。我这辈子最后悔的就是英年早婚,当初要不是她怀孕了,我才不会跟她领证。明明都”戴了套啊,怎么还是怀了呢?


    顾忌在场还有女生,他不想把话说得太直白。


    项竹比蔡加馨大一岁,但是大学同级。


    当初项竹高考落榜,天天跟人吹的赴日留学的美梦也破碎,不去复读便只能去打工了。


    所幸她父母虽然没什么文化,却懂得学历的分量,很支持项竹复读。


    由于椿中不接收落榜复读生,项竹高四去了隔壁二中,因此认识了本校的纨绔公子哥蔡加馨。


    当时两人间没什么交集,后来机缘巧合考上省内同一所普通三本,才慢慢相熟的。


    刚跟项竹暧昧那会儿,二人讲述彼此情史以增进感情。


    他最初是百分百相信她跟椿中门面梅顺琦谈过的。


    梅顺琦的大名,远到他们二中也有耳闻。


    他知道班里有女生会故意跑到椿中门口跟梅顺琦求偶遇,他自己放学路上也见过真人,嚯,好家伙,那人长得跟他们普通泥点子还真不是一个图层,感觉在他身边世界的帧数都变高清了。


    蔡加馨相信梅顺琦的眼光,因此格外高看项竹,认为她虽然大体平凡,但自有一股平凡女人的甘美。


    第127章 为起名字真困难(38346419)更新


    可经过这十年漫长的相处,他发现压根不是那么回事儿。


    项竹此人,一整个金棕榈影后级别的戏精,她嘴里的话总是真假参半,惯会使用蒙太奇手法。


    蔡加馨对项竹的旧情早被她生活中的算计冲淡,但他也知道,自己离不了这婚,最主要得赖自己立不起来,始终被他老子管束着。


    蔡家走的是强势的东亚老派家庭叙事风格,家里谁赚钱谁话事,包括子女的婚姻-


    时近黄昏,雨歇,残云被镶上金边,被浓雾遮住的黛青色山峦又一次显现。


    李兰幽拿手机横着拍、竖着拍,可惜怎么拍都不满意。


    她叹气,把手机塞回口袋,“哎,算了,拍不出肉眼可见的那种震撼,成像大打折扣。”


    “我帮你吧。”顾繁山站了起身,走向她,接过她的手机,替她擦了擦镜头,“逆光别直拍,开智能HDR,关掉保留原图,画质会更好,而且空间也不会占太多。”


    李兰幽:“你好像很懂诶。”


    顾繁山将手机高举,对准山峦方向,噙笑道,“在大神面前班门弄斧罢了。”


    李兰幽:“大神?”


    “嗯,你后面那位啊。”顾繁山并不吝啬对朋友的夸赞,哪怕是在李兰幽面前,哪怕他们间因为她而存在竞争关系。


    这点,彧亮付四个字:自愧不如。


    李兰幽:“彧亮很会拍?”


    彧亮:“家伙式儿比较多而已。”


    顾繁山:“彧哥这么谦虚。”


    李兰幽:“哦?彧哥家伙式儿多,指的是有很多相机、镜头之类的吗?”


    顾繁山:“嗯,你彧哥的收藏癖,收集各种相机,家里有一面墙呢,专门陈列这些家伙。”


    李兰幽:“哇,这也太豪了吧。”


    “来。”彧亮张开臂膀,敞开怀抱,朝她歪了歪头,“现在抱彧哥大腿还来得及。”


    “休想借此腐蚀我。”李兰幽往后一退,恰巧撞到刚转身过来的顾繁山胸膛。


    她险些没站稳,得亏顾繁山及时出手扶稳她。


    李兰幽脸颊倏地一红。


    虽然她平时感觉温柔的顾繁山更靠谱一些,但不代表他的躯体碰到她时,她能彻底无视他的雄性气场、将他归为安全一类。


    与彧亮稍显压迫的男性张力不同,顾繁山是另一种强势,裹着温润无害的外衣,容易让人失了戒心,然后被吸入他的引力场。


    彧亮不由靠近她,“你崴到脚了吗?”


    顾繁山观察她双脚撑地的状态:“应该没事吧。”


    他们明明在关心她,却让李兰幽没由来地紧张起来。


    两个男人的气息牢牢攫住她的感知。


    她夹在他们之间,像一块暧昧的夹心饼干。


    “没事,没事,”她摆摆手,故作自然地退出二人中间,转移起话题,“彧亮,有那么多相机肯定会忍不住拍几张吧?怎么不见你发朋友圈什么的?除了转发学习.强国、廉政学习,就没有其他生活气息了。”


    “不太适合。”彧亮暗暗愉悦,感受到了她对自己的关注,虽然不算多。


    李兰幽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哦,我懂~我懂~”


    彧亮:“你又懂了?”


