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以为秦中林会喜欢。
从前,他时常带她去一些地方。
有时是“朋友新开的餐厅要捧场”,有时是“小帆送了卡”,有时是“合作伙伴送的票”。
说时不经意,顺便而已。
只是刚刚好,是两人份。
丁蕊很懂:不去就太可惜了,她可以陪他去。
但是三年了,秦中林在变,陪在他身边的人也不同。
丁蕊不得不反省:是她自以为是,做错了。
出师不利,本想暖热气氛,又搞砸了。
但为了公司,她硬着头皮留下来。
不能谈私事,那就只能谈公事。她会厚着脸皮,一直到他指名道姓,让她滚出去。
秦中林一言不发。
丁蕊坐如针毡。
他坐在她身边。
男人比她高得多,同坐在沙发上,虽然距离适宜,但肩头仍比她高一截,气势迫人。
他的手也比她的手更大,随意接过她递来的文件时,似乎有一点偏移,像要裹住她纤细的手腕。
牵拉,掌握,掠夺。
和暧昧的欲动而止。
——是不可能的。
秦中林有爱人。他品性贵重正直,一举一动非常正常,从没有一丁点暧昧的暗示,一切都是她的错觉。
丁蕊不许自己胡思乱想。
她匆忙收回手,打开电脑,向他展示。
“数字生命。”丁蕊说,“与air向您展示的虚拟偶像不同,我们思惟想要做的,是留住记忆,留住美好,‘留住’我们爱的人。”
“这位女生的原型,是我们秦总去世的亲生妹妹,飞飞。”
光标移动,打开的窗口里出现一个八岁女孩。
丁蕊看着屏幕。
与那个小女孩对视的时候,眼睛被光照亮,表情也无意识地变得柔和。
秦中林看着她的侧脸,目光微暗。
丁蕊说:“飞飞,你好。”
feifei,飞飞,菲菲。
丁蕊的妹妹,在孤儿院时叫菲菲。或许是因为同音,叫出这个名字时,她总是忍不住心头一软。
即使知道,面前的这个小女孩,只是ai产品而已。
而作为ai造物,飞飞有问必答。
她鲜活而真实地露出微笑,并向丁蕊招手。
摄像头是她的眼睛。
但问好之后,飞飞的视线偏移了。
她说:“小蕊姐姐——有人在偷看你。”
“快,试试我新买的泡脚包!”
万梦生现杀快递,远程投掷,嗵嗵两声砸出水花,一人一桶,开烫。
丁蕊要被烫熟了,这水好像有80c。
她像锻炼腹肌似的双脚腾空,大热天烫得皮肤通红。她道:“梦生,你改名叫养生吧。”
“年纪大了,得服老。”万梦生说,“我今天走了三万九千步!步数冠军!鞋底都磨矮了。”
“那我给你捏捏腿。”丁蕊关怀道,“再给你买双鞋。”
“你先把脚放进去!不能只有我一个人烫。”万梦生识破她的逃跑意图,犀利道,“这个对身体好!”
“……”丁蕊说,“好吧。”
泡着泡着,万梦生便像融化的冰淇淋一般化在沙发里了。
“你怎么样?”她瘫软地说,“你今天下班好早。”
“还可以。”丁蕊说,“我一直很看好我们的新项目……”
“嗯嗯。”万梦生听出她有未尽之言,嗯了两声催促她继续说。
丁蕊回想起秦中林的表情。
当他被飞飞注意到之后,他眼睛闪了一下,从她脸上收回。
她无法分辨那到底是什么表情。
复杂,晦暗,看不分明。
丁蕊告诉万梦生:“我们的投资人不太高兴。”
“哦。”万梦生说,“何方神圣?”
“……”丁蕊抿了抿嘴角,轻声道,“秦氏集团,秦中林。”
“秦中林!如雷贯耳,这是大佬中的顶级大佬,你们思惟一定得拿下。”万梦生回忆了一下,“对了,你以前不是认识秦氏集团的高层吗?那个人叫什么来着?我记得他跟你关系很好,还开车送你来过我家。你去找人家帮帮忙?”
