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卫道和万岁无赦被关了一个月, 万岁无赦不能离开房间,但是卫道可以,虽然他也只能走在雪白一片的走廊上, 看不见异色,每每往外看, 都仿佛眼前一黑, 什么都看不清楚, 过了冲击力最大的那么一瞬间, 世界才慢慢恢复正常。
他们都知道,世界有七彩很正常, 但在这种地方待得久了, 或早或晚都会这样, 与世界产生厚重可悲的隔阂, 像常年关在笼子的老虎,吃喝不愁,但毛发杂乱,夜间猛然惊醒能听见死神漫不经心的脚步声逐渐靠近。
在这里待了这段时间, 卫道往窗外看的时候,都常常感到世界一片黑白,夹杂着大片的灰色。
可以想象, 万岁无赦的症状肯定不会比卫道更轻。
他就是不愿意出去,也是情有可原的正常状态。
万岁无赦被关在房间,像发现事情和自己想象不一样而突然和饲养员赌气的家养野兽,明明只要服软就可以出去, 他不愿意, 明明只要他说两句话, 其他人一定迫不及待把他送出去, 他不愿意,他不是喜欢这里,但他也不愿意出去。
卫道被关在走廊,就像一个活体大型生肉饲料。
他们的处境并不算坏,但也不算好。
本来万岁无赦的食物都是送到门口,从地上推进去的,自从卫道过来了,外面的人送东西就都只送到走廊通风口。
还得卫道自己从杂物间找出梯子,爬上去取东西再自己下来,还要送一份给在房间出不来的万岁无赦。
万岁无赦该吃饭吃饭该睡觉睡觉,反正不打算仔细理会卫道。
卫道有时候端着食物去房间敲门,会有点生气,不明白自己为什么非得给万岁无赦送饭,但是,他又想,如果不在这里,不知道要过什么日子,也许还不如这里,什么事都不必做,已经够好了。
这么过了一个月,万岁无赦突然熬不住了,昨晚上的食物都吐出来,卫道大晚上都没睡着,监控那边的组织成员过来,给万岁无赦一检查,把人带走了,但是,他们走的时候,把卫道关在这里,卫道不明所以。
一个成员说:“他也不是出去,只是治疗,你没病没灾的,不能出去,他还得回来,除非他愿意出去,否则,你还是得在这里陪他坐牢,你现在出去了,过会还得回来,怪麻烦的,晚上不睡觉也不好,自己好好待着吧。”
杂物间有清净物品。
晚上卫道还是没睡,他搞卫生,搞了一晚上。
万岁无赦回来的时候,卫道不在房间,他刚放好东西一开门发现外面一群人,都穿黑色。
不知道是不是眼花,卫道转头去看走廊的大门,那边已经开了,原本有一个重锁,现在也没有了。
万岁无赦黑着脸从之前的房间走出来,一抬眼看见卫道,冷笑道:“我当你已经跑了,还准备接了任务就去送你上路呢。”
卫道说:“不至于。”
万岁无赦夹枪带棒地说:“你要是擅离职守,就是死一百次也打不住。但凡你能死两次,组织就会送你进实验室,那可不是这里,让你走来走去。”
卫道说:“你不用进去了,我就可以走了,现在出去,不算擅离职守。”
万岁无赦的脸色更黑了。
他说:“哼,我没允许你出去,你就是出去也是要被抓回来,我让你死你就得死,让你关在这里一辈子,你就得一辈子在这里。”
怕了吗?还不求饶!
卫道饶有兴趣地看他细微的神色变化,似笑非笑说:“不劳大驾,我回去就是了,大不了一辈子住在里面,现在少了一个人,比之前还空。我一点也不吃亏。”
这种日子比起外面,他还算是享福,毕竟,雪国战火纷飞,难民遍地,缺衣少食,天气严寒,就连地处偏北,也被其他国家盯上,认为北面吉祥,北国应当改名而攻打过来,现在为了避其锋芒,不得不暂时忍辱负重改名为雪国,上到统领,下到百姓,谁敢怎么样?
百姓不改口,死路一条。
统领不改口,今天就下台。
上下都这样,中间的能做什么?
卫道想起这些,径直要去房间里。
万岁无赦让人拦住他,卫道站在原地,转过身来,万岁无赦对他说:“不用你进去了,跟我走。”
卫道问:“去哪?”
万岁无赦说:“你没资格询问这些。”
卫道就不说话了。
万岁无赦去看卫道,发现他好像不是在生气,便走了出去。
次日,万岁无赦说:“上面的命令,你要暂时和我住在这里,具体的情况,会有人告诉你。这是地址。”
他给的地址是组织成员接头交流的地方。
卫道从住处出去,没走多远,四处张望的时候突然觉得不对,他好像看见了酒吧老板乌宝光。
乌宝光怎么会在这里?
酒吧也不在附近……
卫道正要走远一些,找个合适的地方再去看看确认,没想到,乌宝光也已经看见了他的影子,顿时吃了一惊,又想到他肯定要走,悄无声息就三步并做两步绕开许多人过来了。
卫道走出去那一段路,乌宝光一把拽住卫道,卫道条件反射给了他一拳,他躲过了。
这要是没躲过,他们就得去医院详谈,场面也不好说话了。
卫道收回手,一时垂眼无话可说。
乌宝光问:“你是不是讨厌我?”
卫道说:“没有。”
乌宝光问:“那你见我就躲,因为我做了什么错事?”
卫道说:“没有。”
乌宝光又问:“难道是我的酒不好,你生气了?”
卫道说:“没有。”
乌宝光又问:“既然都没有,你就是喜欢我?”
卫道说:“没有。”
乌宝光笑道:“你都这么说了,我就不客气了,跟我走。”
他拉着卫道进了一个不远处的酒吧。
卫道问:“这也是你的产业?”
乌宝光说:“是。今天过来顺路看看,没想到你在外面,你说这不是巧了?你认命吧,我不问你不想说的就是了,看在那杯酒的份上,咱们也算是朋友,我实在不忍心看你堕落,希望给你找个工作,保送你上学——”
卫道说:“你要是这么说,我们就没朋友做了。”
乌宝光笑道:“开玩笑,请你喝一杯?”
