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希望
被带离集装箱时, 沈情还没有什么实感,被关了整整两天,她的反应都变得无比迟钝, 蒋蓉扯着连接她脖子上锁链的另一端将她带上车,她都没想起反抗。
似是为了防止她中途逃跑, 蒋蓉将她锁在了副驾驶上, 迅速驶离了码头, 正巧与姜望舒一行人擦身而过。
蒋蓉开车上了盘山公路, 速度很快,油门几乎踩到底, 像是不怕死, 亦或是追寻飙车的刺激感, 每一个弯道她都不曾减速, 即使差点连人带车冲入山谷,她也能露出笑容。
车轮碾过尘土,扬起微小的沙砾,副驾驶的车窗半开着, 偶尔有一些尘土飞溅到了沈情的脸上,划出了点点血迹,痛疼让她保持暂时的意识。
她太累了, 这些天的折磨早就摧毁了她的精气神,要没有这点疼痛,她早就昏死过去了。
车子开到山顶,蒋蓉这才降速, 几栋外表富丽堂皇的别墅露了面, 车子没有停下, 开到了最里面的一栋别墅前, 一个穿着雍容华贵的美妇人等在门口,翘首以盼。
“蓉蓉!”
蒋蓉下了车,先没理会这位美妇人,而是径直走到副驾驶解开锁链,将沈情拽下了车,再带着沈情走到女人面前,叫了她一声:“妈。”
画面太过诡异,蒋夫人明显一愣,谁能想到许久不归家的女儿,一回来居然带了个满身是血,颇为狼狈的女孩。
蒋夫人在满是脏污的脸上窥见了女孩原本的相貌,心中更是一震,眉头紧锁,“蓉蓉,你怎么把沈总带回来了,还是……这副鬼样子!”
听到母亲语气中的不赞同,蒋蓉瞬间警惕,防备的目光看着母亲,“我刚才打电话让你把我隔壁的房间收拾出来,收拾好了没有。”
她的表情实在冰冷,仿佛一颗永远也捂不热的石头,蒋夫人手足无措的站在一旁,即使多次被女儿这般对待,她还是有些不习惯。
“表妹,你这是什么阵仗,玩得还挺花。”
荣嘉在她们后头看了许久,只觉得新奇,她来蒋家的次数不多,尤其她在港城工作稳定后,来得就更少了,绝大多数都是跟着妈妈来的。
她从妈妈的口中听到过表妹的心理状况,还以为是夸张的说辞,结果刚到没多久就看到了这一出戏,她旁边身量高挑的女孩似乎伤得不轻呀!
虽然只能看见那女孩的一点侧颜,但荣嘉觉得她很眼熟,她似乎也认出了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见蒋蓉俯下身在她耳边低声耳语,女孩瞬间止住了想法,面露惊恐。
打量的目光还未来得及收回,荣嘉突然与蒋蓉不善的目光对上,在蒋蓉眼里莫名成了挑衅。
她对这个多管闲事的外来人莫名感到敌视,即使知道她是表姐,她也没什么好脸色。
不过她一向一视同仁,情绪不稳定的时候,她对任何人都没有什么好脸色,包括最疼爱她的母亲。
眼看着她们之间的火药味逐渐浓重,蒋夫人赶紧叫停,对蒋蓉轻声安抚道:“房间妈妈已经收拾好了,你带她先上去,一会儿记得来下我书房。”
然后,又扭头对着荣嘉一脸歉意:“阿嘉别介意,你表妹的情况你也是知道的,她不是有意……”
就在这尴尬的氛围里,荣嘉打断了表姨的话,盯着蒋蓉带着沈情逐渐远去的背影,平静的吐出:“没事,我不介意。”随后若有所思,叫住了蒋夫人。
“表姨,刚才那位是沈氏集团新上任的沈总吗?”
这一问让蒋夫人面露难色,**嘉已然认出,她也不好再做隐瞒,“是,但你切勿声张……”
“可她被打成这样子,您这是打算继续纵容表妹这样的行为吗?”这也太离谱了!
荣嘉实在无法理解这样的行为,表姨的无条件溺爱是在助纣为虐,她严重怀疑蒋蓉会变成今天这副模样必有她的一份功劳。
“我会劝她的,你只需要管好自己的嘴巴,可别让我听到什么风言风语。”蒋夫人说完就上楼进了书房。
荣嘉清楚的知道这是一句警告,也是,亲戚而已,怎么能比得过自己如珠似宝的女儿,即使蒋蓉的行为再怎么恶劣,估计她都能为她开脱。
不一会儿,蒋蓉下至二楼,进了书房,门锁着商讨事情,正好蒋蓉所在的顶层一般不会有保姆上去,荣嘉趁着这个空档,偷偷溜进了关着沈情的房间。
关上门转身就看见沈情靠在床脚,抱着膝盖,合眼休息。
走近细看才发现,沈情身上的伤口比她想象的还多,若不是胸膛微弱的起伏告知她面前之人的生命力,荣嘉真的以为她命不久矣了。
被人盯着看了许久,沈情才意识到房间内似乎多了一个人,警惕的睁开了眼睛。
“荣设计师。”认出了来人,沈情松了一口气。
“沈老板,真的是你,我刚刚还以为是我认错了人,可沈氏新上任的沈总只有那一个。”
初次遇见,沈情意气风发的模样深深的刻在了荣嘉的脑海里,尤其是她谈及自己的爱人眼里全是爱意样子,闪闪发亮,结果不到半年,再次见面她却变得如此颓败,任谁都难以置信吧。
见她如此局促,沈情强忍着伤口的疼痛,扬起了嘴角,低声道:“没想到你居然是蒋蓉的表姐,刚才看见你的时候,我很惊讶。”
“我不常来这里。”荣嘉在她面前蹲下,放低了声音,“你怎么会跟蒋蓉这个疯子搅和在一起,还伤成这样?”
荣嘉看到了挂在沈情胸前的戒指,只有一支。
“另一只戒指不是给蒋蓉的对吧,我看见了那条新闻热搜。”
新闻热搜尚且不论真假,但她确认过另一枚戒指不在蒋蓉手中,而且她们之间相处起来是这样的光景,又怎么可能是情侣呢?
沈情摇了摇头,不小心扭到脖子上的伤口,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哑着声线道:“不是,我有喜欢的人,她也许已经在找我了,我需要出去,不然她会急死的。”
“你还好吗?”刚问出口,荣嘉就觉得自己问了一句废话,沈情坐都坐不住了,怎么会好呢。
荣嘉伸手搀扶住了她:“你现在需要什么,我可以偷偷拿进来给你,但帮你出去暂时有点难,我得想想办法。”
话音落下,沈情像看见了最后的救命稻草,连忙拽住了荣嘉的袖口,颓然的眼里迸发出一点光芒,“你能帮我?”
“我能的,你放心。”
有这句承诺就够了,至少给了她一线希望,而不是从始至终都如此被动,“水和食物,我已经两天没吃过东西了,就算想跑也没有力气。”
“这个疯子……”荣嘉的面色瞬间变得难看了起来,“你放心我一定能将这些拿进来!”
“多谢……你要小心些,别被人发现了。”
“放心,我不能在这个房间停留太久,蒋蓉随时都有可能回来,我先走了,你再坚持一下,等等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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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逃掉
荣嘉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先见姜望舒一面再想办法帮沈情出去, 光凭她一个人恐怕是没办法做到的。
蒋蓉对她太警惕,对沈情的看管几乎到了寸步不离的地步,若不是蒋夫人叫她去书房, 她恐怕不会离开那个房间一步。
就在刚刚,不知道表姨跟蒋蓉说了什么, 她从书房出来的时候就一脸不服气, 在楼梯上撞见她手中拿着一杯水和一碗突兀的鸡蛋羹, 顿时一脸狐疑, “表姐没吃午饭吗?你喜欢吃这东西?”
她八百年没在家中见到鸡蛋羹了。
“我最近减肥轻断食,才恢复需要吃点好消化的东西。”
她只考虑到沈情太久未进食, 可能需要吃一些流食, 但熬粥的时间太长, 蒋蓉不知何时会从书房出来, 她就做了一碗鸡蛋羹准备给沈情送去,结果还是碰上了蒋蓉。
“哦,是吗?”蒋蓉明显不太相信,“为什么不在餐厅吃?”
荣嘉的眼珠转了转, 最后与她对视,看不出一点心虚:“我家没那么多规矩,不在固定吃饭的时间我都是拿回房间吃的, 那我回餐厅?”说完,就端着食物下楼,走到一半被蒋蓉叫住。
“那你随意吧。”
“不了,来了你家还是要守你家的规矩, 不然你看我不顺眼怎么办。”荣嘉继续往下走, 走到餐厅放下手中的食物, 又抬头对上蒋蓉的目光, “对吧,表妹。”
她话中嘲讽的意味很明显,蒋蓉没应,转身上楼,果然不出她所料,蒋蓉进了关着沈情的房间。
荣嘉吃完鸡蛋羹,准备起身时,正好看到了秦霜发来的消息。
秦霜想要见她?
秦霜算是她的前公司老板,她与秦霜的接触大多在公司的业务对接上,她曾为ALMUS设计过多款珠宝样式,后来离职后前往港城发展自己的事业,就再也没有过交集,现在怎么突然……
荣嘉正奇怪着,突然想起了前段时间得知的喜讯——ALMUS与GEMINI两家公司的老板强强联合,即将步入婚姻的殿堂。
初见沈情,荣嘉就派人将她打探了透彻,自然清楚她与GEMINI的宣芝是什么关系。
既然这样,宣芝认识新闻上所说的姜望舒应该也情有可原吧。
思索间,荣嘉将用过的餐具放入洗碗池,给秦霜回了消息后,拿上手机就出了门。
本来是打算到地见了秦霜,让她介绍沈情口中那位喜欢的人给她认识,没想到一到约见的地方,就见到了本尊。
荣嘉没想到沈情的爱人是这样标志的人物,像春日里的蒙蒙细雨,润物细无声。
即使姜望舒此刻面上焦急不已,在得知她是近期唯一见到沈情的外人后,见到她时还是尽力敛了情绪。
“你需要我们怎么帮你?我们需要尽快将沈情带出来,不能再耽搁了,她现在状态肯定不好。”
宣芝问:“你能找蒋家母女俩外出的机会悄悄带我们进蒋家别墅吗?就说我们是你的朋友,或者当我们是你叫的**人员。”
荣嘉摇了摇头,“都不行,蒋家别墅外人不好进去,安保人员看管很严格,而且蒋蓉将沈总看得很紧,机会不多。”
她刚才出来就注意到蒋家附近的安保措施似乎比她来时还严了,应该是蒋蓉要求的,四处都有人巡逻,她还能随意进出,但外人几乎是不可能的。
“那怎么办?!”宣芝闻言几乎要从椅子上跳起来,这不可能,那不可能,难道她们什么都做不了吗?
荣嘉仔细想了想,说:“有一个机会,每到半夜安保人员会交班,蒋蓉应该不至于半夜还在守着沈总,趁着这个空档你们来个身子灵巧的人带她走,但你们要等我通知。”
“好!”
*
“你跟荣嘉认识?”
蒋蓉走了进来,用力甩上门,带起了一阵风,沈情呆楞的望着被甩上的门,没搭理她堪称肯定的问话。
她早就发现了一个华点,蒋蓉就是越搭理越来劲,少搭理,见机行事至少能少受皮肉之苦。
她不能再受伤了,她要保留好体力,时刻准备着荣嘉带回能逃出的好消息。
过了一会儿,蒋蓉突然凑近她,两手一合,拍出了声响。
“我想起来了。”蒋蓉眼睛一眯,瞧见了沈情挂在脖子上的项链,一把将其扯出,一只戒指展露在她面前。
“她就是帮你制作这枚戒指的设计师。”蒋蓉摩挲着钻石的表面,翻看了圈内的刻印,“另一只在姜望舒手上戴着对吧。”
套在脖子上的锁扣在下车前就被拆除了,可蒋蓉这样扯着项链,还是让沈情不由自主的想到了待在集装箱的日子,喉咙瞬间发紧充血,浑身紧绷,身上的疼痛愈发明显。
于是,她下意识从蒋蓉手中夺下项链。
蒋蓉愣了一下,难以置信的大笑出声:“看来那个实验很不成功,你还是学不会听话。”
沈情紧张得往远离她的方向挪了挪,可惜身后就是床尾,她退无可退,忍不住心想,怎么不成功呢,蒋蓉简直在胡说八道。
现在表现出来的淡定全都是她的伪装,只要闭上眼睛,她就能听到蒋蓉在四周说话的声音,阴森森的,像鬼一样缠着她。
“你想让她帮你吗?”
沈情嗤笑:“你怎么会认为你们家的人会帮我?”
