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去教室的路上,余年有点心不在焉。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贺炎从后面追上来,余年一脸没睡好,蔫头蔫脑:“做噩梦了。”


    这个梦太恐怖了,导致余年被闹铃叫醒后还心有余悸。


    怎么会莫名其妙做这么古怪的梦?


    贺炎拎着包:“什么噩梦把你吓成这样?”


    余年一言难尽,疲惫的摆摆手,不想多说。


    贺炎摸着下巴:“听说有些梦是未来的预兆。”


    余年不置可否,面无表情的想,一个大杰宝,能有何意味啊?


    估计是昨天看到伊莱亚斯的那个太震撼印象太深刻,所以做梦的时候梦到了。


    贺炎换了话题:“昨天谢谢你了,临时替我顶上,改天请你吃饭。”


    余年摇摇头:“没事。倒是你,事情都处理好了吗?”


    两人认识时间不短,他很了解贺炎,如果不是有棘手的事,不会临时找他帮忙。


    贺炎轻描淡写的说:“一个朋友出车祸,不过还好,没什么大事。”


    “那就好。”余年边走边说。


    贺炎突然凑过来小声说:“怎么样,伊莱亚斯本人够帅吧?”


    余年梗了一下,看了看四周,也小声回他:“你怎么不告诉我顾客是伊莱亚斯?”


    贺炎不好意思的说:“昨天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了,我急昏头了忘了跟你说。一切都顺利吧?”


    余年不想让他担心,再说事情已经过去了,就没多提:“嗯,挺顺利的。”


    贺炎比余年高两级,课程已经修完了,要去图书馆上写论文,两人中途分开。


    余年走进教室找了一个空位。


    邻座的同学忽然爆了一句粗口:“靠!恒星球队被人举报赛后开银爬,所属职业俱乐部发布声明称会对几名成员进行处罚。”报道中还附上几张球员激动争辩的照片。


    余年瞄了一眼照片,有一个很像昨天拦住他不让他走的人,似乎叫马修什么的。


    “他们球队风评不好,不是第一次因为这种事引发风波了,估计会面临严重的队内惩罚,比如禁赛,一旦被禁赛再想回到球场上就难了。”旁边的同学聚在一起讨论。


    余年心里狠狠赞同,就该狠狠惩罚,球踢不好开银爬就能赢了?!


    简直不要太搞笑。


    后面的事余年没继续听,足球的事离他太遥远了,他还是打工赚钱还债比较靠谱。


    打开笔记本电脑,余年开始做笔记,电脑运行的有点慢,有时卡卡的,得停下来等它慢慢反应过来。


    这台电脑从高中就跟着他,散热板运转的声音像喘不上气的老人。


    一节大课结束,余年收拾东西准备离开,忽然手机弹出陌生号码信息:


    “昨天的事我很抱歉。”


    余年快速回复:“你是?”


    “正在输入的对话框···”停顿下来,过了几秒对面回复:“我是伊莱亚斯。”


    余年想起昨晚他添加了对方的好友,但没有备注。


    回去后他仔细想了想,昨天的事情的确怪不到伊莱亚斯身上。


    只是因为对方以为自己是“外卖男孩”有些生气恼火。


    而且后面多亏伊莱亚斯带着酒店的人及时把他救出来。


    余年回复说:“不用道歉,昨天我情绪不好,谢谢你昨天及时赶到。”


    伊莱亚斯:“不客气。对了,今天酒店联系我,涉事员工被降职扣除绩效,同时让我帮忙转达歉意。你要接受吗?如果不接受,我可以帮忙联系律师起诉。”


    伊莱亚斯处理得很周到了。


    气消得差不多,余年不想搞得很麻烦:“不用了,下次工作认真点就行了,毕竟是那么贵的大酒店。”没忍住吐槽一句。


    伊莱亚斯:“好。他们送了道歉礼物托我转交给你,你什么时候有时间?你来拿或者我送过去。”


    余年想也不想拒绝了:“不用麻烦了,请帮我处理掉。”


    伊莱亚斯看了眼礼品篮说:“是一些g牌巧克力和折扣券。”


    g牌巧克力,巧克力中的奢侈品,每克上百元以上。


    余年可耻的心动了,犹豫了一下:“你什么时候有空?我去拿吧。”


    他可不会把伊莱亚斯的话当真,人家只是随口客气一下,难道真让大明星跑腿送来吗?