卫道说:“我还有事。”
乌宝光说:“那送你一罐冰可乐。”
卫道说:“也行。”
乌宝光将冰可乐递到卫道手里说:“下次见面慢慢谈。”
卫道说:“下次再说。”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乌宝光挥了挥手说:“那你去办事,我在这里坐一会,说不定你回来的时候,还能见到我。”
卫道说:“再见面你要跟我说上学,不如不见。”
乌宝光笑道:“顺口。”
卫道离开酒吧,一路去了万岁无赦给的地址。
等了一段时间,组织的成员似乎没有进来,但是,有一个陌生人从外面进来就直奔卫道面前的座位,隔着桌子坐下,先点了一些食物,喝了水。
“你好。我要在这里吃一顿,你没关系吧?”
陌生人问卫道。
卫道说:“没关系。”
“上面得到申请,又经过考察,认为你能够保证武器的正常使用,希望你能保存一段时间,提供清洁修复之类的帮助,公司会给报酬的。”
陌生人对卫道说。
卫道起身道:“谢谢。”
陌生人笑道:“哎呀,我还以为你不走了,都想不请客的,要不你也跟我一起吃一顿?见了面大家都是朋友,以后说不定还有机会见面呢。对了,如果你留下来,介意我请女朋友一起吃饭吗?我们都不介意,平时一起吃饭的还有好多兄弟姐妹,热热闹闹的都习惯了。”
卫道说:“不了,我赶时间,还有一个朋友要见面。”
陌生人说:“哦,你好忙,怪不得有钱到这种餐厅。哎,现在打仗,到处东西都涨价,你这种能管武器的,肯定很值钱吧?一个月多少?真羡慕你。”
卫道笑了笑,走了。
他在路上看见似乎是回家的乌宝光,但是,乌宝光正在做别的事情,没有看见他。
卫道路过了乌宝光的车,二者很快擦肩而过。
他回到了住处,如此过了一个普通的周末。
万岁无赦有一天早上,天还没有亮的时候,对卫道说:“起来,执行任务。”
卫道问:“我?”
万岁无赦说:“是,你要跟我一起。”
卫道问:“我没有得到通知?”
万岁无赦说:“通知在我这,你又关门,不知道很正常。”
卫道灵光一闪问:“该不会通知早就到了?”
你之前没告诉我。
万岁无赦没有回答。
卫道穿戴整齐,万岁无赦等在大门口。
二人出门的时候,外面已经灰蒙蒙的,他们走出住处,天色阴沉地开始下雨,他们上车的时候,风雨就渐渐大了,等他们下了车,雨已经很大了,周围的便利店还亮着灯,像一团又一团藏着萤火虫的风滚草。
那场雨大得让人路上几乎睁不开眼。
第142章
万岁无赦嫌弃卫道:“怎么这么点雨就把你淋得浑身湿透了?”
他给卫道撑开了一把伞, 拉着人往早就定好的地点去,从车到室内只是很短一段距离,很快就用不上伞了, 万岁无赦很干脆地将伞收起来,对卫道说:“这边。别走丢了。我可不会半路回来找你。”
卫道抹了一把脸, 应了一声, 满脸都是雨水。
这样的雨实在不能说不大。
万岁无赦将卫道带到了房间, 让他坐在沙发上, 自己去其他的房间,一会走出来, 手里多了一块白色的大帕子, 喊了卫道一声, 将东西丢在卫道身边说:“用这个擦一擦, 快点,感冒了就是拖后腿。”
卫道随便擦了擦,万岁无赦走过来,从沙发上捡起帕子, 按住卫道的肩膀说:“不要动。”
他拿着帕子使劲搓卫道,搓得卫道的头发都掉下来一团。
万岁无赦有些心虚地咳嗽了一声,露出一个强行伪装的冷笑, 将帕子丢到了洗衣机里面,对卫道说:“快去洗澡洗头,洗完了就出来,我还有话跟你讲。”
卫道的脸都被搓红了, 他不太情愿地站起来, 问:“要多快?”
万岁无赦背对着卫道说:“别感冒就是。”
卫道走到浴室门口说:“没带上换洗衣服。”
万岁无赦说:“我给你找。”
他在打开的洗衣机盖子上面拍了拍手, 给洗衣机插上电, 倒了一些洗衣液,按下开关,洗衣机开始摇晃,发出轰隆的声音,他转过身来,快步走到其他房间,路过卫道,很快从里面打开门,看了卫道一眼,走出来,将衣服交到卫道手里,对他说:
“沐浴露洗发露肥皂都在里面。水盆水桶也都能用,别进去了再对我说差了什么。”
卫道说:“差不多了。”
东西都这么齐全,没什么好差的。
他咳嗽两声,转头进入浴室,关上门,隔着深色带荷叶游鱼装饰的磨砂玻璃对外面的万岁无赦瓮声瓮气说:“你不要站在外面。”
万岁无赦催他说:“快一点。”
卫道有点生气地脱了衣服问:“多快?一秒?”
万岁无赦偷偷笑了一下,假装不耐烦地皱了皱眉,一本正经回答道:“先给你五分钟。”
我担心你在里面太久会感冒。
这话他倒是没说出来。
卫道开了水,回答道:“很快。”
三分钟他就出来了。
万岁无赦十分怀疑地问:“你真的洗干净了吗?”
卫道说:“洗了。”
万岁无赦说:“明天也要洗。”
没等卫道回答,他又低声嘀咕说:“如果到时候我们还有时间这么悠闲在这里慢吞吞行动。”
那大概是证明任务没有危险的一种情况。
卫道看他自言自语,就没有回答。
万岁无赦看了卫道一眼,转过身去,自己做自己的事情,好半天才喊坐在客厅茶几边上的卫道。
喊了一声,卫道没答应,他觉得房间有一股香辣的油脂气息,转头一看,发现卫道正蹲在垃圾桶边上吃烧烤味的素肉、海盐芝士味的威化饼干、酸奶、柠檬和小布丁雪糕。
万岁无赦愣了一下,毕竟之前在任务里没人敢这么放肆,那些人不是怕得不得了,就是木头一样什么都做不了,见了人还得自己捂住嘴瞪着眼睛露出惊恐的神色像一只被胁迫下蛋的尖叫鸡,万岁无赦就是即将把那些尖叫鸡下锅变成尖椒鸡的厨子。
他没什么真情实感地冷笑道:“你的胃口不错啊。”
卫道擦了擦,起身道:“如果需要,我也可以去医院。”
万岁无赦这下连揍卫道的想法也没有了,要是卫道因为他去了医院,他反而感觉自己仿佛中了敌人的诡计。
还是真刀真枪来得好,说死人就死人,不搞那些弯弯绕。
万岁无赦面无表情地说:“洗干净过来。”
卫道:“哦。”
卫道刚擦了手上的水,外面响起了枪声。
卫道走出来,万岁无赦提着已经拆开的枪零件路过房间门口,看也没看他一眼,对他说:“走。”
卫道就跟着走了。
一路转来转去,最后还是被精准地发现了位置,追兵伏兵都毫不客气地冲着他们打了过来,一时间居然有千军万马的架势,气势汹汹,声势浩大,十分吓人,如果胆小一些,可能路上已经怕得走不动了。
万岁无赦看了卫道一眼,本来以为卫道半路就会躺下,但卫道一路都一个样,倒似乎比他清闲,比他放松,还比他强一些,万岁无赦改变了路上将卫道当作废品回收再利用给敌人的想法,转而丢给卫道一杆枪。
不用他说,卫道也会用,他看起来还是没什么变化。
万岁无赦找了个机会钻进拐角躲起来,缓了一口气,对卫道说:“你要全程辅助我行动,知道?”