能问出这样的问题,估计蒋蓉也知道自己是个一个令人唾弃的疯子,除了将她生出来的母亲,没有人会站在她那一边,这样的社会败类竟然想妄图摧毁她,这也太过荒谬了。
沈情话中的意思不是反问,而是带着轻蔑,蒋蓉自读懂的那一秒起,呼吸就稳不住了,眼睛迅速充血到了赤红的地步。
“你看不起我!你看不起我!!”
“我以为你早就心知肚明,你这样的人,怎么配说这句话。”
“我这样的人?什么叫我这样的人?”蒋蓉气得几乎快呕血了,“你知道我为你付出了多少吗?”
“要不然我好端端的蒋家基业不继承,费心费力的去创业?”
“如果不是听说你在国外弄了个狗屁模特公司,我才不会踏入娱乐圈,我都是为了你。”
她甚至幻想过沈黛死后,沈夏青顾忌着沈氏后继无人能将沈情叫回国,带她进入沈氏,但只是将她当做傀儡把控,没有实权。
这样沈情就会依旧经营着她的小模特公司,然后她再带着资源从天而降,一步一步向她靠近,总有一天能将这个人把控在手中。
虽然前半段的幻想与现实重合,但她怎么也想不到沈夏青居然会被沈情搞下台,废物似的任由她拿到了原本打算给沈黛的东西,让她真正摸到沈氏的实权,更让她想不到的是她居然这么快就与姜望舒重修旧好。
蒋蓉幻想中的沈情会对她递来的合作感激涕零,迅速原谅她曾经的所作所为,可惜蒋蓉想错了,沈情对此不为所动,反而十分厌恶。
“别说是为了我,我不接受。”沈情真是要气笑了,她从未见过比蒋蓉还无耻的人,怎么能说得如此理直气壮,“我讨厌你这个事实你是第一天知道吗?”
又是讨厌!
这话她从学生时代就听过了,为什么还要听到?
蒋蓉靠在门上死死咬住嘴里的嫩肉,血腥味逐渐弥漫至整个口腔,可她依旧难受得紧,脑袋里像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咬攀爬,她试图用脑袋撞击着房门,但还是无法缓解。
“蓉蓉,你在里面吗?”蒋夫人经过门口时听到了里头的动静,深知蒋蓉这是犯了病,一边让保姆通知医生,一边焦急的敲门叫她。
没得到应答,蒋夫人直接破门而入将蒋蓉带走,独留沈情一人在室内。
沈情忍着身体上的疼痛,缓慢爬到了门口,趴在门口试图听到门外的动静,可半点声音都不曾传进来。
突然间,门锁动了动,很细微,很小心,不像是蒋蓉进来的动作,沈情快速后退,退回到了原来的位置。
同时,窗户处似乎也传来了细微的声音,只不过窗外天色暗了下来,沈情看不清窗外的状况。
“沈总,现在能走动吗?”进了房间后,荣嘉立马关上了门。
“我能!现在能走了吗?”
荣嘉点头回应,“能,但不能从大门走。”
机会来的这样快,荣嘉也没想到她就出个门的功夫,蒋蓉居然发病了。
现在别墅上下,包括表姨在内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了蒋蓉身上,由于医生需要进蒋家别墅为蒋蓉看病,周围的安保人员放松了对来往人员身份的核验,方便荣嘉带着秦霜钻了这个漏洞,进了蒋家后院。
秦霜的身手很好,她是宣令仪从福利院精挑细选带回家的,自小被宣令仪培养学习空手道,与宣芝一起上下学,方便保护宣芝的安全。
所以对秦霜来说,爬个三楼还是很简单的。
她们的视线与窗外的秦霜对上的那一刻,荣嘉率先反应过来,连忙举着从她房间带过来的美容仪,上前敲碎早就被蒋蓉封死的窗户,将秦霜拉了进来。
“爬窗户,敢吗?”秦霜问。
“敢!”从小上蹿下跳,树都不知道爬过多少次了,怎么不敢。
秦霜本就话少,时间紧迫,听到沈情说敢,拽着她的手臂就再次爬上了窗户。
击碎窗户传出的声响引起了别墅保姆的注意,她们不敢直接进房间,连忙跑去告知了蒋夫人。
但就保姆一来一回的功夫,她们早就坐上了来接应她们的车子,逐渐远去了。
第43章 伤口
精神高度紧得到缓解, 沈情一上车就晕了过去,姜望舒本想送沈情去仁爱医院做个全身检查,却得到宁连心传来仍有几个不死心的记者在门口蹲守的消息。
医院暂时是去不了了, 她们只好调转车头,去了下属的疗养院。
好在疗养院的医疗设备还算齐全, 沈情做完检查, 躺在病床上到了晚上才堪堪醒来。
但她的精神状态还是很差, 整个人蔫蔫的, 连说话都没有力气,就连挣扎都是软绵绵的样子, 怎么看怎么可怜。
沈情的伤口很难处理, 好几处发炎化脓与衣服粘连在一起, 光是分离开都废了包扎的医生不少功夫。
宣芝在一旁看着医生清理的动作, 似乎感同身受了,躲在秦霜怀里,每看一眼,都忍不住痛呼出声, 一惊一乍。
为了不让家属的声音影响到她的操作,医生将闲杂人等礼貌的请了出去,只留下同为医生的姜望舒在一旁看护。
沈情住的病房门上是有一小块透明玻璃窗户的, 宣芝直接趴在了上面,眼睛一眨不眨的将沈情痛苦隐忍的表情记在心里。
“我就知道天下没有掉馅饼的好事,要是知道这个合作会差点要了沈情的命,我就不可能接下。”
要是不贪财就好了, 要是没让沈情去对接就好了!
她为什么要这么听蒋蓉的话, 为什么要这么相信蒋蓉?!!
她居然还天真的以为蒋蓉与那群追求沈情的小迷妹一样, 只是单纯的喜欢她, 所以利用了工作之便,让蒋蓉与沈情接触……
想起蒋蓉那张可恨的脸,宣芝顿时咬牙切齿:“天杀的,我这就去请律师,请全海城最好的的律师,合作不继续了,我一定要让蒋蓉付出代价。”
“不妥,别冲动。”
与秦霜的冷静不同,宣芝做不到对朋友受到的伤害视若无睹,她本就不是好脾气的人,听到秦霜这番话,瞬间点燃了她的怒火。
“之前沈情在她手里,我们畏首畏尾,生怕惹到了蒋蓉,对沈情不利,现在她都回来了,我们有什么好怕的!!”
“你别忘了蒋蓉有很严重的精神疾病。”
“那我们就这样算了?”
宣芝难以置信,将秦霜一把推开,指着病房内虚弱无比的沈情,问:“你没看见沈情露出来的伤口吗?”
“我从来没见过那么多伤口,身上就没几块好肉,好多地方都发炎了,医生清理创面的时候她一直在抖,牙齿咬在嘴唇上忍痛,都快把嘴唇上的那点软肉咬烂了,更别说还有我们没看见的伤口!”
宣芝甚至不敢细想此时此刻沈情的痛苦,她只知道沈情很能忍痛,如果疼痛级别不是很高,她一向一声不吭,现在这模样明摆着就是痛得不行了。
“沈情都这样了我还坐视不理,那我还算是好朋友吗?”
问出这个问题后,宣芝深吸一口气,想到了一些人生当中不敢回想的过往,突然变得冷静,声音也变得很低,看了秦霜一眼,皱眉叫她,“秦霜,如果我说我和沈情是过命的交情,你觉得我还应该这样坐以待毙吗?”
“什么……”
“反正不管结果怎么样我都要试试,总之我要让蒋蓉付出代价,你不赞同就给我滚!”
秦霜话音未落,就被宣芝无情打断,瞬间震慑住了秦霜,一向冷静自持的眼睛中流露着些许惊讶。
这还是她第一次对秦霜发火,她对秦霜一向包容,即使秦霜曾没有理由的抛弃过她,她还是会为她无数次沦陷。
可这次不同,宣芝没由来的不想接受这样的秦霜,不想再次看到她每时每刻都这么冷静的样子,这会让她觉得秦霜就是如此无情,时隔这么多年依旧不曾改变。
她还是曾经那个最会趋利避害的高手。
身后的病房门终于开了,医生的额角皆是汗水,一脸疲态的走出来,宣芝还未来得及问沈情的情况,医生就从她身旁略过,步履匆匆。
她只好抓着紧随其后出来的姜望舒仔细盘问。
“怎么样了。”
姜望舒叹了口气,脸色难看:“伤口都处理好了,但她在发烧,我刚刚给她进行了简单的物理降温,医生现在去开药,估计还要吊水。”
姜望舒自己都是病人,整日的忙碌让她身上再次起了热,实在撑不住了,跟宣芝说几句话的功夫就泄了气,连忙坐到门口的长椅上靠着墙壁休息。
好多事情没解决,她不能倒了。
“只是有些问题……”姜望舒不知该如何询问,因为那个部位比较私密,或许宣芝也不清楚。
“怎么了?”以为沈情有什么不妥,宣芝皱了眉,语气也变得不好,“有话就说,最烦磨磨叽叽的人了。”
“我刚刚在她侧腰那个地方,摸到了不明显的凸起,创面很大,初步判定是伤口愈合后留下的痕迹,她在国外有受过很严重的伤吗?”
沈情从前很少受伤,姜望舒可以确定这样的伤口她从未见过,所以只会是在国外受的伤。
空气瞬间安静了,宣芝突然变了脸色,原本明媚的脸蛋变得有些盛气凌人,看得姜望舒不知所措起来。
“你不知道就当我没问好了……”
“我还以为你永远也不会发现。”毕竟沈情特地用纹身遮掩了,只要她想藏,不上手去摸,想发现确实不容易。
“什么意思。”
宣芝沉着脸:“你猜她为什么会在耳钉上放定位器。”
“如果不是因为一场无差别绑架案差点丢了命,她估计这辈子都不会想到在耳钉里放这东西。”
“无差别绑架?”姜望舒逐渐睁大了眼睛,情绪激动下的突然起身,让她眼前黑了一瞬,眼看就要重重倒回椅子上,被眼疾手快的宣芝拉住了手腕。
这几个字一出,就连站在一旁的秦霜立马朝宣芝靠近,直到灯光照射下的阴影揽住了宣芝的肩膀才停下靠近的脚步。
她很敏锐,结合宣芝刚刚提到的过命的交情,瞬间联想到她们之间发生的危险事情,止不住的后怕。
宣芝察觉到秦霜的意图,扭头瞪着她,不让她靠近,又扶着姜望舒在椅子上坐好,对她道:“就是字面意思。”
手心传来难以忽视的温度,宣芝忍不住提醒,“你应该在发烧,要不要先去让医生看看,想知道沈情的过往也不急于一时吧。”
“不用,我刚刚吃过退烧药了,现在药效还没起来,你直接说吧,我想听。”姜望舒只恨自己的不知情。
为什么她要受那么多的苦?
这件事,还要追溯到沈情被遣送出国的半年之后。
那天的天空如今天一般阴沉,有种山雨欲来的感觉。
沈情照常在宣芝熟人的服装店里工作,这里很少有留学生会来,且发工资都是现金,沈情至少能混个温饱。
就在宣芝来给沈情换班的时候,不远处传来了可怕的声响,她下意识往店里跑,想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关上店门躲起来,可惜宣芝还是慢了一步,也连累了沈情。
那群人闯进了店铺,武力威胁到了她们,并将她们一起绑了塞进面包车里带走,当时车上还有其他人,都是附近店铺的工作人员或顾客。
面包车开到了荒郊野外,突然停下,可明显这里不是他们的目的地,沈情还没想通他们要做什么,后颈一阵刺痛袭来,一股强烈的晕眩感占领了她的大脑,下一秒失去了意识。
等她再次醒来的时候,她已经不在车上了,紧接着她看到了宣芝惊惧不已的眼睛。
废弃工厂的恶臭盘踞在她的心头,沈情双手交叉被绑在身后,藏在人群中,紧盯着不远处眯着眼睛休息的大块头身上。
“怎么办?”好在沈情与宣芝离得近,她放低了声音问道。
“不知道方熙然能不能发现我们不见了。”
方熙然就是宣芝的那位熟人,为她俩提供了一份工作。
“就算发现了,她也不知道我们会被带去哪里。”
“你比我早醒来,这群人要什么咱们给了就是了,没有什么比命更重要。”
那个大块头突然睁开了眼睛,看向她们这个方位,宣芝不好再发出声音,面色沉重的摇了摇头,最要命的就是这群报复心极强的亡命之徒并没有什么想要的,他们想要的只有拉更多人下水,刚才已经被带走一波人了。
时间渐渐过去,沈情不断思索着对策,她似乎懂了宣芝摇头的含义,她们无计可施。
因为身边的人越来越少了,她们只能坐在地上,等待着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降下。
这个空间只剩下她们两人,就连那个大块头也出去了,他们在门外商议着什么,沈情刚来国外没多久,英语水平一般,她没听懂,但宣芝的脸色愈发苍白。
沈情的心瞬间沉了下来,连忙叫了宣芝,“快帮我松绑!”
