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书来趴在窗口眺望缓缓缩小的地面——所有的建筑物变得模糊起来, 这家游乐园以这座高大漂亮的摩天轮出名,尤其是夜晚,街道都会被它闪烁的五彩光照得透亮, 曾经有对情侣在这里求婚成功,传为一段佳话。
其实她一直很怀疑,在摩天轮或者轮船上求婚什么的,难道不是一种威胁吗?对方如果不答应就一脚踹下去啥的……
摩天轮升空速度缓慢, 她把这段吐槽说给唐云卿听,主要现在的空间里只有三个人,不说话也显得怪怪的。
哪料唐云卿听完, 神色古怪, 欲言又止了半晌,才艰难地点头:“你说的有道理,其实可以换一种更体面的方式。”
“……是吧我也觉得, 如果一定要选择性价比更高的求婚或表白方法,我觉得十字路口就很好。你想想看,一个有风有太阳的下雨, 和喜欢的人漫步在街上, 挑一个交警叔叔在的路段,等待红绿灯,对他说,我现在向你表白, 如果你不答应就向前走。一定要算好时间,刚好红灯时再表白!红灯三十秒,他要是答应了你就收获了爱情,他要是拒绝了他就失去两百块,你收获了快乐!稳赚不赔嘛!”对面的女生说得眉飞色舞。
唐云卿迟疑:“……我收获了什么快乐?”总算知道她恶毒的名声是怎么传出来的了。
书来捂脸忍笑:“收获了打击报复crush的快乐。说不定闯了红灯以后还会被罚朋友圈集赞呢。”
他知道这种新型的交通整治方式, 或是汽车没戴头盔或是闯红灯,偶有几次朋友圈里有发出求救的同学,总是会被底下的人架起高楼嘲笑,连江应迟也不例外。他从不知道江应迟会骑电动车,他印象里这个风流的好友还在学校里四处猎艳。
一直没吭声的小孩忽然严肃地告诉他们,“闯红灯是不对的!”
书来:“?”
唐云卿:“……”
她没忍住大笑起来,别看时邈小小一只,能听懂的东西还不少。
“那小邈觉得应该怎么办呢?”她无视唐云卿制止的目光,逗小孩。
时邈摸了摸下巴,她最近沉迷动画片学会的思考方式,还煞有其事地皱了皱眉头。
她脸蛋稚嫩,却已经有了三分时青峰的影子,兄妹俩常年生活在一起,倒是长得越来越像了。
她手一伸,孩子顺势扑倒她怀里,被她抱起来看着下面的建筑。
“这是小渺的学校,平时就在这里上课……”
“这是小陈哥哥家的超市,好吃的东西很多,小渺去可以不给钱……”
她没再执着于这个话题,倒是唐云卿思绪停留在这段对话里,忽然好奇,要是那个被表白的人是她,她是否会选择闯红灯。
摩天轮升到最高处时,可以将一半的城市样貌尽收眼底,将近十分钟的停留可以观赏风景。
时邈两颗眼珠一转,找到了什么,拉着唐云卿的手,一定要指给他看。唐云卿看着妹妹,又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
占地广大的庄园,白玉色的围墙,远远看过去,绿草如茵。
小孩凑近他的耳边,两只手搭上他的脖子,用说秘密的气音说话。
书来佯装抱怨他们偷偷说秘密,却没靠近。唐云卿听完小孩的话却愣住了,他清楚地听见她的发音。
是“家”。
那是唐家之前的庄园,妹妹去世以后,已经许久不曾回去。她却还记得。
妹妹抱着他的脖子,“哥哥,我要回家了。”
唐云卿低头抱住她小小的身体,有些莫名的心悸,他又抬头向书来求证。
女生静静地看着他。唐云卿便懂了,他无意中偷来的重逢时光要结束了,这一次是真正的离别,再无相遇。
他问妹妹:“以后能照顾好自己了吗?”
妹妹点点头,抓着他的袖子,“哥哥,你不要不记得小渺,小渺以后不会生病了,不会再让你不高兴了。”
唐云卿没有说话。
温热的液体砸在小孩脸上,妹妹从哥哥的泪水里得到了答案。
摩天轮开始下落。
小孩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睛,她睡着了,连同那些过往与回忆,一起留给了抱着她的哥哥。没了孩子的船舱里回归寂静,安静得能听见远处的白日烟火。他们都心知肚明,再次醒来后的时邈,只能是时邈。
回去的路上,唐云卿在书来的帮助下,背起了熟睡的小孩,动作小心。
他背着孩子走了两步,才问书来:“我还能为她做什么?”
他从没过问书来的秘密,没有好奇过唐云渺的突然出现,她的突然离去,他之前珍惜这缘分不愿开口,现在则是尊重她的不愿意明说。
“就当她只是时邈吧。”书来想了想,想起小孩之前对她说悄悄话。小孩很操心,嘱咐她,遇到红绿灯表白时,还可以逃跑,一直往回跑。
她那么小,一颗心柔软又自由。
唐云卿静看她:“好。”
游乐园之旅回来后,书来还给了时青峰一个完整的妹妹,男生接过妹妹,还深深地看了她半晌。书来便明白,他一直以来其实也有着隐隐的猜测,且非常接近真相。
他不说,书来却打趣:“这么相信我?万一我是对你们别有所图呢?”
“那你有吗?”他眉头不眨。
她:“当然没有。”
时青峰点点头,没再说话。
书来便也有点好笑,一个两个,从没怀疑过她有什么不良动机。
时邈醒来后完全恢复了孩童的天性,她什么都忘了,身上若有若无的忧郁散去,刚上幼儿园的年纪,简直让时青峰忙得一个头两个大。
因为出国的事情,他只好把妹妹短暂托给书来以及苏听晚带带。
书来便将放假的小孩带去了学校。
时邈在圣德斯樱混得如鱼得水,上有学生会一把手唐云卿护着,下有友善的同学们照顾,学校里还跑进来两只流浪猫,每天她便溜着两只小猫,在学校巡逻。
自从妹妹在圣德斯樱混开以后,时青峰的通讯录人数扩张,每天点开朋友圈,都能看到不同时间段的妹妹在学校里溜猫。
他表面毫不在意,却给每一个晒妹妹的朋友圈都点了赞,然后保存了那些照片。
划开下一张,是三个女生和妹妹的合照,从角度来看,拿手机的人是苏听晚。如果他没记错,她也快离开校园。
苏听晚没有申请出国,她问了身边朋友的去向,得知无论是书来还是小安,都没有出国的打算,她也再次审视了自己以后要干什么。最后得出结论,她更愿意留在国内,和母亲相依为命。
书来和小安对于她的选择,给了双手双脚的赞成。
苏听晚便开始考虑国内的院校,以她的优异成绩,国内可以申请的学校不少,确定目标院校以后,她也陷入了忙碌的准备材料中。
笔试那天刚好是顾千澈的送别宴会,与上次的生日宴不同,这次顾少爷给c班的每一个同学都发了请帖,想到这次见面以后恐怕不会再遇见,苏听晚便没有拒绝,给前来发放请帖的书来说笔试完就应邀。
一张请帖二十块,书来发得不亦乐乎,闻言连连点头,又兴高采烈地继续发。
发放途中忽然她感觉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略一迟疑。
接请帖的男生面容清俊,陈清屿拿过她手里的剩余请帖,给她打工,“怎么了?”
“好像忘记了一件比较重要的事情。”她想不起来,系统这个废物东西又不在线,“算了,想不起来肯定就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
她说完又看陈清屿手里的请帖,数数快发完了,又开心起来。
发完请帖,她履行诺言邀请小陈去小卖部,路过篮球场时,少男少女们震天的叫声翻涌,吵的人耳膜疼。
红队领头的人有点眼熟,还不待书来细看,那个抱着球的身影便朝她走过来。
陈清屿站在书来旁边,目光清淡。
许江树停在女生面前两步,识趣地没有继续靠近。
两个人短暂的对峙,引来了书来“嗯”的疑惑声,“你找我有事?”
许江树隐约觉得这个角色哪里不太对劲,又说不出来,明明主剧情给他的人设是黑化,爱而不得的黑化,沉郁气质是演不出来的。
他没在陈清屿身上感受到。
这人虽然有点坏心眼,但完全不是做坏人的料。
奇了怪了。
不过这不是他的主要目的,他移开目光,和书来对视,“虽然很不想再和你对话,但还是想提醒你一下。”
“虽然一切都被你打得七零八落,但命运……”他吸取教训,及时改了措辞,“命运来临之前,要更小心一些才好。”
他说着笑了,“或者命运已经降临了也说不定。”
“你以后有想做的事情吗?”书来看着他满头大汗,忽然问。
她前言不搭后语,许江树一愣:“什么?”
“我觉得你可以去当神棍,整天神神叨叨的,很有气质,很能唬人。”
许江树沉默了片刻,白了她一眼后抱着球离开了。
这个“创世神”身上的烟火气是越来越重了。
书来不禁失笑,引得陈清屿多看她两眼,她连忙制住了笑意,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却依旧没逃过小陈的报复。
在她豪气万丈地说过“我请客”以后,陈清屿扫了一半的货架饮料,书来跟在他后面,眼睛都快瞪出来了。
给男人花钱会倒霉,但给小陈花钱不会!
她如此安慰这自己,结账时没敢看余额,却被告知已经结过了。
“这样啊……”书来说着回头,小陈正靠在门边,喝着刚拧开的柠檬汽水。见她看过来,男生不动声色,侧过半边脸。
她忍了忍,还是噗嗤笑出声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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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盛华大学的面试安排在周一, 帝都下了一整晚的雨,到天亮苏听晚出发时,巷子里的石板路坑洼里, 填满了小水潭。
临走前妈妈追出门来,给她理了理衣领,女人脸上覆盖着淡淡的幸福光晕——最近花店的生意不错,唯一的女儿又学业有成,她终于等到苦尽甘来的这一天。
“路上小心一点,面试什么的,不要太有压力。”
苏听晚拥抱着妈妈瘦弱的身躯,用力地点点头,而后便踏上了自己的旅途。
昨天晚上她接到了时青峰的电话,沉默的男生这一次没有保持沉默,而是尽量传授给了她一些面试经验。苏听晚知道时青峰已经通过了南林安顿的面试, 正在等到offer。
她接受了朋友的好意,挂掉电话时,她忽然又想到, 要是以前的自己, 肯定避之如蛇蝎。现在却能坦然接受别人的好意。
时青峰说:“这几年的面试不太常规,那些套话你要注意不要背得太死,说些你想说的,他们想听的。”
我想说的?
苏听晚背了好几篇英文的自我介绍,最后也没有想到自己想说什么,晚上和书来打电话,对她说了自己的困惑。
“我只想让他们录取我,让我有学上,以后能赚钱。”她如实说。
书来沉默了一下,随后开始反思自己,究竟给朋友们带来了什么糟糕的观念。
两个人聊了半宿,最后苏听晚睡前,还在想,一开始是想和她说什么来着?
面试的地点排成了长龙,苏听晚看了不少熟悉的同学,他们见了她也不过是点点头,所有人都在默背手里的材料。
苏听晚罕见地紧张起来。
终于叫到她的名字了,苏听晚腾一下站起来,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那扇决定自己命运的大门。
再常规不过的问题,“你为什么要选择我们学校?”
