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青赶紧检查了一下。


    好在原主足够谨慎,重要物品都没有放在明面上。


    也是因为原生家庭实在太糟糕,之前原主悄悄攒了好几年的钱,就因为压在枕头底下,被同住一屋的继姐给摸走了。


    吃一堑长一智,自此以后原主就学精了。


    她手里面唯一的一笔大钱,就是下乡时发放的200元安置费。


    这个钱,她给分成了好几份,挑了好几个不起眼的地方藏了起来。


    有缝在衣服夹层的,有粘在床板背面的,有塞在墙砖缝隙里的,总之都很难轻易被翻出来。


    至于下乡后卖山货野菜的那些零钱,都贴身装在裤子内侧缝制的一个小口袋里。


    这钱是原身打算用来作为日常开销的,拢共也就不到五块。


    这会儿晏青也忙从口袋里掏出来数了数。


    没想到在河里折腾了一遭,这钱居然一分没少。


    所有的钱都还在,晏青顿时放下心来。


    看样子那个赵雯芳进屋的时间并不长,还没有得手。


    虽然不知道跟那个谢赖彪合谋害人的女知青到底是谁。


    但晏青记得那个女人的声音。


    她可以肯定,不是这个赵雯芳。


    原主跟赵雯芳不住在一个屋,平时也没什么往来和矛盾。


    但私底下她没少听其他女知青们蛐蛐,说这人抠门小气,并且还特别爱占别人便宜。


    总之名声不是多好听。


    晏青估摸着,这女人肯定是见这个时间点,院里的人都去河边找原主去了,根本没人注意她,就趁乱折返回知青点,想把原主的钱偷走。


    反正原主都溺死在河里了,也没人清楚这姑娘到底攒了多少钱,丢了也不会有人察觉。


    只不过赵雯芳没想到,她才刚进屋没多久,还啥都没摸着呢,人竟然就回来了,还险些被堵在屋里抓了个现行。


    晏青暗暗在心里记了一笔。


    虽然身上的衣服已经晒干了,但脚上的解放鞋还是湿的,里头黏糊糊的闷得难受。


    于是她找了双干爽的单布鞋换上,准备把换下来的鞋拿出去刷洗一下凉晒在窗台上。


    结果才出了屋子,一大群人就急匆匆从外头涌了进来。


    “天哪,菁菁,你真的没事儿!这可真是太好了!”


    一个女人率先冲过来,满脸激动地拉住了晏青的手臂,


    “是不是那个谢老三把你救上来的?


    “想不到这人平时看着泼皮无赖不像个好人,关键时刻还挺仗义!”


    晏青目光落在这个叫邱冉苒的女人身上。


    这个咋咋呼呼的声音熟悉且刺耳,和她之前在河岸边听到的那个尖锐女声完全重合。


    看样子,这就是那个二流子的同伙无疑了!


    这会儿,这个女人脸上看似高兴和关心,但眼神里可没有半分喜意。


    而且说出来的话,分明是故意要把晏青往那个谢赖彪身上引。


    晏青心下冷笑,面上却是一脸的茫然不解:


    “什么叫被谢老三救上来的?这事儿我怎么不知道?


    “我还纳闷呢,刚刚我回来的时候碰上了赵雯芳,她说我落水了,你们都去河边找我去了?


    “我不过就是在河边挖野菜,正巧看到离岸边不远的地方有条鱼肚皮翻了白,就下水去捉,怎么就被人说成是掉到河里去了?”


    晏青这话,让涌进院子的一群知青面面相觑。


    邱冉苒一愣,脸上表情也僵住了。


    倒是门外跟来的生产队大队长和老支书,在亲眼看到晏青好端端站在院子里后,不由得狠狠松了一口气。


    这要是真有知青死在他们队上,那他们可没法向知青办交代。


    不过晏青的话,又让大队长震怒不已。


    这震怒,自然是冲着谎报消息的人去的!