    伊莱亚斯说了时间地点。


    说完,两个人似乎没有别的话题了,对话框沉默下去。


    隔了一会,伊莱亚斯发来信息:“其实我有别的事想问你。”


    余年纳闷:“什么事?”


    “请问你有兴趣成为我的私人运动理疗师吗?”


    余年指尖一顿。


    谁?


    他吗!


    当伊莱亚斯的私人理疗师?!


    没等余年表态,对方消息很快又发来:“薪资待遇比照俱乐部正式员工,月薪两万,不包括奖金和福利待遇。”


    余年揉揉眼睛,自己是不是昨天没睡好出现幻觉了?


    虽然他有执业证书,从小跟在爷爷身边学习中医,但他还是个在校生。


    身价亿万的超级新星邀请他成为私人理疗师?!


    他做白日梦都不敢这么梦,小说都不敢这么编。


    过了一会,手机弹出一条新消息:“如果薪金待遇方面不满意的话,我们可以协商。”


    “你可以慢慢考虑,考虑好了告诉我。”伊莱亚斯态度诚恳,绅士的留给余年思考空间。


    余年脑子被过载的信息量冲的宕机了。


    什么意思?


    还可以更高吗!


    有时候真想跟你们有钱人拼了。


    伊莱等了一会,对方没有回复,微微拧眉。


    俱乐部经理恰克看着他的脸色:“不顺利吗?”


    伊莱亚斯目光淡淡扫过来,恰克立马闭上嘴。


    他站起身丢开毛巾,语气冷淡:“薪资再往上提。”


    “可是···”恰克刚要反对,俱乐部工作人员的薪资是有标准的,以对方的条件和资历来说,这已经是俱乐部可以给出的最高薪资了,再说薪资差距太大会招致其他人不满。


    伊莱亚斯淡淡补充:“超过标准的部分从我私人账户里扣除。”


    “两万块是球队的上限,不是我的。”


    ——


    春天的冷风一吹,头脑冷静下来。


    伊莱亚斯很有诚意,给出的条件难以想象丰厚,但是他不能接受。


    昨天的事让他心有余悸,更加看清自己和这些生活奢靡的运动员根本是两个世界的人,圈子不同不能硬融。


    为什么伊莱亚斯会邀请他?


    即使他对自己的专业能力很有信心,从小在老中医身边长大,识字启蒙都是《中医基础理论》,但是跟经验丰富的理疗师相比,他不觉得自己更能胜任这份工作。


    余年徐徐吐出一口气,搓了把脸,拿出手机开始措辞:


    “伊莱亚斯先生,很荣幸得到您的邀请,但我不能接受这份邀约···”


    检查一遍。


    没有错字歧义,很有礼貌,ok,确认发送。


    手机揣回口袋,


    余年:(╥﹏╥)


    那可是两万块啊啊啊。


    俱乐部,力量训练区。


    伊莱亚斯做完100公斤的腿弯举,拿过毛巾擦汗。


    恰克拿着一沓资料跟在他屁股后面推荐:“你看看这个,史密斯,刚从对手球队跳槽,还有这些是运动康复领域的专家,都很适合你。你要不要看看再做决定。”


    恰克愁的睡不着觉,作为球队的王牌,冉冉升起的超级新星,满足伊莱亚斯·温特伯恩需求的优先级高于一切。


    俱乐部那些大股东听说伊莱亚斯要聘请一个还没毕业的年轻人作私人理疗师,纷纷施压让他阻止伊莱亚斯的任性举动。


    伊莱亚斯拧开水杯,喉结滚动,水珠沿着下巴滚落。


    头发湿透,他摘下止汗带,看也不看恰克一眼,声音冷怠:“不需要。”


    恰克还要继续游说,运动水杯怼在眼前,他下意识接过。


    伊莱亚斯打开衣柜取出手机,解锁点开聊天软件。


    脸色蓦然一沉。


    恰克吓了一跳,小心觑着他的脸色:“怎么了?”


    伊莱亚斯蓝眸阴沉得像夜幕下的海水,声音冷沉:“如你所愿,他拒绝我了。”


    “什么?!”


    居然有人拒绝伊莱亚斯的邀约?


    这一刻恰克忘了他的任务:“为什么?待遇不够好还是薪资不够高?”


    “居然拒绝你的邀请,这人到底是谁啊?”