卫道说:“知道了。”
万岁无赦没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一点紧张的意味,有些不合时宜地好奇问:“你不害怕?”
卫道笑道:“您在说笑话吗?”
万岁无赦就没再问他。
追杀的人从东南路一直追到西北路。
万岁无赦脸上被子弹擦了一下,腰腹又被打了一枪,卫道肩膀也挨了一下。
他们跑了很远,万岁无赦在前面领路,虽然受伤,但也不是特别严重,没到影响远程战斗力的地步,只是伤口在雨里不包扎,许多血流出去,他们的脸色已经渐渐仿佛发蓝了。
万岁无赦找了个烂尾楼,让卫道躲起来,从箱子里找出药品,一抬头看见卫道从衣服里掏出来一团带包装的绷带?
他想问你什么时候带上的,又想这个时候时间紧急,之后再问也罢。
万岁无赦对卫道招了招手。
“简单处理,注射,止血,消毒,缠绷带,会吗?”
万岁无赦问。
卫道说:“我会。”
万岁无赦说:“好。”
他们各自脱了衣服,给对方处理伤口。
万岁无赦说:“你可别手抖,不会直说。”
卫道应了一声,给了他一针,针管很快空了。
万岁无赦的脸色渐渐红润。
他眼疾手快给卫道如法炮制,力气大得好像在报复,卫道啊了一声。
万岁无赦递给卫道一块帕子,擦拭伤口边缘的血迹,喷了一些消毒用品,将东西收起来,开始缠绷带。
万岁无赦问:“你没吃饭?要是给猫包扎,猫都得跑。”
卫道手上一扯,万岁无赦脸色一白,不说话了,只是手抖了一下,卫道以为他是失手,忍了,过了一会,他又抖了一下,卫道怀疑他是不是帕金森前兆,还是忍了。
直到穿上衣服,万岁无赦一巴掌拍在卫道的伤口上,卫道没忍住。
“轻点!你干什么!这不是秤砣,你熊瞎子转世吗!?”
万岁无赦没有回答,但是神色微妙地转移了视线,他在偷笑。
不能在一个地方待得太久,否则,敌人就会追过来。
全神贯注伏击了几次,精神紧绷那么长一段时间,敌人总算是接到撤退的命令。
万岁无赦迅速拉着卫道跑路。
没过一段时间,敌人更加疯狂地追了过来,就像吃了辣椒被激怒正在喷火的霸王龙蛋壳边上的豌豆射手。
他们的脸色在大雨里十分模糊,但卫道可以肯定,对面的敌人脸色根本没有樱桃炸弹那么红润,所以他们只能是脸色绿油油的豌豆射手。
熬过了一段非常艰难的时间,敌人退走了。
他们虽然人数众多却不比二人灵活机动,路上总有人出状况,不是速度跟不上,就是节奏跟不上,他们白费了很多时间,对敌人造成的伤亡远没有敌人对他们造成的伤亡更多。
仔细说,他们丢脸。
万岁无赦对卫道说:“走,回家。”
他们回到住处,大雨渐渐停止。
次日,天色很好,金灿灿的太阳躲在白云后大半,洒了一把金豆子落在地上。
地面的水坑都在消失,上下亮晶晶的,整个世界都像一颗角度奇特的钻石。
卫道本来不想出门,但是,万岁无赦不出去,他在住处待不住,就出去了。
进便利店的时候,有点心慌,准备回家,没走两步,突然听见耳熟的喊声。
“别走。”
乌宝光快步走过来,一把按住卫道的肩膀。
卫道转过身来,看向他问:“今天也很空闲?”
乌宝光笑道:“哪有天天都忙的?我又不差钱。”
卫道点头:“也是。”
乌宝光松开手,仔细看卫道的脸色,有些疑惑。
“你生病了?脸色不太好。”
卫道笑了笑说:“没有。”
乌宝光问:“你是受伤了?”
卫道说:“没。”
乌宝光:“哦?”
他伸手按在卫道的肩膀上,卫道下意识要躲开,又不想编谎定住了。
乌宝光肯定地说:“你受伤了。”
卫道放弃挣扎垂着眼说:“是,我——路上出了车祸,不想你知道,所以,别问了。”
乌宝光松开手遗憾地说:“我还想请你去喝酒,你这样是要忌口的。去的哪个医院?见的什么医生?我居然真的一点也不知道。”
第143章
卫道连连摇头说:“我都不记得了。”
乌宝光奇怪地问:“连发票病历本都没有记录吗?”
卫道说:“不知道。”
乌宝光说:“好吧。”
他依依不舍地松开手说:“既然你今天不能喝酒, 我就自己去了,没想到好不容易见面,你这么运气不好。”
卫道扯了扯嘴角, 说:“你自己去吧。”
乌宝光说:“我们还没交换过地址吧?”
卫道说:“算了,算了, 交换地址干什么?”
乌宝光点头说:“也是, 你都不愿意见面, 我不提那些讨厌的话题也不行吗?”
卫道说:“我要回家了。”
乌宝光问:“需要我送你回去吗?”
卫道说:“不, 不用了。”
乌宝光遗憾道:“好。”
二人就此分别,卫道有点不放心, 想了想问:“你明天还去酒吧吗?”
乌宝光说:“去。”
他高兴地问:“你想来找我?我的地址——花园路九十九号无花小区六栋五单元七楼。”
卫道点了点头。
回到住处, 万岁无赦刚洗了澡, 像个被夹子卡在晾衣绳上淋了一夜大雨的布偶臭脸娃娃。
卫道一开门, 就看见他坐在餐桌边上,面前是一碗蔬菜玉米香菇粥,边上还有一个透明的小碗,里面装着咬了一口的油饼, 里面是蚂蚁上树馅儿的。
万岁无赦抬眼看见卫道,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脸皮问:“哎,食不食油饼?”