许是这群人根本没把她们当回事,系在手上的绳子并不牢固,她们背对背互相帮忙解绑,很快就得到了自由。
“到我们了,怎么办。”宣芝的语气里全是颤抖,她不想死,她想活着,“他们在商量怎么解决我们,还说要把我们扔进海里喂鲨鱼!”
门外传来一阵又一阵笑声,像是撒旦降临人间,随意玩弄脆弱的生命。
“我还没活够呢……怎么办……”宣芝的妆容糊成了一团,眼泪鼻涕横飞,她们才二十出头的年纪,都是手无寸铁的学生,遇到这样的情况,没人能做到像沈情一样淡定,一点也不害怕。
“她们还没进来,我们趁这个机会出去。”
“往哪出去啊,他们就在门口。”
沈情拉着宣芝来到内部废弃排风口下方,指着那个出口说道:“走那!”
她刚刚就察觉的室内隐隐有风拂动,无意间的抬头看到了那个地方,螺丝松动,周围锈迹斑斑,明显经受了不少风吹雨打,估计用力掰掉就会形成一个出口。
“这太高了,我们上不去的。”
“你踩在我肩上先上去。”可周围没有受力点,光靠她们的臂力是无法做到半挂在半空拉人的。
宣芝立马就反应过来,沈情这是要把唯一的逃生机会让给她。
“不行,那你怎么办?”
她走,留下沈情独自面对这群亡命之徒?
怎么可能!
宣芝甚至能料想到他们进来后发现少了一个人后,沈情会得到什么样的结局。
“你的命比我珍贵,你还有家人朋友在等你,我什么都没有,就算死了也不会有人为我伤心的。”
话音落下,宣芝明显一愣,眼里的震惊再也掩饰不住。
她知道沈情可能有心理方面的疾病,常常有厌世的思想,一直靠埃米尔开的药调节,可她从未想过沈情根本没将自己的生命当一回事。
“我是你朋友啊,我会伤心。”宣芝的泪水再次决堤,拽着沈情的手,不愿意放开,沈情此刻像极了断了线的风筝,只要没抓住断线,她就会飘向远方,再也见不到了。
“如果你出事了,我永远不会原谅我自己。”
“都怪我穿高跟鞋跑太慢了,害得你也没躲过……”
没时间听宣芝的懊悔了,沈情呵斥道:“别哭,动作快点,不然我们谁都走不了,谁都没办法活下去,现在没人能找得到我们,你出去后找人来救我。”
“这一次需要你跑快点,做穿高跟鞋也能跑得最快的女生,可以做到吗?”
沈情也不确定自己能不能躲过命中这一劫,但宣芝显然需要安抚,不能让两个人都搭在这里面,太亏了。
若是方熙然回来看见服装店成了这样子,结果她们俩都不知所踪,她会有多担心,沈情不敢想。
受了人家那么多恩惠,总不能让人家那么费心。
“你要等我,一定要坚持到我来,我一定会带人回来救你。”
第44章 脆弱
“咣当——”
宣芝掰开排风口的声音惊动了门外的劫匪, 门外的商讨声骤歇,随之而来的是一声又一声的谩骂。
劫匪们怒气冲冲地推开门,看见了半挂在空中的宣芝, 以及极力托举的沈情,顿时面目狰狞, 神色中还透露着看到猎物的兴奋。
猫捉老鼠的游戏一向有趣。
“直接走!快走!”沈情用力推了宣芝一把, 顺利将她送上高台。
进来劫匪们的嘴里说着叽里咕噜的英文, 沈情没听懂, 但宣芝听得一清二楚。
他们不打算动枪了,子弹打进要害会让人迅速进入死亡, 这样就没意思了, 他们要动刀, 他们要让沈情亲眼目睹血液从身体流出, 见证自己的死亡。
“他们要杀了你……”
“别管我,走!”沈情忽略了宣芝伸下来的手,转头冲向了绑匪。
宣芝拉不住她的,没有支撑点光靠臂力拉一个成年女性很难做到, 有可能最后的结果就是她们一起摔下高台,共同沦为这起无差别绑架案的牺牲品。
能活一个是一个,怎么看都不亏。
看着宣芝眼泪都来不及擦, 利落地朝外跳下了排风口,顺利逃脱后,沈情赤手空拳对上了绑匪的尖刀。
她得为宣芝争取更多逃脱的时间。
他们或许真的有玩弄猎物的意思,只由一个人动手, 其余人观看这场名为折磨的景观, 时不时发出刺耳的笑声。
尖刀刺入侧腰的那个瞬间, 沈情只感觉到片刻的冰凉, 接着剧痛传来。
沈情趁机拽着握着尖刀的手,将劫匪掀翻在地,随后立马放开,将其压在地上暴打,又像是感觉不到痛苦了,任由劫匪的尖刀在她身体里扭转,鲜血直流。
这样的动作彻底惹怒了那群劫匪,他们不再欣赏沈情被刺穿的痛苦神色,他们要送她下地狱,所有人执起了尖刀,对她发了狠的下手。
一瞬间血腥气弥漫至整个工厂,直到沈情倒下,闭上了眼睛,气息十分微弱,眼见着活不了了,他们才收手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废弃工厂的大门被方熙然带来的保镖砸开,全副武装走在最前列,举着枪直逼那群害命劫匪的面前。
劫匪们举起了手,不敢动,随后抱头蹲在地上,被迫被保镖们强硬带走,最终带去哪里宣芝并不知情,反正方熙然有自己的判断,她只关心沈情现在的情况。
从她踏进工厂大门的那一刻起,她就闻到了浓重的血腥味,心头的不安就一直盘踞不下。
宣芝虽然急切,但她也晓得不能耽误保镖们的行动,又被方熙然拽着后领远远走在保镖后头,迟迟不见沈情的身影。
保镖第一时间清理了现场,宣芝快速找到了之前关押着她们的房间,因为越靠近门口,血腥味就越浓重,硬生生往她的鼻子里钻,想找不到都难。
推门进去,映入眼帘的是大片的血色,沈情就这样躺在冷冰冰的地上,鲜血浸湿了她的上衣,有几处地方血迹几乎干涸成暗红色,身下的泥土混杂着不少鲜血,都结成了块状。
宣芝颤抖着双腿走近她,发现她痛苦的仰面朝天,眼睛半合着,胸口不见半点起伏。
来晚了吗?
我又拖后腿了吗?
我害死了沈情?
宣芝再也忍不住,“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手脚并用爬到沈情面前,趴在她的心口处位置,用耳朵极力寻找心脏的跳动声,直到听到规律的咚咚声,她的泪水再次横飞,有不少都蹭在了沈情的衣服上。
还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宣芝来得很及时,在方熙然的帮助下,沈情顺利得到了救治,只是后腰处的伤实在是太重了,即使经过多次的治疗,也还是留下了不可磨灭的伤疤。
*
“后来,方熙然给我们介绍了一份模特的工作,沈情外形优越,一下子就被负责人看中了,可她后腰处的伤口太明显,负责人对此有些犹豫,沈情提出可以去纹身遮盖,她才松口。”讲到这里,宣芝的心无比沉重。
荆棘上盛放的野玫瑰?
不,当时沈情的生活是一滩死水。
即使方熙然说过医药费她会全权负责,沈情却不愿意让人家做冤大头。
毕竟这事说到底跟方熙然也没有关系,她们不是朋友,她能来救她,已经是看在宣芝的面子上,尽了身为老板的义务。
所以沈情一出院就开始拼命打工,有这样来钱快的兼职工作,她不可能放过。
她想尽快将方熙然的钱还掉,然后去死。
一次绑架将她的心理防线全部击溃,她开始一整夜一整夜的睡不着,甚至害怕周围的一切事物,任何风吹草动都会让她产生那群劫匪还要来绑她的幻觉。
一开始,沈情眼下成天泛着青,宣芝还会调侃她半夜做贼去了,可一连多日看她都是十分疲惫的样子,宣芝就留了个心眼。
后来才知,她出院之后没有及时去埃米尔的治疗室做心理疏导。
她在放任恐惧吞噬她的**。
宣芝好说歹说,亲自压着她去找了埃米尔,跟埃米尔说明了情况,她对沈情的遭遇深表同情。
好在没有耽搁太久,在埃米尔的帮助下,这才让沈情的精神得到了松懈,逐渐忘却那天经受的痛苦,也终于能睡个好觉。
“她从来没跟你说过这些吧。”宣芝叹了一口气,满眼都是对朋友的无奈与心疼。
“她在国外其实挺孤独的,一直形单影只,学校同学排斥她,故意不搭理她,后来遇到了我才多了一个说话的人,不然平时她都跟日记本作伴,有啥话都往里头写,不说出来,不得病才怪了。”
宣芝说着笑了笑,比划着日记本的大小,“我还第一次见到这么喜欢写日记的人,天天揣兜里,字写得小小的,生怕不够写。”
“不说了,我现在就去联系律师,蒋蓉我告定了,沈情就交给你照顾了,别再出什么岔子。”
说完,宣芝转身离开,忽略了秦霜伸过来的手,存着一口怒气,踩着高跟鞋越走越快,秦霜愣是小跑上前,才堪堪跟上。
姜望舒在长椅上坐了许久,短时间内接收到了大量的信息,桩桩件件都告诉她,沈情在国外过得有多么不好,导致她久久无法回神。
错乱的眼前景象瞬间浮现,姜望舒仿佛看见了曾经那个独自在房间中舔舐伤口的小兽。
被突如其来的声响吓了一跳,姜望舒眼前的景象又变回了沈情病房外的走廊,反应过来声音是从沈情的病房里发出的,连忙开门进去。
医生处理完沈情身上伤口已经到了凌晨五点钟,姜望舒跟着医生走出病房时顺带将灯关上了,房间内光线不足,只有一点点太阳快要升起的曙光让她看情房间内的境况。
沈情坐在了床尾的地上,抱着膝盖,将头埋在了里面,细看她的身体还在发抖。
“阿情!”
姜望舒轻轻叫了她一声,走上前蹲下身想要抱她,可她身上抖动的幅度更大了,嘴里还在念叨着,“放我出去……”长时间的禁食水让沈情的声音变得沙哑。
“不怕,你出来了,没有被关着,不要怕,我这就去把窗帘拉开。”
刚刚看沈情好不容易睡着,她便把窗帘拉上了,想着这样她能多睡一会儿,不会被即将到来的阳光刺到眼睛,却不曾想她会这么快醒过来。
说罢,姜望舒起身去拉窗帘,却被沈情拉住了小拇指,小心翼翼像是在试探。
“姐姐?”
灰暗的世界里,姜望舒重新蹲在沈情面前,看着她空洞洞的眼睛,“是我,阿情,感觉出来了吗?”
沈情依旧不看人,但她摸索着她的小拇指,像是与记忆中的姜望舒对上了,冰凉的手紧紧握住了姜望舒的热乎乎的手心。
“别走,姐姐,别走……”
姜望舒顺势将她抱在怀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是以前哄她入睡的姿势:“好,好,我不走,让我牵着你的手好不好,别害怕。”
神志不清的沈情意外听话得不行,姜望舒怎么说,她就怎么做,乖乖将手放在了她空闲的手心里,慢慢与她十指相扣,紧紧贴合。
“我们去床上睡好不好,怎么跑来这里坐着了,伤口不疼了吗?”