    李兰幽:“体制内的人好像都这样。”


    彧亮:“也不完全因为这个,主要还是不习惯把微信当展示私人喜好的场景。”


    李兰幽:“那请问彧先生,您一般在哪儿展示你的私人喜好呢?”


    彧亮暗示性地看了眼顾繁山。


    顾繁山不接茬,“你直说不就得了?”


    彧亮:“不借你之口,怎么抬我身价?”


    李兰幽看着有来有回的二人:“怎么还打起哑谜了?”


    顾繁山用“败给你了”的眼神回应彧亮,对李兰幽道,“你网上搜搜mastermind Y 。”


    “mastermind?幕后主使?甜氧隔壁那家清吧不就叫mastermind吗?”


    李兰幽并不清楚mastermind清吧背后的股东是彧亮。


    她依提示照做,搜出一位摄影大V账号,揭开了谜底,“果然够装。这是彧亮的马甲,对吧?”


    mastermind Y 主打自然风光、星空与天文摄影。


    更新频率不怎么高,也没什么周期规律,连文案都很敷衍,没有多余废话,跟粉丝更不存在互动之说,看得出号主从没用心经营过账号,但由于出片质量过硬,口口相传,纯靠技术留下四五十万人驻足关注。


    李兰幽盯着出自彧亮之手的一张张摄影大片,感叹:“你过去十年的人生,过得很精彩嘛,原来还去了那么多地方。”


    彧亮凝着她眉间并不明显的黯然,心里忽然有点儿钝痛。


    下一秒,李兰幽却捧腹大笑起来:“彧亮,你知道摄影爱好者和粉丝给你的画像是什么吗?”


    看她促狭的表情就知道没憋好话。


    李兰幽挪到顾繁山跟前一块儿分享,她将某条评论区的热评念了出来:“买得起长枪大炮,去得了无人区,搞得了直升机航拍,这么肯烧钱却没怎么发过国外的风光大片,推测是体制内大佬,不怎么会运营账号,不懂或是不在乎粉丝经济,年纪应当在四十至六十五岁之间,因为再老点儿就扛不动设备了,哈哈哈哈哈~~~”


    彧亮很配合地黑脸,“好笑吗?”


    真奇怪,被她开涮他竟一点儿也不恼,反而觉得这是关系更进一步的象征。


    李兰幽:“当然了,彧亮老同志。话说直升机航拍到底有多贵?”


    彧亮:“还好吧,本身不贵,主要是转场费、协调费各种杂七杂八的加起来就显得贵了。”


    “感觉比我租个顶级的录音棚还不便宜。”李兰幽心里换算了一下,又问顾繁山:“你之前去大溪地旅行,也坐直升机了吗?”


    顾繁山:“嗯?”


    李兰幽:“直升机俯瞰全岛的观光项目啊,你不是体验了?难道是用大疆无人机拍的?”


    顾繁山:“我的意思是你怎么知道我去了大溪地?”


    李兰幽:“你发朋友圈那天,我跟梅顺琦在一起,看到了他的朋友圈动态。我们后来临时起意也去海岛度假,就是你给的启发啊。”


    顾繁山怔愣稍许,怔愣过程中的个中滋味唯他自己清楚。


    彧亮对顾繁山道:“你那条朋友圈,不是你发的吧?”


    顾繁山点头。


    李兰幽:“不是他发的还能是谁?”


    彧亮:“顾繁山这人,有微信以来就没发过一条动态。以我对他及其家庭成员的了解,大概是他爸或他妈拿他手机发的。”


    李兰幽向当事人求证:“是吗?”


    顾繁山无奈一笑,解释道,“我爸发的,说要学习杀猪盘里的路数,包装一下我。”


    当时顾家夫妇跟顾繁山坐在海岛的餐厅吃饭聊天,顾教授看着春节喜气洋洋的朋友圈,感慨不少同事都抱大孙子了,自家小子三十了女朋友都还没着落。


    夫妇俩替顾繁山操心,一通头脑风暴后,想到了网上的杀猪盘。


    杀猪盘之所以屡见不鲜,之所以能诱使那么多人上钩,就是因为懂得打造完美人设——有钱,有颜,有品,但就是没有女朋友,生活精致,兼顾事业的同时还能上天入海去各地度假。


    wuli繁山按照杀猪盘盘哥的思路展示自己的形象,定也能吸引待嫁女青年的关注。


    唯一不同的是,盘哥的精英人士是伪装的,帅气是假的、公司是假的、财富是假的,手表是假的,豪车是假的。


    但wuli繁山,上述一应俱全,不必有道德负担。


    爸妈忽发雅兴要为他展示优质单身人设,他能有什么办法?自己爸妈自己宠,只能乖乖交出手机,任夫妇俩胡闹。


    李兰幽听顾繁山解释那条动态的由来,发自内心一笑,“你父母一定很有趣。”


    嗯,那你想加入我们家有趣的氛围吗?顾繁山心底如是道。


    晚霞、山影静铺在水面,周围钓友陆续收杆。


    彧亮见时间不早了,问李兰幽:“今晚回山椿吗?”