他好像刚刚想起来什么, 又从桌上的口袋里翻找了一下,找出来一些新的似乎没有打开的盒子。
“香煎鱿鱼?香精煎鱼?榛果粉饮料?蒸馍?哦,还有——
蒸梅油酥汁?辣香翅捞饭?酱油荔枝、褒丼、粳米饭套餐?”
万岁无赦问卫道。
卫道对他诡异的态度表示感到奇怪。
“不了。”
卫道拒绝。
“你没吃饭就出去了,现在回来, 也不吃饭, 难道是在外面吃过了?吃的什么好东西, 一点也不饿, 我好羡慕。没给我带回来一点吗?”
万岁无赦将卫道两只空空如也的手看了看,又问:“能不能说一说你在外面吃了什么?”
卫道说:“我没吃,就是吃了,也没必要告诉你。”
万岁无赦嗤笑道:“你的脾气见长,我要提醒你,我才是这里的主人,你是个寄人篱下的东西,组织根本不在乎你,就像不在乎路边的石子,我是你的上司,你只是我从组织申请的仆人,连两块钱七天死的猫狗都比不过,懂了吗?”
明白自己的地位。
卫道并不受到影响,嗤笑道:“随便你。”
他进入房间,关上了门,心想,当初就应该在伤口的位置洒两把盐水,看他还能不能这么硬气地说话。
万岁无赦不知道卫道在想什么,将提出来的食物都放回袋子,又继续咀嚼自己的食物。
没一会,他去敲门,发现卫道已经离开了。
他确定卫道不是走大门出去的,心里有些疑惑,往外看了看,没有看见卫道的影子,想卫道大概已经走出去很久了,关上门退出去,渐渐有些后悔之前说出那些话来,不知道卫道是不是表面不在意其实放在心里,但要他给人道歉,绝不可能。
万岁无赦如无其事走了出去。
当夜卫道都没回来。
万岁无赦又等了一天,结果卫道还是没回来,他就有点辗转反侧,从床上起来,在屋子里走来走去,坐立不安,没等到人回来,拿起手机,考虑要不要给卫道打一个电话,但是,又想,如果这样给卫道打电话了,岂不是表示他先退步?
不可能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万岁无赦将手机放了下去,走了两步,坐回沙发,又伸手去拿手机,拿着手机,犹豫了一段时间,放了回去,心里叹了一口气,站起来,在屋子转圈。
如果现在打电话过去,是不是显得很变态?
没过两分钟,卫道还是没回来,他去看钟表,看了看,发现没到五分钟,忍了又忍,再去看时间,发现没到十分钟,越想越气,接了任务,离开了住处。
如果现在打电话过去,会不会有点太过分?
万岁无赦让自己别再想这些跟任务没关系的事情,一枪崩了任务目标的脑子,血液飞溅出来,脑花都掉在地上。
他收起自己的枪,迅速离开了现场。
任务完成,回家的路上,万岁无赦又想,或许现在人已经回去了?
反正一个大活人,不可能凭空消失不见,再说,也不是小孩了,不知道自己回家的路,要是遇上什么事——
能遇上什么?
他又不是个女孩。
执行任务的时候,也看不出来他是个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大好人?
万岁无赦揉了揉眼睛,心里叹了一口气,慢吞吞回到家门口,拿出钥匙准备开门,心跳渐渐加快,居然紧张起来了——
像考试之前紧张自己的成绩可能不好;开局游戏最后一击屏气凝神担心自己打不中;任务即将结束对准最后一个受害者,突发奇想要打断对方的头发,再打穿眼睛,追击过来的人距离自己只有三层楼。
万岁无赦摇了摇头,觉得奇怪,开了门,发现卫道就坐在客厅沙发上,愣了下,若无其事跨过门槛,关上门,背对着卫道问:“怎么又回来了?发现外面不收留你这条流浪狗了?”
卫道嗤笑道:“真该拿镜子好好给你的脸上照一照,你才知道自己什么样子,惶惶如丧家之犬就是在说你。”
万岁无赦深吸一口气让自己不要和一个普通成员一般见识,冷笑道:“组织还没倒下,你要是想看丧家之犬,我能让你一辈子只能在组织的监狱囚牢苟且偷生,你要是有骨气,早点自戕是正经。”
卫道笑道:“不过两句话,你就着急了?”
万岁无赦冷笑道:“我可没急。”
卫道连连点头,敷衍道:“对对对,我着急。”
万岁无赦更生气了,想说什么,又说不出什么,只是怒道:“你!”
卫道虽然没有嬉皮笑脸,但脸上也含着三分仿佛心情不错的笑意,纡尊降贵似的转头望着万岁无赦问:“怎么?”
万岁无赦因此往前了三步,却一时不知道自己心里在想什么,盯着卫道的脸,怔怔看了一阵,最后也还是说不出话来。
他怒气冲冲走了,但就是那么一转过身,背对着卫道,万岁无赦的眼神露出一分迷茫。
那张脸上的神色顿时怔松下去,张了张口,倒也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脸上扯出一个似乎冷笑的疲惫的古怪的笑容,三步并做两步,十分害怕被卫道绕过来看见他的脸似的,迅速开门,进入了自己的房间,半点不肯回头。
卫道只是坐在沙发上,看着他背对着自己关上了门,心里觉得有点好笑,脸上便不由得露出五分笑意,比起他平常时候的样子,这种笑已经过了,但他一时不想忍耐,就笑了。
只是没有声音。
他这么笑了笑,忽然想到刚才,眼角余光看见旁边客厅的书架上,陈旧的贴了蓝色花纸的老玻璃,隐约透着点古怪,仔细一想,刚才万岁无赦从边上路过,想必是他的影子,跟着光,投上去,恍惚地透着三分虚幻。
玻璃面上模糊的半张脸竟似乎是笑着的模样。
说起来,卫道之前还没见过万岁无赦正常地面对着他笑过。
肯定是看错了。
卫道起身,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他关上门,想起之前出去的事情。
出去没多久,他想到了乌宝光,便想去找人,在乌宝光说过的地址附近,徘徊了大半天,总觉得不安稳,犹豫之后,他就想去更近处看一眼,若是乌宝光好好的,他转身就走,要是真有什么事情,他就过去……
卫道蹙了蹙眉,路过超市,顺路进去买了一瓶水,听人说,见病人不好两手空空,他身上什么都没带,钱也不多,要是直接敲门,有失礼数,要是送钱,俗气又寒酸,要是多的钱也就算了,那么一点拿出来都嫌不害臊,乌宝光是说过不差钱的。
他拿着水瓶,在路上继续徘徊,心里那么想过了一回,还是觉得不妥当,不提前说一声就到别人的家门口,要是只是措手不及也就罢了,要是将人吓坏了,那就是他的罪过了,要是被人正在做什么不好见他的事情,别说惊喜,惊吓都是轻的。
而且,乌宝光住处,保安许多,走来走去,坐在门口的盯着门,走在路上的,提着棍子,看见不熟悉的人都多看一回,见了他在外面数次路过,都觉得他可疑起来,每次他出现在门口,那些人都故意地盯着他看,一直到他走远去,背对着那些人才罢休。
他一向是难以招架这样的情况,如果能动手杀了也就好了,他是来看望朋友,既不是做贼也不是强盗,更不是找茬闹事杀人放火的,平白无故在大庭广众做了那样的事情,只怕更没有理由去见人。
“你怎么了?”
