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为读者33250856更新
(※:此章节是番外,非正文)
距离顾繁山意外接收未来二十年的记忆,已经一月有余。
教室黑板侧边儿,粉笔清晰地写着“距离高考还剩30天”。
他有些分不清前世今生,有些分不清现在的自己依然是17岁的他,还是37岁的他。
不过没关系,事情已经发生,既来之,则安之。
姑且就当他是重生了吧。
顾繁山每天都很忙很忙,除了巩固高中课本知识、努力回顾当年的卷面内容,还有一点最重要——替心爱的女人扫清横祸。
他相信上苍让他在这个节点开天眼,不是没有原因的。
为了弥补他的遗憾,弥补他跟她之间的那段漫长的断层岁月。
这一次,那张空白了十年的纸,他要重新书写一次。
至于事业部分他已经有了提前囤积资本和锁定多项专利的初步构想,不过这都是高考后该操心的事儿了,当下的产业基础、配套体系受限于时代发展,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他必须保持耐心。
顾繁山整合了前世在新闻里看到的信息,匿名给警方提供线报,提前将地下非法放贷那批人一窝端了,还托他爸顾教授的关系把李俭打包到了非洲参与基建工程。
嗯,“重生”回来的头件事儿就是把老丈人送到非洲。
顾繁山还没有正式跟李兰幽接触。
一是近情情怯。
二是高考在即,他担心猛烈的追求会影响她的最终成绩。
他得慢谋细算,先刷点存在感跟好感度。
于是,顾繁山再次经过李兰幽的班级门口,想要悄悄看她一眼,缓解思恋。
只是这次,她像是感应到他存在似的,抬头看向窗外,与他四目相对了。
他微怔,没忍住淡淡朝她笑了,她脸上却浮起疑色,很不自信地垂下了头。
顾繁山见状,心疼地叹了口气,有点无可奈何,他重生得晚了几天,没能拦住那群来校外拉横幅泼油漆的混混。
想必她如今还很难受吧。
好在他有她的手机号码,能做些什么。
之前那个叫项竹的女生顶着她的身份跟梅顺琦异国恋,致使他以为她接受了梅顺琦的感情,便一次次按捺住了接近她的冲动。
这次不一样了,他主动了很多,而她没有无视他的关心,忍不住回复起他。
最初,她还挺警惕,担心这个天天跟自己发短信谈心的人是身边的同学扮演的,目的只为捉弄她。
但经过后来频繁的短信往来,她发现两人的灵魂是如此相契。
如果是恶作剧,未免也太不可思议了,她那些小众又私密的喜好,从不曾道与外人知,偏偏还是他先一步提起的,她惊喜地表达自己也喜欢,反倒是像是刻意在迎合他。
李兰幽忽然想到什么,便发短信问他:「我的MP4前阵子不见了,是你拿去了吧。」
他如实道:「从你口袋掉出来,被我捡到了。那天你走得太快。」
李兰幽认真回想最后一次看到MP4那天的具体细节,脑海中浮现了早春的洋槐、随风跳跃在发梢的日光、拥挤的走廊、朝她的方向山羊跳的男同学,还有她躲闪时身后那堵高高的“墙”——隔着薄薄的校服布料,她看见了对方胸膛淡淡隆起的紧实线条,余光之内还有他清晰宽阔的肩颈轮廓尤其是他身上的干净味道,洗衣液的淡淡皂角清香,没有一丝半点男生们的汗臭味气味在记忆中苏醒,她渐渐红了脸。
会是他吗
她们班女生多,男生少且都不怎么高,所以他应该是别的班的吧
李兰幽:「那些歌,是你下载的吗?」
顾繁山替17岁的自己道歉,「不好意思,怪我擅作主张了。」
少女躲在被窝里,盯着手机不自觉地微笑,「没有,你挑的歌,我恰好都很喜欢。」
对面暗暗松了一口气,也还跟着温柔地弯唇,真好,没有招致她的反感。
李兰幽:「那天你是不是就在我身后」
某某某:「嗯,是。」
李兰幽:「真抱歉,差点撞到你。」
顾繁山打出心里话“撞上来也没关系”,斟酌了下还是删了,「你当时没有抬头看我。」
「我要是看清你了,你还有机会像现在这样跟我玩儿文字游戏吗?」李兰幽当天很局促,走廊里聚集着一堆男生,她连胸膛都不好意思挺直,但线上跟线下的她,不太一样,屏幕的物理阻隔给了她安全感,让真正的她能在键盘上舞步自由地跳动。
看着她俏皮的文字,男生忍俊不禁,「这是可能嫌我丑?」
李兰幽:「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某某某:「这可是你先暗示的。」
李兰幽会心一笑,渐渐对素未谋面的人产生了依赖,哪怕是陷阱,她也忍不住向捕鼠夹凑近,因为那是她暗淡无光的境遇里唯一能抓住的奶酪。
尤其他出现的节点,还是在那件令她颜面尽失的事情发生后。
那天邵妍疏远了她,她失去了一个朋友。
所以他这时候伸出的援手,更显得珍贵。
李兰幽对他有淡淡好感,更多的是身份的好奇,「你真的不打算告诉我你是谁吗?」
某某某:「等你考上985吧。」
李兰幽忿忿:「谁稀罕知道你是谁。」
随后她像只泄气的兔子一样趴在桌上,「我要是考不上呢?」
某某某:「一定考得上。」
李兰幽:「你就对我这么自信?」
某某某:「是啊,所以你也要对自己有信心。」
「明天下午放学的时候去趟山茶文具店吧,我给你准备了个东西,放柜台了,老板知道的,你跟他说一声就好了。」
李兰幽没答应去,也没说不去,她也不知道她在纠结什么,但就是纠结了一天。
下午打铃放学,她的身体很诚实,乖乖地踏进了山茶文具店内。
以青春期男孩的幼稚心性,她想过会收到鲜花,会收到告白的贺卡,会收到一切迎合女生喜好的小礼物,但绝对料不到他送的是她去年市文科高考状元樊芙宝的全科笔记。
女孩兴奋到想尖叫,赶忙给他发短信:「樊芙宝的笔记?你怎么搞到的!」
某某某:「这下有没有信心?」
他没有正面回复她哪儿弄来的状元笔记,她懂事地不再追问,「有!我感觉叠满了考神的buff。」
李兰幽欢喜之余也没有得意忘形,她不禁忧虑:他将这份千金难求的笔记给了她,那他怎么办?他就不需要吗?莫非他不是文科生?
李兰幽咬了咬唇,连珠发射:
「话说,你一直在鞭策我,那你呢?你就能确保你也一定能考上?」
「而且,感觉你言谈间总是一副聪明学霸俯瞰笨小孩的样子」
「难道你被保送了?」
「那我是不是去打听一下保送名单就能慢慢锁定你的身份了?」
正坐在山茶文具店马路对面的饭馆内的顾繁山差点喷茶,还真被她猜中了。
他化学竞赛成绩不错,进了清北的保送名单,但专业没得选,如果去了就只能读化工、材料这类专业,他私心里还是对写代码更感兴趣。
一旁的彧亮以为顾繁山被茶水呛到、手机还依然不离手,便半眯着眼睛审视他:“你最近对着手机傻笑的频率愈来愈高了。”
顾繁山看着眼前这位他感情世界的强悍劲敌,本能地紧张了一瞬,但转念,他又松快了些,彧亮此刻还没有真正的认识李兰幽,对她的感情远没有到后来执念深重的地步。
他放下手机,拍拍彧亮肩膀,“你的人生还有20年的路要走,才能体会到我今天的心情。”
彧亮皱眉,这人说什么呢?云里雾里的,嗑/药了吗?他也拍拍顾繁山的肩膀,“我很担心你的精神状态。”
“担心担心你自己吧。”顾繁山清楚彧亮接下来几年会经历什么,彧父陷入权斗危机、退休的市长外公被人栽赃陷害,彧家风波不断,再加上林欣愉的情感背叛
紧要关头顾繁山自然会拉他一把,虽然很多危机他和他家都一一化解了,根本不需要顾繁山出手罢了,如无必要还是让彧亮自己去经历吧,有些事情不吃堑就不长智。
彧亮费解:“我有什么可担心的。”
顾繁山不介意被彧亮当神经病,想到心中那抹美好,忍不住对彧亮道:“如果此刻换作你,说不定攻势会比我更起劲儿。”
彧亮以为顾繁山说的是林欣愉顾繁山在跟林欣愉聊天?但想想又觉得不可能,他看得出顾繁山对林欣愉无意,大多数时候都是林欣愉热脸贴他,算了,还是继续当他有病吧。
彧亮:“总之,你恋爱了?”
“单方面吧”顾繁山没有否认,随即又大方补充:“等高考后再说吧。”
彧亮:“高考后表白?”
顾繁山:“嗯。”
彧亮来了兴致,好奇心从幽静的心底窜到了珠峰的高度,“谁?我们班的吗?”
顾繁山眉眼弯弯,“以后你会认识的。”
但以后他不会给彧亮再接近她的机会。
彧亮:“别故作神秘啊。”
这个点儿,饭馆里挤满了椿中的学子,两人正聊着天,那个叫项竹的女生经过他们身边,像故意吸引男孩注意似的,突然巧笑着放大了音量,跟一旁的女同学透露自己去日本留学的打算。
她在期待什么?期待大家露出艳羡的表情,从此高看她一眼吗?
按现在的时间点,梅顺琦已经从他那儿知道了项竹冒充李兰幽的事情,正忍辱负重酝酿解恨大计,还没跟项竹摊牌。
当然,梅顺琦第一时间就问他要李兰幽的正确Q.Q了,顾繁山跟第一世一样,犹豫一番后还是没有拒绝情敌。
不过,这一次,他有诸多优势,跟从前到底不同。
——黑某会人员提前进了局子,无法再给李兰幽发送骚扰信息,她的手机没有被班主任王晓亮没收,但她还是学着周围的同学,主动卸载了Q.Q、小游戏和浏览器,只保留了短信、电话这些基本功能。
直到高考结束梅顺琦都不可能跟她取得联系吧,他得好好利用这个时间差,赢得她的芳心。
抱歉了,梅顺琦,上一世他错过了太多,此生的感情里,顾繁山宁作小人,不作君子-
李兰幽发现最近理尖班的学霸顾繁山时常经过她们班那条走廊。
其实不止她,周围的女同学们也注意到了。
无论盛夏晴时,或上晚自习的闷燥雨夜,热风卷着少年的干净气息,想不忽视都难。
一次,埋首书卷的李兰幽无意间抬眸,恰好撞进了对方的眼睛。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竟对她笑了,眉眼舒展,像月光落到湖面,荡开带着温度的涟漪,胜人间无数。
人乃视觉动物,李兰幽自然也不例外,她突然明白高傲的赖欣苒为何独独待他不同了。
都说,如果有人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路人便会把其余遮住的五官脑补出好看的样子。
同理,只露出清晰漂亮的肩颈颌也一样。
须臾间,她不受控地将眼前的俊脸跟那天在走廊险些被她撞到的男生绑定在了一块儿别说,好像还挺搭,至少优越的身形都差不多。
这时,赖欣苒在顾繁山前方叫住他,两人肩并肩聊着什么,慢慢走远了。
呃,所以……顾繁山刚刚唇角上扬是因为提前看见了赖欣苒吧?他侧过脸偷笑,然后等着女孩的呼唤,假装做出才看见她的样子?这么揣测好像更合理些。
李兰幽落寞垂眸,她大概是脑子进水才将顾繁山跟那个人联想到一块儿。
真越想越觉得荒谬。
第102章 为绵绵不睡觉(59175223)更新
李兰幽感觉自己一整个青春期都在走衰运,但高考那几天,命运之神大概良心发现,愧疚于把她整得那么惨,终于舍得眷顾她一次了。
放榜前,全班聚在一块儿估分,她估出了个令她振奋的成绩。
女孩憋着雀跃欢呼的劲儿,不可置信地捂着嘴,把总分相加了一遍又一遍,生怕是自己算错了白开心一场。
连续三次,得出都是同一个结果,比她往日的水平高出了三十多分。
李兰幽选大学的逻辑很简单,优先考虑沿海,然后才看专业排名和学校。
原本她属意华东师范,这是她能力范围内最好的选择了。
可现在,她好像看见了复交浙在朝她招手。
全班对完答案,趁着学生们低头估算和自由交流,班主任王晓亮从讲台下来,转悠到了班里那些个优等生跟前,关心他们考得如何。
今年的卷面跟去年比难度系数更高,考后哀嚎遍地。
录取线还没下来,但根据往年的数据和今年学生们的整体估分情况,他大概有底了,清北他们班是不可能了,但中坚985还是有好几个的。
对此,王晓亮还算满意。
可别认为王老师就这点儿追求,现实和爽文本质不同,爽文里主角们进入清北念书跟菜市场批发一样容易,谈情说爱、正经书不翻两页也不耽误他们当高考状元,但在2009年,一个普通的二三线城市,考上清北的天之骄子也就寥寥几个,能被985的录取已然很厉害了。
就像月收入过万元者在全国总人口中仅有6.9%~10%一样,985本科学历者的占比也不到全国总人口的0.3% 。
然而,有个很流行的句式怎么说来着,“你某某某方面很厉害,但抱歉,这里是某乎/某书/”,足以说明网络风气和爽文世界的失真。
教室内几家欢喜几家愁,原本打算问问李兰幽分数如何的王晓亮注意力猛然被前排女生的啜泣声分散,赶忙去安抚当事人了。
李兰幽本来都做好惊艳全班的准备了,但见老师径直经过自己而没有停留,便黯然作罢。
刚才老师跟平时成绩最好的那拨人交流时,她有偷偷在听,大家的分数好像都没有自己高……
垂眸看着草稿纸上的一串数字,李兰幽的思绪飘散到了另一个人身上,也不知道他考得怎么样了……念及他,她莞尔一笑,打消了高调炫耀的心思,虽然憋了三年,难得有个扬眉吐气的机会,但她现在更希望将这个好消息第一个分享给他。
为了今天的成绩,她付出了很多,本身足够努力,可她也知道,若没有他,她不可能取得这大幅拉高命运上限的三十分。
拿到状元笔记的那几天,李兰幽就发现了,这份整合的笔记来自两个人的手笔,字体秀气、墨水陈旧的那部分,应该出自樊芙宝,至于其他内容,则源于另一个人。
她当即给某某某发短信,问后面新增的例题、变式训练之类的是不是他帮忙加的?