“好。”
“待在这里好。”
“不疼。”
沈情的反应慢了半拍,像是才反应过来姜望舒在问她问题,一个问题一个问题的回答。
可怎么会不疼呢。
姜望舒将沈情哄上床后,发现有些地方的纱布竟已经隐隐渗出血迹了。
想要抽出手按床边的铃,让医生过来重新包扎,但沈情闭着眼睛都在抓着她的手,很明显她根本没有睡着。
突然想到那天在沈情那里发现的一瓶见底的安眠药,或许事情比她想象的还麻烦。
于是,她给宣芝发去了消息。
【姜望舒:宣小姐,能否麻烦您帮忙请来之前一直为沈情诊治的埃米尔医生,沈情或许需要这名医生做心理疏导,多少钱我都愿意支付。】
可姜望舒不清楚,埃米尔经手的患者很多,治疗到后期能够正常回归生活的患者比比皆是,所以她的诊室几乎到了她一言堂的地步。
而且她最讨厌不遵守医嘱还非常有自己想法的患者,像沈情这样突然失去联系,还不告知的患者,她不可能接诊第二次。
等宣芝发来消息之际,姜望舒按铃叫的医生也来了病房,沈情现在的状态明显比刚醒来那阵差多了,时不时分不清来人,还以为蒋蓉那张可怖的脸还在她面前,眼睛赤红着要将人赶出门外。
最后还是打了镇定剂,医生才得了机会上手重新包扎伤口。
【宣芝:我去试着联系一下她,如果她不愿意来,我们只能另外再找了。】
看到宣芝如实告知的情况,姜望舒隐隐感到担忧。
沈情现在能不能接受不熟悉的人还未可知,贸然换了医生真的能好好治疗吗。
第45章 放弃
一连多天宣芝都没有好消息传来, 甚至明说暂时联系不上埃米尔,还需要更多时间。
大家都为此着急,四处奔走托人联系埃米尔。
可沈情的状态越来越差了, 刚开始从梦中惊醒时,她还能认出面前的人是姜望舒, 看到姜望舒眼里的担心会给予回应, 让她不要为她担心。
后来几天越来越认不出她了, 时常将她认成蒋蓉, 害怕得躲到床尾坐着,只有抱着她哄了又哄, 她才能再次认出眼前人。
姜望舒见状不敢让沈情长时间的离开她的视线, 出门与医生谈话, 或到走廊与宣芝电话联系, 就让专门看管沈情的护士进病房时刻看顾,可在这样时刻看护的情况下,也还是出了事。
那天,沈情前一天晚上一整夜没有睡着, 且意识清醒,提出要姜望舒给她买一个新手机。
她的手机早就被蒋蓉扔掉了,看她一脸无聊的样子, 中午吃完饭后,姜望舒破例答应她买新手机。
这还是沈情住进疗养院这么多天来,第一次清醒的向她要东西,姜望舒没想太多, 心一软便同意了, 亲自出门挑选了一个最新款带回来。
结果沈情拿到手机在屏幕上戳戳点点, 没玩多久, 就打起了瞌睡。
姜望舒关了灯上床与她躺在一起,描摹着她的睡颜,闻着空气中似有若无的消毒水味,她心中莫名感到不安。
沈情有所察觉,睁开眼睛,长臂一勾,将她稳稳揽进怀里,毛茸茸的脑袋轻轻蹭着她的颈窝,“对不起,这几天照顾我很累吧,我又变成这样了。”
“生病不是你的错,宣芝已经去找埃米尔了,你很快又会好起来的。”姜望舒抚摸着沈情的头顶,满眼爱意的亲了亲她的额角。
看着姜望舒眼里的期许,沈情不愿戳破那颗称为“实现”的泡影,埃米尔不会来的,她十分清楚这一点,也该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负责。
这些天的样子实在丑陋,什么都往地上扔,尖叫着躲避,掐姜望舒的脖子……
沈情每每清醒后,这些疯魔的记忆总是会立刻闪回,久而久之身体里的恶魔彻底压下了天使,时常逼问她——
你看,你这个样子不恶心吗?
非要让所有人都为你的事情费心费力才高兴吗?
……
又是这样的怪圈,将所有人都绕了进去,打乱了大家原有的生活。
如果她没有回国,即使沈黛去世,只要姜望舒一天待在沈家,她就依旧是那个受人敬重的姜小姐,姜珊都要留她三分薄面。
即使她离开沈家,她在仁爱医院也会被病人尊称为姜医生,被同事称呼为姜主任,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挂在网上深究痛批,让感情舆论盖过了她所获得的成就,被迫暂时停职。
沈情努力抬了抬眉毛,抑制住了眼里不断打转的泪水,回抱住了姜望舒,手下感受着姜望舒的体温,闭上了眼睛。
熟悉的姿势瞬间让姜望舒心头萦绕的不安一扫而空,顺势环抱着沈情的细腰,摩挲着她腰上的那片纹身。
摸到那片热烈的野玫瑰,她也终于睡了一个整觉。
病房的隔音很好,走廊上医生、护士以及病人们人来人往一点声音都不曾传进来,异常安静,暖洋洋的太阳透过窗户照了进来,洒在病房地上,岁月静好。
这些天耗费太多精力,病才好转也元气大伤,以至于姜望舒这觉睡得格外沉。
等到她从睡梦中醒来,尚且迷糊时,她闻到了空气中弥漫的似有若无的血腥气。
意识到不对劲后,她瞬间清醒,连忙掀开被子,看到了沈情轻垂在病床旁的手正在一滴一滴的往下淌血,形成了不小的血泊,身下躺着的位置也已经染上了不少血迹。
姜望舒赶紧下床,慌里慌张来到另一侧,抓起床单就想往她手腕处的伤口上裹,结果低头一看,却发现血流不止的伤口深处嵌进了非常多细小的骨头碎,像针一样,一根一根插在肉里。
那是她打扫时未注意到的垃圾,沈情居然捡来作为杀死自己的工具。
沈情的另一只手保持着下压的姿势,只因失血过多进入了昏迷,这才松了手,很明显,她最初的目的,就是想用力地让骨头碎进得更深。
此刻,宣芝正好在这一时刻推门进来,也看见了这一幕,大步上前按响了床边的呼叫铃。
大喊道:“还愣着干什么,先止血啊!你不是医生吗?没学过怎么急救?”
姜望舒倒吸一口气,艰难的说:“得用镊子先把骨头挑出来,贸然止血……血会留得更多,死得……更快。”
话音落下,医生护士冲了进来,将沈情送往医院急救,宣芝彻底禁了声。
这个字,没人想听。
抢救室外,沉默了许久的宣芝坐在长椅上,垂头对身旁坐着的姜望舒哑声说道:“这次过来就是想告诉你,已经联系上埃米尔了,她说她愿意即刻动身前往海城为沈情治疗,目前已经在来的飞机上了。”
埃米尔能来,是这些天姜望舒听到最好的消息了。
姜望舒点了点头,起身站在抢救室门口,定定望着“抢救中”的三个字样。
“她怎么……”那两个字宣芝说不出来了,瞬间哽咽,“有什么过不去的坎,有我们在,她又不是孤军奋战,总会好的呀。”
姜望舒没有回答。
不是孤军奋战吗?
可她觉得痛苦。
她的精神上已经将她们隔离,独自一人封闭在自我的世界中,得不到回应,也不敢得到回应。
她中午说的话已经很能反应情况了。
在姜望舒的强烈要求下,沈情才没有被医生送入精神科集中看管。
沈情不会想去精神科的,她不可能接受得了自己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精神病。
好在沈情只是有些失血,没有生命危险,将她手上的伤口缝合好,包扎起来,24小时留院观察后,就没多大事了,在医生的允许下,姜望舒带沈情回了疗养院。
沈情暂时离不了人,姜望舒正好还在停职阶段,可以在疗养院陪着沈情,有了前科,即使沈情还在睡着,姜望舒一点也不敢松懈。
“这位就是埃米尔。”姜望舒带沈情回疗养院的功夫,宣芝去机场接来了埃米尔。
一头张扬的红发,适配艳丽的骨相,即使未施粉黛,依旧给人一种“老娘不好惹”的即视感。
姜望舒张了张嘴,正准备说些什么,却被埃米尔抬手示意停下。
“不用寒暄了,让我见见沈小姐吧。”果然干脆利落。
姜望舒为埃米尔开了病房门,准备跟在她身后进去,却被宣芝一把拉住。
“我们不进去。”
看出姜望舒的疑惑,宣芝解释道:“埃米尔见沈情的第一面就开始评估她的现状了,这个时候不能有外人在一旁,这是她的习惯。”
“在埃米尔来之前,我就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告诉她了,她会有判断的,所以不用担心。”
沈情睡得并不熟,可以说她时刻被噩梦困扰着,一惊便醒。
她们刚刚开门时说话的声音传进了她的耳朵里,又很快消散,她活像个聚不了气的筛子,身体保持了她想要的清醒,却半点提不起心力来。
病房里很亮堂,灯光照亮了病房的每一个角落,而病床上的人却像是感受不到灯光的刺眼,直愣愣的看向头顶的大灯,眼神空洞得不像话。
“好久不见,沈小姐。”
“埃米尔?”沈情的睫毛颤了颤,她很惊讶会在海城看见她。
沈情还想多说些寒暄或者深表歉意的话,却像是突然失了声,半点也说不出来。
看着病床上面无血色的患者,埃米尔心里已经有了大概。
还有反应是好事。
“我知道你的痛苦,我会帮你走出阴霾,不用怕。”
*
“医生,怎么样了?”
过了许久,埃米尔终于开门出来了,姜望舒顿时收回黏在门口透明玻璃上的眼睛,冒昧迎上。
好在埃米尔没有反感,反而耐心分析给姜望舒听:“经过我的初步评估,以专业的角度来看,她现在的情况没有七年前糟糕,应该不难办。”
……这都不叫糟糕那什么叫糟糕呢?
姜望舒不太理解埃米尔对糟糕的标准,但在她眼里,沈情的状态太令人提心吊胆了。
从宣芝口中听到沈情多年前在国外的境况,姜望舒根本不敢深思,只知道沈情失眠,不知道沈情到底得了什么病,到底有多难受。
可听到埃米尔居然这般类比,姜望舒瞬间能够想到当时的境况,承受不住似的靠在一旁,只能靠墙强撑着自己的身体,才不至于倒下。
姜望舒沉默了许久还是问出口了:“她当时有多严重?接受心理治疗……痛苦吗?”
“PTSD,精神过度警觉导致她失眠非常严重,如果真的要我形容的话,那就是……”埃米尔思索了一番,“活得像是行尸走肉吧。”
PTSD,创伤后应激障碍。
是一种在经历、目睹或遭遇涉及死亡、严重伤害或生命威胁后,出现的持续性精神障碍。
最直观的反应就是侵入性症状,患者会反复、非自愿的创伤性闪回,无论是清醒还是进入睡眠,皆有可能回忆当时看见或经历的景象,进而产生强烈的心理负担。
这样的症状在患者身上维持一段时间,就会导致患者警觉性增高,过度警惕,情感会逐渐变得麻木,产生负罪感,并摧毁意志。
姜望舒学过这个知识,到现在都能清楚的背出关于PTSD的知识点。
这就是行尸走肉啊……
她宁愿自己的记性不要那么好。
姜望舒用脑袋一下一下的撞击墙壁,停下后,努力揉搓着自己的脸颊,让自己清醒。
她低着头,对埃米尔姿态谦卑,“要怎么治疗,请求您了,一定要帮我治好她。”
这种话,埃米尔在不同患者家属上听过多次了,她们都有一个共性,那就是家里有一个不省心的患者。
埃米尔抱臂看着姜望舒,面无表情道:“沈小姐本来在我这里已经失去了信誉,我的助理不止一次的发消息提醒过她,甚至为了找她消息都发到了宣小姐的手机上,声明后续的心理疏导和药物治疗是不能停止的,可惜她根本就没听。”
“我行我素!”埃米尔的脸色很不好看,“以为回国后偶尔能不靠药物就能睡着,私自停了所有问诊,这根本是对自己的不负责。”
痛心疾首过后,埃米尔叹了口气,面色又变得正常:“前些天宣小姐辗转求助多人才重新联系上了我的助理,本来我是不打算再接诊沈小姐的,毕竟还有很多病人等着我的救治,我也不会将宝贵的时间浪费在不听医嘱的病人身上。”
“听说你也是一名医生,你应该也不喜欢不遵守医嘱的患者吧,既然不喜欢,那就有拒绝的理由。”
“我不可能拒绝任何一个想活下去的病人!”姜望舒果断的摇了摇头,她并不赞同埃米尔的说辞。
性格与从小接受的教育不同,众生平等才是她真正信奉的。
姜望舒无论对什么样的病人都一视同仁,所以一听到埃米尔不想为沈情治疗,顿时急得不行。
现在换医生对沈情的病情无益,更何况她早在几天前就查过埃米尔的资质了。
看到埃米尔的战果的那一刻起,姜望舒就明白她不可能找到比埃米尔更合适的心理医生了。
“埃米尔医生……”哀求的话到了嘴边,被埃米尔应声打断。
“可宣小姐的坚持打动了我,我决定原谅沈小姐这一次。”
【作者有话说】
来晚了,抱歉!