第144章
乌宝光和之前一样突然出现在卫道身边。
他好奇地将卫道打量了一圈, 从口袋里掏出来一个冰凉凉的东西,送到卫道手心里,对他笑道:“我刚买的冰淇淋甜筒, 可以尝一尝,据说, 吃了甜食, 心情会变好, 虽然效果不会很明显, 但吃饱了总比没有吃的好一些。”
卫道说:“我不喜欢甜的。”
乌宝光笑道:“那么,你喜欢酒吗?我可以请你去喝酒。”
卫道说:“好啊。”
乌宝光笑道:“你可真是一点也不客气。”
他说着, 将口袋递给卫道, 笑眯眯问:“既然我要请你喝酒, 你能不能帮我提一会, 喝了酒回家,或者先回家再喝酒?”
乌宝光这么说着,好像突然想起来什么,又对卫道悄悄说:“我告诉你, 我家里还有麻辣小龙虾,我给你剥壳,你只管吃, 吃得了多少是多少,要是吃不了,再放回去就是了,再多放一段时间, 它吃起来就不新鲜了, 你得知道, 这种东西不新鲜就不好吃, 没意思的。”
他说着拍了拍卫道的肩膀,又一下子将手收回去,小心翼翼问:“我没碰到你的伤口吧?”
卫道说:“就算是碰到了,也没关系。”
乌宝光笑道:“这么说,你已经快好了。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他拉着卫道的手说:“走,我带你去吃饭。”
乌宝光今天好像格外热情,说话的时候,摇摇晃晃,脸上渐渐腾起两团红晕。
“吃饭是第一大事,今天不吃今天死,明天不吃明天死,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啊,饿得慌,哈哈哈!”
乌宝光一路将卫道带到了住处,上下将衣兜一摸,差点没找出钥匙,吓得脸色都白了。
卫道似乎头一次看见对方这么慌张,没想到是因为这种事。
很快乌宝光将钥匙找出来,他笑呵呵地甩了甩,开了门。
一进去就差点一头栽倒在地上。
卫道刚将手上的口袋放下,看见乌宝光站不稳,连忙伸出手把人拉住,乌宝光有点踉踉跄跄,卫道将乌宝光的地毯拖过来,从沙发上翻出来一块不大不小的被子,一松手,乌宝光就躺在了地上,顺滑地仿佛他本来就睡在客厅的地上,卫道顺手给他盖上被子,奇怪地问:“你生病了吗?”
他想了想,站起身来,去关上门,将口袋拿到身边,放好,翻了翻,将东西翻出来拉过空空如也的垃圾桶,边吃边问:“还喝酒吗?我吃完了,你不会介意吧?”
乌宝光嘿嘿笑道:“本来就是给你准备的,你要是想吃就吃好了,别第二天早上要去医院就好。”
他挥了挥手说:“反正也不是很贵的东西。”
卫道问:“这么说,你是出去找我?”
乌宝光摇了摇头说:“不不不,我为什么要找你?我想见你的时候——”
他顿了顿,脸上的表情渐渐消失了。
我想见你的时候,运气总是很好,老天爷都会把你送到面前来,即使只是说两句话,能见面就不错啦,我也没啥可说的。
乌宝光心里叹了一口气,闭上眼睛,昏昏沉沉地躺在地上。
卫道问:“要枕头吗?我洗手之后给你找一个过来,干脆在这里睡一晚上?”
他说着被辣椒油呛到了。
乌宝光睁开眼睛说:“不用了,你吃完了就回家去。你不是还有朋友?”
卫道:“啊……”
乌宝光低声说:“我困了,要睡觉了,你早点回家去,晚上就不好走路了。”
卫道咳嗽了一阵问:“你不是生病了?”
乌宝光说:“啊,没关系,我有保姆,还有私人医生,他们会负责的。”
他说着眯了眯眼睛,很困的样。
卫道问:“你感觉怎么样?”
乌宝光说:“不怎样。”
他嘟嘟囔囔说了一堆不清不楚的话。
卫道叹气,问了他请的保姆和私人医生的电话,医生说马上过来。
乌宝光不说话了。
医生过来的时候,天色渐渐黑了,外面似乎要下雨。
穿着一身白衣服的医生提着箱子就到了门口,敲了敲门,卫道去开的,医生检查了之后对卫道说,只是小病,过段时间就会好起来的,开一些药,两三天肯定能没事。
药品放在茶几上,医生嘱咐的话,卫道都用乌宝光的手机录了音,送医生出门,乌宝光已经昏昏沉沉睡着了,卫道顺手在乌宝光家里简单打扫了一下卫生,坐在乌宝光身边将那一口袋都吃完了,想起乌宝光对他说有小龙虾,自己站起身去开冰箱。
乌宝光还是没有醒过来。
卫道就将小龙虾热了吃了。
他觉得有点辣,又去开冰箱,看见冰淇淋,拿出来两个放在茶几上,蹲在乌宝光身边的垃圾桶拆包装,乌宝光满脸通红地睁开眼睛,看起来像梦游,没什么意识地望着卫道手里的冰淇淋,哎了一声。
卫道问:“怎么?”
“来一口?”
