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握雪本来就已经对菲尔德很不耐烦了,莱因过来接他,又不是专门来受委屈的,他在心里重复了几遍自己二年级普通学生的人设,才勉强没有直接动手。
他盯着菲尔德,毫不客气:“平民思维再怎么上不了台面,至少也懂什么叫自取其辱,莱因在旁边安安静静看书,你自己非要去问,莱因猜对了你又不高兴,怎么,是嫌他猜得太准,戳破了你的脸面?先撩者贱的道理懂不懂?”
被祁握雪的杀伤力惊到了,维德蒙差点鼓掌,正好对上菲尔德转过来的视线,他险险把“骂得好”三个字咽回肚子里,清了清嗓子,表明立场:
“对,再怎么说大家都是同学,无论如何也没必要进行人身攻击吧?另外,如果你觉得和肤浅的平民一个小组,会拉低你的身份,那你完全不用委屈自己继续和我们一组。”
菲尔德沉着表情,看向萨尔,没想到萨尔避开了他的目光,眼里满是失望和陌生。
看了眼一直没出声的莱因,知道自己暂时没办法拆穿这个装货,菲尔德想到家族里给他的任务和他现在的处境,拳头握紧又松开,硬生生将怒火强行压了下去。
指尖在太阳穴上按了按,菲尔德露出一点疲惫又勉强撑着的笑容,又恢复了彬彬有礼的模样:“抱歉,从刚才开始我就一直头疼得厉害,情绪有些失控,所以才有点口不择言,实在是失礼了。”
他顿了顿,语气更温和了些,“莱因,你应该不会把这点小事放在心上吧?”
没人接话。
祁握雪在心里写下大大两个批注——装货。
真把贵族得罪了也不是什么好事,对方递来台阶,维德蒙见势赶紧硬着头皮打圆场:“吵架归吵架,吵完了大家都还是同学嘛,还有小组作业要做呢。”
“对,大家都是同学。”菲尔德遗憾道,“不过头实在太疼了,我可能要去旁边的休息室休息一会儿,后面的讨论我就没办法参加了。”
说着,他目光移向祁握雪:“祁握雪同学可以陪我走过去吗?耽误你一点时间,我有些话想跟你说。”
祁握雪正想拒绝,忽然感觉到,有人借着遮挡,轻轻握住了他垂在椅子旁边的手。
力道很轻,轻到祁握雪不费任何力气就能挣开。
见祁握雪没有马上回答,似乎在犹豫,菲尔德又意有所指地道:“只是一点学校里的事,想必你的伴侣不会介意的。”
握着自己手腕的手力道依然很轻,不过,不但没有松开,还轻轻晃了晃。
这两下,把祁握雪的心跳都要晃乱了。
他不动声色地反握住莱因的手,朝菲尔德道:“如果是想道歉,你应该直接对莱因说,如果是别的话,大可在这里说出来,当然,如果在这里说不方便,那就不用开口了。”
菲尔德笑容凝在嘴角,差点维持不下去,生硬道:“既然如此,那我也不好勉强。”
确定活动室的门关上了,菲尔德不会再回来,维德蒙一屁股坐到椅子上,拍拍胸口:“兄弟,你可真勇,我都怕你冲上去就是一拳!”
祁握雪坦白:“我确实这么想过。”
想的还不止一拳。
“别啊!嘴上吵两句还好,又没人录音,而且你还吵赢了。要真动手了,那可就留下证据了!”维德蒙语重心长,就怕祁握雪冲冠一怒,“菲尔德再是旁支,也冠着‘索恩’这个姓氏呢。”
他又招呼有些神思不属的萨尔:“来来来,我们抓紧时间看资料,早点看完早点回家!”
虚拟屏还亮着,祁握雪看了看时间,转身趴在椅背上,朝已经坐回沙发里的莱因道:“要不了多久了,你要是无聊的话,可以继续看会儿书,不要被那个面具人影响了心情。”
不过,今天这样的情形,菲尔德竟然都把火压了下去,还装头疼也要把话强行圆回来,牢牢守住自己不歧视平民、平易近人的人设,到底是图什么?
“好,”莱因对他笑了笑,暗蓝色的眼里是明显的愉悦,“谢谢宝宝保护我。”
祁握雪莫名有点不好意思,习惯性地摸了摸自己的绿宝石耳坠,嘀咕了一句:“这叫什么保护,你脾气太好了,都不会骂人,我只是帮你怼了两句。”
说完,祁握雪又隐约觉得不太对劲——莱因的声音听起来似乎……有些虚弱?
