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夏物语》是程听夏19岁担任领舞的一支现代风芭蕾舞剧目,后一年又一年,三年她凭借自己对《仲夏物语》的独特领会,不仅让《仲夏物语》成为爱乐芭蕾舞团的招牌,也让程听夏完成自己的首席之路。
南城仲夏的到来,也是《仲夏物语》再度上映的时间。
晚上,程听夏跟着院长和投资方吃饭。
“圈内都知你对酒精过敏,你就坐在那里,让资方知道是你跳的。”
资方只认程听夏跳这支舞。
程听夏点点头,跟院长走过拐角,另一相对的拐角走出一高大身影,注视着离去的娇俏背影。
注视时间长了,高大身影之后走出另外一道影子。
“队长,看什么呢,大家都等你进去。”
“没什么。”
江屹燃面无表情收了目光。
饭桌上,程听夏露着一张纯天然的脸,听着医疗行业、消防器材行业、民航行业的男人们侃大山吹牛皮,寡淡无趣。
“小陈是吧?”那人打了个酒嗝,蒸发的气味全都飘向程听夏,程听夏放在腿面上的手顷刻握成拳,“咱俩本家一家。”
是程不是陈,程听夏要解释,院长开口截了她的话头。
“小夏,你不是要去卫生间吗,我来招待陈总。”
程听夏秒懂院长意思,起身。
饭店这一层的卫生间男女净手是共同的,程听夏压根没去卫生间,站在洗漱台前,从包里拿出白茶香水,往身上喷了那么两下,深吸一口气,确认周遭是白茶的香气,她呼吸缓缓均匀。
也是那一瞬,她看见镜子里的江屹燃。
男人黑眸星目,身形挺拔,黑色短袖里隐约可见几寸白皙皮肤,与裸露出来的古铜色皮肤形成鲜明对比。
那晚之后,见过两次。
一次是江屹燃送悦悦来培训班,一次是他奔赴火灾途中的偶然相见。
这两次,她都没有跟江屹燃说话。
这一次,不会例外。
程听夏露出标准的笑容,优雅从江屹燃身边离开,男人硬朗声音冒出来。
“你喝酒了?”
程听夏没理,男人伸出手臂,拦住她的去路。
这下,程听夏不得不停下。
“喝酒了?”
程听夏有些醉意的眼神看过去:“江队,你脸疼吗?”
江屹燃没反应过来:“什么?”
程听夏眼神里的戏谑加重:“男人总是这样,以为自己是掌控者,前一秒跟人家说不要在他身上浪费感情,后一秒又来关心人家,怎么,后悔了?”
江屹燃:“……”
程听夏还是那股柔和的调,却带了锋芒。
江屹燃看她一眼,收了手臂。
程听夏耸肩,跟前两次一样,看都没看他。
这不是他自己想要的结果吗,就这样,再也不要往来。
一切朝着他想要的方向发展。
程听夏出去太长时间不好,院长实在扛不住一群总的催促,把她叫回来。
她屁股刚落座,陈总的手就要落在程听夏肩膀上,程听夏眼疾手快歪坐下没坐稳跌了下,院长招呼她坐在她的一旁。
程听夏坐过去,陈总还要去追程听夏,被院长拦下来。
“什么意思,坐都坐不好,站着跳舞就能跳好?!”陈总酒也不喝了,往桌上那么一摔。
院长笑呵呵替他重新把酒杯端起来:“陈总,小夏是我们爱乐的招牌,去年她成为首席后,客座率都翻了两倍,收益更是翻了十倍……”
院长带着数据来,陈总压根不看那些,他推开院长,把酒杯伸过去,让她喝。
“陈总,抱歉,我酒精过敏。”
陈总不屑:“老子听了太多这样的借口,最后还不是照样喝。”
“这样,你喝一杯,真要过敏,老子直接投原定金额的三倍。”陈总五十多岁,肚子大的跟塞了两个大气球,脸上的肉堆积在一起看的人恶心,尤其靠近时,能闻到一股若有若无好几年没洗澡的臭味。
原定金额的三倍,可以让爱乐运转五年,可以让爱乐五年内其他女孩不用再陪酒。
程听夏目光落在那杯酒上,手心里的手机震动了下。
【j:别喝酒】
他说不喝就不喝吗,院长在听到原定金额的三倍,话都变少了。
程听夏沉气,伸手——
大门哐当被推开,发出的声音刺耳又响亮,让人不得不看过去。
“谁?”陈总脸上不悦,江屹燃大步跨着,无所畏惧,走到他跟前,一把截过他手上的酒杯。
“什么酒啊,这么难闻。”
他直接把酒连带着酒杯都扔进垃圾桶里,嚣张,狂妄,眼里的冷感瘆人。
周围人发出倒吸气的声音。
商业饭桌上,就是有高低层次之分,陈总无疑是这次的主位。
“你是谁,怎么敢……”有人想拍陈总马屁,话刚出,被陈总拍了下脑袋。瞬间,他说不出话来。
“江队,您怎么会在这里?”