    刚过完农忙双抢,但这并不意味着农民们日子就轻松了。


    因为苎麻也到了砍收的季节,得去收割、打剥、刮青。


    公社前几天已经下达了通知,收上级气象局警示,再过一个多星期,将会有接连数日的大暴雨。


    这天气预报准不准的谁也不知道。


    但大队长不敢大意,要求生产队的社员们务必得抢在暴雨到来之前,把今年种植的苎麻全部采收回来,并且还得剥皮晾晒好。


    不然真等到大雨一淋,潮气一上来,再好的麻皮都会发霉变质。


    收购站那边可不讲情面,质量不达标的麻皮他们一根都不会收。


    于是,社员们不得不起早贪黑埋头苦干,继续加班加点抢工。


    大夏天的顶着烈日在山里割麻,在晒场捋叶剥皮,个个累得手都快要抬不起来了。


    在这种情况下,知青点居然还闹出了这样的乌龙事件,尽给生产队添麻烦扯后腿,怎么不叫人生气?!


    大队长心头的火蹭蹭蹭往上蹿:


    “到底是谁在那儿胡说八道,害得整个生产队的人大中午都没好好休息,这不是瞎胡闹吗?


    “现在是什么时候?苎麻收割工作进行到了最紧要的关头!


    “你们这帮城里知青干活不利索也就罢了,还净整这些幺蛾子!


    “要是耽误了队里的生产进度,你们担得起责任吗?”


    见大队长因为这事儿迁怒到了整个知青群体,向着所有知青开炮,院里的知青们顿时不乐意了:


    “大队长,这事儿可不是我们的错,是邱冉苒说何菁菁掉河里了!我们都是被她给骗了!”


    所有人都齐刷刷看向始作俑者。


    邱冉苒的脸色倏地一下就白了。


    她怎么也没想到,何菁菁竟然这么死鸭子嘴硬!


    明明都掉河里被谢赖彪给救了,居然不肯认账!


    甚至还倒打一耙,把脏水反泼到了她身上!


    邱冉苒又不傻,当然不能承认是自己错了。


    要是就这么接受知青们的指控,那这个耽搁生产的罪名,可就实实在在扣她头上了!


    所以她急切地为自己辩驳:


    “大队长,我真没骗人!


    “我那会儿正在石板桥那儿洗衣服,真的亲眼看到何知青掉水里了!


    “我怕她出事,这才着急忙慌跑回来叫人的!”


    说到这儿,邱冉苒似是发现了证据,指着晏青手里的鞋气急败坏地质问道,


    “不然您问她,这大中午的,她换的什么鞋?


    “肯定是因为掉进河里,鞋子打湿了,这才着急回来换掉!”


    说到这儿,她眼睛死死盯着晏青,要从她脸上看出破绽。


    晏青可一点不慌:


    “我说了呀,我着急下河去抓鱼,没顾得上脱鞋子,当然就是湿的了!


    “再说了,我要是真掉进河里了,为什么要撒谎不承认?


    “这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吧?


    “倒是邱知青你才比较奇怪吧?好端端的,非要让我认下这个掉进河里的乌龙做什么?”


    邱冉苒被晏青的气定神闲给刺激得不轻,话就有些不过脑子:


    “当然是因为,你害怕被人知道,你是被谢家那个二流子给救上来的!”


    晏青笑了笑:


    “哦对,差点忘了这个了。


    “刚刚你一进院子,就口口声声说我是被谢家老三给救了。


    “先不说我本身会游泳,真要是掉下河了,也能自己游上岸。


    “就说这个谢家老三救我的事儿,我还正想问邱知青呢!


    “既然你明明都看到有人下河去救我了,为什么还要跑回村里大张旗鼓的叫人?


    “不会就是为了让村里人都看到,我是被谢家老三救上岸的吧?”


    邱冉苒面色一紧,心下顿时有些慌。


    万万没想到晏青这么敏锐,而且还这么快就抓到了她话里的漏洞!


    面对晏青那似笑非笑的眼神,还有周围人探究质疑的目光,邱冉苒只能干巴巴替自己开脱:


    “我没有!我真就是好心,怕你出事,没想到好心办了坏事!”


    晏青点点头:


    “大中午的,正是大家休整的时间,要不是你小题大做反应过度,这事儿怎么可能发展到这个境地?


    “到底是好心还是有意为之,只有你自己清楚。


    “但今天确实是因为你,才耽误了大队的生产进度,这一点毋庸置疑吧?”