苏听晚早就倒背如流,一开口便是流利的口语,她略有停顿,观察了对面考官的表情。
平淡又严肃。
于是她便背不下去了,连续的卡壳后,她终于合上手里的材料。
“我想要能选择自己想要的人生。”
她的口语很好,哪怕是脱离了材料,也能复述出自己想说的内容。或许是面试官渐渐放松的神情给了她鼓励,苏听晚没再停顿,还是说起了自己。
妈妈的花店,转学千里来到圣德斯樱,每一次考试的全力以赴,还有她身边两个全世界最好的朋友。她说着便微笑起来,她选择有她们的人生,想要未来和她们继续书写友谊篇章,不愿隔海相望,渐行渐远。这是她的选择。
倒计时响起,面试官们含笑对她点了点头,苏听晚礼貌鞠躬,拉好凳子,退出门去。
有同学围过来问她面试官问了什么问题,苏听晚一一解答。不知怎么的,她笃定自己已经拥有了世界的钥匙,故而并不焦虑。
顾千澈的告别宴在下午两点。
苏听晚路过书店,随便给他买了本奥数题册做礼物,便接到了书来的电话。
“我马上过来了……那么好吃吗?那给我留一点,我也要吃。”
她挂了电话,一转身,一辆银白色的车停在不远处,车窗摇下,一头金发的人探出来,朝她招招手。
“苏听晚?真巧。”顾千澈喊道,“我送你一起过去吧,别来沉书来等急了。”
“谢谢。”
苏听晚迟疑了片刻,没拒绝。她上了车,才注意到他放在身侧的一个礼盒,烫金的丝带包装,一看便知价格不菲。
她在后座,顾千澈也没多说,引擎发动,扬长而去。
他们虽然是同桌,但一个星期下来说过的话不超过十根手指头,实在没什么好聊的。
直到驾驶座的人咳了两声,苏听晚无动于衷,顾千澈恼怒地想,这两人在一起玩久了,这个假装不知道的劲儿,真是越来越像。
“我其实一直有个疑惑,关于你。”他根本不给苏听晚出口拒绝的机会,“我知道你和沈书来是很好的朋友,我离开以后,我希望你能帮我多关注她,如果她有什么困难,可以告诉我一声。如果她有什么……好消息,也请给我捎个信。”说到“好消息“时,他难免艰难。
“作为报酬,你上大学所有的费用,都会由顾氏承担。”
他以为自己开出了足够的报酬,却不防在下一刻,便听到她斩钉截铁的拒绝。
“我不需要。”苏听晚很冷静,语气隐隐藏着愤怒,“书来对我来说,不是一件可以用来交易的商品。”她不可能拿着朋友的信任,去交换任何东西。
顾千澈见她误解,连忙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
话没说完,忽然,他神色一变,手上猛打方向盘。
苏听晚悚然一惊。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了,即使顾千澈反应再快,也没能躲开远处疾驰过来的车辆,最后的一刻,他侧身扑到副驾驶抱住了礼盒。
苏听晚大脑一片空白,她拉着车窗,最后一刻,她只有一个念头。
我想活下去,我还没有见到妈妈,书来,小安……我还想活下去。
时间的流逝变得那样缓慢,苏听晚看见自己的手握在车把手上,视线却渐渐模糊。
有一道声音在她脑海里炸开——
“这本该是你的人生!”
——
痛苦的窒息感让她猛然惊醒。
“小晚,你终于醒了……”有人拿着水杯凑近她,苏听晚嘴唇干涩,就着他的手猛灌了两口,才缓过来。
她看清床前的人。
“时青峰?!你怎么会在这里?”
她惊惧挥开他的手,任凭凉水打湿了保色的被子,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时青峰见她动作,想到什么,表情变得苦涩起来,他退开两步:“我忘了,你现在心里只有顾千澈。”
“什么啊……”
他的话如同火星文一般,苏听晚听不懂,世界好像是颠倒的,只有一个人能拯救她漂泊无依的灵魂。
苏听晚苍白着一张脸,求助他:“书来呢?为什么她不在?她是不是和陈清屿在一起?”
“你说的沉书来?”时青峰不解,安抚她,“没事了小晚,你现在在医院,没有人能伤害你。这次沉书来推你下水,大家都看见了,顾千澈不会放过她的,她已经被驱逐出圣德斯樱了。”
本以为沈书来的结局能让她安心,苏听晚听后却悚然片刻。
他不放心:“小晚?”
“原来是这样。”苏听晚喃喃自语,似哭非哭,“原来我又回来了,回到了……这个没有她的世界。”
“你出去吧,我想要一个人待会儿。”她赶走了时青峰,枯坐在床上。
没人知道,苏听晚在进入圣德斯樱之前,便见过他们所有人,预见过所有的结局。
从她懂事开始,那些有关于他们的片段便会时不时乍然出现在记忆里,以及随之而来的深深的抵触。
这种事情为什么会发生在她身上?苏听晚不解,但趋利避害是人的本能,她便开始规避那些“命中注定”会发生的事情。
比如她知道未来会出现一个男人成为她的继父,让母亲更加痛苦,于是她撺掇母亲搬了家,提前来到帝都生活。
也是从那开始,她以为她可以改变,却还是被命运送来了圣德斯樱——细枝末节变更无伤大雅,涉及命运的主线,她却没有选择的原地。
开学那天她的腿仿佛有了自由意识的那一刻,苏听晚终于明白,她只是一个工具。
有人想看一场戏,剧本排好,演员就位,她只负责演出。她的理想,她的爱好,她的朋友,都由不得选择。
苏听晚没有感到很痛苦,潜意识里好像经历了很多次这样轮回,以至于只剩叹息。
可书来却出现了。
书来的出现让她拥有反抗的勇气。
现在却告诉她,一切都没有改变。
苏听晚想,可我怎么能甘心任你摆布。
“听晚!”
门外有人慌忙敲门,却被另一道冷漠的语气拦下来,时青峰一直守在她的门前,替她拦住了闯门的顾千澈,“她现在不想见你。”
顾千澈怒道:“滚,你有什么资格这么对我说话?听晚不喜欢的人分明是你!”
“……”时青峰沉默。
苏听晚觉得自己有些累了,她大概猜到了剧情进展到哪一刻,快要尘埃落定,即将迎来HE……
只是她做的一场梦吗?
于是她出声:“你先回去吧,我会见你的,但不是现在。”
顾千澈不肯,她也毫不相让。过了片刻,他叫人开锁想强闯,刚开门便被女生掷来的花瓶惊到,退后两步,瓷片碎裂一地。
苏听晚冷眼:“我说我不想见你。”不知怎么的,她想到梦中那个顾千澈,虽然偶尔欠抽,但该道歉时毫不含糊。
遭到心上人拒绝的世家少爷面色一冷,摔门而去。
时青峰欲言又止地看了她片刻,苏听晚蜷缩在角落里,没有出声,他掩上了门,不再打扰。
后来两天,苏听晚没有见到他们任何一个人。她也并不在意,简单收拾东西,她出院以后直奔了帝都郊外。
母亲死后葬在陵水墓园,下葬的费用是顾家出的,顾家那位顾夫人深感歉意,挑选的地方风景很美,母亲应该会喜欢。
苏听晚跪坐,墓碑上的照片微微褪色,她抚摸着母亲眼角的皱纹。
“妈妈,我来看你了。”女孩靠在墓碑前,喃喃自语,“我好想你。”
她无法遏制泪水,回忆起母亲去世前的音容笑貌。那时她和顾千澈的感情在校内引起轩然大波,有心人找到了她的母亲,将一切坦言,甚至以苏听晚的前途威胁。
母亲一辈子温柔软弱,身体孱弱,哪里受得了这样的刺激,怒火攻心后住院,没多久便去世了。
她住院期间见过几次苏听晚,含泪问她究竟要怎么办才好。
苏听晚低头垂泪,默然不语。她知道,顾千澈那里杳无音讯,好事者说他被严苛的祖父关在了祖宅,进出不得。
她没办法先放弃他们的感情,没有对母亲松口,哪怕母亲去世,也没有真正落下那颗为她担忧的心。
苏听晚,值得吗?
心底有一道声音让她感到惶恐,她恍然间意识到母亲真的不在了,从此天地之大,她没有家了。可她还没有从失去母亲的痛苦中过渡出来,原来还是会后悔,为什么没能多听一点她的话?
“妈妈,我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我梦见你了,你还开着那家街角的花店,每天放学我都会去帮你送花,偶尔书来和小安也会来帮忙。”苏听晚轻声说,墓地里很安静,静得可以听见树叶摇曳,“你知道书来和小安吗?她们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以前没有什么朋友,只有她们愿意靠近我,不对我惹出的麻烦避之不及。我总是有那么多的麻烦,那么多的不幸,唯一的幸运是遇见她们,还有做妈妈的女儿。”
她放下了一束新鲜的康乃馨,转身离开时没有停顿,仿佛割舍去了什么。
作者有话说:
我来啦宝子们,基于最近三进三出医院的经历,真心建议别熬夜啦,早点睡觉,这样身体才会好
第93章
墓园远在身后,手机铃声骤然响起,苏听晚沉默片刻,关机之后便丢在了路边,孑然一身地踏上另一条路。
她来到了比郊区更偏远的地方,远到打车也需要好几个小时, 烈日炎炎,她敲开了监狱的门。
虽然从没来看过他, 但苏听晚记得江应迟就被关押在这里。
探望窗口很小,小到从外往里敲,只能清楚地看清那扇紧闭的门。门打开了,有人穿着囚服慢慢走到了跟前,抬起了头。
江应迟怔怔地看着她:“你怎么会来看我?他知道你来这里吗?”
苏听晚微笑:“我来这里,只想问你一个问题,无关紧要的事情不用说。”
他们隔着一扇逐渐透明的墙。
苏听晚清楚地看见江应迟脸上一闪而过的困惑, 但很快便被异样的情愫占领。
像是一瞬间的挣脱,随后又陷入既定的程序:“听晚,你问什么我都会告诉你。”
“你梦见过书来吗?”
“……书来?你是说沈家的那个沉书来?”他蹙眉,厌恶的神情闪过, “没有,我怎么会梦见她,这个恶毒的女人,顾千澈还没解决她吗?”
他不愿意再多提起有关沉书来的事情,心里暗想听晚怎么会问到她,便见苏听晚脸色又苍白了一些。
“听晚?”
苏听晚像是听不见任何声音,霎时间惨白地笑了两声。她记得江应迟曾问过他们是否相识,那时他表现奇怪,现在想来, 他是不是也看见了一些片段?关于命运。
眼前的人狼狈却丢不掉骨子里的衿贵做派,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贵公子。他说可以为她发疯,却绑架了她,带给她那么多的惶恐不安。
苏听晚很快恢复了平静。
她没再管江应迟的自述深情,临走前忽然握住门把手,回头看了他一眼。
“江应迟,如果你还觉得愧对我,那么请你不要再提起书来的半句是非。”
出了监狱,她却陷入了短暂的迷茫。
她还能去找谁呢?
唐云卿远走国外,陈清屿不知所踪,小安早已被逼离开圣德斯樱……就算能见到陈清屿又怎么样呢?梦里那么多人喜欢书来,只有他真正做到了在书来眼里有一席之地。
可这个世界的陈清屿不是。
所以苏听晚不想见他。
那就结束这一切吧。
苏听晚借用街边的电话亭,拨出去一串烂熟于心的数字,“我们见一面吧,xx咖啡馆,我不会告诉任何人。”
说完不等电话那头回应,苏听晚挂断了电话。
手机丢在了不知名的街头,想要买一瓶矿泉水都做不到。苏听晚想了想,摘下了脖子上的项链,和路边的小女孩换了一瓶饮料。
项链是生日那天顾千澈送的。
她记不清当时的情绪如何激动了,也无所谓,喝了两口水,火烧一般的喉咙才舒服了一点。
一天没喝水了,光顾着走路了。
一瓶水很快见底,苏听晚拧好瓶盖,丢在垃圾桶里,又回到咖啡馆前的台阶上坐着,拖着腮发呆。
也不知等了多久,看了多久的行人,视线里斜刺过来一直白皙的手腕。
“喏。怎么找那么远的地方?你知道打车过来有多贵吗?我坐公交还走错了两条路!”
她抬起头,迎着刺眼的眼光,看见了一张陌生又熟悉的面容。她也是沉书来,苏听晚在梦里没有见过她,她清楚地知道面前的人并不是她认识的那个书来。
苏听晚沉默得想流泪,冷藏的饮料冒着冷气,她一瞬间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对面的大小姐被她的表情吓了一大跳,“苏听晚,你又在耍什么把戏?这里没有那几个人,你也不用继续和我装了。”
沈大小姐说着想变幻表情,吓退她,却五官扭曲。
苏听晚却看着她笑,“你热吗?我们进去聊吧。”
语气很熟稔,沈大小姐却不领情,她白生生地站在太阳底下,额角都在流汗。苏听晚注意到她的裙角有了陈旧的痕迹,在帝都得罪了那四个人,没有人的日子会好过。
“今天你不约我,我也早想找你了。”沈大小姐居高临下看着她,变扭道:“苏听晚,对不起。”
苏听晚怔了一下。
沈大小姐双手叉腰,忽然变得很沮丧,“我不知道自己会什么会做出那么多针对你的事情,但我做了就是做了,所以向你道歉。我也遭了报应,现在过得和你也惨得不相上下。”
苏听晚继续看着她,不住地点头。
“你别误会,我说这些不是想祈求你的原谅。我只是觉得我欠你很多,不止是一个道歉,但我实在不知道怎么去还你。”沈大小姐轻声道。
她说着感到腿酸了,苏听晚挪开了位置,她犹豫了一下,也坐在台阶上。反正沈家都被他们搞垮了,现在的她也没什么名媛的面子可以丢了。
旁边人的目光柔和,像是在看她,又不像是在看她:“如果可以回到过去呢?”
或许是天气太好,或许是她的语气太温和,沈大小姐想了想,说:“如果可以回到过去,我希望可以回到那次绑架案,无论如何,不再参与他们的人生。”
说到这里沈大小姐突发奇想,“要是有个很厉害的人代替我也不错,真希望她可以改变这一切……”
咖啡店不断有人进出,她们坐在角落,偶尔有人投过来异样的目光,但两个女孩仿佛沉浸在自己的天地里,像是故友重逢。
苏听晚拉着嘴角,无声地笑了,眼泪却止不住落下来,“有人代替你,你会消失的。”
为什么她会出现在那个梦里,此刻她心里有了答案。
或者说,那根本不是梦。
她的泪水吓到了沈大小姐,她呆愣了两分钟,脑子才运转起来。
“苏听晚你今天很奇怪。”她愤怒道,“你是不是在戏弄我?”