某某某也没有否认,只叮嘱她好好看,别偷懒。
他回得倒是挺云淡风轻,但李兰幽不傻,知道整理这么详密的复习资料需要多少心思。
她心里烫烫的,软软的,说不清是感动,还是心动。
直到坐在考场那一刻李兰幽才惊觉他为她制定的那些题型、材料、考点居然精准押中了那么多的真题,在这之前她的闲心在别处——他整理的重点只有语数英三科,文综一字未动,所以他是理科班的?
带着这个疑问,女孩像侦察兵一样,把视线锁定在理科的那几个尖子班上。
唔……他看起来很聪明……所在的班型不会差哪儿去吧。
要是她能在不打草惊蛇的情况下如名侦探福尔摩斯般调查出他的身份就好了……她会乘其不备拍拍他的肩膀,看着在短信里总是语气温然、向下兼容的他露出一脸吃惊打怪的样子,想想都觉得精彩。
考前几天,高三部的氛围像高温的炉膛,李兰幽穿梭在炉膛中,逆着前往食堂的人潮,跨过连接两幢楼的连廊,走向了理科班的方向。
她在学校女厕捡到了一张饭卡,饭卡上写着学生的班级和名字,理尖(2)班,夏萱。
她好心想把饭卡归还给失主,但看着“理尖(2)班”几个字,她咽了咽喉咙,这不是彧亮他们班吗?
说起来,这还是李兰幽第一次去理尖班,她不希望引起多余的瞩目,还好,现在是饭点,大家都争分夺秒去吃饭了,教室里空无一人。
李兰幽静静地走进别人的教室,把夏萱的饭卡放到了讲台。
正欲转身之际,讲台上堆着的一沓试卷吸引了李兰幽的目光——最顶部的正是彧亮的卷子。
当然,这里必须澄清,吸引她的不是彧亮的名字,而是彧亮的卷面上用红笔打分和批注的部分,来自另一个人的字体,而那字体李兰幽是那么的眼熟。
她心跳遽然漏了一拍,为这个极其重大的意外发现。
同班同学间互相批改卷子很常见,所以某某某居然跟彧亮是一个班的?!
还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
李兰幽顿时挪不动道了,也不着急走了,素手微颤着把试卷一张张翻开,试图对比笔迹,揪出神秘的某人。
人“做贼”的时候,对环境的警惕度往往参数拉满,就在卷子被翻得还剩几张时,耳目比平时发达的她听到了后门传来人语,下意识地蹲到了讲台底下。
一道好听的女声问:“顾繁山,你怎么不去吃饭?”
随后是进入教室的脚步声和椅子轻微被推动的“吱呀”声。
“忘了拿校卡。”男生说。
女声继续:“出去吃吗?可以一块儿吗?”
顾繁山语气平淡:“嗯,随你。”
空气突然凝滞,李兰幽隔着讲台的木板都感觉到了那女生一瞬间的失意。
唔这顾繁山某些时候真的好高冷她不禁想起了上次在大巴车上秦老师的示好以及他淡漠的反应。
李兰幽知道他在校内很受欢迎,人缘不错,知道大家对他最常见的评价是阳光亲和,偶尔还很风趣健谈,就连她路过篮球场时也看见过他跟男同学们挨肩搭背没有架子地玩闹,但人都是有两面性吧她如是想着,就听那女声再次响起——
“你还在生我气吗?”
“”
“我们和好吧,可以吗?”
喔趣,李兰幽伸手捂嘴,仿佛吃到惊天大瓜。
所以顾繁山在跟人早恋?啧啧,不敢想多少女孩会闻之心碎。
李兰幽知道年级里有不少偷摸恋爱的情侣,本该见怪不怪,可眼前的人毕竟是校园里的男神级学霸,连她对他也有一丢丢的仰慕成分。
她之所以仰慕他,理由比较肤浅——她数学成绩差,而他数理化经常满分。
再者就是他被她身边的同龄女孩们高频提及,如好物分享一般,好感是会传染的。
总之,这份从众的仰慕无关人品,毕竟她根本接触不到他,所以谈不上喜欢他的内在。
女声得不到回应,哪怕情绪逐渐破碎,还在尝试挽留和修补关系:“我不是非要去北京的,如果你如果我们和好如初,我可以跟你一起去上海念大学。”
顾繁山终于不再“冷暴力”,他平静地划清界限,“你别这样,你的人生是你的人生,我的人生是我的人生,你一直都是个目标清晰的人,不必为了修补所谓青梅竹马的情谊,在这种大事扮演出一副退让、牺牲的样子。没人要求你这样。”
“呵呵是我一厢情愿了。在你看来,我就那么的虚伪?”女生凉凉一笑,复又带着隐忍的哭腔控诉,“……你变了,顾繁山。”
哪怕对面的人已然到了泫然欲泪的地步,男生的声音听起来依旧不为所动,“你想多了,林欣愉。我一直是我,你也一直是你,我们不是变了,只是看清了彼此真实的样子而已。”
追着顾繁山对话的竟然是林欣愉?一惊未平一波又起,李兰幽双眸圆睁,还没来得及消化,就听见林欣愉细微的啜泣和夺门而出的足音。
空间陷入静止状态,世界安静了下来,李兰幽以为顾繁山也离开教室了,正想探出头偷瞄确认,头顶忽然被一道阴影笼罩
糟糕,这是被抓包了?她机械地抬头,果真对上了顾繁山打量的眼神。
他由站立俯视的角度,转为半蹲着,“你躲在这儿干嘛?”
“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偷听的,我是来还饭卡的。”她急着为自己辩白,想要给他看那张饭卡,猛地蹭起身,差点撞到讲桌的木板。
顾繁山手疾眼快,手掌做肉盾,护住了她的脑袋。
她磕磕巴巴地说了句“谢谢”,很抱歉地关心起他的手,“你手没事儿吧?”
“没事儿。”他忍住没有去揉她,将掌心从她发顶收回,哎,柔顺而熟悉的手感,真是久违了。
“那就好”她站起身,给他指了指桌上的饭卡,随后又瞄见被自己翻乱的试卷,欲解释自己只是观摩一下学霸们的作业,但转念又想,只要她不承认,他也不一定会认为她翻过这些卷子吧,也许是别人弄乱的呢,“呃,那么告辞”
她强作镇定,绕过顾繁山,一出教室便提速离去,背影慌张消失在了他的视野。
顾繁山看着她就这样跑了,眼底慢慢浮起笑意,随后他垂眸,看着那些疑似被她翻过一半的卷子,推演她刚才在做什么。
他接过她的“未尽的任务”,把后面几张试卷挨个翻完,终于在倒数第二张翻出了写着自己名字的那张。
好险,差点被她发现了。
不然约她出来的那封情书又白写了。
不过,刚才林欣愉跟他的对话,她都听见了吧,可别产生什么不好的误会。
第103章 为苏子眉美眉(4432629)更新
大人们都外出了,双胞胎表弟还在学校上课,家里只剩考后一身轻松的李兰幽。
李兰幽睡了个饱觉,醒来后瞥见桌上那本被她单独拿出来的《基础乐理》,想到昨晚从中滑落的那封信笺,忍不住捂着被子甜滋滋偷笑。
某人怕她发现不了它的存在,明里暗里提醒她,说自己想学音乐,问她有什么入门书籍可以推荐?
她说她家正好有几本,可以借给他,于是蹲到地板上翻找起了书。
总该要见面了吧,她潜意识里猜测这会是他们正式在线下碰面的由头。
那封告白信就这样毫无预兆地出现在女孩的视线内,怔了片刻,她又眨眨眼确定自己没有眼花。
好吧,不是错觉。
李兰幽的小心脏怦怦直跳,她捡起信件,撕开封口胶,取出里面的纸张,展开阅读,渐渐红了脸。
依旧没有署名,结尾用“Your devotee”代替,但她就是知道是他。
她认得他的字。
他在信中表露着对她的欣赏,诉说着对她的好感,谈到了她一点点吸引他的过程以及他对她那些情不自禁的关注明明是告白,但他的遣词造句既不油腻,也不卑微讨好,亦如他平时给她的感觉,干净真挚,得体有度。
都说字如其人,瞧那一手风骨清朗的字,她不禁脑补出了对方隽雅有致的少年模样。
信的最后,他约她返校拿毕业证那天在山茶文具店见面。
她满心甜蜜,但却忍了好几天,期间再没有回复过对方信息。
就当是她欲擒故纵吧。
谁让他们之间总是她在明,他在暗。
谁让他们之间总是他全知全能,引导一切,显得她青稚无措,亦步亦趋。
她没说去,也没说不去。
但她知道他一定会等她。
不管她是否赴约,他都会在-
李兰幽跟着外婆在乡下待了两天,她闲着无聊,下载回了手机Q.Q,发现好几条好友验证待通过。
前两条是同班同学发来的,接着是郭庆然,她一一点击同意。
至于最后的,来自同一个账号,加了她好多次,每次都有新的备注信息:
「梅顺琦。」
「我是梅顺琦,我们之间存在误会。」
「高考后,你应该会看到信息吧?」
「考完试了吗?考得怎么样?」
李兰幽盯着屏幕踌躇许久,心底泛起一丝丝惆怅,最后还是选择了无视-
第三天清晨,祖孙俩要回城了。
外婆一大早去水塘边儿割了好几捆野生姜花,想要拿回城里售卖。
李兰幽不忍心外婆佝偻着负重前行,便自告奋勇,替她分担辛苦。
女孩前手抱着一大捧花,后肩还背着一大筐,一路上浓郁扑鼻的香味熏得她有点儿晕。
距离小区最近的菜市场就在文物保护区边上的一条古老横街上。
外婆的临时摊位比较固定,一般都在石拱桥下。
路过自家小区大门时,外婆与李兰幽短暂分头行动,外婆回家拿水桶和废报纸,让外孙女先去石拱桥占位置。
李兰幽点点头,刚跟外婆分开,迎面就撞见了马路对面的少年——顾繁山骑着山地车驶去,视线正巧从她身上掠过。
她垂下头,突然生了几分卑怯之意,她觉得自己挺莫名其妙的,原本背着竹篓挤公交车回城,一路正色坦荡;可见到学校里的同龄人,她便高敏起来,唯恐同学嫌她又乡又土,对她心生轻视。尤其今天的同学不但是异性,还是顾繁山这种天之骄子。
不过,他应当不记得自己了吧?那天在他们班她逃遁得匆忙,哎,想那么多干嘛,高中生活结束了,大家马上各奔东西了,看到了就看到了呗,她跟这位耀眼出众的男生,此生也不会产生交集了。
李兰幽好不容易做好心理调整,将刚才偶遇的小插曲抛到脑后,才到菜市场卸下肩上的背篼,摊前就来了两位客人。
“你好啊,这花怎么卖啊?”问话的女生穿着白裙,乌发及肩,笑意悠然。
与那女生牵手并肩的男孩同样生得出挑。
李兰幽认识他们,嗯,单方面的老熟人了。
但也只能装不认识,李兰幽平静地报价:“9块钱3枝。”
其实外婆平时卖的9块6枝。
男生负责掏钱,女生欣然接花,过程中女生对男生柔声道了声谢谢。
男生淡淡弯唇,算是回应。
交易很快结束,两人不作停留,捧着花离去。
不过,那女生倒是回头看了李兰幽两次。
李兰幽有些不解,白裙女孩认识她吗?看她眼熟?不然干嘛一步三回头?