    李兰幽:“回啊。”


    彧亮:“我载你。”


    李兰幽犹豫了下应好,她本来还想蹭李兰郴的车,但李兰郴后半夜才回市区,有些晚了。


    不愧是忍冬湖,淡水鱼数量繁多,今天下午还是有收获的,连李兰幽这样的新手都钓了好几条小家伙。


    三人将个头中小的和怀孕的母鱼放生,桶里还剩些膘肥体壮的鳜鱼和白鲢。


    李兰幽:“把我剩下的两条给你们分了吧?”


    彧亮看着顾繁山:“你打算怎么处理?”


    顾繁山看向两人,邀请道:“要不今晚一块儿去我家吃全鱼宴?我爸做鱼手艺很好。”


    彧亮:“我都行,看李小姐咯。”


    李兰幽有些矜持,“我还是算了吧。”


    顾繁山:“那把鱼再倒些回湖里吧,反正也吃不了那么多。”


    李兰幽赶忙阻止:“已经倒了够多了,还倒呢?多可惜啊,个头又大。”


    顾繁山:“那一起吃了啊。放心吧,我爸妈很好相处的,你刚不也觉得他们有趣吗?”


    李兰幽:“那走吧再不回去天黑了。”


    顾繁山给家里去电,让父母提前备料。


    三人收拾好东西,返回停车场。


    林欣愉早站在彧亮车前,像在刻意等候彧亮他们。


    她寂然一笑,“我让同事先回去了,你们能载我一程吗?我今晚反正也回玫瑰湾。”


    彧亮:“怎么不跟他们一块儿走?”


    林欣愉:“不顺路啊。这么多年情谊,蹭个便车都不可以吗?彧亮。”-


    村道上景致秀丽,村落隐于翠色间,令人心旷神怡,唯一美中不足就是车内低压。


    两位男士跟林欣愉生分,她也不想热脸相贴。


    她自认为懂得张弛有度的道理,今天这样已是她极大的让步。


    林欣愉只能跟看起来好相处些的李兰幽聊天了。


    林欣愉:“李同学住哪儿?”


    李兰幽:“呃,我住椿中那边。”


    林欣愉:“那待会儿我们可以先送你到家,把你放下来。”


    李兰幽: ……


    彧亮:


    顾繁山:


    林欣愉低头回复微信,又抬眸看向前面坐着的两位:“我看你们钓鱼收获不小,顾叔叔今晚有的忙了。刚跟樊阿姨聊天,她说顾叔叔已经到菜市场买菜了,让我空着肚子去。”


    第128章 为白昼流星(36720816)更新


    李兰幽对彧亮道:“你在山茶文具店放下我吧。”


    彧亮透过后视镜盯着李兰幽的眼睛,“不是说好了一块儿吃吗?”


    李兰幽:“没事儿,你们吃吧,我本来也不饿。中午吃太撑了,今晚节食正好。”


    顾繁山微微蹙眉,回头劝说:“今天要不是托你的关系,我们也坐不到上游那么好的钓区,你可是这顿全鱼宴的功臣。”


    其实他未必不知道钓场老板看的是彧亮的面子。


    林欣愉有些尴尬,“抱歉,我不知道你们约了一起。”


    李兰幽朝她笑了笑,表示没什么。


    林欣愉注意到一个细节,她方才跟前排二人交流的时候,他们都没怎么给自己眼神。


    但对其他人却不这样。


    林欣愉知道顾繁山是谦谦君子、彧亮再目下无尘也懂尊重发小的女朋友,所以看着人眼睛说话这样的基本的社交礼仪,他们不会落下。


    刚刚的情况,她可以自欺欺人地解释彧亮在开车,需要观察路面。


    那顾繁山呢?闻她声仅是浅浅侧头,没什么情绪地斜睥。


    鼻子骤然一酸。


    为那些早已远去团宠待遇。


    她跟他们从前分明不是这样的。


    此时与高二往返桂蓉参加作文比赛那天,形成了剧烈反差。


    林欣愉还记得当时女同学们艳羡的眼神和感慨:“哇,林欣愉出来比个赛,三个护花使者跟着呢”


    到底具体从哪一天开始,她弄丢了她的三个竹马


    林欣愉也想不通,她为什么总是在缅怀过去呢?


    这十来年,她也未遭遇过重大风浪和落魄时刻啊,不至于沉溺过往逃避现实吧?


    那她到底在不甘什么?痴念什么呢?