嘴上那么说,她还是回答了她的话,不知道为什么,沈大小姐很少有这样耐心的时刻,她抿唇:“代替就代替呗,什么破人生,我早就不想过了。希望她代替我以后,我能过上点好日子。和你说那么多干嘛,反正我在你眼里也是个坏人,我要走了,以后估计不能再见面,希望你能过得好一点吧。”
“再见。”苏听晚嘴唇颤抖了下。
其实有一刻,她也想把一切都告诉沈大小姐,告诉她,她有一个最好的朋友,也叫沉书来,她像个太阳耀眼,她真的做到了,改变了一切。可是苏听晚最后却什么都没有说,大小姐放弃这一段人生,才有了书来的出现,她说不清对大小姐是什么样的感情,没有怨恨,没有谅解,只是认识了很久。大小姐会觉得亏欠她,其实也是经历了太多次轮回有所察觉吗?
苏听晚依然坐在台阶上。她哪里都不想去了,哪个人都不想再见,那些记忆里的人都不是她愿意看到的那面,再见只是徒增难过。她只能静静地等待命运来临。
大街上依旧人来人往,这个时节夏天马上过去,秋天快来了,落下的叶子被孩童踩碎,大人们牵着孩子的手数落着路过,饭店热火朝天,时不时有人喝醉了被扶出来。
有人从黑车上下来,扫一眼看见了她,大步流星走过来,裹携着怒火与风雨。
苏听晚站起身来,和他对视。
顾千澈眼里的怒火瞬间被点燃,他手机攥着的东西捏的关节突出,“你知道我今天找了你多久吗?”
东西摔落在地上,是她丢下的手机。
苏听晚冷静说:“你需要时间清醒一下。”
她眼中刺骨的冷意浇灭了顾千澈大半的怒火。他惊觉面前的人陌生又熟悉,分明是心心念念的人,又像是真正的故人相见。
苏听晚率先进了咖啡馆,没有打招呼,顾千澈原地站了两分钟,挥退了身后的人,跟着她进来。
他进来后不久,管家便悄然出现在店内,很快驱散了客人,馆内的音乐声也戛然而止。
苏听晚坐在店内唯一的一台钢琴前,脊背绷紧,回头看他面色铁青地站在店里没动,无动于衷。
今天的苏听晚实在奇怪,顾千澈忍住怒火:“你最好就今天的事情给我一个解释,管家说你去过了监狱,我说过我不喜欢你去见他。你们之间没什么好聊的。”
他话里连江应迟的名字也不提。
苏听晚想到班里,这两人是前后桌,每天勾肩搭背,江应迟落魄的那几天,甚至靠和他打牌赢钱为生。虽然大部分的钱都被书来和陈清屿卷走。
于是她冷硬的表情微不可见地放松了,即使顾千澈话里话外的倨傲让她极度厌烦。
她敷衍地“嗯”了一声,口中却说,“本来是准备在你生日那天弹,也当是我和c班的同学告别,和她说好了四手联弹,没想到会是在这样的场合。”
“你究竟在说什么啊?”顾千澈皱眉,“什么四手联弹, c班?我的生日?你究竟怎么了小晚?”
“听我弹完这一曲吧,如果一切结束,你会得到答案的。”
悠扬的钢琴声响起,苏听晚没再管他的反应,而是专注在黑白琴键上。
烂熟于心的旋律流泻而出,顾千澈不知何时安静下来了,因为他发现了女生额头上沁出的汗滴,她的每一次按下都仿佛伴着巨大的阻力,可她咬着牙就是不后退。
印象里她不是这样的性格,究竟是哪里出现了问题?
是谁改变了她?
他觉得自己应该知道答案,那个名字模糊得像是湖底的一颗鹅卵石,他分明清楚就在那里,伸出手去,只能捞到一手清水。
汗水滴落在黑白琴键上,苏听晚按上去,湿漉漉的触感,同时她的耳鸣声越发严重,从她向顾千澈投掷花瓶的那一刻开始,脑海便“嗡”的一声炸开,像是十几颗烟花同时炸开。
她能保持清醒到现在,只希望能弹完这一曲。
手上压制的力道越来越重,旋律慢下来,她气力难撑,唇角却勾起一抹笑意。
原来也不过如此。
“停下!”
恍惚间有人在她耳边呐喊,可她什么都顾不得了。眼中的天地旋转起来,她想要按下最后一个钢琴键,世界崩溃了,地面裂开,从地下飞出的灰尘遮盖住了眼前的一切。
牢笼破碎,笼子里的鸟还能活着吗?
没有人能解答,苏听晚摩挲着琴键,她用不下劲儿了,有另一只手盖在了她在找的琴键上。
尘埃没有落在顾千澈脸上,被系统压制的自我快速觉醒,他却清楚地看见了苏听晚的狼狈。
他指尖抵着最后一个琴键,眼睛却看着窗外,“她叫什么名字?”
窗外破碎殆尽,露出一片荒芜。
苏听晚微笑:“她是书来,沉书来。”
“原来是叫沉书来吗?”他说。
决定命运的琴键发出“咚”的巨响。
—
顾千澈看完了一场漫长的“电影”。钢琴键按下以后他并没有死,而是坐在虚空中,浮光掠影地旁观,另一个顾千澈的人生。
看他在站在圣德斯樱食物链的顶端,冷眼旁观苏听晚的不幸;看她如何在与苏听晚的周旋中痴迷与她,从而与好友决裂、母亲翻脸……他得到了苏听晚的爱情,却时时想要掌控她,他感觉不到安全,没有家人,没有朋友,心底一片荒芜,爱情滋润不了他的内心,他其实一直站在高楼上俯视一切,又被一切抛弃。
故事里的沉书来完全和他认识的沉书来不一样,陈清屿亦然,只有他们俩不同。
顾千澈想起这一次他们故事的开始,他的恶劣倨傲,江应迟的游戏人间,唐云卿的冷漠无情,只有陈清屿是不一样的。
书来离开的那几年,只有陈清屿身上没有被阴霾笼罩过,因为他从未放弃过寻找她的踪迹,即使被他们三人所不理解。
这就是原因啊,顾千澈想,看来他输得并不冤枉,在重逢之前,陈清屿就赢在了起跑线。
虚空中一道威严的声音,“你得到了爱人,孩子,权力,财富,你还有什么不满足?”
“你得到了一切,为何要反抗?”
顾千澈站起身来,眼神淡淡,他拍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自顾自地说:“我该回家了,我妈喊我回家吃饭呢。”
作者有话说:
最近有一个很萌的脑洞,说出来和宝子一起快乐一下,做梦可以玩恋爱游戏的妹宝,第一个副本就是妹宝变成丧尸追着男主啃,太萌了,很想写这个,但是存稿不多,想多存一点,想问问有没有喜欢的设定呀,到时候我可以试试
第94章
顾千澈说完那句话立刻就后悔了……
如果知道拒绝的下场是死在地震里的话, 其实他也不是不能再谈谈。
但一切都晚了,天旋地转,世界颠倒,他重重摔下了什么高台,五官朝下。
“嘶!”他脑袋一痛,猛然从梦中惊醒过来,睁眼看到的却是一片刻着纹路的地板,以及淡淡的消毒水味道。
这里是医院?顾千澈意识回笼,手掌火辣辣的疼痛,整个人正狼狈地趴在医院的地面上。
床上探出两颗脑袋看他两眼。
江应迟思考:“该不会摔傻了吧?”
“按道理来说, 当时我离他还有一段距离, 只有江应迟你碰到他了。”书来分析,振振有词,“你应该为他的后半生负责。”
“……有病。”
顾千澈:“……”他忍了又忍,发出灵魂拷问,“所以谁能和我解释一下,此时此刻,在我受伤的情况下,我怎么会穿着病号服躺在地上?”
两个人对视一眼,又缩回去了。
顾千澈也懒得理,他艰难起身,左手边还有一张病床,苏听晚紧闭着眼还没有醒来。
这是一间特护病房,以顾千澈的身份地位,本来不应该多一张床,但他稍微一想便知道,肯定是沉书来让她姐妹也蹭上了贵族医疗。这个人向来不肯浪费这么好的机会。
顾千澈安详地翻回床上躺着,终于回到了这个癫癫的世界,周围都是疯癫的人,他居然感觉有点开心,像是一切回到了正常。耳朵却注意着旁边低头玩手机的两个人。
原来是趁他受伤无法反抗,两人按着他摆pose拍表情包呢,不小心把他从床上挤下去而已,多大点事啊算了,就这样吧……
“你这张怎么那么丑,发我发我,我p一下发论坛里……”
“我去你也太狠了, p那么假,下半身为什么变成了鱼?”
“美人鱼懂不懂!”
美人鱼个鬼,一群疯子!
顾千澈怒丢一个枕头砸过去:“你们两个疯子给我滚啊!”
两个人“哇哦”一声作鸟兽散。
顾千澈横竖被气得睡不着了,他环视左右,脑门上浮现一个问号——他所在的一半房间,桌上、床边都被被黄色和白色的百合花包围,他脸色苍白地躺在中间,再挂一副遗像,简直可以直接哭坟了。
他没来得及发火。因为听闻他苏醒,来探视的人也一个个敲响了门,来得不止有学校的同学,还有一些领导长辈。
书来没掺和,她退坐在苏听晚床边,偶尔看看手机,给陈清屿发发消息,小陈也在往这边赶。一直到病房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才完全静下来。
这时她注意到另一张床上的人,微动的指尖,下一秒扑过去握住她的手。
苏听晚缓缓睁开眼睛,眼前模糊的雾散去,她看清了洁白的天花板,还有一张熟悉的脸。
脸的主人惊喜道:“听晚你终于醒了!”
下一刻却被她紧紧握住了手,抓得很紧,苏听晚不错眼的盯着她,不一样的长相,神态,她不会认错,这就是她认识的书来。
苏听晚说:“好久不见,书来。”
本以为她不会懂,只是她一个人的寒暄,不放书来回握住她的手,郑重地点一点头,“你幸苦了,听晚。”
苏听晚出事的同时,她收到了系统的警报,原来她这几天的惴惴不安源头在这,书来没能第一时间阻止剧情的发生,在苏听晚昏迷的时间里几次愧疚。
系统安慰她:“本来她也不是我们的任务目标,而且她是女主,剧情轻易不会让她出事的,宿主相信我们,我们校园文怎么会死人。”
书来想可是她是我的朋友。
或许曾经她还把他们当做纸片人对待,但当她真正生活在书里,感受到每一个人的喜怒哀乐,就已经把他们看做了真实的世界。
“阿姨守了你两晚上,小安带着她回家休息了,一会儿再来看你,现在是我守护的时间。”
苏听晚担心:“我落下的作业多吗?”
“保送的人就不要再想作业什么的了吧。”书来没好气。
“录取通知已经到了吗?”她笑。
江应迟冷眼看着两个谜语人,又看顾千澈,他也正看着两个女孩,脸上没有困惑,显然知道一些内情。
他忽然就内心不平衡起来,怎么又不带他一切玩!
车祸并没有什么后遗症,两个运气很好的人只是脑症荡,万幸没撞坏脑子。
但昏迷的两天只靠输液活着,顾千澈很快感到饥饿,本想让管家送一份餐过来,见那边书来推着苏听晚打算去外面吃,于是挂了电话说自己也要一份。
书来看在他是病号的份上没计较,病房里很快只剩下他和江应迟两个人。江应迟见气氛不太对,疑问地看了顾千澈一眼,“刚才你和沈书来她们玩什么谜语人呢?”
“我做了一个梦。”顾千澈想了想,僵硬着语气起了一个头。
“梦见我了……?”江应迟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你最好梦我点好的。”
“这个是很长的故事,说来话长,我觉得你肯定有兴趣听我说完……”
江少冷眼看他:“我只给你一句话的时间。”
于是顾少卡住了两分钟,他总结了一下,化繁为简,“梦见你犯了绑架罪,被判了十年。”
江应迟:“。”
“其实这个结局前面还有很复杂的背景,三言两语说不清。”他诚恳道。
“有病。”
顾千澈:“。”
江应迟拒绝了他的解释,赠送了他一个白眼,离开时把门摔得震天响。
房门弹了一下,有人退后了两步,和江应迟对视了一眼,他冷哼一声,让人进来。
陈清屿提着餐盒进来,见顾千澈表情怪异地看着自己,没表现出什么,温声解释:“刚才在楼下遇见了书来,她托我给你带上来。”
床上的人继续盯着他,都懒得问她人去哪里了,十有八九又是去哪里的餐馆觅食了。
又有一丝嫉妒,沉书来总和他那么亲近。
顾千澈拆了筷子,狼吞虎咽了两口,胃里有了热乎东西,那股劫后余生的虚浮感才稍微踏实了点。他见陈清屿还站在一旁,眼神平静却带着不容忽视的探究,停下了咀嚼。
“?”他从喉咙里挤出一个问号。
毕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人,陈清屿没多寒暄,“做的什么梦?”