其实心底还是有几分黄连水的涩味的,是的,那买花的女顾客是她们椿中的风云女神林欣愉,男生则是李兰幽从前的暗恋对象彧亮。
原来,林欣愉跟彧亮在一起了。
二人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可之前在2班的教室,林欣愉明明跟顾繁山……嗐,果然是三角恋。
这就是受欢迎的女孩跟蛰伏在冻土下的虫蛹的区别吧,人家已经演绎恋爱少女漫的白热剧情了,她才刚刚熬过漫长冬季。
没关系,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时区。
一想到自己终于摆脱高中的压抑环境了,李兰幽心头轻快不已,对大学的新生活有种破茧蝶变的期待。
她想学化妆,想穿漂亮衣服,想重拾音乐梦想,想体验恋爱的滋味说起恋爱,她便又想起了某某某,想起了他的一手好字、聪明自信的谈吐以及那些实打实的关心和尊重,他应当是个不错的恋爱人选吧。
她真的好期待返校那天,好期待见到他。
虽然她有点颜控,但他要真长相普通,她应该也不会因此嫌弃吧,大概会一再降低自己的下限。就是那么没原则。
比起他的样貌,她已经被他灵魂的形状吃得死死的了。
再说了,就算五官一般,他的身材身高还很在线的。
关了灯躺在床上都一样。
哎呀,怎么越想越污了。
李兰幽猛地甩了甩头,试图把脑子里那点儿黄色颜料甩出来-
因为顾繁山“重生”的缘故,与他相关的人和事,不可避免地与“前世”发生了偏离。
比如,这次他言语更直白更不留情面地推开了林欣愉,使她提前转入了彧亮的怀抱。
两岸古墙黛瓦,沿街店铺鳞次栉比,烟火气里不时能听见小贩的高声吆喝,林欣愉捧着姜花走在石板桥上,有些分神。
身旁的男生忽然问她:“刚那女生你认识?”
“嗯?”她回过神来,有些紧张彧亮对李兰幽的关注。
彧亮:“你刚一直回头看她,是我们椿中的吧?”
“你认得?”
“眼熟。”
林欣愉酸溜溜的,“是不是凡是漂亮些的,你都眼熟?”
“说什么呢。”彧亮停下脚步,轻轻敲了敲她的脑门,没把林欣愉突然发酸的言语放心上,以为她只是小女儿家情态-
这一世,因为李俭还活着,家里一切安好,李兰郴带女朋友马婉秋提前跟妹妹见了面。
小城的年轻男女嘛,惯爱逛商业步行街,主要是山椿节目单调,没什么特色地方可去,步行街虽然新潮中掺着点儿土气,但好歹奶茶店扎堆,倒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大概是少女的目光在橱窗前痴停太久,马婉秋看出未来小姑子对展架上裙子的喜欢,便拉着李兰幽进了店里试穿,想把裙子当见面礼送给她。
李兰幽推脱不过,用眼神征询李兰郴意见,李兰郴含笑颔首,让她只管挑,别跟马婉秋客气。
在哥嫂的鼓动下,李兰幽将橱窗里的两条同款不同色的裙子都穿了一遍。
马婉秋从旁给出点评:“一绿,一白,各有千秋。绿裙更衬你的肤色,很显白,白得耀眼夺目。不过,白裙看起来更温婉,有种清纯佳人的感觉,感觉更吸引男生哦。”
李兰幽想起林欣愉穿的那条白色棉裙,不出三秒便做出了答案,“绿色吧。”-
第二天,推窗见晴,苍穹以蓝色蜡笔深涂打底,白云像从奶油罐子里喷出来的一样厚重绵密。
神明今天格外慷慨,把世界的饱和度拉得很高,像青春日漫一样舍得着墨,有种很典型的盛夏气息。
李兰幽带着些许忐忑,踏进了学校,一路上回头率居高不下。
这次,跟从前被瞩目的那些丢脸理由不同,单纯因为漂亮。
她听见了同学们发出的“哇哦——”,觉察到了大家的目光在她身上超过社交礼仪的长时间眷注,无论男生、女生,无论认识的、不认识的。
今早,马婉秋帮她化了很显气色的淡妆。
这会儿还没什么伪素颜的概念,旁人若保持着一定距离,根本瞧不出她略施了些颜色。
尤其她今天还穿了一袭无袖的绿色长裙,清新的深绿撞在冷白的肌肤上,格外惹眼。
这是李兰幽高中三年以来头一次穿裙子。
款式虽然简单保守,但肩颈线条落落大方地舒展,尽显少女的柔美和姣好。
很多认识李兰幽的同学今天才乍然意识到,李兰幽的五官一直都属于清甜明媚的那一挂。
她以前沉默,不爱笑,刘海厚,苦大仇深的气质极大掩盖了她原本的外形优势。
理尖(2)班某男同学看美女看得入了迷,差点撞到了柱子上,被同路的男生耻笑了一路。
回到班里,同路男生开始宣扬撞柱男生刚才闹的笑话,大家围在一起把当事人大嘲特嘲。
彧亮跟顾繁山坐在一旁,被热闹的氛围感染,也跟着笑。
当事人出糗也认了,比起被群嘲,他有更关心的事情:“刚那女孩是谁?哪个班的?我居然才知道我们学校有这种级别的美女!”
人群里有说:“好像是王晓亮他班里的,叫李兰幽。”
然后,彧亮注意到了顾繁山的神色变换,从松弛的旁观到眼神骤然一亮的在乎。
顾繁山起身就要往外走,彧亮拉住他:“你去哪儿?老班要来了。”
顾繁山略作思考,忍着见心上人的冲动,重新坐下,“我等会儿有点事,就不跟你们一块儿吃饭了。”你们,指的是班里那伙男生。
彧亮:“什么事儿?”
顾繁山拍拍彧老弟的肩膀,“终身大事。”
斜前方的林欣愉身体一动不动,耳朵却始终高高竖起,心里滋味难辨。
第104章 为读者41209286更新
李兰幽怀抱着两本乐理书,躲在浓荫里,悄悄打量着马路对面的山茶文具店。
她在等那个人的出现。
太过专注,以至于没发现身后有人靠近。
——“李兰幽?你好……”
她闻声回头,只见一赤脸如张飞的男生局促紧张地朝她挥了挥手打招呼。
在他大后方还站着一排瞧好戏的男同学。
李兰幽眼熟他们,知道他们是2班的,尤其彧亮也站在其中,双手揣兜,在等那男生搭讪完。
红脸男生结结巴巴地介绍了自己,随后道明来意:“我们可以加个q.q吗?马上就要毕业了……”
李兰幽略微犹豫,但见男生双手合十,悄悄使了个拜托的眼神,便猜到了他担心空手而归会遭众人取笑。
“那你加我吧,我的q.q号是xxxxx”。
男生感激地冲她笑了笑,转身就摆出凯旋的姿态,得意地回到同学中间,大伙儿将他团团围住,更有甚者已经掏出手机,不要脸地撷取起他用勇气结出的成果。
那男生护食,不给他们加,几人扭闹成一团。
李兰幽目睹这一幕,付轻轻一笑,下一瞬,眼波猝然和人群边缘安静站着的彧亮相汇。
比起身旁那几个活泼毛躁的男同学,彧亮显得有些置身事外,他兴味淡淡地任由大家闹腾,目光时有时无地描摹着她。
李兰幽不确定这是不是她的错觉。
毕竟她之前就有过自我意识过剩的时候,以为全世界人人都在关注她,以为彧亮也还记得她,实际上他早忘记了那个厚着脸皮去他家蹭饭借钱的女生长什么样了。
大概是彧亮的眼神太有那种误导人想入非非的能力了,李兰幽不好意思再停留,干脆直接跨过马路,进了文具店。
等她坐到靠窗的高凳上往外瞧,2班的那群男同学已经走远了。
蝉鸣声声不绝,电风扇呼呼作响,文具店老板躲在摇椅上午睡,未见其人,但鼾声断断续续传来。
世界明明嘈杂,但她紧张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和心跳。
校门口人影渐稀。
这时,一个手持篮球的高壮男孩出现在了李兰幽的视野内,一步步朝着山茶文具店靠近。
大概是感应到了窗内绿裙女孩绵长的打量,他闷咳两声掩饰心底得意的小波澜,弯腰在店门口拿了两根冰棍儿,结完账后很自然地坐到了女生隔壁,把冰棍放到桌上,推到了她跟前。
“喏,请你吃。”
真的是他吗如此巧合,如此丝滑的开场,很难令她怀疑某某某另有其人。
“谢谢……”李兰幽拿起冰棍,借着拆包装纸的工夫,悄悄端详起面前的男生——
肤色偏麦,想来经常晒太阳但从没想过防晒,这在中学生里还算常见;肤质略粗糙,眉心和鼻周冒着几颗新旧不一的痘痘,毕竟还是青春期男孩子嘛,不太注重外表和清洁也可以理解想起他在短信里陪伴她鼓励她的日日夜夜,李兰幽的评判里掺了私心,下意识为眼前的男生抬了分——该生整体虽不算俊俏,但棱角里混着几分不加修饰的莽撞和鲜活,瞧着还算顺眼。嗯,看多了就越来越顺眼了。
男生啜了口冰棍,找起开场白,“ 这个口味还可以,我蛮喜欢的。”
李兰幽:“是吗,我尝尝”
男生:“其实我今天在篮球场就看到了你了你进校门的时候。”
李兰幽轻轻点头,“哦”了一声,毕竟是面基进行时,她的语言系统加载得有些缓慢。
男生:“你高考考得怎么样?”
之前发短信的时候不是问过了吗?怎么又问?李兰幽没多想,以为他也紧张,所以话题重复,“还不错,多亏了学神的考前小灶啊~”
男生没听出她有意“恭维”,挠了挠头,“哦,你请人给你补课了啊”
女孩正跟潜在的发展对象聊着天,余光里瞥见顾繁山小跑着进了店,手里还提着个Apple的购物袋。
顾繁山一眼锁定李兰幽的位置,又注意到坐在女孩隔壁吃着同款冰棒的男生,不解地蹙了蹙眉,径直朝着她走去。
李兰幽短暂地分了心,想着顾繁山怎么那么晚还在椿中,为何没跟彧亮他们一块儿离开?
等等——顾繁山是在盯着自己看吗?从进店的第一刻,他的目光好像就没移开过。
!
他走过来了。
他靠得越来越近了。
难道是冲她来的?
就在她又要误以为的时候,他绕过了她,坐在了她旁边另一个空位。
呼,果然。
李兰幽暗叹一口气,收起了对顾繁山的关心,专注回眼前喋喋不休的篮球boy,“不好意思啊,你刚说什么?我没听清。”
篮球boy:“我说,等明年我也打算去上个补习班什么的,听说有个什么北大背书的老师在山椿开了个高考冲刺班,你们这一届好多学生都去了,你的小灶也是这儿开的吗?”!!!
李兰幽意识到了不对劲儿,“你跟我不是一届的?”
“是啊,我高二,学姐你那么激动干嘛。”篮球boy不明所以。
所以他不是她要等的人?
李兰幽心底默默哀嚎,随后掏出口袋里的零钱,抱歉道,“谢谢你的冰棒,我给你钱。”
篮球boy当然推辞不收,“别啊,干嘛那么客气,以后想请还请不到呢。”
男生说着,看了眼自己的卡西欧手表,急慌慌站了起来,“学姐,我得走了,约了人去网吧。中午时间宝贵,你懂得~”
I人小李被动目送他走远,直到这位自来熟的e人朋友消失了,都还有些尴尬。
她侧过头,发现顾繁山仍在看她。
李兰幽礼貌地冲他笑笑。
随后继续对着街道上的行人盯梢。
一声轻叹落入女生的耳畔。
下一秒,顾繁山无可奈何地笑了笑,温声道,“是不是只要我不开口,你就永远不会把我跟那个今天要跟你见面的人联想到一块去?”
李兰幽迟疑地转过脸,心脏如一叶小舟被温柔的暴风雨高高掀起,“你是”
“嗯,我是。”顾繁山噙笑看她,随后清了清嗓子,郑重地伸出手,“抱歉,之前一直没有勇气介绍自己。我是顾繁山,高三2班的,李兰幽同学,你好。”
李兰幽盯着顾繁山修长好看的手,目光犹疑,“我的手机号码是多少?”
顾繁山怔了怔,没料到她会这么怀疑自己的身份,他眼底蕴笑,流畅地背出了那十一位数。
这倒背如流的程度,令她意外,心间泛起一股被重视的暖意。
李兰幽:“你的手机号码是多少?”