乌宝光喃喃自语地回答道,声音很小,几乎听不见,卫道只能看见他蠕动的嘴唇,啊了一声,想凑近了再问一遍,乌宝光一下子拉住卫道的手,那只手正拿着刚打开包装的冰淇淋,尖儿上那点眼看着就要化了。
卫道哎哎两声,想提醒乌宝光别把被子地毯弄脏了,冰淇淋就渐渐化开顺着蛋筒卷往下滑。
乌宝光一口上去,卫道还没尝一口,乌宝光三口就吃完了一个。
卫道将剩下的包装丢到垃圾桶,提着手,啧啧啧地去找水洗手,嘟嘟囔囔说:“大晚上的吃这个,也不怕蛀牙,到时候,什么都吃不了。我看你后悔。”
知道他有吃这个的心思,刚才就该拆了药塞进去。
外面有人敲门,是乌宝光的保姆。
保姆洗了手,给他们准备食物,又问为什么乌宝光睡在地上,还问卫道是不是乌宝光的朋友。
卫道说是。
保姆就越发热情。
“这里是粥,这是阉咸菜,这是新鲜蔬菜汤,这是水果,不费牙齿的。”
保姆对卫道说。
卫道点了点头。
保姆擦了擦手说:“那我就回家去了。有什么事记得打电话给我。”
卫道点头。
保姆将电话号码写了纸条也放在茶几上,看见药品,笑道:“我就说怎么一直睡觉。”
她对卫道说:“有些饭前吃,有些饭后吃,不要弄错了,不然容易呕吐。”
卫道点头。
保姆高兴地走了。
卫道推了推乌宝光,乌宝光愣是没醒,卫道等了一会,乌宝光又睡过去了。
卫道要出去,准备回家,乌宝光一下子就醒了,好像是做了噩梦,顿时睁着眼睛喘气。
窗外电闪雷鸣,惨白的光打在窗户上,猛地一亮一黑,乌宝光从窗户上看见卫道的影子,转过头去,又是一惊,拉着被子跳起来,两步走到卫道身后问:“哎,你是——你怎么——”
他一时没想起来自己要问什么。
卫道说:“我要回家去了。药在茶几上,医生保姆都来过了,医生的嘱咐录音在你的手机里,保姆的饭在厨房,你应该都知道在哪里。”
乌宝光将手里的被子卷起来,眨巴着眼睛问:“能不能住一晚?陪我?”
他好像觉得这话不太合适,犹豫了一下说:“你是怎么来的?我都忘了。”
卫道说了。
乌宝光连连点头,有点昏,卫道将门关上,扶他回到沙发上,乌宝光坐下说:“能不能过两天走?你说了要陪我喝酒的。”
卫道说:“你还记得这个。”
乌宝光说:“我当然记得。”
他又问:“你后悔了?”
卫道笑道:“住一晚。”
乌宝光睁了睁眼睛问:“能不能给我将粥端过来?”
卫道挑了挑眉,转过身去了厨房。
乌宝光又问:“能不能帮忙把药给我?”
卫道说:“好。”
乌宝光又问:“能不能帮我洗一洗被子,丢进洗衣机就好?”
卫道说:“好。”
乌宝光把卫道指使得团团转。
后半夜,乌宝光问:“能不能喝酒?”
卫道说:“你不行,我可以。”
乌宝光笑道:“你会开吗?”
卫道说:“大不了不喝。”
乌宝光笑道:“明天早上,我给你开。”
卫道说:“谁知道你明天早上什么时候起来,我说不定明天就走。”
乌宝光问:“你住在哪里?”
卫道说:“反正不远。”
乌宝光的表情有点落寞。
次日,乌宝光给卫道开了一瓶酒,笑道:“你昨天尝过了那些小龙虾,味道怎么样?我说替你剥壳来着,倒是差了。”
卫道说:“没什么大不了,我吃的东西够补的。”
乌宝光说:“喝了这酒,以后你还会过来玩吧?我给你准备好多好吃的,好不好?”
卫道说:“好。”
他本来想说,我也不差那点吃的。
但是,出门还是没说。
乌宝光挥了挥手:“我就不送你了。”
卫道点头。
他回到住处,万岁无赦正完成任务回来,两个人那么一下子撞上,各自都有心事,面上没什么好颜色,虽然互相刺了几句,谁的心思也没放在里面。
第145章
执行任务的途中, 卫道正在街道上行走,突然被一个身穿警服的年轻男人一把拉住,卫道愣了一下, 打量对方的制服,怀疑衣服的来历和真实性, 对方将卫道的脸仔细打量了一阵。
二人都没有说话。
卫道先说:“我要走了。”
“我是竹间青梅, 如果你有事可以找我, 我会尽力帮忙, 你、你……认得我吗?”
穿着警服的年轻男人小心翼翼问。
卫道奇怪地问:“我应该认识吗?”
他将目光放在对方脸上,看了一会, 摇了摇头, 疑惑又遗憾地说:“不好意思, 我不认得。我们从前认得, 还是?我不记得了。”
卫道有些歉意地笑了笑。
竹间青梅顿了顿,笑道:“请问你最近有时间吗?我想请你——”
他一句话没有说完,万岁无赦已经出现在附近,看见卫道身边的竹间青梅就认为卫道是正在被纠缠不得脱身, 皱了皱眉,走过来,拉住卫道的手腕问:“你怎么还在这里拖延?等你好久了, 不是说好要去吃酒吗?你在这里,聊得高兴,难道忘了?还是想后悔回家去?”
当然不可能。
卫道就跟着万岁无赦走了。
竹间青梅追着卫道走了一步问:“我能知道你的联系方式吗?”
他说着也将自己的联系方式对卫道说了,卫道点了点头, 表示自己听见了, 万岁无赦不满地蹙了蹙眉问:“那你究竟在想什么?他可是这里的警察!难道你要去他们那边?只有坐牢的份。哼。我看你就不是安分守己的, 你是不是早就打算跑出去了, 给自己挣个前程。”
万岁无赦自己把自己说生气了,一把甩开卫道的手腕,气呼呼走到前面去了。
卫道甩了甩手,跟在万岁无赦身后,辩解道:“不是你想的那个样子的。”
他虽然是卧底,也并不是为了这个卧底,更不是从警察那边过来的卧底。
万岁无赦也不知道相信没有,哼了一声,斜眼打量卫道,嗤笑道:“我劝你明哲保身,你非要去,我也只能说慢走不送,你以为我能干什么!?你不是最好,自己小心别被他看出什么来,到时候自己把自己送进去,你要是是,呵,劝你藏好狐狸尾巴,别叫我看出来。
我可不会手下留情!”