第46章 治疗
许多天后, 姜望舒突然接到被医院辞退的消息,那时,沈情正准备做心理疏导, 埃米尔已然在门外候着了。
“埃米尔到了,我让她进来, 你要乖乖接受治疗知道吗?”姜望舒轻轻捏了捏她的后颈。
沈情没有拒绝她的举措, 反而还顺着她的力道乖乖低下了头, 但也没有回应她。
自从那天自杀被救回来后, 沈情一直没有跟姜望舒说话,无论是问她问题, 还是嘱咐她什么, 她从来没有回应过, 起床后总喜欢呆呆的盯着角落, 头发散乱也没有搭理,提不起爱美的劲头。
姜望舒无数次为此担忧。
好在沈情对她的触碰没有抵触心理,任由她帮忙整理头发与着装,这样不禁让她想到了沈情小时候的样子。
不过那时的沈情不是不愿意打理自己的外表, 而是不会,只能由着姜望舒将她打扮成一个芭比娃娃。
爱美的种子就此种下。
照顾沈情的这些天,姜望舒有时用指腹不小心擦过她裸露在外的皮肤, 触碰到了她的敏感地带,她也依旧会陡然颤栗,而不是像埃米尔所说的那样,成了没有感情的木头人。
虽然埃米尔确切的说明这一切都是正常现象, 但姜望舒还有些不放心, 连忙请求她开启第一阶段心理疏导。
她想要曾经那个会向她撒娇, 或者有自己脾气的沈情, 是她认识的沈情。
在门外站着帮不上什么忙,埃米尔的心理疏导时间很长,姜望舒索性悄悄去了医院。
员工通道是走不了了,姜望舒只能以患者的身份进入医院,好在医院外蹲守的记者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对她入院没有任何影响。
当时顺利接回沈情后,网上的那些爆料就全权交给王助理去处理了。
加上宣芝友情提供了一些公关上的帮助,很快转移了大众的视野,热度逐渐消散,也就没什么人讨论这件事情了。
至于林跃,王助理可不像沈情一样惯着她,蹬鼻子上脸的无赖,她做出如此恩将仇报的行为,就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于是,王助理撤销了基金会对林跃家庭的补助,还将林跃违反公司规章制度的事情告知业内,至于她后续找工作会不会碰壁,已经不在她需要考虑的范畴了。
“特地来医院找院长的吗?”姜珊没见到,倒是碰上了宁连心。
“不是月底了吗?院长今天没来开会?”姜望舒点开了手机屏幕,确认自己并没有看错日期后,一脸疑惑。
“提前开了,估计就是为了躲你呢。”宁连心还奇怪,“你们母女俩还闹这样的矛盾吗?直接在家里说开不就得了,还费力跑来医院做什么。”
直接开除这件事可大可小,若是姜珊在开除原因上大做文章,她还能在业内混吗?
宁连心不知道她们之间的关系,一直以为她是姜珊的亲生女儿,毕竟姜珊也是一直这么对外宣称的。
“既然她不在,我就先回去了,改天再聚。”
“行,好好说啊,院长有时候就是性子急了点,骂人狠了点,你多让让老人家,争取停职结束后来上班,你没来的这段时间都忙坏了。”
恐怕不行了。
姜望舒心里没底,但也还是朝宁连心点点头,情绪没有外泄,转身就往停车场的方向走。
有沈氏的接连投资,姜珊对她一向客气,现下沈氏的投资并没有撤销,姜珊却在没有通知她的情况下,直接将她移除医院员工所在的系统,单方面做出辞退,若不是宁连心好奇前来询问,她怕是要等到停职时间过去才会知晓。
姜珊最近的行为处处透露着古怪,总让人感觉不像是她会做的样子。
疗养院在姜珊名下,她没道理不知道沈情在疗养院住着。
出于表面功夫,按照她对姜珊的了解,她早就应该携礼前来探望了,迟迟未来,还对她这么做……
实在是让人摸不着头脑。
赶回疗养院,来到病房外的走廊,宣芝在外面等着,显然心理疏导还没结束。
见来人是姜望舒,宣芝直白的说:“律师暂时还没找到,她们听到蒋蓉有精神病,就直接告诉我这场官司打不赢,我们拿她一点办法也没有。”
想到这个她就来气,恨不得直接冲到蒋家将蒋蓉狠狠揍一顿。
然而,姜望舒却不以为意:“打不赢官司没关系,我就想让蒋蓉的名声臭遍整个海城。”
宣芝似乎还没懂,姜望舒说得更清晰了些:“蒋家将她有精神病这件事瞒得那么死,估计就是怕被人知晓,以蒋蓉这样扭曲偏执的性子,若是她成了挨家挨户的谈资,你觉得她会怎么样。”
姜望舒语气轻柔,将这个显而易见的问题抛给了宣芝。
宣芝瞬间明白了姜望舒话里的意思,露出了这些天的第一抹笑:“估计会彻底疯掉吧。”
“蒋氏可不是蒋夫人一言堂,有这样的继承人,蒋氏的董事们知道后估计要坐不住了。”
没想到平时看起来温柔可欺的姜望舒居然能想到这样的主意,宣芝瞬间对姜望舒改了观,温柔刀果然才是最可怕的致命工具。
透过门上那块小小的透明玻璃,姜望舒看见了靠坐在病床上沈情,而埃米尔坐在一旁的沙发上,神态自然的与她交谈。
沈情嘴巴动的幅度很小,但确实是在说话,若埃米尔停下,她也会跟着停下,像是在应付回答,这时候她的神色就会变得空洞麻木。
说不上来看到这一幕,心里是什么感觉,因为从第三视角看沈情的反应,这一切完全是陌生的,远比她亲历其中还要震撼。
看得出神,病房门突然被打开,姜望舒被吓了一跳。
埃米尔略过面前的姜望舒,转而对宣芝说:“宣小姐现在可以进去跟沈小姐聊下天,姜小姐留下,我有话要叮嘱。”
宣芝走了进去,关上门,为她们留出空间。
埃米尔说:“那位蒋小姐的行径与多年前那群劫匪有共同之处,所以导致她好不容易好转的病情又逐渐往不好的趋势发展,但也只是出现了一点点征兆罢了。”
“不过不必担心,我只是想让家属明白病人的问题出在哪里,接下来我会对沈小姐进行一些干预治疗,家属必须保证不能插手干扰,影响她情绪的事情更是一点也不能做。”
“可她总是不说话,我也不能引导她吗?”
埃米尔摇头:“不用,想说她自然会说了。”
说着,她下意识透过门上的那块玻璃窗户,看向病房内的情况,又补充了一点:“你没发现她只是不想和你说话吗?”
“什么……”姜望舒不明白。
埃米尔给她指了指,让她看着沈情与宣芝的相处模式,“她清醒的时候不是会跟我和宣芝说话吗?”
姜望舒看着这一幕,顿时愣住了。
埃米尔见状继续说道:“我发现你们之间存在着不少问题,也是她这次情绪爆发的原因之一。”
心理医生最擅长的就是观察,刚开始埃米尔还没有办法下这个定论,与沈情聊完也只是隐隐猜测,让宣芝先进去,也是为了验证这个猜想。
现在,结论正确。
埃米尔愈发胸有成竹:“沈小姐在国外没发生自残现象,反而在国内发生了,不是因为当时宣小姐发现的及时,没有让病情发展到那样的地步,相反当时的情况比现在严重得多。
“究其根本,你与宣小姐对沈小姐来说,情感寄托是不同的。”
埃米尔扭头看向僵在一旁的姜望舒,犀利的问出了最关键的一个问题:“你和沈小姐是情侣吗?还是互相喜欢还没戳破?”
姜望舒嗫嚅着双唇,居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走廊瞬间变得安静,连来往的医生护士都变得模糊。
何其可悲。
埃米尔叹了一口气,实在无奈:“你在犹豫什么?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
“我发现你们真的很奇怪,‘喜欢’两个字有这么难说出口吗?”
埃米尔在生活上热烈又张扬,性子高傲,敢爱敢恨,所以她不明白她明明给了姜望舒两个选项,她为什么说不出。
她想她已经找到原因了。
“我来到海城的这些天,经常看到你在病房内照顾她,同吃同睡,事无巨细,姿态亲密,而沈情很享受这个过程,除了没跟你说话外,就是情侣的相处模式。”
埃米尔点破脸这一切,姜望舒垂着头低声说:“是,我们是。”
姜望舒伸手抚摸着脖子上用链条绑在一起的对戒,她的那只本来是戴在手上的,而沈情的那只挂在脖子上。
沈情处理身上伤口时,医生叫姜望舒帮忙脱下,她索性将这两枚戒指挂在一起,戴在脖子上。
这条链子很长,走起路来,那两枚戒指碰撞在她的心脏上,一阵酥麻感传遍全身。
那一刻,姜望舒才懂了沈情为什么要将戒指挂在脖子上藏起来。
因为心脏是人最重要的器官之一,承载了所有情感,更涌动着沈情对姜望舒一如即往的爱意。
爱是治愈一切内心病痛的良药。
埃米尔站在专业的角度解释道:“对曾患有PTSD的患者而言,安全感是必不可少的,尤其是接近临床痊愈阶段,患者的情绪调节与自我认知仍处于脆弱的重建期,所以她会反复确认自己是否被爱着。”
“如果在这段时间里,亲密关系中的关爱始终保持着模糊与飘忽,没有实际的感受支撑,患者便会反复陷入自我怀疑,觉得自己没有价值,觉得自己的存在没有意义,亦或者觉得自己是拖累。”
“她恐惧成为拖累,大脑却要无数次上演她成为累赘的画面,直至她情绪崩溃,做出极端的举措。”
沈情就是这样可悲又可怜,硬生生将自己的内心世界撕成两半,永远在纠结,永远在内耗。
她的内心不曾强大过。
她的脑海里会重复回闪难过的画面,直到心脏麻木。
“不想对你说话,不是针对你,而是内心的防御机制让她这么做。可她又渴望你的爱,所以对你触碰是珍视的。”
见姜望舒蹲在墙角边抱着头,头发散落遮挡住了大部分视线,看不出神情,且久久没有回应,埃米尔坐在了走廊的长凳上合眼休息,对沈情做完心理疏导她也累得不行了。
过了许久,埃米尔听到开门的声音,再次睁开眼睛,却发现刚才姜望舒蹲过的地上已经不见了人影,唯独只留下浅浅一洼水迹。
第47章 心动
“我和秦霜的婚礼已经取消了。”
“嗯?”沈情皱眉, 一字一句问道,“是因为要忙我的事吗?”
沈情再次下意识怪罪到自己身上。
这时病房门突然打开,沈情先宣芝一步扭头看向门口, 直勾勾的盯着,眼睛随来人的走动而动。
“想什么呢, 别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揽, 你有那么大的能耐吗?”
空气有些凝滞, 宣芝连忙带动氛围, 起身走到床边拍了拍沈情的肩膀。
“你这是什么表情,不要为我遗憾好吗?你以为秦霜是什么好人啊!”
回到沙发坐着, 宣芝翘起二郎腿, 单手撑着脑袋, 勾起红唇笑了, “我以前跟秦霜有过很多矛盾,经常吵架,有时候吵完就忘了,最严重的争吵就是准备出国那段时间, 但……”
说到这儿,她拉长了语调。
“秦霜的技术确实不错,享受过几次后, 我还是决定原谅她。”
察觉到多方传来的目光,宣芝无辜摊手,“没办法色字头上一把刀。”
随后神情又变得严肃,“可上回大吵一架居然牵扯到了小屿的身世, 害得小屿做了好多天的噩梦, 哭喊着叫我不要抛下她。深思熟虑后, 我觉得我和她并不合适。”
见姜望舒也走到床边, 在床沿边的椅子上坐下,宣芝拿起带来的包。
临走前她拽着沈情的手,一脸认真样,“等你好起来记得再给我物色一些剧本,要求同以前一样。”
沈情呆呆的点头,说了声“好”。
知道沈情暂时害怕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这回宣芝来病房没有穿高跟鞋,安静离开。
沈情的反应很迟钝,宣芝都走了,她还保持着用目光送她的姿势,不曾变换。
下午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户照进病房内,洒在了沈情的头发上,姜望舒看着这一幕,心软不已,上前抚摸沈情被照得暖乎乎的头发。
“怎么这么乖呀。”
没有得到回应,努力忍住的泪水差点再次决堤,脑海中全是埃米尔的叮嘱,姜望舒深深吐出一口气。
不能影响、不能影响……
可情绪实在难以控制,又不能被沈情看见,姜望舒没有询问就弯下腰,侧着脸靠在沈情心口。
她清晰的感受到了在她靠上去的那一刻,沈情的身体突然僵住了,似乎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摆,抱也不是,放在一旁也不是。
姜望舒做足了心理准备,压下哽咽的声音,声音很轻柔,像是在哄小孩,但语气却是命令:“抱我。”
果然,沈情在这方面异常听话且享受。
下一秒,她伸手抱住了姜望舒的脑袋,像小狗一样,脸颊小心翼翼地蹭着她的头顶。
闻着沈情身上传来的药香,姜望舒不由自主的想:原本一样的味道,消失了。
可身下传来的温度又令人安心。
不管沈情变成什么样子,也总归是她。
姜望舒这些天都不敢睡熟,生怕一觉醒来闻到的是消毒水参杂血腥味的气味,一掀开被子看到的是满床的血迹。
在这样舒适的怀抱中,姜望舒的困意渐起,为了不让自己睡着,又不舍得离开怀抱,她开始自言自语。
“晚上想吃什么?”等了一会儿,沈情没有回答。
“鸡汤面好了,我去借一下疗养院的厨房给你做。”
——【要让她知道你很爱她,这对治疗很有帮助。】
埃米尔为沈情做第一次心理疏导前的嘱咐萦绕在她的耳边,姜望舒停下思考了好一会儿。
没听到声音传进耳朵,沈情的动作也跟着停了下来。
意识到这一点,姜望舒故作寻常似的,继续说:“其实你之前吃的鸡汤面一直都是我做的,不是保姆,你很厉害,一下子就吃出来了。”
沈情没有继续蹭她,啃咬着嘴唇看起来很纠结。
——【做完第一次心理疏导后,她大概率不会再分不清人,尽量给她一个舒适且安全的环境,不要长时间待在一个狭小的空间。】
“晚上吃完饭要不要去楼下逛逛,疗养院的环境很不错的,尤其是院子里的山茶,开得很漂亮。”
——【引导她做喜欢的事情。】
“宣芝说你喜欢写日记,我一会儿去给你买日记本好不好。”
“不喜欢。”
沈情的声音很小,姜望舒刚开始没听清,又很惊讶她会突然跟她讲话,坐起身看她,紧遵医嘱,没有表现得太激动,可她惊喜的眼神怎么也藏不住,问她在说什么。
“我说,我不喜欢。”沈情再次一字一句道。
沈情像是极力想掩盖什么,脸颊浮现出一抹红晕,眼神飘忽,不敢看她。
“那吃完晚饭想做什么?我都陪你好不好。”
沈情的语气很不好,但姜望舒不在乎,她此刻就像个受虐狂,只要沈情肯对她说话,好的坏的她都照单全收。
多骂骂她吧。
这样反而让她的心好受些,不用每时每刻都处在煎熬之中。
不然,每当她看到沈情对什么都淡淡的样子,为沈情擦身体看到摸到的伤口,她心痛无比。
沈情是她养大的,她对沈情有着别样的关心与期待。
她本该登上高台,受众人称赞她的工作能力,而不是困在疗养院小小的一间病房内,接受一次又一次的心理疏导。
“嗯?想做什么可以告诉我吗?”沈情一直没有回应她,姜望舒不抱希望,试着再问了一次。
“我想洗澡。”她左闻右闻,光是想想就生气。
“不要擦身体,已经臭了!”