顾千澈一愣立刻埋头苦吃,两分钟后打了一个嗝,才仰着头叹一口气,“我梦见了未来。”
陈清屿一挑眉。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空调轻微的送风声。
突然一声清脆的响,也不知道顾千澈从那里抽出一本书,往桌面一拍,眉飞色舞,“这要从一个从小就热爱生活诚信礼貌的男孩说起……”
他大略说了那部模糊的电影,剧情他记不太清楚,只记得那是一个没有沉书来的世界。当然他美化了自己的形象,顾少拒不承认梦里的人真的是他。
陈清屿一直安静地听着,脸上没有江应迟那种夸张的嫌弃或嘲笑,也没有书来那种跳脱的好奇。
他的神情专注,像是在仔细拼凑一幅破碎的拼图。
“原来是这样。”陈清屿缓缓开口,声音很轻,“我要纠正你一点,这未必就是未来,也可能是过去也说不定。”
“我们所有人都想要逃离的过去。”
“叽里咕噜说啥呢?你要算命啊?”顾少摸不着头脑。
陈清屿:“。”
—
顾千澈苏醒的第三天,顾上将从医院那里拿到他的检查报告,各项指标正常,想也没想直接把人丢进了军队,省得又闹出什么幺蛾子。
连欢送会都没开,只是在家门口见了一面。
一生雷厉风行的顾上将嘱咐的话还没说完,便被儿子用力地拥抱了一下。顾千澈染回了黑发,乍一看很有几分正经的意味。
“差点回不来和你吃饭了。”他喃喃自语,又在顾上将不解的目光里摇摇头。
临走前书来想要给他表演一下自己苦练好久的钢琴曲,大展身手,被顾千澈拒绝。
她炸毛说不识货。
顾千澈想了想没有告诉她更多,只是说,“我已经听过了。”
书来不记得什么时候给他弹过,还要追问,却忽然起风了,她打了两个喷嚏,旁边的男生侧过身子,挡住那一侧的凉风。
送顾千澈的人不多,大多是好友同学,他和江应迟说完,凑过来撞了一下陈清屿,哼一声,“算你好运。”
而后又在书来的“你又欺负人”的控诉声里,快速地给她了一个两秒的拥抱。
书来:“诶?”
这个拥抱蜻蜓点水,短暂到她根本来不及分辨意图,抱他的人根本没有用力,只有衣物摩挲片刻,算不上什么肢体接触,便结束了。
她还没反应过来,顾千澈便连退了两步,他看也没看书来,继续拥抱了她旁边的江应迟,被江应迟一掌拍开。
回家的路上,陈清屿送书来回去,她和小陈坐在后座,想到今天的事情还是觉得好笑,“这家伙搞什么呀?这么热情,我都没反应过来。”
说着她偷瞄男生的表情,却不防男生也正静静地看着她。两人目光一接触,她“呃”了一声连忙看向窗外,假装自己什么都没有说。
“是吗?”过了一会儿,小陈才嗯一声,“对我是绝情。”
当时的那一撞差点给他撞书来怀里。
书来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哎呀呀,貌美如花的小陈撞到她肩膀倒在怀里什么的……顾千澈还是撞得太轻了。
她咳两声为离开的少爷辩解,毕竟之前也收了他不少钱,“同学之间嘛,那很正常,想到马上不能一起愉快地玩耍了,抱一抱也正常,他后来不是也抱了江应迟吗?”
男生眨眨眼睛,面容清俊,“原来是这样。”
“学会了。”
书来:?
“你的表情看起来不像是学会了好东西啊!”
作者有话说:
所有想说的话都等在完结最后一章,好久不见
第95章
顾千澈离开了圣德斯樱, 同时离开的还有那些已经保送的同学。
他们的离去带来的是,整个校园忽然便陷入了寂静里。并不是说这样的寂静不好,只是少了时时能上头条的人, 再也不能尽情吃瓜,难免有些失落。
期末考前的两周, 书来开始陷入忙碌——下个学期高三,不仅学生会要换届, 书来需要把手里的事情做个交接。
平时做做日常不觉得,现在一整理还真是吓一跳,她手里管的东西太多,难怪平时总是那么忙。
书来是学生资助办学生代表,自从她推动了圣德斯樱资助改革之后,所有的制度随之完善,她得从学弟学妹里选一个接班人,加以培养一段时间。
看来看去,她选择了小满。小满在去年加入资助办,赫然成了她的毒唯, 学校里有一个资助办专属的论坛, 她是管理员,每天转发社长的第一手资料,虽无副社长之名,却已有副社长之实。
刚好圣德斯樱的招生工作展开,跟随而来贫困学生认定,虽然每年的贫困生不多,但也有资助办的工作,书来便带着小满跑户外调查工作。
她问过小满累不累,小满擦擦额头的汗珠,又认真地看着她:“社长,其实我应该对你道歉。”
彼时她们正坐在城中村的街角,喝三块钱一杯的柠檬水。
“道什么歉?”
小满说:“当时你和顾学长还有江学长找到我家里,其实我没抱多大的希望,你能真的帮到我。我们私底下都打赌,这是不是新型的吸引他们注意力的方式……”眼看书来表情变得危险,小满连忙辩解,“社长你知道的我们是所贵族学校啊,虽然你来了以后就焕然一新了。但当时,所有的贫困生里,没人能想到会有这一天,你会真的帮助我们抗争到底。”
书来傲娇地哼一声,这还差不多,算她没白疼这个妹纸。
不过妹纸太肉麻了,她脸颊微微发烫,捂住半张脸,“嗯,是的没错,我沉书来就是正义的化身,世界的主人……”
小满忽略了社长的烂白话,说实话这是所有进入资助办的成员必备技能……
她想了想,绽放出一个腼腆的笑容,“所以后来我加入资助办,社长,我也想成为你和你一样的人。”
书来的烂白话讲不下去了,她站起来拍拍小满同学的肩膀,很高兴地宣布:“好了小满同学,你社长的话你接不住,但你社长的担子你要接住了。正式任命下个学期会下来,这段时间你可以准备写材料了……顺便连我的写了,这个形式主义太重了吧,我每天都在写材料!”
虽然小满同学满口答应,但书来还是没忍心对甜妹下手,最后还是陈清屿从她手里接过去了材料。
书来发现小陈最近有一点黏自己。
她处理完资助办的事情,因为之前校园艺术节的节目排演评价很高,学校最新的校园杂志要收录,她还需要做一些文字工作。
除了一些必须她露面的,其他的书来都推给了陈清屿。
小陈面上来者不拒,但好几次看向她的目光里,都隐隐藏着幽怨。
小满以前还会躲着陈清屿,现在远远看见张口就要叫“社长夫人”,还因此上过一次小热搜,小陈本人并不在意,书来倒是锤了他好几下。
捶完看见男生眼底的疲惫,书来久不存在的良心短暂地痛了一下……
“明天请你吃饭!”
“好。”小陈一扫疲劳,神采奕奕。
书来暗暗握拳又被他耍了!这个心机boy,她没忍住又锤了下男生的肩膀,“不许再贿赂我社里的人叫你社长夫人了!”
陈清屿点点头:“记住了。”
告别了小陈,书来站在公交车站等了两分钟,另一道清瘦的身影出现在另一头,穿着黑色常服的时青峰小跑过来,男生气息不匀,书来下意识搭了把手,他却触电一般闪开了。
书来:“我手上有刺啊?”
时青峰咳嗽一声道:“我们走吧。”
这是旅行前约定的一顿饭。
帝都的市中心寸土寸金,夜景极尽奢华,公交车驶过小半个城市,停留在一处人潮拥挤的夜市。下了公交车,书来被迎面而来的烟火香味馋得走不动道。
“这是一个二手市场,也算小型夜市。和我一样来帝都求学的贫困生不算少,大家每年毕业季都会来着售卖带不走的东西,我曾经在这里收过一个传了三代的电饭煲……”时青峰走在离她两步远的位置,语气轻快。他不会再因为贫困而三缄其口,谈起这些像是在说天气。
书来没忍住多看了男生几眼,引来他疑惑的目光。
“哎。”
她只带了一点钱,早知还有这等好地方,她就先来扫两条街了。
两人继续向前走去,路过了那块发亮的灯牌,夜市里人来人往,有人在卖力吆喝着学习资料,声称考不上包退。
书来凑热闹翻了两页又没了耐心,丢给时青峰,美名其曰以后留给时邈。
时青峰看了两眼揪出两个错误,正和摊主纠错,一转头她又甩着马尾隐入人群。
他拔腿想跟上去,摊主却拉着他的手说“学弟我看你骨骼清奇”,等待摆脱了摊主,她从人群里游荡回来,手里抱了两罐辣椒油,塞他怀里就说:“我听说国外的饭不是人吃的,你到时候拿着一起出国。”
时青峰来不及落寞,不过逛了一半,他怀里已经全是书来为他出国准备的东西,调味料生存指南逃生手册,甚至还有遇到枪击案如何逃生。
他被这个标题镇住,等回过神来,女生正兴致勃勃站在套圈摊位的门口,摸着下巴看得津津有味。
时青峰回到她身边,莫名叹一口气,“沉书来。”
“嗯?”
“有没有人说过你很喜新厌旧?”?
书来不允许有人质疑她的人品,但面对时青峰怀里一堆她看了新鲜便没了兴趣的东西,只能讪讪一笑。
为了补偿时青峰,她果断掏出二十块打算套四次圈赢点奖品。
套圈的人不少,多是打情骂俏的小情侣,有个男生连续套了好几次没中,经不住女生一再鼓励,脸上早就挂不住了。
周围看热闹的人不少,哄闹的人群里,女孩不知所措地站立着。
这能忍?
“老板给我来个十次!”
“我今天就要让有些人知道,所谓的运气游戏,也可以百战百胜!脚不行别怪路不平!”
时青峰没拉住拍案而起的书来,她掏出一百挤开男生就上,在人群的惊叹声中次次正中礼品。
眼看男生脸色越来越差,时青峰皱着眉走近两步,挡住两个女生。震慑住了男生,他的目光深深浅浅落在最前面的人身上,带有困惑,又有释然。
书来最后一个圈拿在手里,没扔出去,而是转头看着小姐姐:“你想不想来一次?”
女生:“啊?”
“很简单的。我教你。”书来语气认真。
她转到女生背后,握着她的手,小声讲解着技巧,不过两分钟,红色的圆圈脱手,套住了女生一开始喜欢的玩具。
“哇!”
两个人激动鼓掌。
女生最后只拿走了她们一起套中的玩具,剩下的东西书来都给了时青峰,其中有一个体积超大的棕熊玩偶,时青峰左右找不到地方放,书来便忍着笑在后面帮他把熊绑在了身上,两条腿绕到前面打了个结。
奇怪的造型引得很多人侧目。
时青峰浑身不自在,第一次抗议女生的决定,暗示她自己两手都没空。
书来最后帮他拿了根糖葫芦。
他看着她边走边吃,这时又不说手里东西太多了。
他们一路从街头游逛到街尾,中途书来一摸口袋只剩五块钱,便只是看看,没注意时青峰暗暗松了一口气。
街尾有一条长长的护城河,绕着河水环游两个小时,尽览一圈帝都的夜景。
这就是时青峰此行的目的地。
他拿出了两张纸币给河边的老伯,“两个人,两个小时。”
老伯明显认识他,摆摆手,耐不住他的执着,收了一半,让书来先上去。
书来这时才发现老伯不上船,而时青峰很自然接过了船桨,她惊讶:“没看出来你还有这门技术。”
“之前生意好的时候,我会来一段时间,赚一点钱。”时青峰看她两眼发光,又说:“你想学以后我可以教你。”
说话间他们踏上了小船,时青峰先上去,复又伸手扶跳脱的女生,书来撑着他的手腕跳上去,小船微微荡漾了一瞬,涟漪推开,星点灯光散成一片。
“你还是先准备出国的事情吧,你们找到住的地方了吗?小邈上学的问题怎么解决?”书来坐稳,托着腮看风景。
时青峰抿了抿唇,还是不情愿地提到了唐云卿的名字。她身边围着的人总是那么多,和她能够独处的时间寥寥无几,每一分都需要珍重。
沉默寡言的俩人商量事情,一场谈话不超过两百字吧。
书来想象了下画面,莫名很想笑。
她向来是喜怒形于色的人,很少掩藏自己的心思。只是能不能猜对就两说了,时青峰目光在女生面容停留了片刻,最终没有说话,两手划着船桨,小船远离了岸边,挥手呼唤着小心的伯伯变成了一个原点。
时青峰很熟悉这里的每一段水路,不多时,小船载着两人滑入一片黑影里。书来头发被勾起了两次,伸手摸到了柳树枝上的凸起。
什么也看不见,她也不担心时青峰把自己卖了,直接问道:“怎么到这里来了?”