想到莱因有过喷血腥味阻隔剂的前科,祁握雪朝萨尔他们快速说了句“抱歉,等我一分钟”,直接起身走到单人沙发旁,蹙着眉,摸了摸莱因的额头:“怎么了,是有哪里不舒服吗?”
他站在莱因长腿中间,一边问,目光一边在莱因身上睃巡,试图看看有没有哪里在流血。
莱因仰着头,任他摸,脸上有瞬间的惊讶,像是没想到他会发现,一双暗蓝色的眼睛注视着他,哑声道:“没事,只是有点头晕。”
祁握雪眉皱得更紧了,头晕?难道是前两天受伤流了太多血,身体还没恢复?
他再次被普通人身体的脆弱程度刷新了认知,想起什么:“楼下有医疗机器人,走,我陪你去看看!”
莱因有些无奈:“只在楼下的话,我自己去就可以了,维德蒙和萨尔都还在等你,放心,我很快就回来了。”
祁握雪只好不放心地叮嘱:“好吧,那要是有什么事,你就给我打通讯。”
见人都走了,祁握雪还盯着活动室的门,一副人在魂没在的模样,维德蒙掐着嗓子学祁握雪说话:“有事记得给我打通讯哦!救命,谁来保护一下我这个遭到了冲击的单身狗!”
祁握雪拉开椅子,恶寒了一下:“这么正常的一句话到了你那里,怎么变得这么肉麻?”
“什么叫到了我这里才变肉麻的?”维德蒙观察下来,有点奇怪,“我发现你对莱因队长的保护欲好强!真要论武力值,你比莱因队长差那么大一截,再怎么都应该是他保护你吧?”
萨尔也在一旁点头表示赞同。
祁握雪一脸“你不懂”的表情,理直气壮:“我和他结婚这一年来,无论发生什么事,莱因都没有发过火,他作为缉查员,武力值确实比普通人高很多,但除了工作以外,轻易不会动手,情绪一直非常稳定,所以才容易被那种人欺负,我当然要保护他才行。”
而且论起真正的武力值,莱因那么脆弱,肯定是他保护莱因啊。
维德蒙和萨尔对视一眼,两个人都从对方眼神里看到了同一个词——恋爱脑!
活动室的门在莱因身后关上,他没有直接下楼,而是按照指示牌,走到了休息室的区域。
走廊尽头,一扇门开着,莱因脚步没有任何停顿,径直走了进去。
休息室内里面积很大,布置复古而奢华,深棕色的地板上铺着厚厚的地毯,厚重的深红色丝绒窗帘从天花板一直垂到地上,旁边是整面墙的木质酒柜,摆放着无数颜色深深浅浅的酒瓶。宽大的沙发覆着绒面,靠背和扶手都滚着金线花纹,菲尔德坐在上面,翘着腿,正在看虚拟屏上的机甲对战。
晃了晃手里的酒杯,看见进来的人,菲尔德扬扬眉,嗤笑一声:“该说你胆子大呢,还是不自量力呢,竟然还真敢来。”
门已经被关上,菲尔德勾了勾手指,四个保镖从暗处走了出来,静静站在原地,等候命令。
“我知道你是缉查员,还觉醒了c级精神力,但你面前这四个人,可都跟你一样。”菲尔德靠着沙发,饶有兴致地抬眼看向莱因,“名贵艳丽的花种在泥地里,总会让人觉得可惜。以你的身份,反正都留不住的东西,倒不如识趣一点,以免自讨苦吃,你说是不是?”
“要是我拒绝?”
像是意料之中,菲尔德笑了一下,取过旁边的酒杯,往里倒了酒,接着,手指将酒杯往莱因的方向推了推:“尝尝?年份差点,味道还不错。你想要什么,直接说吧,只要不是特别过分,我都可以满足你,就当交换。”
莱因没有接。
表情骤然冷下来,菲尔德像是已经失去了耐心:“还真有自讨苦吃的人啊?”