卫道连连点头:“是是是。”
万岁无赦哼了一声,脸色好了不少,似乎已经被哄好了。
卫道在万岁无赦背后偷偷笑了一下。
万岁无赦警惕地转过头来打量他,没发现什么不对,皱起眉头,转回身去,摇了摇头,加快了脚步。
之后卫道出门,经常能看见竹间青梅,身边没有万岁无赦的时候,二人可以说两句话,闲聊一会再走不迟,如果万岁无赦在卫道身边,二人最多背着万岁无赦相视一笑,莫名有些迅速增长的默契在。
好像他们曾经真的认识似的。
卫道想到这种可能,又不由得自己暗自摇头否定了。
一段时间之后,卫道和万岁无赦相处正常,卫道和乌宝光关系和平,卫道和竹间青梅更进一步,他们约定了咖啡馆见面,就在明天下午三点,竹间青梅给卫道打电话的时候,笑着说:“我看了天气预报,明天是个晴天,应该会有阳光,咖啡馆会开空调,我们可以好好谈谈。”
卫道说:“好。”
事情就这么定下来。
然后他们见了面。
竹间青梅对卫道说:“我们是幼年的青梅竹马,你真的已经一点都不记得我了吗?”
他看着卫道的目光含着亮晶晶的期盼,称着窗外周围温暖的阳光,像是眼睛藏着一颗熠熠生辉的宝石,暖色的阳光在玻璃窗户上,像一滴水落入风平浪静的碧波静潭水之中,浅浅荡开金碧色的涟漪。
卫道叹气回答道:“我不记得。”
他想,我是来执行任务的,怎么,还给我提前安排了身份?好像也不是不可能。
卫道这么一想,便对竹间青梅笑道:“能不能告诉我一些你记得的过去的事情,也许我听了就想起来了呢?”
竹间青梅得了卫道的回答有些失望,但听见卫道这样说,还是燃起了一点细微,笑道:“好。”
他说得很详细,看神色也确实是亲身经历,卫道又不由得想,会不会是认错了人?
竹间青梅说话的声音突然就断开了。
他有些猝然的惊讶,随后是失望和痛惜。
“你刚才把心里的想法说出来了,”竹间青梅望着卫道,眉眼间染着十分的忧愁,有些不能接受地问,“难道你宁愿相信我们从没有认识过,只是我看错了人,而不是你将我们的过去都忘了?”
卫道嘶了一声说:“我是真的不记得了,一点都不记得了。”
他摇了摇头,垂下眼去,低声说:“对不起。”
竹间青梅起身道:“你不必对我这样说。”
他扯了扯嘴角,勉强对卫道笑道:“既然你不相信,我下次给你带上证据和资料,你就是不相信也会相信我的,眼见为实耳听为虚,我知道你不相信我,情有可原,我只是有些、难过而已。”
竹间青梅很快离开了咖啡馆。
卫道哎了一声,站起身来,蹙着眉,望着竹间青梅离开的背影,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才好。
他就重新坐了下去,喝了一杯咖啡,服务员过来收拾桌面的时候,对他说:“刚才那位先生已经付过账了。”
卫道连连点头:“哦哦。”
他笑了笑,离开这里,回到住处,面上不自知地带上了一些思索的神色,万岁无赦回来看见他的表情,冷笑道:“呦,又去见了你那个银手镯了?他对你说什么了,你这样的表情,觉得自己的身份太低贱,不能靠近,还是担心自己的事情太危险?哦,我知道了。
他让你别去见面了?什么东西值得这样大惊小怪的,犯不着吧?你的脑子究竟还在不在!?”
卫道看了他一眼,没搭话,自己回到房间去了。
万岁无赦气到了,哼了一声,自己去做自己的事情,也不搭理卫道。
晚上甩着门出去了。
卫道出来看了一眼,以为他执行任务去了,没想到他回来之后过来敲门,卫道打开门,发现万岁无赦将一份打包好的食物塞到卫道手里,一声不吭翻了个白眼,转身回到自己的房间,路过卫道还哼了一声。
卫道笑了笑,将食物收进了屋子。
如此又是一段时间过去,卫道突然得到了一个新的任务。
他准备去执行任务,前一天,竹间青梅突然打电话给卫道问:“能不能过来见面?我已经准备好证据了,你看见就会相信我的。”
卫道想明天才去执行任务,今天去见面也没关系,他就答应了。
竹间青梅很高兴地补充说:“哦,我会为你准备早餐午餐和晚餐,你不用带上钱和食物了。”
赴约到了地方,竹间青梅勉强对他笑了笑,将一个袋子递了过来,里面最上方的照片就是小时候的竹间青梅和卫道的模样,两个人手拉着手,站在童话风的背景面前,对着镜头,睁着眼睛,一个在面前比耶,一个笑得脸上露出一个圆润的小酒窝。
穿着短袖长裤,看衣服应该是秋天前后。
两个人都很高兴的样子。
卫道对竹间青梅笑了笑,欲言又止。
竹间青梅也对卫道笑了一下,拿起一杯浓稠的咖啡,好像并不急着知道卫道的想法,捏着杯子的耳朵,从沙发上站起身,走到卫道身边,将咖啡杯递给卫道低声说:“边喝边看吧。”
卫道不疑有他喝了。
竹间青梅将杯子拿去冲洗之后,又用滚水冲洗了一遍,再往里倒上一杯茶水,坐在卫道对面,看着卫道查看袋子里的东西,慢吞吞往杯子里加了一块冰,在卫道看过来的时候,缓缓笑了笑。
那是一种慢吞吞的胜券在握而镇定自若的表情。
卫道有些疑惑,放下袋子,渐渐困了,蹙了蹙眉,昏了过去。
等他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床上,一只手被铐住,挣脱不得,有些疑惑,坐起身来,喊了一声竹间青梅的名字。
门外就传来了轻微愉快的脚步声。
门开了,竹间青梅出现在卫道面前,对他笑道:“我还有一些话想对你说。”
卫道问:“说话可以,为什么这样?”
竹间青梅叹了一口气,十分无奈地说:“因为哥哥听完我说的话可能就不见了。或者,我连话也没说完,哥哥就会走,再或者,即使我全都说完了,哥哥你是左耳进右耳出,我也没办法,只好这样请哥哥多待一会,相信我之后,再回家去。”
他坐在床边,对卫道说:“哥哥似乎是住在别人家里,我还以为哥哥是宁愿住单间住宿舍都不想跟人合住的,没想到,这么多年不见,哥哥变了许多。”
卫道问:“我明天有事,你今天说完,晚上就放我离开,好不好?”