    院子里一片安静,所有人都在等着邱冉苒的回答。


    邱冉苒却是僵立在原地,双拳紧攥,紧抿着嘴唇一声不吭。


    就在这个时候,人群里忽然有人提了一句:


    “既然双方各执一词,那就不用再掰扯浪费时间了!


    “干脆把谢家老三找过来对质,看看他承不承认有救人这回事不就得了?”


    邱冉苒顿时眼前一亮。


    她觉得这是个好办法!


    她干什么非要在这儿自证?还有谢赖彪啊!


    这二流子现在跟她可是一伙的!


    先前邱冉苒着急去叫村里人,其实并不清楚何菁菁落水后,到底是自己上的岸,还是被谢赖彪救上来的。


    不过邱冉苒觉得过程并不是那么重要!


    反正只要她去把谢赖彪叫过来对质,那二流子为了娶媳妇儿,绝对会把救人这个事儿给坐实了!


    有了谢赖彪的“证词”,再加上她这个“证人”,何菁菁根本百口莫辩,只能乖乖认栽!


    越想邱冉苒心里就越是得意畅快,看向晏青的眼神充满了怨毒和挑衅。


    她倒要看看,被村里远近闻名的二流子缠上,这何菁菁要如何应对!


    这可是在乡下,整个生产大队基本上都是谢家的宗族姻亲。


    敢不嫁?满村的唾沫星子都能淹死她!


    这下看这个贱人还拿什么去勾引顾淮!


    她邱冉苒看上的男人,也是她一个破落户敢肖想的?!


    再能干又如何?还不是得嫁给村里的老光棍泥腿子!


    这谢赖彪就是个泼皮无赖下三滥,不光穷懒奸馋,据说还情绪暴躁易怒爱动手打人!


    以后这何菁菁的日子绝对会“精彩纷呈”!


    邱冉苒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看到何菁菁的凄惨下场了!


    一听要去把谢赖彪找来,晏青表情顿时略有些不自在。


    倒不是怕谢卫礼会站在邱冉苒那边。


    虽然这王八蛋阴险狡诈不讲武德,但再怎么说他俩也是共事了二十多年的死对头。


    在没触犯到这家伙利益的前提下,他肯定不会为了邱冉苒这种人而背刺她,这一点晏青还是很笃定的。


    她尴尬主要是因为,半个小时前他俩分开那会儿,她和对方言之凿凿,说好了以后井水不犯河水,结果这才不到半个小时,就食言了。


    打脸来得太快,她都能想象到谢卫礼会用什么样的表情和语气来嘲讽她了。


    但眼下这种情况,她又不能出言阻止,只能尴尬地摸了摸鼻子,静看事态发展。


    很快,谢赖彪就被人找来了。


    邱冉苒满脸期待,等着看谢赖彪如何添油加醋,详细描述他下河救人的“英勇事迹”。


    可下一秒,谢赖彪的表现,却让她的心瞬间沉入谷底。


    只见这人进了知青院后,一边吊儿郎当地掏耳朵,一边有些不怀好意地朝着院子里的众人扫了一圈:


    “听说我今天救人了?请问被救的是哪位啊?


    “救命之恩,是不是得重谢啊?


    “大队长,那您可得帮我多要点好处,不然这好人好事我岂不是白做了?”


    连被救的是谁都不认识,一上来就索要好处!


    就这样的无赖嘴脸,任谁都不会相信,这二流子会跳进河里救人!


    晏青眼中快速闪过一抹笑。


    邱冉苒表情却是瞬间扭曲,周身笼罩着一片阴霾。


    大队长嘴角抽了抽,黑着脸呵斥:


    “你给老子严肃点!今天你到底去没去河边,看到有人落水了吗?”


    谢卫礼根本没朝晏青那边多瞄,语气很是混不吝:


    “不知道啊,我昨晚跟人打了一晚上牌九,清早才回家补觉。


    “正躺床上睡得舒坦呢,忽然就被人叫醒,说我下河救人了。


    “我这也正纳闷呢,寻思是不是我睡觉梦游,正巧走到河边,做了好人好事呢!


    “这都有人看见了,那肯定错不了!


    “队长叔,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不给报酬说不过去吧?


    “另外,咱们生产队是不是得把这事儿报到公社去,给开个表彰大会,颁个奖状发点奖金奖品什么的以资鼓励啊?”

【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