顾繁山耐心地报出一串数字,并且自觉地掏出了自己的手机,解锁后打开短信箱,递到李兰幽跟前,“随便翻看,直到你肯相信为止。”
李兰幽注意到,他解锁的密码是由她的生日组成的,他对她的了解程度,比她想象中还深厚。
她没有真的去翻阅他的手机,但还是瞥见了他给自己备注,单字一个“幽”
脸忽然有些烧是怎么回事儿。
她希望自己的情绪别像喝酒容易上脸的人那样……不然现在一定很红。
“我想看看你的字”李兰幽再次提出请求。
其实此时她已经确认了他的身份,但这种开盲盒抽出SSR的感觉,不反复多确认几次,她心里会不踏实。
何况他还一直盯着她的脸看,让她很害羞
她得转移他的视线重心才行,不然她都不好意思大口呼吸了。
顾繁山拿她没办法,轻叹着摇头,抬手去碰桌上常备的心愿贴和水性笔,正式执笔前又顿了顿,“你确定想看?”
“为什么不?”李兰幽坚定地点点头。
顾繁山指尖轻捏笔杆,书写时不急不躁。
明明字清骨正,端方不苟,可内容却让少女的心脏如夏日樱桃爆浆。
——「李兰幽,我喜欢你。」
她忍不住捶了下他的肩膀,试图制止他,“你怎么”
“嗯?我怎么?”
你怎么那么直白啊李兰幽没吭声,很害臊地把便签攥起,紧紧藏进了手心。
“那接下来呢,还需要我怎么证明自己才能通过验证?”少年语气里暗含无限迁就。
“别,别证明了,我信了还不行吗。”李兰幽担心再证明下去,她会招架不住,“我只是很意外,很意外会是你。”
“我以为你其实能感觉到一些的。”
李兰幽仔细回想那些偶遇到他的片段,“所以这大半个学期,你是故意经过我们班的吗?”
他轻“嗯”了一声,坦荡承认了。
难怪了,她就说嘛,他上下楼走她们班也不顺路。
“那前两天呢?我在我家小区门口见到你了”
“你突然不回信息了,我不放心,就想着去你家附近转转,运气好的话兴许能遇到你呢。”
其实当天他都已经骑着自行车掉头了,想要过马路后追上她,接过她背上的一筐密实的花,但彧亮跟林欣愉突然出现了,叫住了他,追问他怎么取消去欧洲游学的约定了?
第105章 为玉昏昏(57858282)更新
顾繁山自带未来20年的记忆,已经有过欧洲游的丰富经历了。
比起再去旧地游览,他更想把时间用在更有意义的事情上。
而这些更有意义的事情,他希望携心爱的女孩一起体验。
李兰幽突然不回信息,他挂心不已,既怀疑是梅顺琦与她取得联系了,她选择了梅而决意疏远他,又担心是李家那些麻烦没替她处理干净,让她无暇他顾。
这厢,女孩将半截冰棒塞回了原本的包装袋内,眉梢染上歉意,“对不起啊,没及时回复你”
顾繁山包容地笑了笑,“是发生了什么吗?”
“没有就是收到头一次那么正式的表白,没想好怎么回”她垂眸,耳廓和脸颊上的细小绒毛在发光。
顾繁山没再就这个问题穷追,他将Apple的手提袋递给李兰幽,“这是送给你的礼物,今天就是为了等这个包裹,才让你久等。快递配送时间延迟了,抱歉。”
李兰幽连忙摆手推拒,“你之前已经送过我很宝贵的东西了,不要再破费了。”
顾繁山见她不肯收,稍稍正色道,“你要不要先拆开看看再决定?放心,不是白送的。”
李兰幽踌躇片刻,接过袋子,将里面的礼物取出。
一台时下最新的Macbook,一本纸质厚实的五线谱本。
顾繁山解释送这些东西的用意,“你不是说想自己尝试写歌作曲吗?”
“我只是随口一说”早在短信来往期间,聊起各自的音乐见解时,她提了一嘴,没想到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了
“提前托人在电脑里帮你预装了Logic Pro,以后想创作了,肯定能用得上。”
“Logic Pro?我好像听说过,制作音乐的软件?”
“嗯,是,”
女孩的目光抚触着MacBook轻薄极简的外观,“很贵吧”
“放心,一次性买断划算很多。”顾繁山以为她问的是Logic Pro的产品售价。
李兰幽顿然一哑,她说很贵吧指的是电脑本身,见顾繁山误解了,才意识到Logic Pro也是收费的也对,本来就是行业内的专业级制作工具,怎么可能免费。
一次性买断价也好,持续订阅也罢,他愿意花这么多给一个学生玩票,她总觉得受之有愧。
看出女孩既心动又为难,顾繁山娓娓道,“我知道你在顾虑什么,担心太贵重,觉得无功不受禄?我希望你的开山之作,能与我有关,这算不算一种有偿行为?你的歌儿要是问世了,对我,或者更多的人,可是很有意义、很有价值的,就当我投资了,好吗?再说了,你马上要上大学了,电脑本来就是必需品。这台笔记本你要是不收下,它也没人用。与其让它就这样闲置了,还不如送给有需要的人。”
记忆里,她写的歌总是悲伤潮湿的。
曲风明快的,歌词治愈的,当然也有,但产量不多。
他知道她完全有驾驭大调风格的能力,能写出欢畅蓬勃的旋律,但受困于不开心的过去,表达偏好明显带有孤独、遗憾和自我拉扯的情绪。
这一生,他希望她能快乐简单些。
他不是想将她豢养成金丝雀、失去自足的手脚,只是想替她挡掉人生的大半风雨,扫除那些不必要的不幸和阴霾。
最终目的,是让她拥有更多自由选择的权利。
文具店外头偶尔有学生经过,看清窗内坐着的人物后,皆忍不住放慢了脚步,眼神很明显的偷看可能是偷看全校无人不识的顾繁山,可能是偷看与从前判若两人的李兰幽,也可能是因为二人像约会般坐在一块儿,给人带来的冲击力太大
李兰幽尽量屏蔽路人的干扰,小心地问他:“那你呢?你不需要电脑吗?”
“我?放心吧,我有一台,跟你一样的型号。”
他对她太好了,太用心了,太体贴周到了,以至于她自我审视后觉得自己被他严重高估了,根本配不上他的喜欢和看好。
“可我们才开始接触以前甚至都没有面对面过”
“那你愿意给我多多与你接触的机会吗?”他轻声征询,语气认真。
李兰幽讷讷地凝视他,短暂沉默的那段时间里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随后,她学着他方才的样子主动伸出了手,“多多关照啊,顾同学。”
彼时的女孩没听说过欧文亚隆,不知道什么是存在主义爱情观,但她方才心底模糊生出的想法已经无限趋同于欧文亚隆的观点——喜欢上一个人,就会产生自我完善的动力,想要自己变得更好、更接近对方的实力和水平。
李兰幽微笑时明眸善睐,格外动人,轻易攫取少年的心神。
“多多关照。”顾繁山回应起她,热度传递至她的掌心,李兰幽感受着独属于他的触感,很干爽,很温暖,也很有力量。
冰棒已经融化,但情愫悄然滋生。
世间万物,此消彼长-
高考分数出炉,山椿一中的谢师宴如期举行。
顾繁山早早在李兰幽家楼下接她,打车去往宴席地点。
瞥了眼前排忙着应付路况的出租车司机,后座的顾繁山悄然与女孩十指紧扣。
心跳反应是真实的,触觉反馈是真实的,荷尔蒙分泌是真实的在掌心互相导热的这个过程中,顾繁山终结这些日子以来稍显混乱的身份认知问题——他只是获得一段记忆,并不完全等同于重生,尽管一下子拥有了二十年的阅历和感悟 ,但他仍保持着少年顾繁山的自我和心性,不然按照记忆画面提示,她与他之间什么事情都做了,他应当游刃有余、从容不迫才是,绝不是像现在这样,竭力维持外表的平静。
虽然小手被顾繁山亲密牵着,但李兰幽却不敢直视他的侧颜。
她只好将目光投射到窗外,观察遮天蔽日的绿荫道上偶尔露出的蓝天缝隙。
他知道红着脸的她为何回避与自己的眼神接触,为她这羞赧的情态而感到淡淡的愉悦,坏心地加紧了握力。
她欲挣脱,他愈不放,暗暗较劲着,暗暗腻味着,空气中弥漫着粉色糖霜。
司机从拥挤的车流里抽身,终于得空打开自己的话匣子。
与客人交谈中,得知他们是椿中的毕业生,不禁热情了几分,话更密了。
应付陌生人这种事情,自有顾繁山承担,李兰幽只负责安静旁听,像一种无须言明的默契。
她不禁观察起他,闲逸的坐姿,恬淡的表情,正经的言谈如果没有私底下挠她掌心的小动作的话,她估计会被他迷惑性的外表和气质欺骗。就像从前不熟的时候一样。
难道这传说中就是反差萌吗?
快到渔庄时,道路两旁的学生也逐渐多了。
李兰幽强制自己从青涩甜蜜的氛围里抽离,对顾繁山小声道:“要不,待会儿,我们分开进去吧?”
“为什么?”他想光明正大地出现在她身旁。
李兰幽垂下头,眸色灰了几分,“怕别人会议论我们。”
顾繁山闻言叹息,想起了三十岁的李兰幽,她一直这样,哪怕才华横溢,哪怕享受舞台、对舞台有绝对的掌控力,哪怕歌曲爆火后被无数人喜欢,也会因为忌惮那一小部分的恶意,宁愿缩在壳里只做个幕后。
但治愈她心理创伤需要时间,得有耐心,得慢慢来。
他循循问道,“怕我给你丢脸?”
“当然不是,怎么可能。”
“那是?”
“之前校门口那件事儿影响不好,我担心你跟我在一块儿口碑会被连累。”
顾繁山端正了些,凑到她耳旁,将声音把控到仅她能听见的分贝,“在我看来,整件事里面,你只是个无辜而无声的受害者。非要论是非曲直,我只看到了三个过错方,李叔叔误入迷途,你作为他的子女被牵累;涉黑人员违法放贷、寻衅滋事;同学们二次传播,不乏添油加醋夸大其词的情况,让你承受更多的非议和打量。”
李兰幽明白他是在宽慰她、开解她,当初乍然得知顾繁山暗恋自己时在心头掠过的惊鸿,于此刻化作暖流,滋养着萌发爱芽的沃土。
她主动举起他俩原本低调握在一块儿的手,勇敢地亮了出来。
忙着开车加吃瓜的司机都忍不住在后视镜瞟了好几眼,像看电视剧一样。
李兰幽对着顾繁山噗嗤一笑,紧接着道,“谢谢你,但你错了受害者还有一个,地中海。”
顾繁山秒懂,被她逗得一乐。
他忍不住揉了揉她的脑袋,终于,终于。
李兰幽被顾繁山突如其来的亲昵弄得怔愣了一霎,但也没有抵触,更没有回避。
她还是挺喜欢他这种自然的真情流露的。
李兰幽不知道的是,顾繁山这个动作几乎是出于惯性在那段记忆中,这是他们生活日常里的习惯,尤其是每场全情投入的云雨结束后。
他没有抽事后烟的习惯,他的事后烟行为就是将她圈进怀里,蹭蹭她的脑袋,有时用手,有时用下巴,有时蹭着蹭着再来一次-
渔船划过江面,船尾漾起金光,似凤凰摆尾,遨游向青云。
李兰幽跟顾繁山肩并肩进了谢师宴现场,顾繁山将她送到她们班的位置,而后回到了自己班那桌。
不说惊动所有人,但七成还是有的。
嗯,因为另外三成还没到,正在赶来的路上。
第106章 为叶子(21663017)更新
得知顾繁山跟李兰幽恋爱了,各方反应很精彩。
林欣愉跟何双双一块儿坐公交车抵达,手挽手步入了渔庄可容纳千人的大型宴会厅。
她今天刻意来得晚了些,只为营造压轴出场的效果。
师生们已经七七八八落座,大家凑在一起,放肆聊学习之外的事情,个个赛平时活泼。
林欣愉高考分数不错,出门前还仔细妆点了一番,早做好准备迎接同窗们的恭维,可意外的是,大家的注意力竟不在自己身上。
她觉察到了不对,扯了扯何双双的衣袖,何双双收到指令,当即从人群中揪出离自己最近的夏萱,打探道:“你们聊什么呢?热火朝天的。”
“欣愉,你来啦。”夏萱被何双双拉来问话,这才发现林欣愉到了,亲热地先跟她打了声招呼。“我们在聊顾繁山呢。”
林欣愉上心了几分,“顾繁山?他怎么了?”
夏萱浮起暧昧的笑容,用眼神指了指隔着两个圆桌外的当事人,“顾繁山谈恋爱啦。”
何双双反应迅速,“嗯????跟谁啊?”