    伊莱亚斯斜睨一眼,语气疏冷散漫:“废话真多。”


    恰克立刻闭嘴。


    ——


    吧台前,余年指尖灵活翻飞,调好一杯长岛冰茶,微笑着推给客人:“请用。”


    转头垮下脸。


    唉,拒绝了那么一大笔钱,心在滴血。


    划开手机,他拒绝伊莱亚斯的邀请后,对方没有纠缠,简洁回道:“我知道了。”就没再发来任何消息。


    想来也是,那可是伊莱亚斯·温特伯恩,多少人抢破头想当他的私人理疗师。


    像他这样0经验的在校生得到邀约简直是天大的荣幸。


    没想到被不识趣的拒绝了,伊莱亚斯当然不会继续热脸贴冷屁股。


    ??????????????


    余年转身从酒架上拿了一瓶酒,突然有人敲了敲吧台桌面:“余,不高兴吗?”


    余年抬头一看,摆出招牌式得体微笑,他对着镜子练过很多次,既不过分谄媚,又恰到好处的疏离客气:“威廉,好久不见。”


    男人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头发打理的油光水滑,威廉活动了一下肩膀:“最近在忙公司的事,刚忙完我就来找你了。”


    余年笑笑,没接话。


    威廉也不尴尬:“老样子,来一杯威士忌。”


    余年在杯子里放好冰球,倒上威士忌,威廉递过小费:“谢谢。”


    余年笑容真诚了两分。


    威廉接了酒却没离开,靠在吧台前和余年闲聊。


    余年按捺住不耐烦,一边工作一边随口应付他。


    心想,这人怎么今天这么烦人?


    威廉像是看不出他的敷衍:“再来一杯。”


    毕竟是顾客,顾客就是上帝,余年很快又调了一杯酒放在他面前。


    电视在回放以往的足球赛事,人不算多。


    不远处的卡座。


    卢卡斯喝了一口酒,挑了挑眉:“这家的调酒师品味不错。”


    没人应声,身边的男人今晚出奇的沉默,从坐下就没开口。


    卢卡斯发奇怪地看过去,伊莱亚斯戴着棒球帽,帽檐遮挡住大半张脸,没人能想到大名鼎鼎的伊莱亚斯会出现在不起眼的酒吧。


    蓝眸专注的注视着某处,卢卡斯顺着视线看过去,落在吧台前的年轻人身上。


    一副惹眼的东方面孔,身材挺拔瘦削,挂着漂亮的笑容和人周旋。


    平平无奇的调酒工具在他指间翻转,有股说不出的恣意帅气。


    就在今天,黑发年轻人拒绝了他的邀请,没想到转眼竟然在这种地方遇上。


    其实按照伊莱亚斯性格和傲气,被人拒绝过一次的事绝对不会再有第二次。


    可是就在刚刚,他改变主意了。


    卢卡斯收回视线,举了举酒杯,揶揄他:“看来我们的品味一致。”


    话音未落,一道冰冷的视线刺过来,卢卡斯连忙找补:“我说的是酒。”


    伊莱亚斯冷冷的看他一眼:“你最好是。”


    这么一会的功夫,卢卡斯转回视线,吹了声口哨:“看来他遇到了一点麻烦。”


    余年耐心告罄,职业假笑都快挂不住了:“先生,您的酒。”


    不料,那杯酒原封不动的推了回来,威廉轻佻的挑眉:“这杯,请你。”


    余年简直要气笑了。


    你大爷的。


    瞎几把撩谁呢。


    毕竟是工作时间,余年忍住把酒泼他脸上的冲动,装作不懂对方撩闲的意思:“先生,酒吧规定,我们不能在上班时间饮酒。”


    威廉紧紧盯着余年,视线扫过清晰的锁骨,在那张过分漂亮的东方面孔上游移。


    他盯上这个漂亮的东方青年很久了,从第一次见到余年,他下面就憋得要爆炸,忍到现在真的忍不住了。


    余年像吞了一只苍蝇一样犯恶心,如果不是上班时间,他真想把这人脑袋扎进冰桶里醒醒酒。


    喝几两猫尿啊醉成这样?


    威廉目光急切火热,去抓余年的手:“余,我喜欢你很久了。你能做我的男朋——啊啊!”


    话没说完,整个人像只破麻袋一样飞出去,砰的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接着就是一阵杀猪似的惨嚎!


    “shit!该死的!”


    一连串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余年茫然的目光对上帽檐下湛蓝冰冷的眼眸。


    电光火石间,一个名字跳入脑海。


    伊莱亚斯!


    伊莱亚斯脸藏在阴影里,加上灯光暗淡,酒吧里竟没人认出他。


    卢卡斯和另一个队员面面相觑,两脸懵逼。


    不知道啊,伊莱突然就冲出去了。


    这时威廉从地上爬起来,目露凶光,从口袋里拿出一把折叠刀,朝伊莱亚斯冲过去:“去死吧!”