    林欣愉回望一生,她虽没有出生于巨富之家,但父母在三线城市当官。


    合法账面收益看着不多,可越是小地方权力溢价越厉害,隐性资源越充足,所以她在山椿的成长历程可谓是一路开着绿灯过的。


    毕业后加入工作,她的职业比许多人都清显体面。


    就连现在结婚了也算高嫁。


    可她还是觉得心底空虚,不满足,不够、远远不够。


    也许吧,林欣愉心比天高,总以为自己可以拥有更多,想要得到更好的。


    情感上,她认为跟才貌平庸但出身优渥的胥鹰结婚是她对现实的屈就。


    事业上,她内心深处也明白这几年除了面子工程做得好,实际发展并没有特别成功、称心。


    连现在红了、工作邀约更多了,也是因为蹭了顾繁山的热度,她产出的成果并没有变得更优质。


    比起沉淀自己去打磨作品,她更迫不及待幻想作品问世后大获好评的受欢迎场景。


    她不想承认,跟她的竹马们比起来,她有些掉队了。


    她为掉队而焦虑。


    如果彧亮、顾繁山他们今天成倍暴涨的身价和事业表现远不如她,她恐怕早放下所有的不甘与执念了。


    可现实是不是这样。


    他们显达有为,比她少女时期设想的上限还要高。


    最气人的是,丰神俊朗更甚从前。


    岁月那把杀猪刀没有砍在他们身上。


    她好恨自己没有好好经营与他们的关系,好恨自己当初鼠目寸光、一叶障目,要是她大学时抵挡住了名利场的蝇头小利,陪彧亮同甘共苦,那今天熠世集团少奶奶的位置就是她了。


    林欣愉忍着神伤,暗暗观察起身旁坐着的李兰幽,不禁拿她跟简悦作比较。


    一个是梅顺琦的前任,一个是梅顺琦的现任,风格各有不同。


    林欣愉自认为中肯地评价起二人:


    简悦更高挑,衷于打扮,精致得像抖音上好几百万粉丝的颜值大博主,一瞧便知是那种医美保养很勤的富养美人。


    男人要没点自知之明,是万万不敢靠近她的,因为她看起来就很贵。


    至于李兰幽呢,以浓淡相宜的自然美取胜,气质纯净又知性,通身不见一点医美痕迹,脸上的小小瑕疵反而增强了辨识度和稀缺性。


    梅顺琦大概是见惯了流水线生产的网红脸,所以换口味了。


    在此时的林欣愉看来,李兰幽不过是第二简悦罢了,任期未必会比简悦长-


    彧亮驱车沿着黄昏的江岸线一路进城,那几辆后脚走的牧马人跟着他们身后。


    等待红绿灯时,彧亮再次问李兰幽:“做好决定了吗?你真不想去也别勉强,我先开车到玫瑰湾把他们放下,再送你回家。”


    李兰幽:“你何必绕路呢?”


    彧亮:“没有兜路啊,我也不是很饿,送完他们再送你,就直接回家了。”


    顾繁山皱眉看了眼唇角微勾却不带笑意的彧亮。


    李兰幽见彧亮打定主意跟自己同进同退的样子,只能点头妥协,“行啦,行啦,直接到玫瑰湾吧,今晚敞开了吃,明天再减肥吧”


    彧亮上扬的唇角这才透出几分得逞的深意。


    其实李兰幽也不是真想节食,她只是感觉到了林欣愉的排外。


    她可不想碍事、讨嫌,她要是在场,人家有些话也不方便说开吧。


    林欣愉知道自己的突然介入,影响了三人的好胃口,但她不能不装糊涂,今夜机会难得,她想请顾家夫妇从中调和。


    此时的林欣愉并不知道胥鹰追到她娘家了。


    如果胥鹰提前跟她打了招呼,她会竭力避免那不能给自己长脸的丈夫与她高富帅前任、爱而不得的白月光碰面。


    虚荣好面子如林欣愉,所以当她发现胥鹰出现在顾家那一刻,她着重强调的是胥鹰的工作和家世。


    开席前,顾教授去酒窖拿珍藏的好酒,见胥鹰对酒感兴趣,顾教授便邀他一块儿去地下室挑选。


    李兰幽跟顾繁山在厨房帮樊英洗碗盛菜。


    林欣愉拿出手机照相,拍拍丰盛全鱼宴,又拍拍厨房里忙碌的身影。


    彧亮抱臂而立,眉眼微睥,冷蔑看着林欣愉将镜头放大对准顾繁山的侧脸。


    “这别又是你发上网作秀的素材吧?”他出言道。


    林欣愉身体僵硬了半秒,被他说中了,她还真是这么打算的。


    女人转身抬眸,望向那张居高临下的俊脸,“你何必这样揣度我?我只是想记录生活而已。”


    “顾繁山不说,但不代表他心里不反感。别拿人家的修养当你得寸进尺的资本。”


    林欣愉岔开话题,把彧亮对自己所有不顺眼都归咎在因爱生恨这个理由上,“你还在恨我?是吗?”