夏萱:“李兰幽,你记得的吧?之前我们聊过的啊。顾繁山今天跟李兰幽一块儿从出租车上下来的,大家都看到了,还亲自护送她到她们班呢。”
“李兰幽?”何双双努力回忆,“哦~我想起来了,文科成绩贼好那个?”
夏萱点头,“是滴,就是她。”
林欣愉既感到匪夷所思,心口闷闷钝痛,一时间难受得说不出话。
何双双充当起了她的嘴替,问出了她最关心的问题:“他们是怎么搞到一块儿的?平时在学校里根本看不出这两人认识啊。李兰幽也就罢了,要不是放高利贷的来学校闹事,可能到毕业了我都没法把她的长相跟名字挂钩。但顾繁山身边可全是暗恋者的监控探头,难道都没有一个人发现吗?不然早该有风声了啊。”
夏萱状似责备地拍拍她胳膊,示意她慎言,“别用‘搞’这个字啊,多难听啊。”
“哎呀,我没那意思就是反正你懂我的震惊吗?”何双双跟大多数女孩一样,即使心中所属另有其人,但听闻校草学神这类公认的优秀异性被别的女生拿下,心头还是会不可避免地产生复杂的情绪,比如酸味、失落和不甘。
何双双忽地哑火了,跟林欣愉一样放眼寻找起李兰幽的位置,下意识地想确认一下她此刻的状态。
——李兰幽坐在稍远处,被班里好几个女生围住聊天。
但其实她也没怎么张口,都是旁边人在唧唧咋咋,她摆出倾听的姿势,偶尔垂眸微笑。
不消多想也知道,这群人待她应该较往日热情,真实目的不过是为了刺探她跟顾繁山的实际关系和进展。
林欣愉嘴巴讥诮地抽了抽,默然收回目光,再也止不住心情,走到了顾繁山跟前,径直在他隔壁的空位坐下。
那正是给彧亮预留的位置。
“他们说的是真的吗”林欣愉一上来便冷不防地发问,带着一副兴师问罪的架势,像被渣男欺骗了感情一样。
周围人看了还以为顾繁山把她怎么了呢,纷纷噤声,悄然竖起耳朵。
顾繁山蹙眉,缓缓回了她一个问号,“?”
林欣愉好像也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了,勉强堆出和颜悦色的表情,“我一来就听大家传谣,说你谈恋爱了。呵呵,这是什么误会吧?”
“”
顾繁山静静看着她,眸里仿佛浮现出了一种一言难尽的无语。
这无语的眼神,是给她的?林欣愉揪心地猜测着。
他良久没接茬,让她的话掉到了地上,这令她尴尬,林欣愉干笑两声,找补道:“我最了解你了,你有没有喜欢的人我还能不清楚吗?”
顾繁山:“没有误会。大家说的都是真的。”
脑子里嗡地炸开一道白光,有什么东西碎了一地,发出难堪的声响——
林欣愉聆听到了自己破防的声音。
如果你要问彧亮跟顾繁山在林欣愉心中谁分量更重?
那答案只有一个,她才是最重要的。
只不过彼时的她还没有这个清醒的自我认知,更羞于承认自私、自利、自恋这样的贬义词被她的本命人格所持有。
彧亮在男生中身价颇高,样貌出挑,性情还冷淡得那么吸引人,不管在山椿的一众学校里,还是放眼整个城市,他就像橱窗里的奢侈品,叫同龄人望而却步。
大家总以为他话少是因为深沉,殊不知,这是一个优绩主义者的选择性淡漠与隔离,懒得施舍多余的眼神给常人。
因此,她更享受彧亮的好感与追求了,尤其是在少女们的注视下,她作为唯一有资格跨进橱窗的人,心里的矜傲与爽感如何能不加倍?
就像她明知何双双暗恋彧亮,却还要摆出一副闺蜜交心的样子,在何双双面前一脸困扰地诉说彧亮对自己的特殊关照。
此时的林欣愉还很年轻,不明白一个道理:
你若只爱一个人的光环,那便只是虚荣而已。
至于顾繁山,除却从小积累的情谊,他一直是她追赶、看齐的目标。
她素来慕强,而他刚好是个强者。
虽然他本人的风格斯文保守,但聪明的大脑让他看起来很性感。
学习有天赋也就算了,偏偏还具备勤勉的态度,为人也谦和自持。
林欣愉见过太多有点儿实力就轻狂自负的男生,这很二流。
她认为真正的翘楚应当像顾繁山那样,强而不骄,自信而不自满,明亮而不刺眼。
最重要的是,从小到大在一众男同学争先恐后追捧她的情况下,只有顾繁山对她没有半点儿男女之情,甚至在看出彧亮对她有意后,还主动同她拉开了距离与边界。
这极大刺激了她的征服欲。
她真的好想看看他这样理性自持的道德居士有软肋后会是什么样子,那一定很戳人。
她,想成为他的软肋。
一直都想。
这是她整个少女时代与情感有关的第一志愿。
后来因为秦胜男的利诱与腐化,她行差踏错,低估了他的原则性,竟被他疏远至今,连个重修旧好的机会也不给。
可他越这样,她越爱。
虽然她跟顾繁山拥有一些共同特质:有主意、有主见、目标清晰地前进,但她知道他跟自己始终不是一路人,就比如他放弃保送这事儿,她到现在都替他感到可惜,甚至有几分痛心。
同一个选择,如果换作她,只要成绩够得着,就算专业不是自己喜欢的,她也会上。
可顾繁山不同,他并不把学历看得那么重要,一身的极客心态,不会为了清北的虚名而放弃内心的热爱。
林欣愉很久之后才想通,人总是会在另一个人的身上爱上自己缺失的那一部分东西,顾繁山的淡泊、纯粹,才是她漫长人生中够不着的奢侈品。
可惜,这个道理她悟得太晚。
高考后,她跟彧亮在一块儿了,一方面是因为在顾繁山那儿吃多了闭门羹,自尊心受挫,她急需在另一位等级差不多的位面之子那儿寻求偏爱,重塑底气。当然了她也确实怀抱着几分刺激顾繁山的想法;
另一方面她是真的很难拒绝彧亮这种独独为自己低头的峻冷型男生。
就在她陷入恋爱忘乎所以的时候,失策了,大意了,她居然被那个叫李兰幽的偷家了!
林欣愉当下有太多太多的好奇,他们是怎么认识的?他们是什么时候确定心意的?谁主动追的谁?谁先跟谁表白?顾繁山看上李兰幽哪一点?吃她的颜?还是瞧她被欺负了可怜,激发了他的救世主心态?
她以正宫身份自居的刺探欲太强,因此没有注意到彧亮一直站在她身后,脸色铁青,眼底生寒。
这一刻,他再次对眼前的女孩生出一丝膈应之感。怀疑她是不是溜溜梅吃多了。
说来可笑,彧亮对林欣愉的最初的关注,竟来自同学间一句无心的比较。
那不过是小学三年级运动会上一次普通的男女两人三足比赛。
唯一不同是,当天邀请了学生的家长到场。
按老师最初的安排,他跟林欣愉一组。
正要系绑带时,人群里不知道哪个学生发出了抗议:“林欣愉当然要跟顾繁山一组!男生的第一配女生的第一!”
林欣愉深以为然点了点头,毫不犹豫地弯腰跟彧亮解绑,就连老师见状也没有反对。
单论体育成绩,彧亮并不一定比顾繁山差,无非是顾繁山平时表现更突出,德智体美劳综合相加,实力比他稍强一些,他本来觉得自己做个千年老二也没什么不好,但场外一直注视着这一幕的父亲那严肃不悦的失望表情,令他有种做错事儿的惶恐和羞愧。
他陷入不被选择的失落,可偏偏看出他情绪消沉,并上前关心的,还是顾繁山。
后来他跟顾繁山成为了关系更进一步的死党,而林欣愉当初在他父亲面前利落地抛弃,让他生出了一种执念,只要女生中的第一、只要林欣愉选择自己,是不是就可以扳回一局?
时间久了,彧亮也分不清他是喜欢上了她本身,还是把她比作了一件待获取的战利品。
如果喜欢的占比更多,那在发现她两头都想要暧昧的时候,他的第一情绪为何是反感、恶心,没有半分心酸、委屈?
就像此刻一样-
今天不少同学都喝了酒,当然了,啤的,度数不高。
「手机还剩两格电了,好无聊啊。还要应付那么多打探八卦的人都怪你!」早在上第一道菜的时候,李兰幽给顾繁山发去短信吐槽长夜漫漫。
「我错了。」顾繁山滑跪得很快,但不改。
半小时后,大家介于半酣半饱之间,气氛越发高涨,已经在约下一场了。
「大家居然还要去KTV,今晚回家肯定很晚了」其实她的潜台词是,时间有限,她想把有限的时间花到二人世界上
李兰幽正埋头给顾繁山短信,周遭诡异地安静起来,她纳闷世界怎么一键静音了,一抬头,发现顾繁山正朝自己走来。
天啦,救命,别过来,老师还在我隔壁坐着呢!
看着男生手里的移动电源,她明白了他的好心,他是怕她枯坐无聊。
她不该吐槽今夜无趣的,更不该抱怨手机没电了。
她来不及编辑短信,顾繁山已经向王晓亮出声问好了。
早在前两天,王晓亮带着家人去空谷寺上香,就撞见顾繁山跟李兰幽并排祈愿,当时便有了猜测。
如今看来,果不其然!
“哼,你小子。”王晓亮闷哼一声,莫名带着老丈人的威严,看看自家闺女,又看看顾繁山,“你俩背着我搞早恋?从实招来。”
顾繁山笑起来眉眼清爽,“老师,冤枉,我们怎么敢啊,您放心,李兰幽同学始终坚持学习第一位,高考前我都不敢打扰她,她在您的影响下直接进步,我在她的影响下间接受您影响进步,我过来就是想敬您一杯。”谈话间,他很自然地将移动电源递到了李兰幽手里。
王晓亮一般是反对学生早恋的,眉来眼去都不行,但如果是互为动力、共同进步的,那就不一样了。
李兰幽这次一鸣惊人,以黑马之姿杀出重围,大大超出他的预期,他的原则完全可以随分数高低改变。
尤其,这小子接话温和妥善,把他哄得还挺高兴。
李兰幽静静注视着这一切,发现原本的灾难性思维是多余的,不由放松下来,唇边浮起微笑。
她忽然发现,跟顾繁山谈恋爱,还蛮给自己长脸的。
虽然会承受些没由来的恶意,比如此刻她已经感受了——附近的赖欣苒不甘的眼神能将她穿透,但她很清醒地反问了自己一句:你难道要因为忌惮这些,就放弃他这么好的一个人吗?
当然不会。
旁人的看法与态度,一文不值。
但一个好的爱人,千金难求。
跟顾繁山相处时,他总能让她心情安稳,朝正向路径发展,她知道他在向下兼容她,幸运的是他带着真诚与尊重而来,像傍晚时分温柔的夕阳,以暖意熨帖她的胸口。
就算以后的结局会走散,她也会握紧当下,不留遗憾。
李兰幽愣神之际,顾繁山换了位置,站到了她的一侧,浅浅碰了下她的胳膊,轻声提醒她,“你不会喝酒,我们一起给老师敬茶吧。”
“好。”她举起茶杯,与他的动作整齐划一。
许多人都注视着顾繁山那边儿的动静,包括高考失利后出来分散注意力的项竹。
她本就身陷谎言被揭穿的失恋漩涡里,眼看着李兰幽跟顾繁山像新人结婚一样给老师长辈敬茶,心灵又遭一击,失魂落魄地,连咬牙切齿的力气都没了,单方面跟人比来比去都比不过,这样关注别人、视.奸别人到底有什么意思?她只想回家见妈妈-
毕业生们赶往第二现场准备纵情高歌,顾繁山拉着李兰幽悄悄开溜。
月色揉皱了河面,晚风掠过巷陌,年轻的他们漫步在了文物保护区古老的墙根下,时而低语,时而默契地享受无言的甜蜜。
女孩突然仰头问他:“你今天是不是喝酒了?”
“嗯,喝了一点儿,怎么了?身上酒味很大?”他担心她不喜欢。
“我还没喝过呢。”
“你想喝?”
“嗯”
她直勾勾又怯生生地凝望着他的唇,他从她的眼神读懂了她的语言。
他早就想吻她、吻遍她,只是怕吓到她才迟迟不敢更进一步。
“都怪我,这种事情,怎么能让你主动提呢。”顾繁山埋头亲她,先是浅浅一吻,后是细细爱碾
许久后,他终于舍得放过她,她像缺氧的鱼,在他怀里贪婪地呼吸新鲜空气。
可想想觉得哪里不对劲儿,她不禁有些生气,“你吻技怎么那么好?”
“我要是说我梦里吻过你,你信吗?”