    伊莱亚斯皱了皱眉,侧身闪躲,大手抓住威廉的手腕,威廉立刻爆出一阵嚎叫:“我的手!我的手要折了!”


    伊莱亚斯身高196公分,手掌很宽,指骨漂亮修长,手背上暴起一根根青筋,蕴藏着恐怖的力道。


    一个词突然跳进余年脑海,暴力美学。


    余年近距离观看,一阵心惊肉跳,如果这样一只手掐住他的脖子,恐怕会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容易。


    这边的骚动很快引起酒吧老板的注意,他连忙跑过来:“先生,发生什么事情了?请您先放手。”


    伊莱亚斯纹丝不动。


    冷淡的蓝眸看向余年,电光火石间余年好像明白了他的意思,舔了舔嘴唇,有些紧张地试探说:“先生,先放开他吧。”


    伊莱亚斯这才松开手。


    了解完事情经过后,老板脸色不好看,询问威廉是否需要报警处理。


    威廉做贼心虚,连忙摆手说不用了,拎起衣服飞快逃离酒吧。


    虽然余年是受害者,但因为他引起骚动还影响了酒吧的生意,余年对老板道歉:“对不起,老板。”


    老板很不满地看一眼伊莱亚斯。


    伊莱亚斯微微抬起下巴,露出阴影下的半张脸。


    老板见鬼一样睁大眼睛:“你是--!”


    伊莱亚斯瞥他一眼,老板像被掐断喉咙的尖叫鸡瞬间安静。


    伊莱亚斯说:“账单寄到俱乐部,毁坏的东西我会照价赔偿,另外会赔偿全部损失。”


    老板笑开了花,火速拿了一件10号球衣复制款,搓着手说:“我是您的粉丝,能帮我签一个名吗?”


    10号,伊莱亚斯的球衣号码。


    伊莱亚斯拿过马克笔签上自己的名字。


    老板抱着球衣欣喜若狂,识趣的摆手:“你们聊,你们聊。”


    余年叹为观止,一个人怎么能在短短几分钟内从倨傲到谄媚切换得如此自然顺滑。


    回过神,余年连忙道谢:“刚才的事,谢谢你。”


    伊莱亚斯压低帽檐,挡住标志性的蓝眸:“不客气。这种事经常发生吗?”


    余年摇头:“没有,今晚碰巧那位客人有点喝多了。”


    伊莱亚斯点头,正要说什么,忽然一个金发帅哥走过来:“伊莱,你突然跑出去干什么?你的胳膊流血了!需要赶快处理一下。”


    伊莱亚斯淡淡开口:“不用。”对从小伤到大的他来说,这点小伤根本不算什么。


    余年看见伊莱亚斯手臂上有一道三公分长的伤口,不深,应该是刚才折叠刀割破的。


    余年连忙道:“员工休息室有碘伏,我帮你消一下毒吧。”


    谁知道那把折叠刀接触过什么东西。


    伊莱亚斯立刻抬步跟上去,微一点头:“好。”


    卢卡斯:······小丑是谁我不说。


    等两人背影消失,另一名队员说:“伊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弱了?”


    搞定一个酒疯子竟然还会受伤?


    卢卡斯喝了一口酒,了然的笑笑:“谁知道呢。”


    员工休息室。


    余年把拿来棉棒和消毒药水,帮伊莱亚斯消毒:“可能有点刺痛。”


    伊莱亚斯声音低沉:“没关系。”


    从头到尾伊莱亚斯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似乎对疼痛已经习以为常。


    “好了,”余年边收拾东西边说:“注意这几天不要碰水。”


    “嗯。”伊莱亚斯垂眸看被处理妥帖的伤口。


    休息室平时没什么人来,瞬间安静下来。


    余年有些尴尬:“不好意思害你受伤。”


    看样子,伊莱亚斯应该是和朋友出来喝酒放松,没想到因为自己受伤,余年有些过意不去。


    伊莱亚斯:“不是道歉就是道谢,你没有其他话想对我说吗?”


    余年一愣,想起刚拒绝对方的邀约,习惯性的脱口而出:“对不——”


    伊莱亚斯截住他的话,眼神沉静真诚:“你拒绝了我的邀请,这不是你的错,这不是需要道歉的事。”


    “但是,我可以问一下原因吗?”伊莱亚斯语气平缓带着循循善诱的魔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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