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没有我你怎么办?”阙逢没注意他的动作,更没注意周围的人都在说些什么胡话,抬起下巴。


    时也唇动了动。


    如果他没拿出钱来,掌柜应该已经主动降价,少要些钱了。


    “你又是这种不愿意占别人便宜的性格,肯定会记在心里,哼!”


    后面这个哼明显比之前那个更用力,阙逢肉眼可见的越说越不高兴。


    并没有这个想法的时也:“……”


    “你平日里还不愿意用我的钱!呵,果然是一尘不染的仙君!”又是一句冷冰冰的斥责,阙逢把自己说得心火暗生,恨不得点着他的脸骂。


    同时也不想去挑战掌柜们找零能力的时也:“…………”


    八方城的最大酒楼的掌柜,找起钱来依旧吃力,就他们住的那小破城,集一条街之力,不知道能不能换得开一张。


    与此同时,他晃了晃脑袋,把刚才那个念头晃了出去。


    别人是夫妻,他们又不是,谁藏钱是为了瞒着自己的。


    然而阙逢已经捕捉到了他的念头,很是莫名其妙。


    “我赚钱不就是给你……给自己花的,我有钱,比钟离湛有钱,但你就是不花。等等,你的意思是你要做我妻子你才愿意花?”


    时也的观念中还真有妻子使用丈夫的财产天经地义这一条。


    阙逢越发怀疑他。


    “……我没有这个意思。”时也立刻否认。


    他真没有。


    “你不就是我吗?我怎么会对‘自己’起这种心思?”他补充道。


    阙逢不大信任地看着他,他蓦地又想起下午的事,想起时也那个一闪而逝的笑。


    阙逢语气生硬地问:“我突然想起来,你以前说你要修无情道,是认真的吗?”


    是挺突然,太突然了,而且这个以前……指的是一百年以前,他拿着吓唬他父母的那本《一元无情道心法》?


    时也认真问:“你觉得我适合修无情道吗?”


    他的意思是他压根不适合。


    不仅无情道,他和其他的“道”也不太合适,不是因为不够契合,而是太契合了。


    契合到没必要专修一道。


    伶舟虞涉猎广泛,只除了伶舟家主修的音道,他大多都擅长。


    只是因为常年用剑,被人以为是剑修。


    相较起来,无情道对心性要求太高,与许多流派互斥,再加上自己的心性本身……时也不觉得自己能修成。


    可是在阙逢听来……


    “你为什么没有否认?你刚刚还否认那么快,哦,我知道了,我就知道,你不想修无情道不就是……还有情?难怪你跟之前那……有说有笑的,你从来没对别人这样过,你是不是想娶妻了?”


    “?”


    “有、说、有、笑?”


    时也的每个字都透出了深深的疑惑。


    “原来你说的离了伶舟家好好生活是这个意思,不成亲只是不想她受你母亲的气是吧?现在你自由了,就不用顾虑这些了!”


    阙逢冷笑。


    “我告诉你,这个钱我不出!”


    阙逢越想越气,“你问过我这个心魔的意见了吗?你就要和别人成家?”


    时也抬手,示意他先停下。


    “……你之前说想吃桃子,但是山上的桃子被猴子摘完了,那家院子里有桃树结果了,我就问了一下主人家卖不卖?”


    时也说,“人家说不卖。”


    然后就没了。


    阙逢一股无名火……烧到了空气。


    哦,原来时也是在哄他。


    时也还知道他生气了。


    可阙逢随即转念一想,“她为什么不卖?是不是你出的价不够高?我在你心里就这点价值?”


    时也说:“桃子没熟。”


    “……那你笑是因为?”


    “想起你守了半月的桃子被猴子摘了。”


    “…………”


    在他们谈话时,小二已经把他们引入了后面。


    跨过影壁和九曲回廊,又穿过池塘上的长桥和假山,才到了住处。


    总有些客人喜欢孤身行走,掌柜给院子里配了四个丫鬟四个小厮,住客都能随便使唤。


    小二有心提醒一句,他们这的姑娘都是好人家的,出来赚点钱养家,这使唤可不包括那些事,可看时也的脸,又觉得自己多虑了。


    这位客官一看就是个正人君子!就跟那传说中的……传说中的……


    小二在自己贫瘠的大脑内使劲搜刮,然后一拍大腿。


    传说中那位伶舟少主!


    两人肯定是一样的品行高洁,绝不会做这样龌龊的事。


    那他就不枉作小人了。


    小二吆喝几声,让院子里的人都勤快点,伺候好客人,又殷勤地问了时也要吃些什么,才甩着毛巾快步离开。


    这小院住十个人都绰绰有余,白墙黛瓦梅花窗,雅致中不失华贵,院子里连着池塘一角,推开窗就可以看到塘上莲花徐徐绽放。


    单看布置,这房费已然值了。


    “客官要先休息还是先洗漱,咱们这儿的浴桶啊、巾子啊……就连被褥都是全新的,还是绸缎做的呢。”


    丫鬟恭恭敬敬把客人迎进门,口齿清晰地给客人介绍。


    阙逢挑眉,“待遇这么好。”


    时也替他转述了出来,“待遇这么好?”


    阙逢:“……”


    丫鬟笑得花枝乱颤,“瞧您说的,一分钱一分货嘛,况且咱们开酒楼的,还愁这个吗?又不是每一个客人都住咱这边,那边的被子可是不会特意换新的,不过也都是楼里每日浆洗干净的,保管一点问题没有。”


    她伸手一指,指了前头的酒楼。


    时也没带行李,小厮们没事可做,被她瞪了一眼,立马散了,烧水的烧水,扫地的扫地。


    时也没说其他,“先洗漱。”


    “诶。”丫鬟甜脆地应了声,让人下去张罗去了。


    自己则随身跟着,看看客人还有没有其他地方要吩咐人。


    “不用。”时也拒绝了,“你们休息吧。”


    等人离开,他自己解了衣服,迈进水里。


    阙逢自他十岁时就出现在了他身边,这些年下来,他早就习惯当着阙逢的面解衣服了。


    不止解衣服,还有其他,他根本不可能瞒过阙逢。


    当然,也不需要瞒着。


    人对自己从来没有秘密。


    他把下巴枕在手臂上,试着和阙逢商量,“今日……”


    赶了一天路,就不必回忆过错了吧?


    他们早点休息吧。


    阙逢打断他道:“我来。”


    “嗯……嗯?”


    阙逢声音里有些不易察觉的僵硬:“我今天也没有出来闯祸。”


    “……”


    阙逢说:“所以你该奖励我,但你累了,那我自己来。”


    “我想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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