虽然这些天姜望舒紧遵医嘱,伤口不能沾水,只给沈情避开大部分伤口擦身体,但天气还没有回暖,哪有臭了那么夸张,只是药味而已。
“哪有……”
“就有!”沈情瞪着她,固执道。
沈情身上的伤口愈合得很快,只剩下一点疤痕,但手腕处的伤口可还没有完全结痂。
姜望舒有些纠结。
按她的想法肯定是能不洗就不洗,但沈情肯定不能愿意。
“只能泡澡,一会儿我去拿一些防水贴给纱布的位置贴上。”姜望舒还是松口了。
好在病房的设施完善,厕所里还设置了浴缸,不然她肯定要拒绝沈情这个要求的。
姜望舒起身去矮柜找防水贴,突然感受到拉扯的力道,她转头,“怎么了?”
眼神微变,沈情抿了抿唇,似乎在纠结要不要说。
姜望舒见状指了指不远处电视底下联排的柜子,“不是要洗澡吗?我现在去找防水贴给你贴上,晚一点吃完饭就能洗澡了。”
姜望舒又要走,沈情更加用力拉住她的衣服下摆。
“现在就吃晚饭!”
“你看外面的太阳,知道现在几点吗?”姜望舒笑了,摸上沈情平坦的肚子,“午饭消化了吗?”
又反手摸了摸自己有软肉的肚子,嗯,显而易见没消化。
怎么她的肚子上就没什么肉呢?
难道还是吃得太少了?
这些天她费尽心思做各种饭菜与补品,沈情也乖乖吃了,怎么还是没见她肚子上长一点肉。
“那我现在去做,你在房间好好待着。”
沈情歪过头哼了一声。
这就是表示同意了。
姜望舒做饭很熟练,很快就端着鸡汤面回病房,开门前与附近的护士对视了一眼,见她点点头,就知道沈情是安分的。
“好好吃,我去给浴缸放水,不要吃得那么急。”姜望舒帮忙拨开了沈情即将要掉进碗里的头发,抓着她的手贴上防水贴,贴完站在一旁看她吃饭,又觉得好笑,“就这么想快点洗澡吗?”
即使沈情不回答她这个问题,她也看得出沈情很着急,在她放完水从浴室走出的时间里,沈情就已经吃完了。
见她走出来,沈情立马从床上下来,到衣柜前翻睡衣。
“不用找了,我刚刚已经帮你把睡衣拿进浴室里。”
沈情这回终于有了回应,向姜望舒点了点头,就往浴室走去。
察觉到身后跟着一个人,她转过身,疑惑的看着姜望舒。
姜望舒说:“我要陪你。”
沈情没拒绝,走进浴室后没有关门,只是轻轻掩着。
听到浴室内传出窸窸窣窣的声音,姜望舒推开门走了进去。
前些时日,时时刻刻都为她身上的伤口与心理状态感到担忧,为她擦身体的时候没特别注意,开门看到光/裸的身体,姜望舒当场愣在原地。
原来不只是肚子上没肉,脊背与肩胛骨部位更是到了夸张的地步,骨头几乎快冲破皮肤。
明明距离上次她们坦诚相见才没多久,可能还没有一个月,怎么就瘦成这个样子了。
姜望舒想着忍不住心酸,但看到沈情鲁莽的坐进水中,又急得抛之脑后,指着沈情用防水贴包住的伤手,“这只手放在浴缸外。”
沈情眨着眼睛,不情不愿的照做。
“听话下次就还能洗。”
沈情撇了撇嘴,似乎在说,想洗就洗了,还听你的吗?
“干嘛,在心里偷偷骂我呀。”姜望舒走近了沈情,坐在浴缸旁边为看护家属设立的位置上,伸手进浴缸,撩过一手的水,然后举起来,在沈情的鼻子上点了点。
被人一眼看穿,沈情的耳朵瞬间红了,姜望舒又伸手摸了摸她通红的耳垂。
手上的水是温热的,耳朵是滚烫的,可姜望舒的手是冰凉的,双重刺激下,身体给出了最诚实的反应。
霎时,沈情不敢动了,身体发生轻微的颤动,却被姜望舒尽收眼底。
太暧昧了。
虽然这样的举措她们之间不是没做过,但大多数都是她对姜望舒下手,她这般主动的样子,沈情确实没怎么见过。
“我帮你洗,你洗不好。”
轻飘飘的声音在浴室回荡,她明明可以正常说话,却偏偏要将声音压得这么低,还凑到她耳边。
她一定是故意的!
滚烫的气息在耳边流转,沈情没忍住打了一个激灵。
这下不只是耳朵,脸,乃至全身上下都红透了。
水流声充斥在耳边,姜望舒的手在作乱,似在清洗,却像爱抚,摸过她的每一寸皮肤。
这一刻,死寂的心脏似乎再次恢复了跳动。
曾经的记忆再次回闪,不过这次的画面不再是蒋蓉那张只会出现在噩梦中,令人恐惧的脸,也不是姜望舒曾对她的疏离,而是她与姜望舒相处的点点滴滴。
以及……
她们做尽亲密事的画面。
在情事上主导的人一直是她,她对姜望舒对占有欲不是一般的强,近乎到了病态的地步。
姜望舒实在内敛,她总是害羞的承受着她的亲/吻、啃/咬、抚摸以及深/入,偶尔出现的回应实在难得,所以珍贵。
明明姜望舒才是穿衣服的那一个,怎么会这么勾人。
沈情后知后觉自己的心脏似乎跳得太快了,几乎到了承受不住的地步。
“bb,给你用这个沐浴露好不好。”说着,她挤出了一点,香味溢出,沈情闻到了。
姜望舒给她用的还是家里常用的沐浴露,是特地让宣芝带来的,浴室里充斥着姜望舒身上的味道,她们几乎要融为一体。
沈情早就意识到姜望舒最近的问题太多了,没必要问的问题还要问,她不搭理她,她也能继续讲下去,没完没了,像是装作不知道她不想回答她一样。
还有……
为什么在这个时候叫她宝贝。
这个称呼很特殊,情动之时叫出,沈情就会更加用力,无论用什么工具,这已经成为了一个特殊的信号。
太可恶了。
完全不可以,她的手还没好……
而且心理治疗期间,需要完全禁欲。
沈情呆了几秒,索性闭上了眼睛,任由姜望舒的作乱。
“随便你。”
第48章 治愈
“你最近的心理状态好了很多, 可以告诉我,最近发生了什么有趣的事吗?”
第二次评估结束,埃米尔在夹着评估表的硬纸板上写写画画, 写完后连带着笔一起丢到了面前的桌上。
“待在疗养院的病房里哪里会有什么有趣的事。”沈情紧绷了身体,目视前方, 看着关闭的电视机里的倒影, 不敢与埃米尔对视。
有些事情不想让心理医生知道也纯属正常吧。
沈情这样对自己说。
可埃米尔并不这样想, 患者想要尽快治愈, 就不应该对医生有所隐瞒,这不利于她对沈情下一阶段治疗方式的判断。
“不要妄图骗过你的心理医生, 沈小姐。”埃米尔只是叫了她的名字, 她就下意识转头看她。
她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
“我上回也是这么问你, 当时你可是直接说了两个字‘没有’, 还记得吗?”埃米尔就这样静静的看着她,指尖在桌面上有频率的敲击,“而且你刚刚有点紧张。”
很奇怪,她做这样的动作没有压迫感, 就好像她们只是在进行一场朋友之间的交谈。
或许这就是她的专业所在。
“没关系的沈小姐,不用紧张,我只是想听听你和姜望舒之间发生了什么, 你上次不是说的很好吗?”
沈情合理怀疑姜望舒在她面前打了小报告,亦或是埃米尔已经看穿了她们之间相处的变化。
紧抿着嘴唇,不愿意承认,可埃米尔还在等待。
“她……总是爱说很多废话, 问题很多。”
埃米尔闻言唇角带上了浅淡的笑意, “没想到姜小姐在你面前居然是这样的, 具体是哪方面呢?我根本想象不到, 可以告诉我吗?”
“每一件事。”沈情撇了撇嘴,看起来有些嫌弃,张口就来,“比如问我要吃什么,要不要喝水,要不要下楼逛逛,要不要写日记,还问能不能给我擦身体!”
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她的脸瞬间爆红,悄悄用余光看埃米尔的表情。
生怕看到的是揶揄。
与沈情的关注点完全不同,埃米尔根本没注意到沈情具体说了些什么,她在观察沈情的表情。
治疗的效果比她预想的还要好,姜望舒的配合很有用,沈情的微表情一天比一天多了。
“这证明她很在乎你,不是吗?”埃米尔再次将问题抛给了沈情。
“或许吧。”沈情不以为意,“她居然给我洗澡了,她从来没有这样做过,她是不是被刺激到了。”
“她以前不是这样的吗?”埃米尔温声道,“事无巨细,照顾到每一个生活的琐碎。”
话音落下,一些早就隐藏在记忆深处的画面突然浮现在沈情眼前,一帧一帧的闪过。
画面中的小孩是她,看样子应该是十岁前的年纪,与姜望舒一起住在姜家,住在同一个房间。
姜珊是个无利不起早的商人,为了让姜望舒与她培养感情,对沈夏青示好,特地让她们住在一起,五岁的小孩正是需要被人照顾的年纪,就这样被所有人丢给了其实也才十一岁的姜望舒。
就此,她对姜望舒产生了依赖。
无数个日夜,她都是听着姜望舒的歌谣与讲故事的声音入眠,有时半夜迷迷糊糊醒来,入眼看到的是书桌前那道灰暗的灯光,而本该入眠的姜望舒埋头在书桌前奋笔疾书。
年纪尚小的沈情不明白为什么姐姐这么晚了还不休息,会扭动着身体下床,拉姐姐回到她躺的位置。
稍微长大一些的沈情活力满满,同学、朋友与追求者一箩筐,每天脑子里想着都是上学的事,逐渐将类似这样的回忆抛诸脑后。
后来,逐渐意识到自己喜欢上姜望舒,还不够成熟的她成天想的都是怎样让姐姐接受从小养大的妹妹喜欢上自己的事实,所以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根本进不了大脑的处理器。
诸如此类的事情真的很多,多到记忆瞬间纷至沓来,直接让她的大脑过载。
无论出国前还是再次回国,姜望舒对她的关心一点也没有少,只是当时她们之间隔着一个沈黛,原有的感情裂了一条不小的缝隙,一遇到一点桎梏就会发生争执。
——【其实你之前吃的鸡汤面一直都是我做的。】
她一直记得她喜欢吃什么。
——【去换身西装吧,如果没有可以去我房间找。】
她也清楚的记得她一贯喜欢穿什么样的衣服,明明很怕沈夏青还敢公然打断她的话,帮她解围。
——【我帮你洗,你洗不好。】
她生怕她的伤口沾水导致恶化,费心费力要帮她洗澡。
……
早该意识到的,姜望舒对她的照顾或许已经深入骨髓,超出了爱的行列。
“她真的很爱你。”埃米尔看着她逐渐出神的模样,忍不住感叹。
心理医生总会精准抓取细节。
沈情与姜望舒之间发生的故事,她知道不少关键内容,还是在为沈情心理疏导期间,她主动谈及的。
她发觉她们之间隔阂颇深,有沈黛这个定时炸弹在,导致发生争吵时,沈情总是下意识进行心理防御。
“有吗?”