下一秒,有拳头裹着风,直直击向莱因的太阳穴,莱因身体往左微移,拳头便擦着他的耳朵,与此同时,他闪电般反扣住对方的手腕,顺势向下,直接手臂反拧将人砸到了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咚”声。
紧接着,他仿佛身后长了眼睛,一脚踹上偷袭的人的膝盖,骨头碎裂的声音响起,又趁对方重心不稳,左拳砸过太阳穴,右手掌心迎上了从另一侧袭来的拳头,随即一压,又是一声骨裂的脆响,再一用力,袭击的人撞在了酒柜上,酒瓶噼里啪啦落了一地。
起初,菲尔德还是一副看好戏的表情,不过一个转眼,三个保镖躺在地上,没了动静,他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
“砰”的一声巨响,最后一个保镖被重重砸在了菲尔德面前的长桌上,看不出伤在哪里,却动弹不得,只剩喉间有几声痛嗬。
而莱因站在原地,连呼吸都没有乱。
怎么可能?菲尔德站起身,往旁边退了两步,下意识想避开长桌上的人,刚想说什么,喉咙一阵剧痛,整个人都被狠狠掼在了墙上,耳朵里全是嗡嗡的杂音。
脚尖只勉强够到地面,他试图掰开掐着自己喉咙的手,但无论他用多大的力气,那只手都如同铁钳般纹丝不动,甚至手指还越收越紧。
此时,莱因的眼神冷漠阴郁,和在活动室时,仿佛变了一个人,菲尔德本能地感到恐惧,他用力挣扎,发出断断续续的声音:“我……我姓索恩,你要是杀了我……你和祁握雪也活不下去……”
莱因力道没有收回半分,意味不明地回答:“是吗?”
“你虽然姓索恩,但没有觉醒精神力,连联姻的价值都没有,就我所知,你的父亲卢沃·索恩五年前就已经被逐出了家族,你说,如果被别人知道,你每年都从管理的矿场中挪用资金,去资助你那个背叛家族的父亲,你现在的位置还坐得稳吗?”
菲尔德瞳孔一缩,心里陡然冒出阵阵寒气——这些事,这个叫莱因的人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海石二”这种偏僻的中等居住星,根本不可能有人知道他的底细才对!
他在他父亲被家族定罪前,及时撇清关系,才没有被殃及,得以留在索恩家族,又得益于早早投靠了主支的一个堂兄,才拿到了管理矿场的职务。
他资助父亲的事一旦泄露,先不说有多少人想把他手下的矿场抢走,他连能不能继续保留“索恩”这个姓氏都不一定!
掐在喉间的手指越来越用力,因为缺氧,菲尔德眼前一阵阵发黑,嘴里满是血腥味,他艰难地发出声音:“我可以……给你很多……很多钱……”
他等了一会儿,却发现对方的手指一寸未移,仍旧没有放开他的打算。
这时,莱因的个人终端响起提示音,是祁握雪打来的通讯。
莱因接通的同时,手指收紧,将菲尔德的声音死死压在喉咙里,确保不泄露出半点。
他说话的声音温柔:“宝宝,怎么了?”
祁握雪担忧的声音传来:“你找到医疗机器人了吗?要不要我过来?”
莱因:“放心,我已经找到了,很快就回来了。”
耳边的嗡鸣声越来越大,菲尔德恍惚觉得自己会死在这里,像是只有几秒,又好像过了很长时间,卡在喉间的手指骤然松开,菲尔德脱力般倒在地上,狼狈地双手捂着喉咙拼命喘着气,引起一阵剧烈的咳嗽,满脸都是生理性的眼泪。
他不敢抬头,更不敢和对方对视,满脑子都是这个人绝对不可能是什么普通的缉查员,疯子!完全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莱因看着胸腔剧烈起伏着,贪婪地往肺里灌着空气的人,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动,拿起长桌上放着的热毛巾仔细将手擦干净。
颇有耐心地等人停下咳嗽,应该能听进话了,他才开口道:“不要拿你的脏眼看他,一眼也不行。”
活动室里,听见门打开的声音,祁握雪回过头,看见莱因,总觉得对方好像比去之前更虚弱了一点,连忙迎上去,担心地问道:“医疗机器人怎么说?严重吗?”
莱因把手里的药给祁握雪看:“有点贫血,开了补血的药,不严重。”
“那你现在还晕吗?”祁握雪看了两眼说明,拆开药袋,学着以前莱因的样子,先自己尝了一点,再喂到莱因嘴边,“现在先喝一次,能舒服一点,药的味道有点怪,不过不苦。”
莱因眼里浮出零星的笑意:“那喝了有什么奖励吗?”
祁握雪耳尖微烫——他偶尔身体不舒服要吃药,就会这么问莱因。
瞪了莱因一眼,又别开,小声道:“喂你还不够?没有奖励,快喝!”
维德蒙正站在窗边,揉了揉看论文看得发酸的眼睛,忽然道:“咦,那个不是菲尔德的车吗?我在学校见过好多次,肯定不会认错,奇怪,他怎么突然走了?”
就着祁握雪的手把药喝完,莱因听见这句话,抬起眼:“没打招呼就走了吗?可能是菲尔德同学头太疼了吧。”【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