    彧亮:“”


    蛞蝓爬上皮肤一般黏腻恶心,他忽然一句接话的欲望都没有了-


    饭后,年轻的客人们跟主人家告辞。


    林欣愉夫妇先行上楼了。


    顾繁山打开了滴滴,对李兰幽道,“我帮你叫车了。”


    彧亮:“有我呢,打什么车?我载她回去,顺路的事儿。”


    让彧亮跟李兰幽独处,跟送羊入虎口有什么区别?


    顾繁山预判了李兰幽接下来大概会说什么,主动对她道:“有人接单了。以我对你的了解,你肯定会见外。你要是实在不好意思,等会儿把车费转给我也行。”


    这样一来二去又制造聊天的窗口了。


    机会都是自己争取来的。


    樊英带着一丝责备吐槽儿子,“繁山,这么小气。”


    “取消吧。”彧亮对顾繁山说完,也看向李兰幽:“还是我送你吧,让我赚点油费?与其把钱给陌生人挣了,还不如帮衬朋友。”


    顾繁山:“”


    樊院长:“小彧你家破产啦?怎么你也跟繁山一样小气,送女孩子回家还要求回报。”


    最终,李兰幽还是上了彧亮的车。


    她饭后晕碳,坐在副驾驶上昏昏欲睡。


    彧亮调低空调,怕她着凉。


    他把车子开得很稳,很慢。


    第129章 为读者oooo哦呦呦(35156467)更新


    既希望她睡得安稳,也希望路程能久一点。


    他轻车熟路地兜了一条远路。


    晚间用餐的时候下了一阵短促的雨。


    雨后温度下降,湿气遇冷聚起白雾,越往椿中驶去,两旁香樟越多,成片成片的,被水珠浸得发亮。


    彧亮将车停靠在巷口附近的香樟树下,周围很暗,仅有两盏被水汽晕开光晕的昏黄路灯。


    他本该到了就叫醒她,但他没有。


    彧亮静静端详起李兰幽的侧脸,似乎想要一次性看个够。


    但对一个女人动心了,怎么可能会有看得够的时候呢?


    老实说,其实彧亮脑子里并没有李兰幽少女时期清晰的画面。


    他不太记得她年少时长什么样子。


    透过三十岁轻熟而妩丽、妩丽而有骨的她,他尽力想象她从前顶着一张青涩稚嫩的脸爱自己的模样。


    如果有时光机,他也好想穿越回去爱她。


    对她好,只对她好。


    认识她的人都说她青春期过得很不容易,严井这么说过,胡桦夫妇这么说过,黄杰这么说过,而她当年视线里占据着的他,却没有注意到她的喜欢,甚至都不清楚她的名字。


    彧亮心尖被细针扎出了无数小孔,漏出错失的空落。


    他年少无知,格局未开,为了幼稚的好胜心,为了无意义的较量,误将萤火视作明月,将有限焦距与底片耗费在了今朝看起来不值一文的事物身上。


    他不是否定林欣愉 ,她一直都是她,从未变过。


    他是在否定成长路上企图用别人的青睐证明价值、填补自尊的自己。


    彧亮凝望着长睫轻阖的李兰幽,这般对他没有戒心,到底算好事,还是坏事?


    或许因为心中对她滋生了情愫,或许因为良夜氛围加持,睡颜安恬静美的她看起来宛若古早橙光立绘上的美人,他儿时经过书店的言情区,偶尔会在封面上看到。


    山椿是多雾之地。


    浓雾模糊了城市,模糊了人与人之间的界限。


    彧亮的视线不自觉黏在她漂亮饱满的唇瓣上。


    好想亲。


    他此刻心底唯一的念头,吻一吻她。


    彧亮喉结轻轻滚动,在克制与冲动的拉扯间象征性地意思了一下,便放任私欲占领道德高地,俯身轻轻吻向她的唇瓣。


    好软。


    好润。


    这一吻,逐渐暴露他隐藏了128章的恶劣本性。


    仅是这浅尝辄止的一下子,就打开了他的感官大门,脑子里迸发出五颜六色生儿育女的将来。


    他呼吸轻敛,贪恋她的触感,李兰幽却缓缓睁开双眼,安静地对上他低垂的目光。


    彧亮怔愣了一霎,收回前倾的身子。


    车内男女静止了一息,只有蒂普迪克的车载香薰在淡淡挥发。


    李兰幽手机此刻弹出新消息,她没有点开,而是用指腹不自觉地碰了碰唇,“你能解释一下刚才吗?”


    彧亮被抓了个人赃并获。


    他意外她的反应,没有慌张,没有讶异,更没有羞涩和红脸。


    淡定得好像没有将他当男人看。


    李兰幽眸色澄澈,语气轻浅,“喜欢我?”


    彧亮没有否认:“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会失控?”