有的。
沈情根本没意识到,她在问出这句话时,眼里绽放的光彩有多耀眼,嘴角上扬了好几个像素点,就像欢快摇尾巴吐舌头的小狗。
如此肯定的问题……
“看来你们和好了。”埃米尔肯定道。
“什么时候。”
“我记得几年前你对她还颇有怨念的,上回还跟我提到过她将你当做你姐姐的替身。”
时间终于到了,埃米尔问得很直接,她让姜望舒尽量不要提及危险词,可自己却如此大胆,直接提出患者内心最在乎且最受伤的一面。
这是一种暴露疗法,从轻度提问开始,循序渐进,逐级适应,直到问到直面内心的问题。
“被蒋蓉带走的前一天吧,她告诉了我所有真相,我是被爱着的。”沈情努力思考了一下。
“原来是这样。”埃米尔欣慰的笑笑,抓起桌上的资料放进包里,起身道别。
“经过评估,我想你已经不需要我了,这几天还做噩梦吗?”
沈情缓缓的摇了头,但她不敢直说。
确实不做噩梦了。
这几天,她的梦中都是姜望舒那张脸,呈现的还是那天在浴室里挑逗她的表情。
指尖触碰她裸露在外皮肤的温度尚且留存,梦里梦外,无时无刻不在回想那样的触感,柔软的,细腻的,带着点花香。
她像是被姜望舒的气味标记了,不然鼻尖怎么会一直萦绕着那样的香气。
那么香,是她喜欢的味道。
“希望下次见面,你不再是我的患者。”
埃米尔推门离开,跟姜望舒说了些话。
沈情离得远,听不见,但可以看见口型。
她说,上帝会祝你们幸福。
埃米尔离开后,姜望舒着急忙慌得进来。
这段时间,她似乎都是这般急不可耐,一点也不像她的性格。
可这回快走近她时,又变得慢吞吞,似乎有话要说,犹豫了很久,才问她,“医生和埃米尔都说我们可以出院回家了,你能跟我回家住吗?”
霎时,病房内变得格外的安静,沈情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一直没有给出准确答复。
还是不想回家吗?
还在生气吗?
姜望舒站在一旁无力的捏了捏手指,无措的思考着要怎么哄人。
良久,沈情抬头认真的看了姜望舒一眼,将她眼里的无措尽收眼底,低声道:“回家。”
姜望舒的震惊实在明显,看起来像是听清了她说的话,又不敢相信。
随后,沈情下床,站在姜望舒面前,低头看她,一字一句道:“我说,我跟你一起回家!”
说完,她自己收拾起衣服来,姜望舒见状一起规整。
突然,门外一阵吵闹,病房隔音太好,她们都没听清,以至于就这样让不速之客闯了进来。
姜望舒应声回头,看见来人,神色一凛,连忙走到沈情身边,将她拢入怀抱,挡住了她的视线。
“谁准许你进来的,是姜珊?”不是家属,除了院长,没有人能把陌生人放进需要刷卡上楼的病房。
姜望舒瞬间冷了脸,她很生气。
在外人面前,她连姜夫人都不叫了,直接不敬的叫了姜珊大名。
这还是沈情第一次见到姜望舒发这么大火。
平日里姜望舒就像个泥人,谁都可以捏两下,逆来顺受,生气也顶多大声说话,或是皱眉瞪人。
医院培养她做儿科医生不无道理,她应该是全医院脾气最好,最有耐心,最会哄小孩的医生了。
“蒋蓉,滚出去。”
沈情一开始还好奇来的人是谁,这个名字一出,沈情打从心底颤抖了一下。
但也只是下意识的一下,她对蒋蓉的到来并不感到害怕,也没必要害怕,所以不必躲藏。
于是,她挣脱了姜望舒的保护,心一横,直面来人。
一起来的还有蒋夫人,奇怪的是,蒋蓉被保镖钳制着,神色癫狂看起来很不正常。
“蒋夫人,这么大阵仗你准备做什么呢?”沈情面露嘲讽,唇角勾起一抹冷笑,“又要无私奉献帮你的女儿做一些丧尽天良的事情吗?”
“难道是宣芝请的律师能力不足,没让你们蒋家名声扫地?”
那些天沈情虽然病着,却也不是对外界的事情一无所知,与宣芝交谈之际,就已经充分了解到了宣芝请律师的目的,似乎还是姜望舒想的主意。
“还是你蒋家家大业大,根本不怕这一点损失,一定要为蒋蓉兜一辈子的底?”
【作者有话说】
抱歉昨天去医院了,从医院回家已经是晚上了,码了一些字但没码完,今天起来码完补上。
鞠躬致歉。
第49章 恶果
“我倒是忘了蒋夫人就是这般没有原则, 一心只为自己的孩子,不顾我的死活,帮着蒋蓉铸就了一个又一个用来关着我的牢笼, 从前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 一如既往, 从来都没有变过。”
门外站了好多医生护士在探头看热闹, 沈情嘲讽的话一出, 门外顿时引起一阵骚动。
谈判完,着急忙慌跟着蒋家车子一起到疗养院楼下, 但稍稍晚了一步的宣芝趁此时机拨开人群钻了进来, 来到沈情面前站定, 将她半个身子都挡在身后, 生怕蒋家人再次对沈情不利。
蒋夫人想到了什么,一个眼神看向身后,冷脸站着,堵在门口的保镖立刻出去将看热闹的一群人赶走, 关上病房门,守在门外。
身后好奇的目光骤然消失,蒋夫人突然将身后被保镖束缚住的蒋蓉松开, 推了出来。
她们人多势众,看起来像是来正大光明的绑人,沈情有些看不懂蒋夫人这个举动是什么意思了。
这时,蒋夫人轻轻推了蒋蓉一下, 力道轻得像是隔靴搔痒, 而踉跄一小步的蒋蓉死死盯着沈情不放, 神情复杂。
她的眼睛里面全是满满的不甘与怨恨。
蒋夫人不断用眼神示意蒋蓉说话, 可蒋蓉根本不接茬,犟得不行。
宣芝见此情景,顿时笑出声,弯腰垂首,嘲讽意味拉满:“蒋夫人要说的话怎么不说了,难道你们承诺要做的事情并不是真心的吗?”
要说什么?
又承诺了什么?
沈情没听懂宣芝打的哑谜,扭头看向身旁站着的姜望舒,正巧与她的目光对上,眼神询问,却被姜望舒制止,直言:“不说话,听着就是。”
“哦。”
“当然是真心的,宣小姐说笑了。”蒋夫人的唇角被迫勾起一抹笑意,眼睛依旧如一滩死水,没有讨好感,反而让人看了慎得慌。
“东西拿进来。”蒋夫人命令道。
一声令下,门外几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秘书开门进来,手上都拿着一袋又一袋的礼品,通通放在病房的地上,几乎摆满病房的空地。
她们谁都没有动,空气中暗流涌动,隐隐交锋。
“这点薄礼希望沈小姐收下,对您来说应该都是难得的补品。”蒋夫人的态度傲慢无礼,从始至终都带着审视。
拦下在暴怒边缘的宣芝,沈情难得笑得眯起了眼睛,“不必,我年轻身体好恢复快,一点也不需要这点‘难得’的补品,倒是蒋夫人……”
提到了她,沈情故意拉长了语调,“你应该要好好补一补了,再不补可没有心力继续管教您这位患有精神病的女儿了。”
字字句句皆戳她肺管子,她顿时面色铁青,气喘不止,指着沈情半天,“你”了半天,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蒋蓉对此也无动于衷。
还是站在身后的保镖见状连忙给她拍背顺气,不然她一口气上不来,估计立马要晕倒在地了。
等她缓过气,看着地上碍眼的礼品,觉得晦气,立刻沉声让助理将这些全都带走丢掉。
随后看向依旧站在原地,没有任何反应,只知道直勾勾看人的蒋蓉,又推了她一把,“蓉蓉,道歉。”
她是一分钟都不想在这个地方待下去了,生怕被沈情那张嘴气死。
这是找来律师上诉后,需要和解时,宣芝提出的要求之一,让蒋蓉给沈情道歉,她不太愿意,最后还是被蒋夫人逼着来的。
蒋蓉还是不搭腔,蒋夫人严肃的喊了她一声。
蒋蓉咬牙切齿,脸都气红了,才憋出一句,“对不起。”
顿时,病房内落针可闻,如此大义灭亲之举,着实让沈情有些看不懂了,呆愣了一瞬,立马用手肘怼了怼宣芝的胳膊,公然附在她耳边说起小话。
“你怎么让她来向我道歉的。”
宣芝得意一笑,“她要是不来,她有个精神病女儿的事情就不只是让蒋氏上下知道了,我会让这件事传遍海城,甚至更广,这才是第一步,还有呢,你就好好看着吧。”
“除了道歉……”
这回不等宣芝大声提示要求,蒋夫人直接保证,“沈小姐,你放心,从今天起蒋蓉永远不会出现在你面前,不会继续在国内待着了。”
这个决定似乎没有对蒋蓉说过,她一听到立马跳脚,指着母亲的鼻子愤怒大喊,“我不出国,你没有权利将我送出国!”
见母亲愣住了,蒋蓉又指向了宣芝,“是你吧,你让我妈这么做的吧。”
说着,蒋蓉上前一大步,似乎想要上前拽起宣芝的领子,还好有保镖在一旁眼疾手快将她按下,强行将她拉了回来,这才没让她继续闯祸。
“别乱说,我们可没有这样要求哦,别乱攀扯,随便扣帽子。”蒋蓉乱攀咬的行为着实可笑,宣芝挑衅的支起了食指,朝她摆了摆,“这貌似是蒋夫人亲口提出的吧,怎么没跟蒋小姐商量好啊。”
蒋蓉又要暴起,蒋夫人连声安抚,“好了蓉蓉,我们回家吧,不说了。”
蒋夫人示意保镖松手,伸手去牵蒋蓉的手,却被她用力甩开,双目赤红,愤恨无比,开口就是质问:“是公司那群董事要求的对吧。”
“回答我!!”
蒋夫人不说话,还不敢与她对视,在蒋蓉的心中就是默认,她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什么都听董事的,到底她们是老板还是你是老板,她们威胁你这么对我了?还是命令你这么对我了?”
“你真的很无能!”蒋蓉的眼睛红得像是要吃人,瞪着处处为她考虑的母亲。
蒋夫人被她这么一看,吓了一跳,踌躇着不太敢上前,“蓉蓉,你怎么可以这么说妈妈呢?”
蒋蓉没经过系统的培养,本质上与只会吃喝玩乐的纨绔子弟并没有什么不同,只是多了一点点商业头脑,拿着家里的钱,背靠家中势力,在外创业获得了一点点小成就而已。
甚至比安分吃喝玩乐的继承人们爱闯祸得多,只是每每有母亲为她兜底,她就从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是错误的,是不能做的。
她无法接受一直无条件站在她这边的母亲突然变卦,威胁到她的利益。
说到底她根本没有理解,蒋氏与她小打小闹创办的公司不同,只一味的认为蒋氏与她的公司一样,话语权能被她全权掌控。
“如果不是你的能力不行,怎么会让她们骑在你头上。”蒋蓉不屑的看着妈妈,“我不会出国的,我就要待在海城,我要让她恐惧我,时时刻刻盯着她,让她在恐惧中度过一生!”
然而,蒋蓉话音落下,保镖收到蒋夫人受意,直接将她绑了带出去,就像多年前沈情被沈黛和姜望舒合力送出国一样,强硬的送到机场,送到目的地安顿,并阻止她回国。
多年的回旋镖终于扎到了始作俑者身上,姜望舒在一旁看着全程,只觉得大快人心。
闭着眼睛听蒋蓉被带出去的叫唤,直到病房再次变得安静,蒋夫人睁开眼睛,眼里的红血丝尽显:“你们的要求我都做到了,也让我的蓉蓉觉得是我硬要送她出国的,你们应该满意了吧。”
沈情闻言顿时笑了,没有回答,而是反问她:“蒋蓉受到的伤害不及我受到的三分之一,你觉得我可能满意吗?”
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人。
蒋夫人的神色变幻莫测,那神情似乎要将她生吞活剥才得以泄愤:“你们别得寸进尺,得饶人处且饶人。”
“你都知道这个道理,为什么还要来问我。”
蒋夫人不欲与沈情继续争辩,愤懑离开,走出病房前,她突然回头,身后一众保镖为她让出了一条道:“沈小姐一回来就弄出了多起事端,得罪的人可不少,小心自食恶果。”
“这话你应该说给蒋蓉听。”
*
“这回办事办得不错吧。”站得太久太累了,见人离开,宣芝一屁股坐到了沙发上,自夸道。
“我还趁这个机会将蒋蓉那个公司一举吞并了,扩大了规模,你就等着赚钱吧。”
“不过我还是很意外,她平时护着蒋蓉就像护眼珠子一样,这回怎么会完全按照我们的要求做,舍得直接将蒋蓉推出来,你们不觉得奇怪吗?”