丁蕊说不出口。
“那个人”,就是秦中林本人。
“……”她逐渐烫到麻木了,道,“可能不行。”
万梦生又思考了一阵,突然坐起:“我想起来了,这位不是跟那个画家有关系吗?我策展的那个画展的画家。要不然你去找那位?”
“……”丁蕊道,“就是因为类似的事,他才不高兴。”
今天送票的结果不好,她吃一堑长一智,不想再碰他的爱人。
万梦生评价秦中林:“矫情。”
丁蕊有点想为他辩解一句。
想了想,她又摇头,心道算了。
万梦生是她的好朋友,秦中林却与她没有关系,两个八竿子都打不到的人,这一辈子都不会有太多交集。
过去,秦中林知道她有个好朋友。曾经有过几次,他开车顺路,将丁蕊送到万梦生家楼下。
但也只是送到楼下而已。
丁蕊对他们的关系严格保密,没有告诉她,不敢让两人碰面。
万梦生偶尔发现有这个人的存在,丁蕊便含糊地说是“朋友”,在秦氏工作的朋友。
她不是想瞒着她,只是实在说不出口。
怎么说?说她当了有钱人的情人?
一说出口,就好像她为钱出卖自己。但如果说她是为了报恩……就更荒谬,愚不可及。
若骗万梦生说是真爱,丁蕊心里过不去。
她认为,他们之间不存在这种东西。
充其量算是善意,和一点友谊。
他们这段关系,本身就是因意外而起。
自从秦中林叫她“帮忙”,两人见面的次数变多了。
这一次她加入的项目初建,需要筹措资金。
秦中林将她带在身边,她做他的助理,后来参加晚宴,就是他的女伴。
他介绍她时,说:“小帆,这是丁小姐。”
小帆两个字从秦中林嘴里说出来,像在称呼小孩,但其实这是个长得有点黑的男人。他比秦中林矮半头,但跟他长得有点像,是秦中林的表弟,大名许昊帆。
丁蕊站在秦中林身边,接受到这人的目光,就有些不安。
她并不怯场,只是对秦中林的家人没有底气。
毕竟,对恩人的家人,她应当表现出尊敬和感恩。只是这人看过来的眼神很玩味,好像别有深意。
“哥。”许昊帆笑,“这小……”
“小帆。”秦中林打断了他。
他平静道:“丁小姐是我的女伴。打个招呼。”
许昊帆看到他的目光,表情一顿,识趣改口了,仰着的头低下来:“哦哦,丁小姐,你好。”
丁蕊说:“您好。”
“不用说‘您’。”秦中林淡淡道,“小孩子。”
许昊帆:“……”
丁蕊认为秦中林非常善良,他保护自己的下属。
他一直把她带在身边,不需要她像做销售工作时那么卖力,几次下来,她甚至觉得歉疚。
她应该为他做更多事,报答他。
——直到他喝醉了。
如果他还清醒,他一定会说:“先送你回家。”
但他没有说。
丁蕊扶住他的手臂,他身上的木质香气像浸在烈酒里,泛着一点即燃的燥,犹如实质滚烫缠身。
然后,她的手腕,忽然被男人粗糙的指尖擦过。
他倦声说着没来由的话:“我什么时候,把你弄伤了?”
她低头看。
不知何时,纤细的手腕上,浮出一道淡淡的指痕。
灯坠在暗处。
她下意识撑住他的腰,隔着半敞的西装外套,指腹在他腰际微微用力,陷入肌理间。
高大的男人腰侧一紧,像要站直。
但离开了一会,他又贴近,要将她压垮似的,似风摧树,似山将倾。
他说:“丁蕊。”
她感觉得出来,在这个炎热的夜里,他好像没有力气。【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