“有一些话,看着你的时候,没办法说出口。”黑暗里对面的男生声音很轻。
视线一片黑暗,他递过来一杯打包好的果茶,还心细插上了吸管。
书来喝了两口,白桃乌龙,原来他一直记得。真是奇怪,明明手里那么多东西,还能变出这样一杯饮料。
她没有说话,月光投下光华照亮湖面,对面的人脊背挺直。
“我这些日子想了很多事情,都是关于你。我一直在疑惑,你从什么时候慢慢进入了我的生活,成为小邈……无法割舍的存在,即使是面前是我们向往了很久的生活,也没办法对你坦然说出离开。”
他语气带着困惑,书来沉默着,连什么时候系统爬上来听八卦都没察觉。她大概猜到男生真正的意思,预想中的无措并没有派上用场,因为她知道男生只是诉说。
“可再不说就不来不及了。”他正襟危坐,“谢谢你,沉书来。”他习惯于连名带姓叫她。
“谢谢你为我们做的一切。刚才我忽然就明白了。你选择对那个女生伸出援手的一刻,没有犹豫,没有瞻前顾后,哪怕和她毫不相识。我没有见过像你一样的人,很笨,浑身都是勇气,浑身发着光能让人移不开眼……连被你拉近的我,似乎也感受到了希望。你一开始对我和小邈,其实和你对刚才的女生并无二致吧。是我从没有感受到过这样的温暖,误以为可以抓住那一点火光,幸好及时醒悟,明白一切不过是我的一场误会。”他说话间似有轻嘲。
书来第一次听时青峰说那么多的话,刚才过来的一路,他很少说话,不知这一段在心里打了多少遍腹稿。
她想说什么,却直觉不是最好的时机。显然时青峰也没有让她说话的意思,他太清楚她替人伤心难过的个性,只是笑了一下,“本来可以不必说这些话,但一直都是你让我下不来台,现在也该你尝一下这个滋味了。”
“下一刻是不是要说,如果我不答应就从船上跳下去?”她想到那天在游乐园和唐云卿的对话,小邈向来把不住嘴巴,作势要脱外套。
她水性很好,恐怕能在他之前游到对岸。
时青峰看着她的眼睛,知道她只是开玩笑,配合着摇头,“如果你不答应,摇一摇柳枝就好。”
他的心跳因此骤然跳得怦然,幸而此前特意将自己视线掩住,瞧不见她的眉眼。
分明知道结局,却仍旧期待。
直到下一秒柔软的柳枝因晃动,轻轻触碰了他的肩膀。
“这就是我的答案。”书来说。
她拒绝了他,用她一如既往的态度。
时青峰忽然有些想笑,心里失落又不愿意过多表露,只好转移话题:“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小船离开黑影,向着远处的灯火飘去。
不一会儿,传来女生拖长的拒绝声:“不——可——以——”
难得想到一块儿去了,她连续拒绝了他两次,只是最后一次在掩饰自己的心意。
这怎么不算心有灵犀?
忽然想到这句话,时青峰觉得过分像她也不是一件好事。
作者有话说:
还能看见大家好开心,大家记得评论下下,我给你们发红包
第96章
一个夏天还没过去, 书来少了很多朋友,日子慢得像是真正的高中生,每日在各种作业考试中穿梭。
等到正式放了暑假,她看着对面的家具越来越少,直到搬空。
时青峰贯彻了他的风格, 人冷话不多,某天晚上书来发现晚餐特别丰盛, 美美饱餐后晕碳了,直到被小邈的视频电话叫醒,镜头一转, 兄妹俩已经在候机室。
时青峰入镜了半边脸, 像是朋友般闲聊,又有些奇怪,只说国际漫游很贵。
挂了电话,书来看着她从时青峰那里继承来的一堆锅碗瓢盆陷入沉思。
在烧烂了两个锅以后,书来发现食堂的饭菜也挺好的,盘算着大不了起早点去学校吃吧。这样想着,翻开冰箱拿可乐,一冰箱弄好的预制饭菜看得她傻眼。
这下总算知道时青峰奇怪的态度是怎么回事了。
她咬着煲仔饭,想着自己真是朋友满天下,以后不工作每天要饭也能过。
江应迟自从立志考警校以后,每周雷打不动拖着陈清屿上门,偶尔还会刷新唐云卿,为他恶补弱势科目。
书来一算,她辅导两科,陈清屿两科,唐云卿两科,六科完了合着江应迟这厮就没有不弱势的科目。
听小陈说,江应迟现在也不回家了,天天缩在小陈家里,一起长大的发小,陈家人习以为常,什么也不忘给他带一份,经常忘记江应迟姓江。
书来私底下猜测江应迟应该也挺想姓陈的。
他们三个的努力没有白费,江应迟同学终于在开学考试时挤进了年级前五十,当天就拎着年级大榜回家,贴在庄园大门上了,还不许管家撕下来。
不仅如此,他还在学校食堂门口也挂了横幅。
“恭喜江应迟同学拿下年级四十五名,江家有喜,全场八折……?”书来念出这几个字,鸡皮疙瘩已经掉了一地。
吐槽完她拉着苏听晚和小安,去排队,在队伍里发现了不少熟人,小陈坐在不远处朝他们招手,早就把她们的餐打好了。
这群有钱人为什么要一起来挤食堂!
江应迟正眉飞色舞讲述自己如何在最后一刻算出了圆锥曲线的压轴题。
书来一边吃一边吐槽,忽然听见唐云卿冷不丁开口:“想好报什么志愿了吗?”
临近高考,志愿成为了最近学校里讨论得最热烈的话题。
他没加主语,大家却都停下了咀嚼,不约而同地盯着还在啃鸡腿的书来。
“没确定。”书来说。
“要不和我一起去警校吧?”江应迟连忙提议,生怕晚一秒被抢,“你看你身手那么厉害,在警校迟早也会成为一霸。”
他刚说完便察觉到很多视线,默默瞟了他一眼。
还要当警察吗?书来也考虑过这个问题,她热爱的国家毕竟不在这里。
“你也想出国吗?”这是唐云卿。
“也”字从何而来。
书来摇摇头,她对出国没什么想法,至少不是现在。
得到她的否定,唐云卿低下头继续吃饭,没再说话,书来却莫名觉得他松了一口气。
回答不出来索性把问题丢出去,她问小陈,“小陈你呢?你想去哪里,想做什么?”
大家顿时一幅“没意思”的表情,低头就要吃饭。因为都能猜到他的……
“学医。”陈清屿给出的答案让身边的两个人侧目,他依旧从容,“怎么了?”
江应迟看着他稍有些惊讶,“我以为你也会说不确定。”唐云卿显然和他想到一块儿去了。
“因为以前有个人和我说过,要做自己喜欢的事情。”他继续气定神闲。
江应迟一脸“你又装”。
对面的书来喝了一口汤,默默移开了目光。
她想起来,小时候和小陈住院的那段时光,为了防止他长大后黑化,自己天天在他耳朵边念经。
说得最多的就是要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原来这个人听进去了。
—
学期末时,苏妈妈的花店因为生意很好扩建了,书来和小安去帮忙,也不知谁走漏了风声,最后引来了一群同学,又变成了班级团建。
吃完饭,人走得差不多,姐妹三个躲在阳台上喝点小酒。
苏听晚想了很久,才开口讲述了一个故事。朋友之间,她愿意坦诚。
故事有关一个女孩做的一个梦,醒不来的无数次循环,她逐渐生出反抗的意识,却被宿命安排,不停重复这毫无意义的一生,本以为会不见天日。
直到另一个女生的出现。
她第一次递出的那件校服,披在她肩上,也重重落在了她心上——校服分割了阶级,却带来了缘分,她们成为了非常好的朋友。
她为她挡过阶级的倾轧,在射击室里为她冲冠一怒,出神入化的枪法化干戈为玉帛。
只要她不愿意,女生可以帮她摆平一切。但她好像总有那么多的事情要忙,像是有看不见的手,推着她一步步向前,她不像她那么固执,厌恶命运的一切。反而在她的努力下,那些面目可憎的人,渐渐找回了人性。
苏听晚不知道自己能为她做什么,信任是最好的礼物。所以她才会在梦境里不顾一切,想要再见一面和她同名的人。
没有你的世界是假的。
你的到来,我才真正开始按照自己的意愿生活。
苏听晚说得隐晦,书来却听懂了,难怪一开始就觉得她麻木又死死的。不止是她一个人在对抗剧本的人一切。
苏听晚说完问她:“我们能逃出宿命吗?”
书来想了想:“不试试怎么知道。”
“有道理,那爱情呢?”
“哇你这个话题转移得也太生硬了。”
书来吐槽,肩头一重,小安正闭着眼睡的很香,她学习一直非常努力,进入高三以后压力越来越大了。
她正了正肩膀让女孩睡得更安稳,转头便见楼下有人正不赞同看着她手里的冰杯,书来呃一声,在立马放下和喝了再说之间犹豫了一秒,在小陈面前又淡定地喝了一口。
她前两天刚因为吃雪糕感冒一场。
楼下的男生好笑地看着她。
书来假装没看见,再一转头发现苏听晚皱着眉正打量小陈。
……这种岳母打量女婿的表情是怎么回事。
她喝完后丢了瓶子,和小陈回家的路上,果然失去了不用背书包的特权,她被带回家的作业压得矮了半截。陈清屿没回头,步子却放得非常慢。
日常惹毛小陈罢了。
她很淡定地走了两步,忽然蹑手蹑脚跳进草丛,只是还没落地,书包就被男生从后面拎起来了。
“小学生。”男生点评。
书来看他故意压低的眉眼,哼一声:“谁才是小学生。”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两个人一起放学回家成为了常态。
偶尔书来迟到来不及走路,骑着电动车驶过街角,略一停顿小陈便刷新出现,自然坐在后座。
她好几次看见小陈家的劳斯莱斯停在角落,心说这个司机的钱也太好赚了,小陈应该给她付工资。但看在他每次都是带着早餐出现的份上,她就不和他计较了。
书包最后还是到了小陈手上。
书来早就看透了这个人根本无法拒绝自己的要求,一点主见都没有!以后入赘很吃亏的,她不免忧心忡忡。
过了一会儿,俩人说这话拐过了个街角,在胡同尽头蹲下来,书来拉开拉链,陈清屿则很自然拿出试卷铺在地上。
“小陈你故意的吧,刚好是你95分的政治试卷。”书来瞥一眼无语道。
小陈很无辜:“随手拿的。”
胡同另一边传来小猫“喵喵”的叫声,书来顾不上继续斗嘴,敲了下墙壁,一只黑色的小猫从垃圾桶旁边的洞里钻出来了。
它扑到俩人面前,很敷衍地左蹭了一下书来,右蹭了下陈清屿,便埋头吃地上的猫粮。
“这也太敷衍了吧。”书来啊一声,等它吃完把它包起来,绑着绷带的毛脚对着陈清屿。
小陈的洁癖早就不复存在了,他拆掉了绷带,观察了伤口,“恢复得很好,应该不会再疼了。”
黑猫落地一溜烟跑没影了。
黑猫走了没一分钟,又是一只黄色的小狗从洞里拱出来,头上被剃掉的毛长出来了一点,伤口已经结痂。
处理完这只狗处理这只猫,书来发现除了之前他们救助过的猫狗之外,还来了不少新的面孔。
看来这里有个动物医生的事传开了。
陈清屿包扎的手法也越来越熟练。
书来还记得第一次他们在这里捡到了只黑色小狗,陈清屿抱着狗时,袖口卷得老高,爱心和洁癖疯狂打架。而现在,即使小狗一口咬在他昂贵的校服上,男生也可以面不改色,甚至还能夸一句牙口真好。
猫猫狗狗拯救反派!
最后一位顾客吃饱离开后,书来等了一会儿,依旧没有见到最开始见过的煤球,不免有些担心。
“可能是伤好了,去别的地方闯荡。”陈清屿见状安慰她,清俊脸上也染上了担忧。
“要不我们贴个寻狗启示?万一它看见就自己过来了。”
“狗会识字吗?”