姜望舒收拾着行李,听到这话,无奈的摇了摇头:“你以为她真的舍得推蒋蓉出来挡董事的视线吗?”
与姜望舒的想法一样,于是沈情接着姜望舒的话头继续往下说:“权宜之计罢了,她这样做,即保全了自己的名声,保全了在蒋氏的地位,也成功让蒋蓉继续逍遥国外。”
跟偌大的蒋氏比起来,蒋蓉创办的娱乐公司本就是小打小闹,由GEMINI吞并,她眼睛估计都不会眨一下,所以宣芝选择对蒋蓉创办的娱乐公司下手,她并没有出手干预。
至于让蒋蓉道歉,并送她出国,更不算什么大事了,只要有钱,在哪里不是待。
沈情笑了笑,开玩笑道:“你以为她送蒋蓉出国是像我们一样拼命打工才有饱饭吗?”
宣芝想想也是,原本以为这是羞辱惩罚蒋蓉的大计,没想到还是太便宜她了,两手一拍,当下决定,“不行,哪里能就这样放过她,就她这样不搞事就不舒服的性子,总不可能一辈子待在家里不出来吧。”
“你想干什么?”将生活用品装进收纳袋里,沈情抬眸看她,随口一问。
“这事你就别管了,方熙然留下的下属还没死绝呢,看我不搞死她。”
方熙然留下的帮手是宣芝手里唯一一张底牌,是宣芝的保护伞,有这样的帮手在,如果她在国内混不下去了,再去国外讨生活,混个风生水起应该也不是什么问题。
当然随便拿捏一个有点钱,无后手又喜欢作死的蒋蓉,也是轻而易举。
“干嘛这样看着我,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爱上我了。”宣芝摊手在沈情面前转了一个圈,“我这样是不是超级有魅力,看我帮你扫平对你不利的人。”
鬼扯。
沈情尴尬而又不失礼貌的笑笑,“是是是。”
“阿情,生活用品收拾好了吗?一起装在这个袋子里吧。”姜望舒默默收拾着东西,只听不吭声。
沈情提着装有所有生活用品的袋子到姜望舒面前的行李箱旁,将东西塞了进去,随后对宣芝正色道:“这些天辛苦你了,帮我做了那么多。”
“干嘛那么正经,我都有点不习惯了。”
“当年要不是你救了我,这个世界上再也不会有宣芝了,你应该觉得是你多年前的善良拯救了多年后的自己好吗?”
【作者有话说】
OK,蒋蓉彻底下线!
第50章 秘密
开春后天气渐渐热了起来, 只是下车走了这几步路,就热得直冒汗。
回到别墅,姜望舒将手上装有生活用品的行李箱放在地上, 脱掉了身上的毛衣开衫,随手扔在沙发上, 将头发随意扎起来, 挽起袖口。
薄薄的线衫下是她若隐若现的身材曲线, 就好像给身体罩了一层极易撕开的保护膜, 漂亮的脊背线条,精致的锁骨, 以及略微有些凸起的小肚子, 都显现在沈情的视野下。
“我先去做饭, 你去楼上将衣服收拾出来, 要换洗的放进洗衣机,我做完饭一会儿上来叫你。”说完,姜望舒走进了厨房。
偶然的余光一瞥,见沈情还站在原地看着, 她又探头出来,“上楼啦,再看东西晚上都收拾不完了。”
“哦, 好。”
离开别墅有一段时间了,一路走过的位置沈情都仔细观察过,别墅里的设施都没有改变过,只是有一段时间没回来了, 全都染上了薄薄一层灰尘, 但还是可以看出来姜望舒平日住在这里对别墅的爱护。
沈情拎着装衣服的行李箱走进房间, 才打开行李箱, 还没将衣服拿出来,就看见了平整放置的被子下,出现了一个黑色的衣角。
像是极力想要隐藏的秘密,却还是不小心露出马脚。
沈情笑了笑,遏制住了脑海中生成的恶劣想法,心想:她还能有什么秘密。
于是,沈情掀起被子,打算一看究竟。
却看到了意想不到的东西。
那天浴室的行径瞬间有了解释,她确实不够了解姜望舒。
*
在冰箱里翻了许久,姜望舒只找到冷冻柜里除夕夜晚上包的饺子。
虽然速冻不比现包的,但她们才刚到家,什么都还没有买,姜望舒一身厨艺无法施展,就只能简单煮几个速冻饺子了。
将煮好的饺子装进碗里,端到餐桌上,准备叫沈情下楼吃饭,在餐桌旁站着的姜望舒骤然想起了她们的床上似乎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可等到她上楼就已经晚了。
踏上楼梯的那一刻起,她内心不断乞求着不要被沈情发现,可事实永远往相悖的方向发展。
她猛地推门进房间,就看见沈情坐在床边仔细观察着那件西装。
纤细修长的手指摸索着上面星星点点的白痕,轻轻揉捻,姜望舒下意识一抖,好像电流经过全身,呼吸瞬间变得急促。
上面的痕迹实在明显且暧昧,明晃晃的暗示,明眼人都知道上面的东西是什么,姜望舒内心想的却是:完蛋了。
这件西装很眼熟,眼熟到沈情看到的那一刻起,就知道是她穿过的。
至于上面的星星点点……
明显是使用的人用来干了什么,却忘记及时清洗,导致洗干净后,痕迹永远去不掉了。
这件西装的材质就是这样娇贵,就像抱着她入眠的人一样。
等待审判的时光总是那样的煎熬,姜望舒垂着头,不敢看沈情的眼睛,察觉到沈情的目光朝她看过来后,她更是如芒在背,紧张得忍不住扣自己的手指头。
她在沈情的形象就此崩塌了吗?
其实姜望舒不知道,她在沈情心中的形象早在病房的浴室里,就已经崩塌到无形了。
阴影朝姜望舒一步步逼近,将她笼罩在身下,她悄悄往后退,直到身体贴上冰冷的墙体,退无可退。
“姐姐很喜欢我穿西装的样子吗?”沈情笑着问她。
她没有追问姜望舒为什么要对着她的衣服做这些事情,因为事实已经摆在眼前了,追问会打乱现在的兴致,沈情从来不做这样扫兴的事。
抓着姜望舒的下巴,迫使她抬头,手指划过红唇的瞬间,沈情突然想到了受伤期间没来得及清算的一件事。
她可不能让姜望舒以为,在她受伤期间引/诱她,是不用还的。
于是,沈情松开姜望舒,后退了几步,俯下身体与她同高,“我正好有一件特别的西装,我去穿给姐姐看。”
什么……啊?!
她以前怎么没发现沈情的衣柜里还藏了特别的衣服。
目光跟随着她的身影到衣柜前,看着她翻找,不一会儿手上便攥上了东西,随后旁若无人的在她面前脱衣服。
没有一丝赘肉的上半身乍然出现在她眼前,姜望舒一下子红了脸,眼睛四处乱飘,看到沈情换上了几乎镂空的西装时,更是逐渐瞪大了眼睛。
太特殊……太大胆了……
她的内心在不断地轻声呼喊。
可沈情没有停下,她还在寻找东西。
下个瞬间,姜望舒猛然瞧见沈情手中抓着一只逼真的毛茸茸尾巴,正在以一个十分色/情的姿势往身上套,冲击力太强,姜望舒立马合上了双眼。
看不到外界,听觉会格外的灵敏,脚踩在木质地板上发出的闷响,一下又一下敲击在了姜望舒的心尖上。
还有吗?
她又在找什么东西?
声音戛然而止,不知道什么时候,沈情已经走到了她的面前,手掌轻轻落在了她的肩膀上。
“你不抬头看我吗?姐姐。”
带着沙哑的声音响起,姜望舒应声抬起头,在昏黄的灯光下,撞入沈情的眼睛,心脏为之一颤。
她的脸本来就红透了,周身滚烫,因为太过羞耻。
她懊恼被沈情发现了这个秘密,生怕沈情将她当做了变态。
那天在浴室里的主动已经耗费了她毕生的勇气,伪装的勇敢永远不可活成为现实。
结果在看到沈情装束的那一刻,她显然呆滞住了,忘记了思考,目不转睛的看着她,嘴巴微张。
她带上了小狗耳朵的发箍,连带着尾巴一起,随着她的动作而动,西装紧身又镂空,根本遮不住什么。
“好不好看。”
“是你喜欢的吗?”
沈情视线掠过她泛红的耳尖,轻轻眯了眯眼,眼里有揶揄,但她很小心,没有被姜望舒这个缩头乌龟发现。
“好……好、看。”姜望舒被她这样看着,顿时有些结巴,“你……怎么突然这么打扮。”
“你说我是你的小狗。”沈情看着她笑,胸口微微震颤,滚烫的气息缠绕在她的耳边。
耳朵很痒,姜望舒想躲开,可听了她的话又惊讶的扬起了眉毛,意外的看向她。
那都是小时候为了逗她才说的,没想到她居然还记得。
伸手揪了一下头顶的狗耳朵,耳朵立马动来动去,在沈情这张脸上显得十分违和,姜望舒没忍住哼笑出声:“你是高冷小狗。”
“我是。”沈情搂住姜望舒的细腰,将她往怀里带,“我是你的。”
她们离得极近,鼻尖相贴,呼吸交织。
沈情看了她许久,看她的眼睛、鼻子、嘴唇,沉声道:“你是我的。”
“是不是?”
轻飘飘的话落在姜望舒的耳朵里,顿时感到心酸。
她太没有安全感了。
“是,我永远是你的。”
有这句话就够了,她要的本就不多。
沈情的气息压了下来,不轻不重地扣住姜望舒的脸掰向自己,盯着她的水润润的红唇,一个带着十足情欲的吻盖了上来。
姜望舒被迫仰头接受她的啃/咬,太过了,四周逐渐响起了暧昧的水/声。
看出沈情接下来想做什么,姜望舒重重眨了一下眼睛,没缓过劲来,气息不稳,胸口还在起伏,“房间没有打扫,很脏,如果现在不打扫,晚上可就没地方睡了。”
“换个床单被罩而已,不是很快吗?”沈情跟着她的频率喘息。
“就剩一床了,不能弄脏。”
沈情抚摸着姜望舒被亲得发红发肿的嘴唇,缓慢轻捻,就像刚刚摸着姜望舒的秘密一样,低低笑出声,“没关系,在卫生间一样能让你腿软。”
将姜望舒打横抱起,姜望舒担心她的手腕,挣扎着想要下去,却被沈情一掌制服。
没有人会打她的屁股,沈情居然做了第一个……没大没小!!
姜望舒羞红了脸,索性埋进了她的怀中,不看她充满笑意的眼睛。
推开卫生间门,将姜望舒背对着镜子放在洗漱台上,扒了个干净,自己还穿着那一身衣服,任由姜望舒玩弄她的耳朵和尾巴。
姜望舒太白了,在灯光的照射下,全身上下都流露着一股圣洁,沈情的目光由上到下一寸寸扫过她的肌肤。
是她的,一直是她的……
目光突然落到用项链绑在一起的戒指上,闪了闪,没说话,而是将手落在戒指后的心脏上,轻轻抚摸,引得姜望舒止不住的战栗。
上面有一个她从未见过的纹身,是两只绑在一起的风筝。
“什么时候纹的,疼吗?”她身上有着大片的荆棘玫瑰纹身,当然知道纹身的痛感,但姜望舒不同,一点点疼痛都会在她身上无限放大,所以她想问。
姜望舒做贼心虚般伸手盖住,连带着戒指一起,包裹住了沈情放在皮肤上的手指。
“不想说吗?”沈情眼神微暗,显然对姜望舒这样的行为不满。
“你自杀的第二天。”像是深思熟虑了许久,姜望舒才松开了遮挡,抚摸着沈情的脸颊。
“很疼。”像针扎一样,密密麻麻的痛感席卷着她的全身。
“太疼了。”
“可我要记住这个痛苦,因为你受到的痛苦比我疼上百倍千倍……”
话还没说完,就被沈情堵住,直到被吻得头昏脑胀才被放过,离开前她在姜望舒的嘴巴上轻轻一咬,听到她的痛呼,闻到令她心尖发颤的血腥气,狂跳的心脏这才安静下来。
“不可以再去纹身!”想要感受疼痛,她可以成全。
沈情向后退了一步,顶着姜望舒的目光蹲下身,拉开洗漱台下的柜子,发现了一抽屉的口口,还是之前她还在别墅时准备的,没想到姜望舒居然没有丢掉。
沈情认真挑选了一个拿出来,一脸无辜的举起来,“可以用这个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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