    李兰幽:“我很费解。”


    费解他喜欢她?


    彧亮:“这么轻视自己的吸引力?”


    李兰幽摇了摇头,“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费解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彧亮刚才偷吻了她,她面上不显,但内心排山倒海的程度不亚于富士山爆发,藏在大腿侧面的手指已经攥得发白。


    她好奇他在哪一刻对她心动,好奇他喜欢上她的心路历程,好奇他是真心喜欢她吗?或是一时寂寞,一时冲动?


    她对彧亮有太多太多的不确定。


    她跟水象天蝎男没什么相处经验,早前她就感觉他这个人不好琢磨,好像对她有点意思,又好像没到那份上。像若即若离的渣男。


    当然,她后面也确实没给他靠近的可能、没给他展示真诚自我的机会,总是已读不回,总是一次两次婉拒他提出的见面。


    总之,回忆那些为数不多的独处,她发现自己很少直视他,总是回避与他目光接触。


    为什么会这样呢?


    大概是他行为上虽然会保持绅士的距离,可眼神很会侵占她吧。


    她没法笃定彧亮的心意,不喜欢内耗去猜,也知道跟彧亮没啥发展前景,相较之下,她更吃梅顺琦那一套,捧着热情的真心,持续主动地刷存在感。


    所以,作为务实派先锋,她早收起了刚回山椿时对他蠢蠢欲动的贼心。


    可彧亮现在突然亲她,是她妈怎么一回事儿?


    他是选择性失忆了吗?她已经是他发小的女朋友了。


    干嘛要搅乱她好不容易看淡断念的心神。


    彧亮:“在客来邸,心动,在清吧重逢,开始感兴趣,再后来,在有限的相处中慢慢喜欢”


    彧亮在犹豫要不要把一寸照的事情说出来,但想想还是住口了,就算没发现她暗恋过自己,他也照样对她来感觉。


    她少女时期无人问津的心意像助燃剂,增加了他的不甘,重新燃起追逐她、占有她的斗志,仅此而已。


    彧亮反问:“你很在意我怎么喜欢你的吗?”


    他的言外之意,是否可以这么理解:你是在乎我,所以才在意我如何喜欢你?


    李兰幽如是想着,摇头道,“我纯好奇而已。”


    彧亮:“你对我没意思,但是却对我为什么喜欢你很好奇?”


    李兰幽被这人的执着打败,她似笑非笑地为自己辩解:“你不要误会,我是对自己该死的魅力好奇。说了不怕你笑,我这人呢,属于比较自恋的一类人,就算不喜欢别人,也会享受别人喜欢自己。因此,我好奇自己是怎么被人爱上的,纯粹是为了满足自己的优越心理。”


    彧亮:“没关系,你这么说我倒不觉得反感,相反,我欣赏你的坦诚,再说,我喜欢你,自然也接受你的自恋。”


    李兰幽不得不认真些,端正了态度,“抱歉,在我的视角里,你的喜欢仍然来得莫名其妙。虽然能被你这样捉摸不定、想法深沉的人明确地说喜欢感觉挺爽的,有种角色置换的感觉,但也仅此而已了,没别的了。”


    彧亮:“角色置换?”


    从暗恋他到被他表白的角色置换吗?


    李兰幽意识到他敏锐地抓住了口实,只得故意说了一句低情商的话混淆视听:“我的意思是,你该不会是因为我成为歌手了,开始出名了,才喜欢我的吧?所以你真正喜欢其实是明星李兰幽,而不是素人李兰幽。”


    彧亮:“”


    李兰幽:“抱歉,这是我能想到的最合理的解释了。”


    李兰幽说罢,自己也有点尴尬。


    人一尴尬,就容易摆出一副很忙但是不知道在忙什么的样子。


    她忙急忙慌地解开安全带,尽量平淡道,“今晚的事儿,我就当没发生,不然以后连朋友都没得做了。谢谢你送我回家,再见。”


    她一路小跑回家,连个回眸也不给。


    但她背后长了一双眼睛似的,就是知道他的目光护送了她一路-


    千禧年间建立的老楼,雨后闷湿。


    楼道昏暗,李兰幽平复了许久心情,才打开手机屏幕,想借光上楼。


    顺便看看刚才微信上是谁找她。


    顾繁山:「如果你对我有什么好奇想知道的,可以随时问我本人。」


    她秒懂,他指的是白天她误会林欣愉是他白月光的事情。


    第130章 为读者#Summer(29659114)更新


    他特意发信息跟她说这个,她隐约明白为什么。


    李兰幽不知该作何回应,一个彧亮尚且令她方寸小乱,再来个顾繁山,她恐怕应付不过来。


    李兰幽对着键盘迟疑,刚拼出“好啊”,梅顺琦醒目的消息刚巧弹跳了出来——


    梅顺琦:「你怎么去玫瑰湾了?」


    她知道梅顺琦跟她开了高德地图的位置共享,本来就不打算隐瞒今天跟谁在一块儿,但为何会有一种捉奸在床的既视感?