他的眼睛真明亮,还很迷人,看起来不像撒谎
但难道是那种梦?
她羞得捶打他的胸口。
他任由她打,乐在其中。
过了一会儿,她手累了,又不禁有些懊悔,“刚刚力气是不是重了些?”
“是有点儿。”其实没有。
“对不起”
“补偿我?”
“嗯?怎么补”
“偿”字还没说出口,就被他的吻吞进了喉咙。
李兰幽踮起脚尖,双手死死拉紧他的衣袖,逐渐沉浸在他克制又缱绻的力道中,唇齿亲密相磨。
就在她与他吻得难舍难分之际,浓郁的夜色中猝不及防传来刹车的巨响。
“李兰幽——”少年梅顺琦紧绷的声音猛然落入耳际!
女孩茫然从顾繁山的深吻里抽离,转头便看见梅顺琦带着薄冷的戾气从跑车上摔门而来。
不过,梅顺琦怎么可能对她发火,他的怒气完全是冲着顾繁山起的,只听他声线发沉地质问唇角还沾着女孩甜味的好友:“顾繁山,我不在日子,你就是这么撬我墙角的?”
李兰幽:哦吼!
完啦!
是的,完啦!
第107章 为读者76170587更新
(※:此章节接正文)
港式烧鹅店就开在海派风貌浓郁的十字路口。
距离午间的用餐高峰期还有一个多小时,店内位置充裕,两人择窗而坐。
点完单后,李兰幽偶尔欣赏车流与街景,偶尔喝两口白牡丹润嗓,就是不怎么直视对面男人的眼睛,可能是因为不熟,可能是还在为帐篷事件而不自在。
在人际往来中,一方若下意识地退缩,等于将社交的主动权割让给了对方。
此刻便是如此。
她的回避,给了顾繁山正大光明端详她的机会。
眼前的女人,与记忆中的容颜略有出入,褪去了雨季时期的幼态圆润,突出了淡淡的骨相美,气韵上也平添了几分知性克制。
顾繁山突然提议道,“你这几天开我的车吧。”
嗯?女人终于带着些微懵懂回视他,“你的车?”
“是啊,方便,坐地铁换乘麻烦,打专车又费钱。”
她谢绝了他的好意,“谢谢你啊,但还是算了吧,你把车借我,你怎么办?”
“我有两台,有一台开得比较少,你就当是帮我了,毕竟车子是放坏的,不是开坏的,长期不上路反而更容易老化故障,损坏电瓶。”
“”看着目光平静坦然的顾繁山,李兰幽笑着松口:“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店员把菜品甜点陆续端了上来,顾繁山以港式美食为切入点,跟李兰幽聊到了同在香港求学的经历,那些共同抚摸过的城市脉络展现在眼前,打开了李兰幽的话匣子,她这才惊觉她跟他打卡过同一间剧场、看过同一位歌手在红磡的演唱会、借阅过大学图书楼里的同一方馆藏、观赏过同一场辩论赛并代入正反方辩手的角度思辨、感受过尖沙咀码头上同一阵夏日季风、拍摄过维港同一天的秋日暮色
一顿饭下来,氛围意外的融洽,李兰幽渐渐不再拘谨,竟吃出了几分相逢恨晚的味道。
看着她天真不设防的样子,顾繁山眸中染上深沉郁色,不由低笑起来,他们的共同经历是真,但他蓄意拉近彼此关系也是真。
顾繁山还没来得及理清自己这么做的目的,但身体就是先一步做出了行动。
他想挖掘他们之间不为人知的共有过往,也希望她能同一时刻获悉这一切,虽然于他而言,知道得越多,心底的不甘也越浓。
餐近尾声,李兰幽的屏幕亮了亮,弹出新消息。
她拿起手机回复微信,没忘跟对面的男人解释,“梅顺琦找我,稍等一下。”
正午日头很烈,多亏贴了膜的玻璃漫反射,减弱了刺眼灼人的锋芒。
李兰幽低眸打字,盯着屏幕上的字句浅浅噙笑,任日光浸过清瘦柔和的半面轮廓。
梅顺琦问她在干嘛?有没有乖乖按时用餐?
她照实回复:「在跟顾繁山吃饭。」「想不到吧,我居然在路上遇到了他。」
女人正准备放下手机,不承想男朋友下一秒直接来电。
她面露费解,这人现在不是去机场接母亲薛小淮了吗?怎么这时候腾出手打电话来了?万一妈妈也在旁边呢
“不好意思啊,梅顺琦的电话。”她歉然地看向顾繁山。
男人不甚介意地笑了笑,示意她尽管接听。
李兰幽接起男友那疑似带着些许查岗性质的语音,大致交代了下中午跟顾繁山之间的一番巧遇。
服务员这时端来了饭后甜点奶蛋炖布丁。
李兰幽一手将手机贴紧耳边,一手拿起羹匙舀了一勺布丁,把淡奶香浓绵密的美味送入嘴里。
她的注意力被电话那头的梅顺琦分散,食物残渣蹭到嘴角也浑然未觉。
顾繁山留意到了她唇瓣边缘的奶白痕迹,默不作声抽出一张纸巾,递到她跟前,而后指了指自己的唇角作为提示。
她会意,很自然很平常地抬手接过,擦了半晌才后知后觉,倏地不好意思起来,刚才好像过于默契和熟络了。
“见笑了。”她收线后,讪讪地弯了弯唇。
“这有什么。”
“嗯”她垂头喝茶。
“刚听你们说,薛阿姨回来了?”
“是啊,从东京中转广州的航班。你在美国工作那几年,有见过梅顺琦母亲吗?”
“去纽约出差的时候,约了梅顺琦见面,顺便拜访过一次她。”顾繁山略作回忆。
“她性格应该蛮好的吧?”
“你在担心跟她相处不好?”
“呃有一点点。”
“薛阿姨比较看重眼缘。”
“眼缘?好吧”
“她也好些年没回国了吧,这次是打算定居?”
“我也不太清楚,应该吧。”
“但梅顺琦定居是确定的。”
“嗯”
“他高二出去的,那时应该才十七吧。”
“是啊转眼我们都三十了还好,才三十而已。”她后半句是说给自己听的。
李兰幽挤出微笑,不禁有些真情流露,“说起来,每次提到时间,我都挺感慨的,搁以前,我绝对不相信两个阔别十年的人还能有感情。人真是奇怪的生物,如果长期没见,也不怎么会想起,可一旦见了,接触了,误会解开了,曾经心动的烙印就轻而易举地复现了,熟悉的荷尔蒙记忆也会被唤醒。”
这点,他跟她不一样,他就没怀疑过一个人会记另一个人十年这件事。
毕竟,自身深有体会。
看着她甜蜜而怅然地提起另一个男人和她给予他的感情,顾繁山神色黯了黯。
他没由来地问她,“你知道峰终定律吗?”
李兰幽愣了愣,重复一遍:“峰终定律?”在大脑知识库里检索一圈后无果,只好摇头,“没听说过。”
“我以前上选修课,老师提过一嘴,据说我们在回味一段关系的时候,对这段关系的整体评价是好是坏、打多少分,取决于相处过程中情绪最强烈的事件和关系终结那一刻感受。其余大量琐碎的日常过程,则会被弱化,不在参考值里。”
他想,正因峰值事件太美好和终值结局太意难平,所以他对她才会这般余情未泯吧。
他能用理智尽量约束自己的言行,用专业知识解构爱意产生的底层逻辑,可就是没法阻止情愫继续滋生,没法浇灭心中的爱火。
李兰幽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以为顾繁山是在尝试帮她解释梅顺琦跟她的感情为什么能在数十年后复燃。
她想起了与梅顺琦逃课的那个的夜晚,应该算心动的高光时刻吧,至于终值感受,比起误会带来的怨恨,更多的是不告而别的惋惜吧,只不过她当年不愿意承认和正视罢了。
“谢谢你,我明白了。”李兰幽朝顾繁山发自内心地露出感念的微笑。
她又明白什么了
顾繁山气息微滞,喉咙一哽,他明明不是那个意思,呵,可又无从袒露真意-
饭后,李兰幽跟随顾繁山到他居住的小区,将那辆沃尔沃开走。
顾繁山回公司时,会议过半。
众职员见他姗姗来迟,暂停了讨论,纷纷站起身迎接。
“你们继续,不用管我。”他一贯的随和,坐到了会议最后排,安静旁听大家的头脑风暴。
坐在最前排的李舜私信他:「今天怎么换车开了?不是说那车太拉风了不喜欢吗?」
「以前参加复盘会最积极的就是你,今天居然还迟到了?真不像你的作风。」
李舜五分钟前透过落地窗看到了顾繁山在露天停车场泊车。
顾繁山收到微信,转头瞥了眼李舜,对方朝他挑了挑眉。
他笑了笑,没理会李舜的顽皮,正欲息屏,手机弹出一条最新的兴趣推送:「著作权纠纷?音乐制作人Eric女友手撕呼啸屯!」
第108章 为嘻嘻哈哈嘻嘻嘻(67718897)更新
雷雨交加了一宿,翌日风歇,城市积水如镜。
李兰幽在下榻的酒店梳洗一番后出发,打开车载导航,定位到了山西北路的宝丽轩。
早在昨晚惠禤就将见面地点发给了她。
停车场内,惠禤熄火落锁,却没着急上楼。
她始终遥望着车库入口,想做最后的确认——刚好像看见顾繁山的车了,就跟在她后头。
没一会儿,一辆哑光炭灰色沃尔沃果真出现在视野,往她的反方向找空位去了。
好像是女司机?
惠禤眉心微拢,仔细借着车尾灯看清车牌。
是顾繁山的车,错不了。
直到那女司机利落丝滑地倒车入库,朝惠禤挥手打招呼,她才一点点看清对方的脸。
“兰幽?你怎么开顾繁山的车?”惠禤从戒备状态一秒切换为松懈模式。
“他借我的,我昨天碰到他了,真是巧了,我订的那家酒店距离他的住处不远。”
惠禤压下心里突然冒头的某一丝异样直觉,“别的不说,顾繁山这人,对朋友还挺好的。”
“你不也是他朋友吗?”
“我?我是不得已退居到朋友的位置上的,这能一样吗?”
“不过,你开的好像也不是你的车吧?”李兰幽回头看了眼惠禤停泊的车位。
“嗯,陈曦的。”
“前夫哥?你们和好啦?”
“双方长辈还不知道我们离了,这几天陪他去养老院打配合去了。”
一路且行且语,两人很快到了餐厅。
这家店很神奇,有专门来打卡凹造型、一道菜拍200张照片的男女网红,也有吃完整顿饭不看一眼手机、全程用商务英语与客户交谈的精英高管。
李兰幽安然落座,翻阅起纯文字的菜单,“你今天怎么想到选这儿?”