“呃……”小陈有时候真有点毒舌,书来扼腕,“那我们出去找找吧。”
煤球是他们第一只救助的小动物,黑色的小狗,生性非常活泼好动。某天流浪的过程中,煤球被捕兽夹弄伤了小腿,拖着伤腿跑了好久,最后被眼尖的书来发现。
他们花钱治好了煤球,但煤球在动物医院待着总是很抑郁,它不开心,它是只闲不住的小狗。
小陈自学了些护理知识后,他们带走了煤球,约定每天在胡同给煤球换药。
煤球一开始不守信用,但两位高中生别的没有有的是力气和手段,被找到两回以后,煤球默认了两个人类成为自己的私人医生。
早就熟悉了煤球的活动范围,因此书来和小陈才没有过分紧张。
他们一路说着话,到了更冷一些的河边,书来敏锐地听见了小狗哼哼唧唧的声音,抬头看去,比路灯高出一大截的树上,一只黑色的小狗正坐立难安,急得团团转。
陈清屿也跟着她的目光看去,两人双双沉默,有种带孩子的心累感。
“乖乖跳下来好不好?一会儿给你吃好吃的,吃香肠……”女生清清嗓子,语气甜得能腻死人。看狗下来她不打死它!
煤球不语只是一味哼哼。
显然是下不来。
书来叹口气说:“我爬上去来把它抱下来吧。”
小陈想也没想便说不安全。
她一摊手总不能让小陈你去,爬到一半树腰斩了咋整。
陈清屿只好随她。
书来拍拍他的肩膀,忍住想揉他脑袋的冲动说:“我相信你可以接住我的!我最近吃得比较少。”
她踩在男生的肩膀上,松开了小陈一直抓着她的手,稳定住身影后便很快攀爬上去。
陈清屿站在树下,仰头看着女生矫捷的身影。
看着她离煤球越来越近,嘴里还在念叨着什么,多半是安慰的话,真靠近了小狗,一手提起来又一巴掌扇狗头上。小狗被她扇得一蒙,卖萌的表情都凝固了。
好像永远都猜不到她的下一步要做什么。
她抱着狗叫他:“小陈——你听得见吗?”
他笑起来:“听得见。”
“那我下来了!”
她控制住乱蹬的小狗,一面慢慢爬下来,让他随时做好准备。
但煤球实在是只怂狗,看一眼地面就开始瑟瑟发抖,手忙脚乱时勾到了女生的头发。书来痛得“卧靠”一声,一边抓着树一边控制不住滑下来,索性眼一闭直接跳下去。
五六米的高度,她跳得没有过多犹豫,怀里紧紧抱着那只发抖的小狗。而几乎是在她下坠的一瞬间,陈清屿扑上去要接,他一直盯着女生的一举一动,却发觉眼前的路漫长得像是年幼时长长的隧道。
裹挟着冷风暴雪,逃不出的噩梦。
他看见了女生侧过来惊讶的眼神,乌黑的长发被风卷飞,眼睛明亮动人。
在快要触碰到她发尾的零点一秒之间,世界骤然熄灭——
他差一点抓住那一抹光。
作者有话说:
其实犹豫了很久要不要写这个剧情,剧情到这里其实可以大结局啦,但最后还是决定写了容我赐予书来和小陈一个“看见”的过程,爱情需要磨练
第97章
华灯初上的初冬夜晚,高速公路上,小小的男孩坐在后座,好奇地盯着玻璃上薄薄的白汽。
“好多年没回帝都了,一想到回来要应付那么多人,我就心口不舒服。也不知道我们家小屿能不能和江家顾家的小孩玩得来,听说唐家的小孩性子冷,可别欺负小屿……”坐在男孩旁边的女人面容柔和美婉,对驾驶座上的丈夫抱怨道。
丈夫叹气,透过后视镜看了眼不说话的儿子,又哼一声, “谁能欺负得了他?这孩子别看面上乖,实际精明得很。而且,要不是这次家族那边催的急,我也不想带着你们回来,别的不说,我这一回来,有心人又要挑拨离间我和大哥的关系。”
女人瞥他一眼:“我警告你可别心比天高,当年我嫁给你的时候你怎么说的,不再插手陈家的事情,只安心经营我们的小家。”
“再说大伯每年给我们家小屿打那么多零花钱,你要是真回去了,那钱我都不知道怎么还……”她说着又扭头看儿子, “小屿,一会儿到了大伯家里,见到大伯大伯母要热情一点呐?大伯母最喜欢你,知道你来要高兴坏了……”
路灯光线斜照过车窗,女人的面容半明半暗, 明亮又柔和的眼神,落在自己小小的孩子身上。
小男孩黑衣黑裤,刚掉了牙不愿意说话,只是酷酷地点一点头。
女人便笑,伸手摸摸孩子的脸,笑容明艳动人,漂亮得整个车厢开始发光……是什么东西一瞬间照亮了眼前的路?
随之而来的激烈撞击声,天地旋转,他们与一辆逆行车狭路相逢,驾驶座的男人猛打方向盘,一切都来不及了。
车辆侧翻在地,小男孩的世界里只剩下“滴答滴答——”,他模糊地想到妈妈爱看的电视剧里,滴下来的是汽油吗?还是血?
他闻到浓重的血腥味,年轻的妈妈在事发的下一秒护住了孩子,她还清醒着,上半身用力撞开了车门,推出去她怀里的孩子。
“小屿,听话,往前跑,不要回头……”小男孩记忆里的妈妈总是笑,妈妈很爱笑,一双眼睛弯弯,他爸总说年轻时追求妻子的人如过江之鲫,小男孩是相信的,因为这一刻,女人也是笑着,噙着爱意与珍重,她的长发沾了血糊在胸口,隐约能看见腹部不断渗出液体的血洞。
她的孩子终于从车底下爬出去了,孩子像是吓傻了,呆呆地执行她的指令,年轻的母亲渐渐没了力气,还在让他跑,声嘶力竭,面容扭曲。
“不要回头,妈妈马上会去找你的!陈清屿,快跑啊——”
……
“卧靠系统你认真的吗?大半夜穿成这样在高速路上找人,你确定我不会被当鬼撞飞到太平洋吗?”
书来穿着白色的连衣裙,沿着高速路的护栏走,还不忘吐槽。她现在一米二不到的个子,还没护栏高,连风景也看不到。
“宿主我都说了,我们现在是在陈清屿的过往里!普通人是看不到你啦,你只是魂体状态,就算我们能找到陈清屿,你也是碰不到他的哦!”系统解释。
“?”书来疑惑,“那你有什么用?我们到底该怎么出去?该死的剧情,给我来这一手,我们俩这算工伤啊!”
还真让许江树这个神棍猜中了,命运一直在伺机而动。
当时小陈差一点抓住她,眼神好像要说什么,可是周围的空气碎裂,她什么都没有听到,反而只能看见男生一双惊惶的眼。
眨眼睛,沧海桑田。
系统在千钧一发之际抢走了她的意识,就近藏进了小陈的过往,和小陈失散不算,而且变成了个小孩。
系统的能量维持她的魂体状态,让她不至于一进来就魂飞魄散,现在完全摆烂了:“不管了宿主,我们先找到陈清屿吧,他那么聪明,一定能想到办法的。”
书来:“。”不愧是废物小点心。
她问她的狗呢,系统说放心你们现在是没有时间流速的,两方力量在陈清屿的过往博弈,世界暂时停止了。
她沿着漆黑的公路走了三个小时,其实心里并不是不害怕的,好在她还有系统,系统虽然不太靠谱,但好歹陪着她说话。
夜晚的高速看不见亮,于是系统摇身一变成了一只萤火虫,挥着翅膀飞在她肩膀上。
他们一人一统相识最久,绑定在一起,贫民窟最困难的日子里,偶尔也会互相埋怨,书来骂它废物连剧情都打不过,系统一伤心,一天都在角落里画圈圈。
萤火虫扇扇翅膀,落在她头发上,系统累了歇一会儿,和她聊天,”对啦宿主,之前我就想说了,你和陈清屿咋回事啊,你俩是要谈恋爱了吗?”
“没想到你一个系统居然懂这些?”书来表示很惊讶。
“当然了宿主,我们系统也是要与时俱进的,当年我还在校园攻略组的时候,也是叱咤风云的一号系统。”它在书来怀疑的目光下不得不改口,“好吧倒数一号系统,攻略任务屡战屡败。我后来研究过你们人类的爱情因子产生过程,参考了不少文献……”
“你指的文献是?“
“《天使校花四王子》《薰衣草的眼泪》之类的,我发现宿主和陈清屿,好像并不符合其中的情况。他既不狂酷拽,也不美强惨,更没有对宿主实施过壁咚、放烟花。宿主为什么会对他不同呢?”
“呃,我其实想问,你们系统界对“美“的定义是?”
小陈究竟哪里不“美”?
系统放了一张图。
书来扫一眼,两秒按住让它撤回,“尊重他人命运。”
她想了想认真回答系统的问题,“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真爱降临的那一刻,耳边是会有音乐的。我以为我的心如果为一个人跳动,一定是一个完美的时间、地点,还要有恰到好处的背景音。但我和小陈不一样,日子过得和流水账似的,没什么大的起伏,自然而然的,就觉得,如果和他一直在一起,好像就会很开心。”
“我在这个世界没有归属感,我的家乡我的世界,我通通都回不去啦……”书来一脚深一脚浅压马路,“所以我不想再当警察。或许一个人走南闯北,闯荡世界也不错,但是和他在一起的话,好像会更开心一点。”
系统闻言很高兴,“太好啦宿主,这次你和陈清屿第一次见面,有我在可以给你们BGM了,这算不算实现了你的一个愿望?”
“可他这时候还是个小孩啊!”
“恋爱要从娃娃抓起!”
书来没找到反驳的理由,略一迟缓,系统欢快地播放了一首《虫儿飞》,“这首怎么样?多应景啊!”
黑黑的天空低垂,
亮亮的繁星相随……
耳熟能详的儿歌,她小学有一次音乐课期末考试,老师允许挑选课外歌曲,她们半百分之八十的女生都唱的这一首,因为她们手里只有这首歌完整的歌词,而大家都不愿意唱书上的山歌。有位同学唱的日文歌迎来了全场掌声,到书来上场,她和当时的好朋友合唱得了高分,后来他们不在一个初中,也渐渐没了联系。
书来试着哼了两句《虫儿飞》,发现五音不全真的很衰啊,完全唱不到调上,系统听了半分钟按了下一首。
这一段路,从《铃儿响叮当》唱到《神奇阿u 》,从《小星星》唱到《找朋友》,书来唱得口渴的同时对系统的歌单发起了攻击,“为什么全是老歌?老歌太吃实力了,给我来首学猫叫!”
系统也崩溃:“为什么宿主没几首是唱在调上的?我要申请退款会员,这钱白花了!”
系统执着地闪烁着明亮的黄光,一只萤火虫的出现,带来了一群萤火虫的振翅而飞。书来陷落在一片寂静的光亮里,伸手就能拢住一只,看它在手心挣扎。
夜风吹得拐角的野生草丛索索响了几声,像是小猫藏在后面,随时准备给路过的人类喵喵一声。
系统终于找到心仪的歌曲,点击播放,熟悉的旋律响起,她没忍住跟着哼了两声,同时扑进草丛,打算给小猫一个惊喜——听说小猫的眼睛可以看见鬼魂。
“嘀哩哩,嘀哩哩,春天在小朋友的眼睛里……”
草丛被风刮开,成群的萤火虫照亮了这一片天地,男孩埋着的头抬起,一双含泪的眼睛看着她,漆黑清澈的瞳孔里,倒影着张牙舞爪的女孩。她身后是漆黑的夜空,可是肩膀上却停着一只最亮的萤火虫,萤火虫挨着她,女孩惊讶地偏着头,他们都发现了他。
书来见过小陈年幼的样子,他们的第一次见面,那个逃亡的雨夜,她看见的也是这样一张苍白又精致的脸。他发着高烧,眼神安静得像猫。
可现在的小陈好像又有哪里不一样。
还有,他似乎能看见她?
书来看清了他脸上的泪痕,猛然间想起了那个红绿灯的交叉口,她曾经问他是不是不喜欢下雪天,男生为她撑伞,伞面倾斜一边,他声音那么轻……因为失去过重要的人。
她向男孩伸出手,男孩愣愣地看着她的脸,下一刻的动作熟练又自然,他眼睫轻动,没有伸出手,只是往前凑一下,半张脸碰在她手心。
回到巢xue的猫。
即使他伸出的爪子没有触到她的温度。
“你在这里呆了多久啊?天气那么冷,可惜我不是真人,不然给你披件衣服……”手下的皮肤太好富有弹性,她捏了两下,小陈清屿脸上的泪痕干了好几道,这是他被困在高速公路上的第几个夜晚?他出不去,而她来晚了。
她拢住一只最亮的萤火虫,不顾系统的抗议,轻轻放在了男孩的肩膀上。
“小陈,欢迎回到我身边。”
作者有话说:
我永远喜欢青梅竹马
第98章
从漆黑夜幕到东方欲晓,寂静的草丛只有那几只萤火虫发出的微弱的光,映照着两个孩子稚气的脸庞。
男孩蜷缩成一团,眼睫低垂。重逢之后除了探头的动作,他一直保持着沉默,不哭不闹,也不松开拉着书来的手。
力气不大,想要挣脱稍一用力就可以做到,可她看着男孩湿漉漉的眼睛,最终什么都没有说。
她从陈清屿的态度猜到今天是什么日子,痛骂该死的剧情,这么对她的小陈,以后看小说再也不看美强惨!