    李兰幽删掉准备跟顾繁山说的“好啊”,回复梅顺琦:「正想跟你说呢,看你今天忙,也没怎么回信息,白天就没打扰你。」


    她把这两天的经历交代了个大概。


    为了避免男朋友多心,遣词时颇下了一番功夫,尽量营造出他们跟她的关系没那么熟的感觉,想要传递的核心信息就一个:二人只是看重他梅顺琦的面子,才关照她。


    李兰幽开锁进屋后,始终抱着手机,就没闲下来过。


    她好忙,忙到突然有种上班的感觉。


    惠禤也来添乱:「跟你说个事儿!」


    李兰幽顾不得打字打到手指冒烟:「放!」


    惠禤:「你懂的~我最擅长吃什么?」


    李兰幽:「回头草?」


    惠禤:「哈哈,知我莫若你。」


    李兰幽:「复婚啦?」


    惠禤:「这倒没有,只是又滚到一起了,这几天跟热恋期没两样。我想好了,以后只恋爱,不结婚。我算是发现了,人只要不谈柴米油盐传宗接代,根本没那么多糟心的破事儿。」


    惠禤此刻大概分享欲爆棚,「你知道我跟他离婚时,最舍不得的是什么吗?」


    李兰幽:「sex」


    惠禤:「嗯哼,猜对了。离婚那天,出了民政局,想到以后他在床上属于别人,心里还挺不是滋味呢。」


    李兰幽:「那不也离了。你做了这个取舍,必然知道什么更重要。」


    惠禤:「嘿嘿,所以我现在把他的使用权要回来了,只要这个。至于导致我们离婚的根本原因仍然存在,所以复婚还是算了。」


    李兰幽正好也有问题想请惠禤帮忙分析分析,她这是要开始走九紫离火运了吗?事业取得了不错的进展,身边还突然不止一位优质异性对她释放好感。要知道以前这种情况,往往开出烂桃花的概率比较大。


    当然,李兰幽没跟惠禤说具体是谁,隐去了真实身份。


    李兰幽才签音乐公司,算是正式踏进娱乐圈了,新环境里必然结交诸多新人,惠禤以为她说的优质异性指的是山辉、贺之柏这样的圈内人。


    惠禤:「有比梅顺琦帅的吗?别的方面条件如何?」


    李兰幽:「长相气质不是同一种风格,条件都差不多吧。」


    惠禤:「风格怎么个不同法?你这回答给我一种大家都不相上下的感觉,还真是勾起了我的好奇。要知道在我看来,你男朋友这张脸不进圈都算内娱的损失了。」


    李兰幽:「我也不知道怎么形容,五官都挺帅气端正的,至于个性气质嘛,一个心思难测,可能有点儿腹黑。另一个像智性恋天菜,偶尔还挺风趣。」


    惠禤:「说到智性恋天菜,我就会想起顾繁山。」


    李兰幽手指一僵,其实她心里并不想对惠禤有所隐瞒。


    她正陷入纠结时,惠禤紧接着道:「虽然对他已经死心了,还是会有点可惜,get到了他,但eat不到。」


    李兰幽:「未必比陈曦适合你呢?」


    惠禤:「这段对话我得删了哈哈,免得陈曦看到。」


    李兰幽:「懂~」


    惠禤想起了陈曦在房事上的表现,不禁问李兰幽:「你说顾繁山这样的人,在床上会说dirty talk吗?」


    李兰幽盯着这一排让人脸红的字,还真看进去了,不禁认真思考起来。


    某段刻意回避的记忆不受控地浮现在脑海,明明羞耻极了,拼命想要遗忘,她却反复反刍。


    她失态的样子,他翻身压住她时的强悍,他低哑克制的声音低哑克制别说,还挺禁欲的。越是禁欲越勾人。


    李兰幽:「我感觉他这人比较文雅清正,应该不会说不出粗俗的骚话。就连sweet talk,他应该也会觉得很难以启齿吧。」


    惠禤:「我看不一定,越看着正经的人私下越闷骚。反差,你懂吗?」


    李兰幽:「哎,咱们探讨这些也没意义啊,这个问题只能留给他未来的女朋友去揭晓了。」


    惠禤:「你家梅顺琦呢?他在床上是哪种类型?」


    哎哟,问这么私密,怪害羞的,李兰幽拒绝回答。


    李兰幽很礼貌地抽空回了下顾繁山:「今天谢谢你和叔叔阿姨的招待。」


    虽然答非所问好像也不是很礼貌-


    夜色浸透依山傍水的玫瑰湾。


    半夜时分,灯火只剩零星几点,其中一盏是从林欣愉的闺房透出。


    她磨磨蹭蹭地洗漱完,明明有了困意,却不着急上床睡觉,反而坐在高中买的那张书桌上读起了文学杂志。


    胥鹰早就躺床上玩手机等她了,“都打哈欠了还不睡,就这么求知若渴呢?”