“放心,前夫哥报销。”惠禤低头查看未读微信,发现其中一条是Rocco发来,便把手机屏幕面向李兰幽,“你还记得Rocco吧?你前同事。我都好几年没见他了,约我好几次,说想一起吃个饭什么的。”
“那你怎么不见?别是因为我吧?跟这种缺点不少但优点也很明显的人社交,只要不侵犯切身利益,你就兼容并包了呗。视作推心置腹的好友不大可能,但偶尔聚一聚喝杯下午茶还是没问题的。你要是想去,我准了。”
惠禤摇了摇头,“我不去。这人在大事儿上不堪重负,从上次合作的那场事故上就看出来了,小事儿上也不可轻信啊。他找我未必是真心喜欢我这个人,他不知道我已经离开上家公司了,也不知道我跟陈曦离婚了,认为我身上还有利可图吧。你觉得他是真不明白还是装糊涂?成年人的世界里,接连拒绝相见已经是很明显的疏远信号了。”
唔所以,这个道理惠禤也在顾繁山身上体会到了,是吗?李兰幽有些怜爱地看着惠禤。
短暂的分心后,把记忆接回当年。
那会儿两家公司跨界合作,打造车载学习生态,本来项目推进顺利,一切有条不紊,直到在落地环节才出了大岔子。
甲乙双方在4S店筹办亲子教育活动,邀请了许多车主家庭来参加。
因为涉及高端客群数据,需要走风控流程,车主信息通过甲方的脱敏处理,得先发给乙方总裁,经乙方总裁办确认后,再下发到品略和教研、产品部。
秘书Rocco正是负责文件整理、归档和中转的执行人。
由于公司当时还与另一家日产品牌在进行家庭安全出行的科普巡讲合作,一心赶着下班去gay吧猎艳的Rocco犯个低级错误,把参加日产车活动的儿童年龄段标注在了德系车的文档里,也没有做final check,就抄送给了下面的部门。
于是乎,活动当天,大家拿着为六至九岁的学龄儿童为重心打造的课程内容,迎来了三至五岁的低龄幼儿。
所幸李兰幽她们短暂的咋舌后反应迅速,教研部和现场讲师的工作能力也十分硬核,大家将原本的课件推翻,即兴发挥,把内容主题悄然更换成了更适合低幼儿童的趣味引导和感官小游戏,最终化解了危机。
虽然活动有惊无险地结束了,但事后追责的环节必不可少。
复盘会当天,双方都有高层到场。
提前一天在私下排查过整条链路的惠禤见Rocco全程一言不发、努力降低存在感,明白他是打定主意要甩锅了,不然早该站出来了。
她知道Rocco上面有人罩着,就算犯错也会被轻轻揭过——比如此刻,乙方某高层发言了,正试图把祸水引到小职员李兰幽身上,责问她为何对接不到位?为何不做二次复核?辜负领导们信任云云
彼时的李兰幽还是职场萌新,应对老油条转嫁过失的经验严重不足,一时间竟被唬住了。
她看向Rocco,Rocco则垂眼回避故作安分。
这一刻,她在吃闷亏中成长,意识到了工作留痕的重要性。
她明明当面跟Rocco提出过疑义,这次来现场参加活动的孩子跟之前研发部做的车机系统受众的年龄层有出入,总感觉不对劲儿。
Rocco则信誓旦旦地回复她,受邀人员是抽样出来的,不是所有,孩子的年龄有小幅波动很正常。
语气里还颇有几分嫌她咸吃萝卜淡操心的不耐烦。
本来这次项目李兰幽被越级提携,已经令许多人眼红了,何况她才办完月底离职的手续,高层知道她要走了,正是当替罪羊的不二人选。
李兰幽感觉自己就像新世纪的窦娥,不想认栽又找不到生路,万万没想到,这时站出来帮她说话的不是那个一直为她唱红脸的部门总监,而是总瞧她不顺眼的惠禤。
惠禤把过错揽到了自己身上,对众人道:“是我的责任,之前小李来跟我确认过受众的年龄问题,我疏忽大意了,没认真倾听她的疑点,就把她打发了。还好这事儿已经圆满过去,不然我压力也很大。通过这次的小波折,让我们见识到了贵公司各位职员团结一致解决危机的能力,临危不惧,善于应变,相信在未来,我们会有更多的合作。”
乙方上纲上线誓要追责的样子本来就是做给甲方爸爸看的,甲方都站出来说话了,他们自然高举轻放、见好就收。
李兰幽讷讷地看着惠禤,因为在场只有她确定,自己根本没有找过惠禤问过这个问题。
会议结束后,人群四散。
李兰幽凝着惠禤前往电梯的背影,眼圈微微滚烫起来,她很想拉住惠禤,大方地表达自己的感动和感激,可脚步却莫名怯懦,迟迟不敢上前叫住给予她善意的人。
她迈不出的那一步,如旧日光阴的结界,把她困在了青春期躯体化一样的场景里然后无数次设问项竹初中把她拉黑时是否会犹豫,邵妍松开她的胳膊、跟她撇清关系后是否也曾后悔,又或者她是不是哪里做得不够好
唉,还是算了李兰幽又缩进壳里了,可转念想到惠禤回自己公司后可能会面临的麻烦和上级的责怪,她真的无法坐视不理,于是,终于往前踏出了结界,朝惠禤的方向奔去。
后来,她们成了朋友。
忆起不打不相识的从前,惠禤用那种“承认吧你也很为我着迷”的表情问李兰幽:“你当时是不是感动得要以身相许了?”
“这炒饭还行,你也来点儿。”李兰幽尝了口乌鱼子蟹肉炒饭,演技敷衍地配合惠禤表演:“嗯,改名为惠李氏嫁过来的心思都有了。”
惠禤“啧啧”摇头,“你变了,你以前可不是这么糊弄我的,惠李氏。”
“你就当七年之痒嘛,看看怎么挽回我的爱、耐心和注意力。”
李兰幽说着,很随意地看了眼群消息,手持着勺子的动作突然僵住,脸色一点点变暗变严肃,“”
惠禤瞧出她的不对,收敛起不正经,关心道:“怎么了?”
“我又被挂网上了这是遇到辱追粉了吗”李兰幽把群聊页面推到惠禤面前。
「让世界听到我们的呼啸」,工作小群,李兰幽签约某唱片大厂后,公司以她为轴心建立的,为她配置的工作人员都在里面,上至A&R艺人总监、经纪人总监,下至宣发和公关、社媒运营、艺人助理等等都在里面。
而把歌手“呼啸屯”挂在网上的,正是歌曲制作人Eric的圈内女友张玥。
张玥所在的公司规模不大不小,比不上索尼环球这样的行业巨头,但在华东地区的版权圈有一定分量。
惠禤火速浏览完那则不实报道,气极反笑,因为担心李兰幽心情受影响,还不时偷瞄她的状态。
山辉:「沉住气,已经让法务取证了。大家今天下午在分部,再碰个面吧。」
山辉:「@诺桑觉寺,下午有时间吗?」
山辉正是一开始挖掘李兰幽、极力促成李兰幽跟公司签约的艺人总监。
“群里有人艾特你。”惠禤把手机递还给李兰幽。
等待李兰幽回复信息的间隙,惠禤思索起张玥这号人物,怎么感觉那么耳熟呢
大脑噼里啪啦电光火石之间,惠禤激动地站了起来,连续喃喃两次,“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惠禤一向遇事不惊,很少像现在这样控制不住表情管理,李兰幽稳了稳心神,拉了拉她的胳膊,“怎么了?是有什么重大发现吗?”
“我就说嘛,之前把你的作品推给了我朋友,他明明很看好的,为什么突然变卦了?原来是因为他跟张玥是同一家公司的,张玥是他上司!”
第109章 为瓜娃子(36921516)更新
Eric坐在录音室内,眉头紧锁,时刻紧盯着网络上的舆论风向。
张玥连续两次深夜发博,怒捶呼啸屯的才女人设,每回都没跟他商量。
情况越发不可收拾了。
早在第一条帖子发出去后,他就央求张玥冷静,不要再找事儿了,不想,在张玥眼里,以为他这是对呼啸屯还有情意,不舍得撕她,于是更来气了。
Eric一个头两个大,一边儿要稳住情绪化的张玥,一边儿在斟酌怎么跟李兰幽开口,让她心甘情愿地闭嘴挨捶。
他得罪不起张玥,所以只能把李兰幽当软柿子捏了。
以呼啸屯目前的知名度和粉丝体量,出事儿不至于引爆全国热搜,但音乐圈和粉丝圈还是激起了不少浪花。
截至目前,没开通社媒账号的呼啸屯一句回应都没有。
据他所知,李兰幽家境一般,没有签公司,没有行业靠山,更不可能有专业公关团队,就算她现在站出来为自己发声,声量也不会太大。
这个世道就是这样,泼脏水容易,澄清污名困难。
只要埋下怀疑的种子,信与不信,只在人心。
有些人愿意相信的不是事实,而是他内心愿意相信的东西。
比起承认一个女人有才华、有实力、靠自己,大众更习惯抱团猜忌,把她的成功归因为走捷径、找依附、出卖身体。
说不出为什么,围猎一个女人,就是很容易让大家莫名其妙的精神狂欢。
屏幕顶端浮出新的微信提示。
李兰幽:「我们能见个面吗?我现在在你工作室附近的书咖。」还附带一条地址定位。
居然大老远飞来上海了?
来得正好,省了他踌躇不安,妇人之仁。
关乎未来的职业生涯,这事儿一天不解决,他一天睡不踏实。
事已至此,他被高高架起了,如果彻底在舆论上稳占上风,商业价值兴许还能更上一层楼。
Eric拿起录音笔,理了理衣冠,俨然一副上战场的准备。
室外敞亮而燥热,葱郁老树环抱书咖。
推门进入店内,日光被刻意屏退,环境幽暗静谧,冷气很足。
深色胡桃木构筑起了整个空间的精致底色,哑光的银质餐具折射着暖调的橘光,半包卡座隔绝视线,私密又舒适。偶尔还能听见隔壁背对着他们坐的情侣喁喁私语。
Eric看着三年未见的李兰幽,含笑道,“你选的这个地方,真适合约会啊,也很容易让人掉以轻心。”
李兰幽:“别多想,单纯因为这儿距离你录音室最近。”
Eric:“闲言少叙,说吧,你这次来是打算跟我道歉呢?还是打算高价封我的口呢?”
李兰幽被气笑了。
笑了好一会儿后,她明亮的目光带着彻底的通透,如视小丑般看着眼前年长自己十岁的中年男子,“你在录音吧?所以一上来就倒打一耙。”
屁股还没坐热呢,就被揭了底牌,Eric面部表情短暂地皲裂,很快又调整出从容的样子,没关系,只要他坚定地颠倒黑白,打明牌依旧有效。
“我录音是为了给自己一个公道,你呢?你也在录音吧?回去剪辑成对你有利的样子。”
“人至贱,则无敌,我以前竟然没发现你是这样的人。你明知道我在上海工作期间写的那些歌儿,每首都做了版权登记,甚至《缺钱》还是在认识你之前就完成了著作权备案确权。你和张玥造谣我的时候,能不能对齐一下颗粒度?”
张玥激情开喷的两条千字长文,主要内容提炼起来无非就一句话:呼啸屯利用了Eric的好感,让Eric为她写了包括《缺钱》在内的好几首热歌,虽然版权上写的是李兰幽的名字,但实际创作人却是自己男友Eric。
张玥质疑李兰幽并非有真才实学,并暗示她离开上海后发的那些歌儿也是靠见不得人的交易换来的。
Eric:“《缺钱》是张玥不小心记错了,这点我代她向你道歉,但这不是你彻底洗白的突破口。”
“我原本想问你张玥发这样的帖子是怎么回事儿,其中是否存在什么误会,你也许是无辜的、你也许会给我一个合理解释,所以才特意来见你。现在我知道你是什么态度了,那也没必要再念及旧情了,我们法院见。”
李兰幽唤来服务员买单,“你好,账单分开算,AA。”
她连一粒咖啡豆的便宜也不会让他占。
临走前,李兰幽站起身,刚好呈睥睨的角度看他,字字冷清分明,又无尽嘲讽,“从前我视你为前辈和朋友,尊重你的行业资历,你说有什么原创作品和想法都可以优先分享给你,你会替我品鉴、把关,我信以为真,以为能获取你的宝贵意见,结果换来的却是你的一次次否定。时间久了,我以为自己真的不行,不适合吃这碗饭,一度失去创作热情。现在看着自己的歌曲被越来越多的听众喜欢,我不禁想问,究竟是你的专业性不足、干了那么多年都不了解市场,还是说,其实你一直都很嫉妒我?”
Eric嘴巴被封条堵住似的,一时之间连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
因为李兰幽说的是事实,他面对她时心中有一份不易察觉的妒意。
经玩乐队的朋友认识她那会儿,他已经入行十年了,一首拿得出手的原创作品都没有,一直靠年龄混资历,而她那么年轻,连正经像样的科班训练都没接受过,竟然能写出旋律和立意皆在线的歌儿,还不止一曲,创作周期那么短,灵感还那么多,这如何能让他不落差?不眼红?不忌惮?
何况,她眼高于顶,居然没看上他,婉拒了他暗地里的几次示好。
虽然后续他表现出了宜人的前辈风度,没有死缠烂打,但不代表他私心不记仇。
在她身上,他的自尊接连受挫,人性也一点点黑化,常常假借指导之名,对她行PUA之实。
Eric离开书咖后,隔壁座那对“情侣”也结账离开了。
“情侣”走进拐角,上了路边停靠的一辆阿尔法保姆车,李兰幽正坐在后排跟艺人总监等人交换信息。
这对情侣正是李兰幽的经纪人川媚和公司请来的资深律师。
山辉在行业内名气很大,Eric、张玥从前在行业内一些场合见过他,目前还不便出面。
他问二人:“怎么样?”
川媚:“给人打了个电话,就走了,估计是打给张玥的,安抚她呢,希望她能别在网上发声了。其实这事儿到现在,结合眼线的消息,我差不多也摸清是怎么个状况了,本质上就是一个懦弱无用的男人,为了挽留好不容易傍上的富姐 ,无中生有出了莫须有的才华,把兰幽写的歌儿说成是自己的,虚构出了一味奉献不求回报的才子人设惹富姐怜惜。令他没有预料到的是,富姐怒发冲冠为江郎,就不是忍气吞声的主儿,公然开撕呼啸屯,Eric那老小子估计也很害怕兰幽起诉他吧。”
小助理关心道:“原定下个月官宣兰幽跟公司签约的事儿,会延迟吗?”