陈总脸上恭维讨好的笑更是让周围人震惊。
陈总心里骂道,知道这是谁吗,南城消防队队长不过是他最不起眼头衔之一,他爷爷奶奶正正经经红军出身,外公外婆亲妈从手里溢出来点钱就够他们几辈子随意挥霍。
幸好,幸好他有见过江屹燃,不然,今天怎么死都不知道。
江屹燃没回话,目光直挺挺落在程听夏身上。
程听夏从刚才的错愕中回神,脸上挂着寡淡神情,眼神看都不看他。
“喝过酒没?”江屹燃问。
程听夏理都不理。
空气静了一分钟,大家都看出来江屹燃是在问程听夏,偏偏女孩不理人。
这情况不是在哄生气的女朋友是什么。
陈总:“没有!没有!”
他大喊证明,生怕得罪江屹燃。
可是,无论他喊的多大声,江屹燃就跟听不见,他就看着程听夏,要程听夏给一个答案。
“小陈,你……”陈总忍不住催程听夏,江屹燃一下听出不对。
“小陈?”江屹燃反问,陈总后背起了一层压力,“陈总,耳朵不好就去治,她叫程、听、夏。”
陈总冷汗直流,程听夏没对江屹燃露出的好脸色反而对他露出来。
“陈总,名字不重要,您看您的投资金额……”
陈总额头抽抽跳,不不不,祖奶奶,名字重要,重要的呀!
江屹燃冷冷眼神同步跟着投过去,陈总大脑一抽,m的,他身上戾气怎么那么重!
“投资金额的十倍,十倍!”
程听夏脸上荡漾出笑来,眼神转而询问起其他人。
“五倍。”
“三倍。”
“四倍。”
这一晚,爱乐拉到前所未有的投资额。
当下,院长让人备好合同,签好。
后面,因为程听夏一句“我不喜欢喝酒”桌上摆上可乐。
江屹燃知道她对饮食控制极其严格:“换无糖可乐。”
程听夏对他沉闷的脸有了几分松动。
无糖可乐拿上来,程听夏喝都不喝,江屹燃又点了柠檬水。
程听夏这才开了口,喝了点水。
“你怎么还不走?”喝完,她嫌弃地看了眼江屹燃,似乎他坐在这里很碍眼。
目睹江屹燃近乎伺候着尊贵公主般伺候着的程听夏的众人:“……”
好牛。
放眼望去,凡是知道他是江家二公子,就没人敢和他这样说话。
“你能不能不要跟个狗皮膏药似的黏人?”
“江屹燃,你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
程听夏连连两句,似把自己说的口干舌燥,喝了口江屹燃点的柠檬水。
江屹燃:“……”
江屹燃冷着脸,冷着冷着把自己冷笑了。
他起身,想到进来时看到的场景,又坐下来。
【队长,你去哪里了,我们都要吃完了】
【j:有点事,你们吃完先走,我已经结账了】
【万岁,普天之下都找不到这么好的队长了!】
江屹燃看见这句话,嘴角一抽,怎么跟程听夏一个调,该不会是程听夏带的他吧。
江屹燃眼神从手机上移开。
程听夏精准抓住他的视线:“你看,你又偷看我,我长得有那么漂亮吗?”
江屹燃:“……”
不对,她不看他,她怎么知道他看她。
分明是程听夏先看他。
江屹燃理清头绪,再去分辨,程听夏把她不爱吃的饭后甜点蛋糕递到他跟前。
很明显,她要他吃完蛋糕上的奶油,她吃里面的蛋糕芯。
以前他被程听夏缠过几次这样吃蛋糕。
江屹燃:“……”
程听夏问的那叫一个无辜:“你不是爱吃奶油吗?”
江屹燃:“老子一点……”
程听夏应激似的瞪着他:“谁是老子?”
江屹燃没见过这样的程听夏,她在害怕、厌恶,比他说那些话还要恶心几分。
那句老子一点都不喜欢吃甜的硬生生咽回去。
“你是老子。”
程听夏:“……”
程听夏眼神分了几分给陈总,江屹燃秒懂看过去,陈总立刻站起来拍自己耳光。
“错了错了,程小姐,再也不敢在你面前说老子。”
程听夏:“我没让你打自己。”
陈总:“是是是,是我自愿打自己的。”
程听夏:“那你打到自己自愿停下来吧。”
陈总:“……”
他现在就想自愿停。
问题是,敢停吗。
最后还是江屹燃看不下去,让陈总出去包扎。
程听夏:“你吃!”