    “我再看会儿,你先睡吧。”林欣愉其实也很想倒头就睡,但唉,她默默叹气。


    胥鹰掀开薄被,下床,从她身后抱住她,“你就不想我吗?”


    林欣愉有些生理排斥,下意识推开他,但又不敢太用力,担心把嫌弃表现得太明显,伤人自尊。


    透过桌前的镜子,看到男人那张路人的脸,她不禁想起了钱钟书的话——对于丑人,细看是一种残忍。


    当然胥鹰也不是真的有多丑,只是她确实不来电而已。


    奉曳也不见得有多帅,年纪还大呢,但他自身的才华名气、不羁个性是春.药,她照样亲得下去。


    胥鹰抱着抱着开始上下其手,“老婆,我们都多久没那么那什么了?”


    “别闹,”林欣愉伸手拍开他的大猪蹄,借口道:“爸妈、爷爷还在隔壁呢。”


    胥鹰:“在桂蓉,你说我爸妈、爷爷奶奶在楼下,你放不开。在山椿,又说你家人在隔壁,横竖都不让碰呗?”


    林欣愉:“我们搬出去不就好了?一切迎刃而解。”


    胥鹰:“你又拿这个来堵我。明知道我家长辈希望三世同堂住一块儿。”


    林欣愉总是回避夫妻生活,他自然察觉到了,隔三岔五还爱借着工作的由头往山椿跑,他心里早有怨言。


    今天说是跟山椿这边的同事团建,结果晚上坐前任的车回来的。


    胥鹰以前没见过彧亮,只知道妻子有个比他富很多的官三代加富二代前任。除了熠世少东家的身份,他对彧亮的形象是没有实感的。


    他想当然地以为对方跟自己一样,出生时把所有天赋技能都点满在了投胎这一项,其余特质较为普通,能有这么好的工作和社会地位纯靠家里托举。


    今天见了,才明白好像不是那么一回事儿。


    单看外表就知道了,不是肥头大耳的酒囊饭袋,也不是体格虚弱安于享乐的贵公子,对方宽肩窄腰,衬衫下隆起胸肌的弧度,线条漂亮有力到能绞杀人的大腿肌,无不彰示着常年健身的自律痕迹。


    听说当过军人?难怪了,身材好得像他家中小表妹迷恋的穿德系军装的乙游男主。


    光是坚持健身这点,就挺让胥鹰自惭形秽的,偏偏谈吐、气场也不一般。


    不过,胥鹰有一点儿挺自豪,那就是他尺寸还可以。


    他觉得自己未必会输。


    所以今晚他才着急展示自己雄风,想要林欣愉当个裁判。


    看出林欣愉不情愿与他亲密,他生气地质问她:“是不是还想着你前任?”


    林欣愉自然不会承认,她反嗔:“瞎说什么呢?”


    胥鹰:“那你干嘛不让我碰,是不是还想留给他呢?”


    林欣愉“啪”地扇了丈夫一巴掌,“我跟他根本就没睡过,你注意下言辞。”


    胥鹰被打懵了:“没睡过?”


    林欣愉:“真没睡过。”


    这是实话。


    胥鹰:“怎么会呢?你们不是谈了好几年?该不会他不行吧?”光是想到彧亮可能不行,他就开心得像个孩子。


    林欣愉:“我们在一起的时候还上大学呢,校区都不在一块儿,也不是天天都能见的。而且平时还住宿舍,又不是同居,哪有那么多独处机会?”


    胥鹰:“可是你也不是处女啊。”


    林欣愉:“你还不是处男呢。我就不能分手以后再跟别人谈恋爱吗?”


    不管怎么样,得知妻子没跟彧亮这么优秀的男人睡过,他感到很安心。


    胥鹰态度和缓许多,“周末什么的,怎么不约出去开房?我记得以前读书那会儿,学校附近的小旅馆周末就没空过的。”


    林欣愉:“彧亮不是那样的人。”


    胥鹰:“他是哪样的人?”


    林欣愉陷入沉默,不禁苦笑起来。


    其实在一起两年后,矜持许久的她也很想跟彧亮更进一步,但他认为发生婚前性行为对女方不是好事儿,所以拒绝了她主动求爱的行为。


    起初林欣愉以为彧亮是受传统观念和家风影响,想要保护她才让她把衣服穿起来。


    直到后来窥见了他隐晦的S底色和摧残欲,她后知后觉地发现不完全是这样。


    他只是不想暴露真实的欲望和自我罢了。


    在不确定要不要结婚的女人面前,拒绝了试探和磨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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