山辉摇头,笃定地看向略带忧色的李兰幽,“当然不会,该怎么样就怎么样,我们按序推进。如有必要,甚至可以提前官宣。”
本来李兰幽露脸出道的意愿就不强,公司可不希望她临阵退缩。
没有这个站在前台的资质也就不勉强了,偏偏她原创能力、长相气质、演出水平俱佳。
至于她爸爸那点事儿,经过公司的风险背调,认为不足为虑。
如果有人拿这点做文章,公司会即刻启动应急预案。
努力摆脱原生家庭苦难、活成今天摇曳生姿的样子,说不定还能圈一大波粉。
川媚:“那我还是按原计划安排通告哦,空降live house现场和同公司歌手的巡演做暖场嘉宾。”
山辉点了点头,随后又给了李兰幽一个鼓励的眼神,对众人道,“拟律师函吧,但先不要盖公司的章,以呼啸屯个人名义状告张玥跟那个叫Eric的。等兰幽的社媒账号认证好了,再加上整理好的所有证据,一并发出去。至于公司的申明,等官宣日那天一起奉上!”颇有浓烈的为她撑腰的意思-
「我有份文件落车里了,如果不介意的话可以来找你吗?」
收到顾繁山这条微信时还没到饭点,但李兰幽已经跟新同事们提前吃上了。
李兰幽拿纸巾擦了擦嘴,秒回,「我晚点给你送过去吧。」
顾繁山:「正好一起吃个饭?」
李兰幽:「哈哈,不巧,我已经在吃了。」
她随便找了个角度拍了张美食照发过去。
顾繁山:「又是粤菜?」
他看见图片上的烤乳鸽跟避风塘炒蟹。
李兰幽:「是啊……连吃三天了。」
顾繁山:「不想换个口味?」
「明天一起吧,请你吃别的菜系。」
李兰幽一时有些看不清顾繁山的内心。
最开始她以为顾繁山请她吃饭是为了尽地主之谊,后面主动借车给她是看在梅顺琦的面子,再加上之前错信袁霞的事儿,他可能对她心存愧疚吧?
可今天又邀请她,是不是有点儿太频繁了?
虽然李兰幽偶尔有些自抑自卑,但她不代表她是个粗线条的女人。
难道顾繁山对她有意思?
别是因为云南旅行时走错帐篷的事儿吧?
不小心的大面积皮肤接触刺激了他的c纤维神经,让他误以为自己对她产生了心跳和好感?
她还没理清状况,顾繁山的新消息又进来了。
「今晚我到你酒店车库等你?」
李兰幽:「好啊。」
她想,如果今晚取走资料,那明天的饭应该就省了吧?
可晚上见面时,顾繁山却道,“已经约好餐厅了,中午、晚上都行,看你时间就好。”
他约了两个时段,留足了余地。
第110章 为自信勇敢健康超有钱的女人(42215769)更新
白日喧嚣过后,沉沉夜色如薄纱覆落楼宇与街巷。
酒店大堂,挑高的穹顶布满钻光。
李兰幽仰头盯了盯繁星,无聊地收回目光,看向同坐在沙发休憩区对面的顾繁山。
一时无话,她很浮于表面地牵了牵嘴角。
原本约了车库见的,但感觉像特务交头,她还是换了个优雅明亮的地方,将顾繁山要的文件带给他。
顾繁山今夜没开车来,正准备用手机打车,她出于礼貌,也没有立即上楼。
微信上好像有人找,他低头回起信息。
李兰幽说起无关紧要的闲话:“这么晚了不回家,打算去哪儿?”
她知道他家就在附近,如果回家应该会选择步行。
“很晚吗?”顾繁山息屏。
她看了眼酒店大堂的圆形雕花挂钟,好吧,才八点多。
顾繁山道:“附近的剧场有深夜开放麦的演出,今晚九点开始,要一块儿吗?李舜也在。”
李兰幽:“没事儿,你们去吧。”
她想这种临时邀约,应该只是客套而已。
“李舜手上原本好几张票,刚好剩两张没派出去,不去就浪费了,我也是临时被通知的。刚刚李舜找我,我跟他说你现在跟我一起。”
“这样啊那演出嘉宾都有谁啊?”
顾繁山说出了好几个她耳熟的名字,尤其是一个叫老黄的归国脱口秀演员。
李兰幽心动了,老黄已经算华语圈很有名气的OG了,这种级别还参加拼盘,大概率是测试新段子的效果。
女人笑眼弯弯,“那就一块儿吧。要取消叫车吗?开你那辆沃尔沃?”
李兰幽的反黑证据其实来上海前就整理得差不多了,但社媒账号还在等待认证,律师函也要明天才出来,网络上的人被带节奏,已经出现不理智的骂声。
她需要分散注意力,不然会忍不住关注舆情。
虽然公司的意思是让子弹再飞一会儿也无妨,不介意越来越多的人关注到这件事儿,反正李兰幽清者自清,等真相大白那天,还能涨一波怜爱粉。
恶人无心插柳,正好省了他们新人期的宣传费了。
“那边不好停车,还是打车吧。”顾繁山看了看专车的位置距离,“师傅快到了,咱们出去等吧。”
黑色大众迈腾行驶在灯火长河间,老洋房与梧桐交替闪过。
两人并排坐在舒适而私密的车后座。
李兰幽说:“其实我以前专门去看过老黄的线下。”
“你很喜欢他?”他佯作不知。
早在刚加她微信那会儿,他就翻遍她的朋友圈动态了。
今夜所有的巧合,都是他的刻意而为。
不知情的女人毫无防备地掉进了温柔的圈套里,纵容他一点点靠近,“在脱口秀演员里,算比较欣赏的了。”
开心的两小时过去了。
虽然李舜最后也没出现。
散场了,剧场外挤满了扫共享单车和打车的人。
顾繁山没着急叫车,“饿吗?要不要吃点东西?街角有家小酒馆,走路很快到。”
李兰幽转了转漂亮的瞳眸,“可以啊,要不要叫惠禤出来?”
“这么晚了,人家都休息了吧。”
“没事儿,她经常熬夜。”李兰幽说着就要给惠禤去信。
顾繁山沉然无声地看着她,轻叹了一声。
李兰幽没法无视他的叹息,打字的动作停顿,抬头凝视他,“怎么了?”
顾繁山无奈道,“如果我没有自作多情的话,你是想为我跟惠禤牵线搭桥才要约她出来吧?我理解你的好心,但有些事情不能勉强。”
“啊对不起。”李兰幽顿然惭愧,决心不会再犯。
“没关系,那就请我吃顿宵夜,抵消歉意吧。”他唇角噙笑,一副温和很好说话的样子,嗯,跟刚才那种温和的果决截然不同。
两人沿街漫步,李兰幽忍不住向他打探,“我能知道你为什么拒绝惠禤的心意吗?”
他怔了怔,半晌无言,仿佛很意外她对这个问题的执着,李兰幽突然后悔自己好奇心太重。
如果按梅顺琦的风格,他估计会直说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但顾繁山很耐心地听她把后续的话说完了,并且认真思忖怎么回答才能照顾当事人自尊,哪怕当事人并不在场。
李兰幽补充:“惠禤性格很好,善恶分明,待人真诚,外貌也不差,还在外企工作多年,年薪很高,又是本地人。”
她知道有些男性介意女方结过婚,但惠禤跟前夫至少没有孩子,在那么多闪光点面前,区区一段婚史不足为虑吧?
李兰幽认为顾繁山在国外待过几年,思想应当比较豁达开明。
顾繁山:“惠禤很优秀,这一点毋庸置疑。坦白说,因为学业和工作的原因,这些年,我有幸认识了许多优秀女性,但欣赏和爱慕是两回事儿,总不能我结识一个就爱一个吧。”
“话是这么说没错”他讲得很有道理,但又感觉哪里不对劲儿,他还是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啊。
罢了,人家已经给足体面了,她再纠结他具体哪点儿没看上自己朋友好像也没意义。
再说了,惠禤未必喜欢她擅做主张去刺探他对自己的看法,告白前也就算了,如今都被明确拒绝了,好像有点儿多此一举了?除非惠禤也想让自己死得明白点儿。
李兰幽跟着顾繁山的脚步,闷头往前走。
其实她还很想趁机八卦一下顾繁山跟林欣愉高中时的关系,但又担心对他而言旧事重提太过冒昧,何况,真要问了,会显得自己太关注他。
到了小酒馆,她象征性地吃了点东西。
虽然吃得少,但清酒倒是喝光光了。
清酒酒度数低,对她而言,属于小酌怡情的范畴。
顾繁山也不饿,他的醉翁之意,他心底清楚。
隔壁桌的一对男女大概才认识几天,不是很熟,但感情升温速度很快,正处于彼此上头探索的阶段。
女生抵掌托腮,跟男人探讨着《星际穿越》的剧情。
说是探讨,其实大部分时间都是男方单方面在输出,女生好几次想纠正他的错处,可始终插不进话,便放弃了,包容地看着男人卖弄学识。
最后,连黑洞和虫洞都弄混了的他可算说累了,带着几分优越总结道,“其实诺兰吧,也不是特别牛,被捧得有点儿高了,你不觉得吗?披着物理学的严谨外壳,端出一锅爱能穿越维度的心灵鸡汤。”
话毕,表现欲爆棚的男人不忘观察周遭安静的食客们的反应。
女生不置可否,笑笑起身,“吃得差不多了,我们走吧。” 不知道是真吃饱了,还是希望他别在这儿丢脸了。
待两人走后,一直偷听兼偷笑的李兰幽抬起眸来,发现顾繁山正含笑看着自己,显然,他这样观察她有一段时间了。
她微窘,摸了摸微醺后的双颊,“其实我只看过《星际穿越》的解说,感觉还不错。正片真的有那么难看吗?”
“我个人觉得很好看。”他闷笑一声,“可能我的境界比不上刚才离开的那位仁兄吧。”
李兰幽知道他在说笑,但还是安抚道:“别这样,他最后那句点评我以前也刷到过,他拾人牙慧罢了。”
顾繁山敛去唇角的弧度,神色逐渐安静,目光一寸一寸落在她的脸上,“其实,好看或难看,你亲自看了不就知道了?”
李兰幽感觉像穿回了中学时代,拉住学霸问他某题的答案和思路,学霸淡淡推开她说自己求解不就知道了。
有一类聪明的人就是这样,很反感那种无主见、不思考的笨蛋。
她心头突然产生退避的情绪,“呃,呵呵,我回去看吧,爱奇艺什么的应该有片源。”
岂料,对方接下来的话是令她大脑宕机了半秒。
“你不觉得投屏看会更沉浸吗?有空可以一起。”
“嗯?”她睁着酡红的醉眼,警觉狐疑地盯着他,双臂呈防御姿势抱肩,“你是在邀请我去家吗?”
“想什么呢你?我说我家有投影仪了吗?”他抬起手掌想蹭蹭她,微微悬在半空,还是放下了。
她紧忙捂脸,“啊抱歉,是我太龌龊了,所以看什么都龌龊。”
她借着酒劲儿,说话较之前直接。
人也更活泼、更大胆了。
怎么看出来的?
除了语言,肢体幅度变大了,小动作变多了,连笑容都从淑女式抿嘴笑转换成了丹唇露皓。
那他是不是也可以跟着无所顾忌了?
想什么呢大馋丫头,他指的是言语上稍微放开一些,就如她现在一样。
“如果我真想骗你去我家,我会告诉你我家有一套《星际穿越》的黑胶唱片,b面有专属的刻蚀,全球限量就那么几张,你想去听听吗?”顾繁山明亮的眼神随着话语的递进,变得专注而幽深。
李兰幽努力清醒了几分,想要分辨他话里含有多少逗趣的成分。
心里得到某个判断后,她忽然不敢不正经了,挂在嘴边的笑容一点点往回收。
她对音乐兴趣强烈,自己也作曲,所以不可能不认识汉斯季默这样的大师。
而且,黑胶是最接近原始母带的听音载体,她习惯用它分析乐器成分、编曲层次和混音逻辑。
他精准踩中了她的死穴。
李兰幽尴尬地移开眼睛,脖子发痒似的摸了摸,“呵呵,骗人的吧。你家真的有吗?”
“有。”他很认真。
“想,但不能。”她垂眸,小脸寂静,没去看他反应,片刻后打起哈哈,试图搅碎这逐渐不对劲的气氛,“哎呀,酒足饭饱,吃得也差不多了,今天就到这儿吧!”
顾繁山喉结滚动,话到嘴边又被活生生咽了下去,他掩起眼底翻涌的情绪,很配合地随着她露出若无其事的微笑-
李兰幽强撑着最后一点儿力气快速卸妆洗漱,最后放肆地倒向洁白柔软的大床上。
说好是她请客,结果最后还是他结的账
虽然不敢承认,但她跟他度过了一个愉快的夜晚。
不对,她愉快她确定,至于他用什么形容词给今晚的相处定性,她就不清楚了。
也不对,不是愉快的夜晚,更像是意犹未尽的夜晚
她双腿搅起被子,侧身夹住,不禁思考起明天,明天不是还要一块儿吃饭吗?【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