江屹燃被她理直气壮的状态气发懵,一口闷下那奶油。
程听夏笑颜如花:“你看,你就是喜欢,还装。”
江屹燃是真服了。
陈总出去后再也没回来,饭桌的目的达到,九点多一点,饭局散了。
院长本来是要送程听夏,看程听夏和江屹燃的状态,很“顺水人情”地先走了,等程听夏理解到院长意思,院长只剩车尾气。
手机在她手心上传来震动。
【姐姐:今晚临时有事,不回家了,你回到家跟我说】
郁闷情绪铺天盖地而来,鼻子涌出酸涩。
跟江屹燃闹了矛盾后,姐姐身为过来人一眼看出她和江屹燃“分手”,她多次强调她和她男朋友好着呢,姐姐敷衍地点头。
现在,姐姐应该是彻底安心,跟盗贼姐夫跑了。
又剩下她一个人了。
江屹燃处理完自己那一个包厢的事情,从饭店出来,看见蹲在花丛前双手抱住小腿下巴搁置在膝盖上无声哭泣的女孩,眉头拧在一起。
“到底喝酒没?”
男人清冷嗓音传来,程听夏身体缓慢移动,改成背对江屹燃。
江屹燃:“……”
哭泣声若隐若现传来,直让他脑瓜子疼。
“起身,我送你回家。”
“好凶。”
江屹燃:“……”
江屹燃深呼吸一口气,捏着嗓子柔声说:“快起来,我送你回家。”
女孩没动,江屹燃又柔声哄了几遍,哄到他都不像他,女孩还没有动。
他耐心告罄,手背上青筋突起,女孩无辜嗓音传来。
“我脚麻了。”
江屹燃舌尖抵住腮帮,沉声了两秒,弯腰,把她从身后直接原封不动抱起来。
男人前胸贴着她后背,滚烫的热感传来,丢人,太丢人!
程听夏扑腾着要下去,男人冷眼一斜,嗯?
她安生了。
江屹燃把她抱到石凳上,细致把她放好,程听夏侧着脸不看他,嘴里只一个劲说腿麻。
男人没吭声,程听夏心里想,要走赶紧走,她还能早点习惯一个人。
姐姐订婚宴那天,所有人围着姐姐,她想挤进姐姐身边,硬是挤不进去,姐姐也是无暇顾及她。
她清楚记得,姐姐跟男方家人聊天,姐姐的一颦一笑突然有了距离感。
以后,姐姐不光是她姐姐,还是江家儿媳,是江家某人的嫂嫂、弟妹、外甥媳。
陌生裹挟而至,她呼吸不畅。
想到这里,眼泪吧嗒又掉下来。
“我没走,别哭。”男人叹口气,蹲下来,大手贴在她小腿肚上,“是这里麻吗?”
程听夏脸色迷茫又诧异,眼睫上还挂着晶莹剔透的泪珠,江屹燃轻轻一眼便低下头来。
“程听夏,别为我做牺牲,不值得。”
什么意思。
女孩没反应,江屹燃把话说的更直白。
“我知道,你为了见我,去担任悦悦的培训老师。”
程听夏心里砰地被击中,他知道?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悦悦过生日的前一个周日晚上。”
那一晚,是他和张弓长一起去接悦悦。
也是她在剧院见过的最后一次。
他和张弓长到的有些早,张弓长提出要逛逛。
两人走着走着,听到两个女孩说,程听夏推了好几场下午的演出,就去给小朋友训练,不知道图什么,她刚当上首席,交出的成绩漂亮,可是她还可以交的更漂亮,需要更多的演出奠定她的基础。
那一瞬,江屹燃想到他带悦悦来报到的第一天,那个女孩说首席不教培训班。
都是真的。
“程听夏,你要把你所有的时间、精力投注在自己身上,这世上任何人都不值得你去付出,懂?”
男人目光沉沉,因为半蹲着,需要仰头才能对上女孩视线。
这瞬间,程听夏成为主导位。
时间有那么瞬间凝固。
程听夏笑了:“江屹燃,你还不承认,你喜欢……”
“不要乱想,我今天帮你,是想报答你帮悦悦补习的恩情。”
“这个情还了,我们就两清。”
男人眸子冰冷刺骨,程听夏心痛了下。
她双手捧住男人的脸,低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张嘴咬在男人嘴上。
“不想听你说话,你说的话我都不爱听。”
“罚你!”
“江屹燃,我既然敢付出,我就敢承担付出后的各种结果。”
“如果真心疼我,就不要让我付出白费。”
江屹燃脑海里是柔软的触觉,哪里都是软的香的,注意到女孩起身,他手本能去抓。
抓了个空。
“江队,我的出租车到了,再见。”
女孩欢快跑开,脸上得逞的笑容艳丽明亮。
被独自留在夜色里、身体起了无法压制燥热的江屹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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