系统困得停在她肩头睡着,书来昏昏欲睡间差点倒在男生的肩膀上,一激灵醒来,发现男生不知什么时候又离自己近了一些。
凌晨四点左右下雪了。
纷纷扬扬的雪花落满草丛,她疑心再这样下去小陈要被冻坏,站起来想出去看看陈家的人什么时候找来,手心却被握紧了。
其实他碰不到她, 所谓握紧,也只是像微风拂过掌心。
男孩握着她的手,像是握住时间最宝贵的珍宝:“不要走。”
“我没有要走。”
她说完见陈清屿无动于衷的模样,心说小陈从小就不好糊弄,又开始给他画大饼:“我保证,以后去哪里都不会丢下你的。”
男孩根本不买账。
她正头疼带孩子真的好难,远处终于响起了一阵阵呼唤声,陈家的人来了。
男孩被接上了车,闻讯赶来的亲戚嘘寒问暖,感性的大伯母抱着孩子哭得稀里哗啦,他睁着眼,以为找不到那个鬼女孩了,一转头她却在车窗上画了一个笑脸。
陈清屿回到了陈家。
父母的葬礼办的非常隆重,礼堂肃穆哀伤,四大家族的话事人几乎全部到场,还有彼时年幼的继承人们。
书来一直陪在小陈身边,也看见了其他三个人小时候的模样。
顾千澈从小就是个魔王,即使在葬礼上收敛了很多,可眉眼的桀骜压不住。他从顾上将身边跑开,找到了跪在遗像前的小陈,给他塞了一张黑卡。
“我家里人说你以后会被赶出陈家,没有钱很可怜,所以我的零花钱都给你了。”顾少酷酷地说完又跑回了妈妈身边。
陈清屿还没作出反应,有人先一步开骂了,是一身黑衣服的江应迟,他小时候嘴巴也挺毒,“你别理他,他从小就不太聪明。”
说完又绞尽脑汁想安慰这个新伙伴,“你看我也很惨,我有爸妈和没有一样。”
书来、陈清屿:“……”
她目光投向了不远处站着的唐云卿,猜测他什么时候过来安慰小陈。
唐云卿一张面瘫脸,最后只是在献花的环节轻声说了一句:“节哀。”
陈 清屿握着书来的手,开口声音沙哑:“谢谢。”
葬礼过后,年轻的父母缩小成一张黑白照片,摆在家里的祭台中央,偶尔落灰,又被人细心擦拭。
陈清屿搬进了陈家庄园,成为了大伯大伯母的第二个“儿子”。虽然他们从未保证过什么将他当做亲儿子,可他在陈家收到的待遇比之亲儿子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有一个年长他许多的堂哥陈清洲,当时已经在上高中,偶尔回家看见这个弟弟的待遇,也忍不住咂舌简直是个祖宗。
陈家人小心翼翼对待着陈清屿,陈清屿却始终很沉默。
亲人的离世是一场潮湿的秋雨。书来不知道小陈什么时候才能走出来,她能做的只有陪伴。
男生话不多,遭遇重创之后更不爱说话了,但书来本来就是个闲不住的性格,尤其是这个世界只有陈清屿可以看见她。
两个月后,她坐在男孩身边,在客厅看电视——这是陈家的心理医生建议的,陈家夫妇几乎每天都在想办法让孩子重新开朗起来。
在看了十分钟无聊至极的新闻联播后,她终于忍不住扑上去掐着遥控板,声泪俱下向男孩抗议,“这个好无聊,我们看刚刚那个宫斗剧好不好?”
她是装的,演技很差。可是眼眶红红的,明明没有眼泪,也装不出可怜的模样,说着说着眼珠子又狡黠地转。
陈清屿漆黑的眼睛泛起波澜。
他换了台,女孩坐在地毯上看得津津有味,电视剧刺耳的声音传入脑海,他意识到自己开始接收外界的信息。
这一幕刚好被放假回家的陈清洲目睹,二话不说拿出手机拍照记录,发到了家族群里,引起一阵热烈的讨论。
心花怒放的亲妈决定给他生活费再加一百。
陈清洲顿时看堂弟的眼神就不对劲了,活脱脱一个财神爷啊!
于是陈清洲变成了弟弟的站姐,为此特意换了个新手机。
家里很快贴满了陈清屿各种角度的可爱照片——人类幼崽的赏味期出了名的好品。
陈清屿一开始总是躲避镜头,后来见书来满脸兴致勃勃偷看陈清洲的镜头,也就随他去了,只是在吃饭时默默侧过去半张脸,留下一只泛红的耳朵。
女孩总陪着他在陈家的庄园里看日落,金黄色的太阳艰难下坠,巨大的圆轮使天地澈静,庄园内绿草如茵,缠满藤蔓的秋千上,坐着小小的男孩和女孩。金色的光辉在陈清屿清澈的眼眸流转翻涌,女孩低头荡着小腿,长长的头发在阳光的映射下显示出淡淡金色的光泽。
“你不好奇我是从哪里来的吗?”
男孩摇摇头,“你想告诉我的时候,我就会知道。”
“那你没其他想问我的?”书来踹了一下他的鞋,小陈真是从小到大都那么淡定。
“有。”
“什么?”
“怎么样才能让你不哭?”男孩语气认真。
“你这样说得我好像很爱哭!”她愣了一下反驳道:“上次吃饭我是装的!”
陈家餐饭十分之丰盛,每天吃饭书来都要挤在陈清屿旁边,看着热气腾腾的饭菜留下了不争气的口水。她吃不到,俨然将陈清屿当成了自己的嘴替,想吃什么就要戳男生尝一尝。
陈清屿本来是个挺挑食的小孩,可他要是不吃,书来就假哭,在她的眼泪攻势下,他总是丢盔弃甲,因此体重反而增加了一些。
但偶尔书来馋了厉害了,便会悲从中来,开始怨恨这个狗屎的世界,真掉过两回眼泪。
好像每次她一哭,陈清屿就会变得很好说话,哪怕是让他吃最讨厌的芹菜。
男孩才不听她的辩解,只是固执地看着她的眼睛。
书来败下阵来,思索一会儿说:“我可以告诉你,但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
“好。”
…
翻过年,陈家夫妇商量了一下,又和心理医生畅谈了半晌,在夏天结束的时候,将小陈清屿送去了学校。
开学那天,家人满堂齐聚,一个个恨不得追到学校门口亲眼看见孩子走进去。
“大伯、大伯母、大姨、大姨父、小姨、外婆、外公……真的不用送了,我可以自己去上学。”挎着书包的男孩说。
陈清洲看两眼腕表,帮腔:“就是啊,再不让弟走,我也快迟到了。”
“就你话多!到学校好好照顾小屿,看着他好好吃饭,天气冷了多喝热水……”
陈清洲:“拜托我们校区不是一个!”
陈清屿稚嫩的脸上泛起一丝无奈,好不容易劝走了关心过度的大人,上了车,果不其然听见了女孩窃窃的笑声。
“你要学会接受别人的好意啊小陈。”她趴在靠背上,回头看着男孩笑,很是幸灾乐祸,“你看呀,只要你愿意踏出第一步,你的家人们早就把水泥路打通到法国了。”
陈清屿点点头,已经学会了不在公共场合回应她——他上次对着空气说话被陈清洲看见了,第二天愣是请了俩道士到家里驱邪,很快又被赶回家的大伯母暴打了一顿。
副驾驶的陈清洲看着堂弟又开始对着空气点头,见怪不怪地小声嘀咕:“算了,很肯定是我的幻觉,都是假的,相信科学。”
这一年陈清屿回到了校园,教室里遇见了当初葬礼上的三个男孩。三个男孩一如既往保持着自己的人设,虽然都在爸妈的叮嘱下与陈清屿好好相处,但默契地保持着距离。
陈清屿也没有非要和他们结伴的意思。他的位置在窗边,远离人群的喧嚣,上课时也总是游离在班级之外……除了时不时翻动眼前的言情小说页面。
书来趴在小陈身边,眼睛跟着页面转,都不用她说看完了,男生便很自然翻开下一页。
看到喜欢的情节,她忍不住激动地拍旁边人的肩膀,顾不上还在上课;看到悲伤的画面,她眼泪连成线掉个不停,陈清屿捏着纸巾递过来也不是,不递也不是。最后她满脸眼泪蹭在男孩的肩膀上。
下课后男孩们一窝蜂冲出去踢足球。
她拉着陈清屿的袖子跑去凑热闹,欣赏一群小孩在操场上摔得七荤八素。
远远一个足球飞过来,被男生一把截住,陈清屿抬头,顾千澈挂着得意的笑容说:“怎么样?敢不敢来一场?”
书来撇一眼不知天高地厚的顾少,再看小陈平静下隐隐升起的波澜,心说这个顾千澈整天就知道作死。
陈清屿换鞋上场。
哨声响起,足球弹出,双方争抢,广阔的天空下,足球无数次被孩子们踹飞,又弹落在地,擦过草地划出一道圆弧形状。
某个瞬间,足球被一脚蹭到,改变轨迹的下一刻,一双黑色的钉鞋从侧面杀出来。
“砰——”
足球与鞋面擦出巨响。
白色球网被冲出一条直线。
势如破竹的气势让还在防守的孩子们都停下了脚步。
顾千澈挣着爬起来:“再来!”
…
直到夜幕降临,这漫长的一天才结束。
一身狼狈的四个孩子维持着最后的体面告别,转身都上了豪车。
陈清屿推出车棚的自行车,跨上去慢悠悠踩踏板。
书来站在他后座,目送探头还在观察他们的江应迟。
这一天小陈进了多少球她都记不清了,一整天就起到一个拉拉队的作用,最后还趴在看台上睡着了。
“原来在我遇到他们之前,他们是这样的。”
“你也认识他们吗?”
“呃,其实我们不是很熟。”这个人从小就有当绿茶的天赋。
“噢。”
“…你噢什么!我真的和他们不熟,全世界和我最好的就是你,我最喜欢小陈了……”她昧着良心说话。
男孩不再吭声,许久之后,耳朵尖冒出一点粉红色。
作者有话说:
差点忘了发
第99章
发生过的事情无力改变。
但只要她还在, 就会想方设法让陈清屿过得好一点。
命运分岔口,拐卖发生的那一天,她迷上放风筝,两人研究了半天,做出来的风筝两米就倒,气得鬼抓狂。
陈清屿小大人般叹一口气,打电话让管家送来了二十多个,陪书来放了一天的风筝。
其他三个孩子前一天在陈清屿的怂恿下逃课,被抓个正着,都在家里反省,自然也避开了书里的命运。
书来倒是挺想去看看这个世界里的苏听晚过得是什么样的生活,没有男主的打扰,她会是怎么样的呢,是否还在街角和妈妈开着那家小店。
可她没办法离开陈清屿太远, 这是小陈的世界。
升上中学的陈清屿长高了,他原先比书来矮一些,她经常踮着脚揉他脑袋,嘲笑他是个小矮子。
陈清屿表面上不在意, 隔天跑到厨房向阿姨提出每天要喝一杯高钙牛奶,乐得阿姨眼睛弯弯。
他想长高不直说,在别的地方下功夫——跑步。
书来每天睁眼,下意识便摆手:“鬼不用减肥也不需要健康, 我不想跑步——”
少年陈清屿眼也不眨盯着她。
抗议无效。
早晨的庄园薄雾未散,阳光泄露一片,少数仆人打扫卫生,动静少得可怜。
太无聊了。
她一口咬在少年肩膀上,被他拖着跑,眯着眼睛晒太阳。
陈清屿一开始担心阳光对她不好,潜意识里鬼是不能晒太阳的。看了两次她在太阳底下睡觉,也就随她去,一边走一边想看她年纪不大,功力道行倒是深厚。
长久以来的锻炼,不仅使他个子如雨后春笋般拔高,同时被选为校运会三千米的种子选手。
比赛那天,家属比选手本人还要激动。
现实世界没见过小陈参赛,这次终于有机会一睹风采。
书来冲小陈挥挥手里的小旗子。
跑完一圈,陈清屿保持着自己的节奏,路过自己班级,都能在最前面看见笑着的女生。
听见她不好意思的声音飘过来,“保持专注,不要看我……”
最后一圈,书来按捺不住从看台上跳下来,和男生保持着同样的速度,小声鼓劲。
“小陈小陈,加油加油。”
“嗯。”
男生轻声回应了她。
蓝天白云,晴空万里之下,红色的跑道一点点缩短,耳边欢呼声不绝,陈清屿冲过了终点线。
“啊啊啊啊啊小陈你好棒——”
女生尖叫着冲过来和他击掌。
颁奖仪式上,书来飘在他身边,模仿着校领导的动作,把象征荣誉的花环戴在他的脖子上。
男生配合着低下头。
台下的江应迟看一眼疑惑道:“怎么突然娇羞起来了。”
“谁?”这是在打瞌睡的顾千澈。
“没什么。”江应迟脚搭在前面的座位上,看着陈清屿脖子上那块闪亮的金牌,突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好像自己也该有一块似的。
话说这个运动会看起来还挺有意思的,不然等到了高中部,也可以参加一下玩玩。
书来不知道在小陈的记忆里停留了多久,系统每天在空间里追电视剧懒得冒头,她本以为自己会孤独,却发现没有想象中的难熬。
和小陈在一起的日子过得很快,一转眼他成为了高中生,书来也蜕变成明媚少女模样。
小陈越来越像她记忆中的小陈了。
原来现实世界,哪怕没有她的陪伴,陈清屿依旧长成了一个很好的少年,富有爱心,家人疼爱,精神富足,偶尔还有些腹黑与小脾气。
她喜欢这样的小陈。
没有她的圣德斯樱,日子井然有序又无聊透顶。书来每天跟着小陈去上课,有一次在一楼食堂遇见了苏听晚。
她还是来了帝都,不过身边围绕的不再是书里的几个人,而是几张生面孔,离她最近的女生笑容腼腆,小安一如既往的甜妹。他们说说笑笑。书来真心为苏听晚高兴,她有了自己的朋友,有了全新的人生。
陈清屿十八岁的生日在海边度过。
陈家有一座海岛,冬暖夏凉,寒假时书来天天看纪录片,陈清屿便提议今年生日在海岛过。他生日过的早,刚好在高考前几个月。
生日筹备得热火朝天。
书来享受了把海岛的美丽风景,眯着眼看一望无际的海面,数千万吨的海水翻涌着吹来阵阵湿咸的风,她拢住乱飞的发,一道热源靠近,陈清屿坐在她身边。
“一晃你都长那么大了。”她叹息道,“总觉得你小时候亮亮的眼睛还在眼前,男大十八变啊。”
陈清屿纠正她:“是我们一起长那么大了。”
书来从小对青梅竹马的搭配情有独钟,没穿书之前一直幻想要是有个青梅竹马,该是多么感天动地的爱情。现实里没实现的愿望,反而在另一个世界实现了。
这一次他们互相陪伴着长大,每一次重要的场合都没有缺席。
“好困,我睡一会儿,切蛋糕的时候叫醒我。”
“好。”
她先仰头躺下去,闭着眼睛。没一会儿,头顶被头发蹭了下,不睁眼都能猜到是小陈也挨着她睡觉。
初春的阳光似有寒意,海水运动的声音好吵……她慢慢睡过去了。
感受到身边人呼吸平缓,陈清屿视线渐渐模糊,和她一同坠入梦乡。
从未感受过的平静。
就算是梦,也没什么不好。
醒来时夕阳西下,头昏眼花。陈清屿闭了闭眼,视线渐渐清晰,面前蹲着个人,书来无聊至极,蹲在礁石旁看海水漫上来,又退下去。
“怎么没叫醒我?”
“难得看你睡得那么熟。”书来伸手想将他竖起来的两根头发抚平,男生歪着头看她。
“过完生日,我们回一趟帝都吧。”他凑上去,明知她碰不到,还是顺了她的意,“就今天晚上。”
生日宴会热闹了一下午,家人们齐聚一堂。陈清屿被推出去一个个叫人,他性格温和稳重,说话做事得体又自然,不多时怀里礼物塞不下,让管家收去书房。
大厅灯光熄灭,仆人推着九层高的蛋糕进来,他同兴奋着的书来一起握着餐刀,慢慢切开。
“生日就是要许愿啊,小陈你有什么愿望?”
书来趴在阳台上吹风,陈清屿抬着一块蛋糕进来,放在她手边。
“你明知道我吃不到。”她扼腕。
“嗯。我替你吃。”他在女生仇恨的目光里吃了一口又一口。
忍着笑吃了两口,他放下蛋糕,看向远处因他生日而升起来的绚烂烟火。
“说出来就不灵了。”
晚上七点,聚会稍歇。
“今天开这辆红色的法拉利……”她趴在方向盘上说。
陈清屿从管家手里接过车钥匙,法拉利发出白色的光,他上了车,还不忘提醒女生系好安全带。
书来无奈:“你怎么老是忘记我是鬼!”
陈清屿侧身越过她系好安全带,才道:“只是偶尔。”
海岛公路上沿途灯光明亮,没有驾照的高中男生淡定自若把控着方向盘,副驾驶的书来也没察觉什么不对,一味感叹这个车好高级。
不管第几次坐豪车都会发出穷人的感叹。
法拉利使出了海岛,顺着公路靠近了帝都,却在岔路口偏航,驶向更远的地方。书来认出了这条路线,每年她都会陪小陈回来,今年提前了。
时间会冲淡悲伤。
父母忌日在深冬。这一年帝都的冬天罕见没有下雪,一整日暖洋洋的惬意。到了初春,寒意浅浅,墓园生机初显。
品种名贵的树枝叶上冒出些绿意,风卷着地上飘落的叶子,贴着男生笔直的裤腿。
墓碑照片上,年轻的父母笑得矜持得体,男人高大温和,女人端庄优雅,眉眼模样与男生如出一辙。
陈清屿静静站着,没有说话。
书来来过这里无数次。
虽然奇怪今年提前那么久,但她没有打扰陈清屿与父母的团聚,正歪着脑袋打量夹缝中新冒出头的野花,忽然感到手心痒意一闪而过。
她抬头看小陈。
陈清屿眼神微不可查地柔和片刻,他握着女孩的手,朝父母轻声说:“妈妈,爸爸,我现在过得很好,你们可以放心,以后我也会过得很好。”
回去没有开车,陈清屿把车钥匙给了墓园管理人员,他和书来两个人顺着公路散步。
“会有人来接我们的吧?”她眼带狐疑。
“或许。”陈清屿微微弯了嘴角,他侧过头看她,女生的侧脸在昏黄光线下朦胧柔和,带着一点狡黠的、生动的笑。
“其实走路也不错。”书来伸展双臂,深吸一口初春微凉的空气,“而且,我有话想跟你说。”
“什么话?”陈清屿问,心跳却无端漏了一拍。
书来转过身,倒退着走,面对着他。她的表情变得很认真,那种偶尔会出现在她脸上的、超越年龄的认真。
“小陈,我有没有跟你说过,能陪着你长大,是我来这里以后,经历过最好的事。”
陈清屿停下脚步。
远处城市的灯火开始星星点点亮起,与尚未完全暗淡的天光相接。风穿过山林,带来遥远的潮声。
“我知道我只是你记忆里的一个影子,或者说,是你想象出来的一个陪伴。”书来继续说,声音很轻,却清晰地落在他耳中,“但我还是很庆幸,能有这段时光。看着你从那么小一点,长成现在这么好的样子,参与那些我没有参与过的人生,我……我很骄傲。”
她笑了笑,眼眶有些发热。
“陪你一段路我很开心,但是小陈,我们都有自己的人生,我不能一直留在这里,我还有很多要做的事情,你也是。”
须臾,陈清屿清润的面容平和,声音有些低哑:“你要走了吗?小沈同学。”
她一愣,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人、一个陈清屿会这样叫她,“你想起来了?什么时候想起来的?”
“今天下午,你没有叫醒我, ”高挑的男生一步一步走得不缓不急,另一只手虚虚牵着她,“那个梦里我见到你了。梦里我们相遇在人贩子的木屋,我发着烧睁眼看见你明亮的眼睛,杂草丛生的泥路,你牵着我的手跑的飞快……医院里你欣赏那副锦旗,临走前你和我约定,等到我成长为很好的人,你就会回来找我。”
“明明是我先找到你的。”他语气轻快,“你走的那四年,我学会了开飞机。放心,家族的飞机我不需要驾驶证,我向来遵纪守法。我坐着飞机去了很多地方,大漠孤烟,海天一色,冰川公园……那时候我沉浸在父母去世的悲伤里,是你告诉我,用宏大的世界稀释痛苦,才能从微小的事情里感知到幸福。”
书来怔住了,不仅仅是因为男生罕见的长篇剖白,还因为从他开口的瞬间,天空夜色碎裂,地面骤然摇晃。
世界摇晃震动,轰隆作响。
一直摆烂的系统发出尖锐爆鸣声:“啊啊啊啊宿主快跑啊,陈清屿的内心世界要塌了,他和剧情见过面了!我去剧情这个老阴皮——”
面对男生的疑惑,书来一时没办法解释清楚,只能反手握紧他的手。世界快崩塌,她才真切感受到男生手心的温度。
来不及多想,书来用远超出平常的速度向公路另一边奔逃,却有刺目白光从远处,慢慢涌入。
“不许再说了!我们先离开这里……”她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有些哽咽。不必开口问,她不怀疑男生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他选择了她,所以过往崩塌,送她回到真实的世界。
快消失的人是她。
陈清屿头次没有听她的。
“我不仅梦见了你,我还梦见了一本书,书的名字有些羞耻,我不好意思念。”他跑着还不忘说话,像个大男孩般羞赧,“我们的世界对你来说是一本书吗?一本俗套的爱情小说,你进入书里,为了拯救无可救药的我们。”
他发觉身上越来越冷,于是选择站住不再跑,张开手臂,拉住女生的手往怀里一带,温暖的气息扑面而来。
陈清屿紧紧抱住怀里的女生,感受到滚烫的泪珠擦过脖颈,消失在肩膀上,留下小小的水渍。
“小沈同学,”他叫她的名字,郑重得像在宣誓,“如果有机会真想去你的世界看一看,看看你怎样长大,怎样欢笑。”
他伸出手,虚虚地抚过她的脸颊,动作轻柔得如同触碰易碎的梦,“你说过拥抱就会让你不再哭,你又骗我。”
“好在是最后一次了。”
书来一片模糊的视线里,男生笑容那么近又那么远。
酸涩的热意猛地冲上鼻尖和眼眶。
“我没有骗你。”她声音哽咽,带着浓重的鼻音,“陈清屿,你是不是以为快要死了,所以说一些不负责任的混账话,你等着吧,等我找到你,有你好看的。”
陈清屿点点头,“好。”
白光淹没一切。
世界在这一刻静止,风声、潮声、远处隐约的车流声,全部褪去。
与此同时,欢呼声、鼓掌声、礼炮声一齐入耳——
“恭喜宿主任务进度4/4。”
“本世界《贵族学院F4的落跑甜心》,进度100% ,您改变了所有人的未来,您在这期间供养系统的所有收入将五十倍返还至您的银行卡账户,感谢您对主神空间的认可。”
—
“主神派来的执法者正在赶来的路上,在此之前,有人想向您发出了通讯邀请。”
“接。”
许江树踏入系统空间的那一刻,迎面便是一个黑色的麻袋,他躲闪不及被扑倒,随机拳头如雨点打过来。
她控制着力气但全打在脸上也太阴了……许江树抱着脸哀声叫唤。
十分钟后,鼻青脸肿的许江树颤颤巍巍递过去一杯茶水,书来吹了下喝了半杯,才觉得心里的火气下来了。
“终于消气了?”他碰一碰眼皮疼得“斯斯”叫。
书来tui他一声。
许江树哎一声,随便往地上一坐,“什么态度啊,要不是我最后关头把记忆还给了陈清屿,你还不一定出得来呢。”
“你以为小陈没想起来就不会选择我了吗?”书来又喝一口,系统变作的萤火虫停在她肩膀上,“本来我们已经做好准备了,打算撕开空间,强行出来。”
系统扇扇翅膀:“真以为我和宿主是吃素的吗?”
许江树: “……”作为旁观者的他必须得说实话,沉书来的系统就是个废物。
他一摊手:“我会死吗?”
彼此心知肚明,有人正在赶来的路上。
“许江树回不来了吗?”没想到她关心的却是一个已经消失很久的人。
“许江树”挠挠头:“这我哪里知道。”
书来沉默了片刻说:“你不会死的。你帮助了时邈,我也会帮你。”
“只是因为这样啊——”许江树拉长了声音,不停瞥她表情,“你知不知道,还有个人喜欢你。”
“……”
“算了,现在看来他没有机会了。”
许江树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忽然认真地看着她:“对不起,沉书来。虽然我和剧情早就分裂,但我不得不承认,在你出现之前,我从不认为我们的安排有什么问题,这样想法真是狂妄又自大,幸亏你及时打醒了我。
“你是对的,每个人都有选择自己人生的权利,爱情不该是人生的全部。”
作者有话说:
熬出头啦,下一章完结! ! !【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