竹间青梅摇了摇头拒绝了。
第146章
“好吧。”
卫道短暂地表示妥协, 他问:“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你想对我说什么?需要很长时间吗?”
竹间青梅叹了一口气,对卫道说:“这个就说来话长了,我长话短说。
第一件事, 我没有骗你,我们从前就是青梅竹马, 只是你不记得了, 你小时候对我说过, 不喜欢麻烦的事情, 不喜欢危险的工作,如果你还清清楚楚记得过去, 你一定会对现在的选择后悔, 只不过, 做选择的人是你, 你也可以说自己一定不会后悔。
我是为了你的安全才想当警察的,没想到,小时候你失踪,现在你失忆, 甚至,不止如此。”
这话话音未落,卫道心中一惊问:“你知道什么?”
竹间青梅对他笑了笑说:“啊, 不要紧张,我的话还没说完,我不会伤害你,也不会害你, 只是, 还有两件事。
第二件事, 我知道你在做什么, 我知道你在哪里,我知道你从前过得不好,我知道你并不是——”
他紧紧盯着卫道的眼睛,笑容已经消失了。
卫道清楚地意识到竹间青梅想对他说什么。
竹间青梅已经知道他是为了雪国才进入组织成为卧底的。现在不说出来,只是为了给他一点时间自己思考,保全颜面和安全。
从这一点看,他确实为了卫道的安全考虑。
“第三件事,”竹间青梅勉为其难地笑了笑,语气温和又压着什么似的说:“我想,这件事你一定不知道,我是很尊重你的选择的,我不愿意干涉你,如果一切都是你的自我意愿,你想做什么都无所谓,我本来就管不着你。
但是,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去送死。
我知道的事情远比你想象中的还要多。”
他一下子站了起来,起身关了窗户,拉上纱窗,又拉上窗帘,开了空调,顿了顿,又去开了灯,卧室天花板的灯光明亮,柔和的灯光洒落在床上,暖黄色的被子和床单,糖炒栗子色的床板床头床脚,炭烤香辣鱿鱼卷似的床头柜和小沙发,地面密密麻麻的装饰性裂纹。
一切都温馨得像早就布置好的童话小糖果屋,用柔软的棉花糖、巧克力、冰淇淋和脆饼干做出来的地方,充满了香甜的气味,睡在里面,就像睡在一朵云的馅儿里。
竹间青梅重新坐下,对卫道笑了笑说:“本来这件事不应该由我来告诉你,但是,我不相信其他人,我也没法让其他人来掌握你的命运,我想,你有知道这件事的权力,我希望你知道。所以,我不想管那些东西了。”
卫道问:“所以,是什么?”
竹间青梅说:“你的身份被发现了,你身边的人今晚就会知道,组织会派人杀你,你要执行的这个任务就是为了杀你,送你去死,打出来骗你的一个幌子。”
卫道问:“可是,你知道我的任务是什么?”
竹间青梅冷笑道:“我知道,追杀叛逃者,不是吗?他们想脱离组织,我所在的,也有提供一些微不足道的帮助,就为了将水搅浑,浑水才好摸鱼,他们都是这么想的。巧了,我也这样想,我希望你不要死在这一次的任务里。”
他望着卫道说:“尽快回去,没有什么比你的安全更重要。”
卫道笑道:“只是对你来说,如果是其他人,他们从不在乎。”
我也不在乎。
我是不会死的。
竹间青梅笑道:“我在乎,所以,我想问你,你的想法是什么?你的意愿是什么?你的选择呢?你考虑过自己最后的结局是怎么样?你的死亡,有我的一份吗?你的未来,有我的影子吗?我实在不能忍耐下去了,我难以想象,许多年前,我只能听见其他人说,你不见了。
许多年后,我要亲眼看着你送死,甚至亲自送你去上路。我不喜欢。我不希望事情是这样。
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卫道说:“我明白,但是,我想告诉你,我还是要去。这是我的路,你说过了,不会影响干涉我,不是吗?我可以不在乎现在这件事,你让我出去,我可以既往不咎,随便怎么样。我得出去。”
竹间青梅的脸色阴沉下去。
他冷冷地盯着卫道说:“你知道一个人应有的最大优点是什么吗?就现在这样的情况而言,你应该听劝。”
卫道冷笑说:“我不可能听话。在我不愿意的时候。”
竹间青梅说:“我早就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所以我才要你在这里好好思考。”
他站起身说:“你根本不听话,否则,当初也不会轻易消失不见,难道你要告诉我,从前失踪也是故意的?”
竹间青梅冷笑道:“我只会因此崩溃,而不是改变想法。”
卫道说:“我知道,但你不改,为什么要求我?”
竹间青梅说:“我就不应该跟你谈起这些。但是没办法,如果在外面,这些话一句都说不出来,他们肯定会知道。”
卫道问:“难道在这里他们就不知道了?”
竹间青梅说:“那是他们的事情了,我只是尽人事听天命。”
在一个剩余的范围之内,竭尽全力达成自己的目的。
卫道说:“你之前给我的那杯咖啡加了什么?”
竹间青梅笑道:“一点少少的安眠药,你这不是很快就醒过来了么?”
卫道说:“安眠药有味道,也不是那么好拿到手的,你是从什么地方得到的?”
竹间青梅回答道:“医院。”
他走到门口,摇了摇头说:“不要问了,还需要什么吗?我可以给你端过来。”
卫道说:“再送我一杯咖啡吧。我需要。”
竹间青梅开了门说:“好。”
他一走出去,卫道就将手从手铐里抽出来,迅速翻箱倒柜,找到了一瓶白色的安眠药瓶,打开盖子,里面还有一层没有戳破的纸,卫道戳破了那层封膜纸,倒出来一颗白色的药丸,往嘴里丢,尝了尝,苦苦涩涩的,好像是有点安眠的作用。
卫道顺手又尝了一颗,这一次咀嚼糖果似的卡咔嚓咔嚓两三次才咽下去。
等竹间青梅从门外进来的时候,卫道闭着眼睛,躺在床上,盖着被子,单手被铐住,见他过来,睁开眼睛问:“已经煮好了?”
竹间青梅笑道:“委屈你了,我这里可没有什么煮出来的咖啡,不过是一些廉价豆子的粉末冲成水加一些冰块,如果你不喜欢,我就自己喝了。”
卫道说:“不急,给我吧。”
他说着,伸出手来,竹间青梅说:“不了,我来喂你,你这一只手,不合适端这样的东西。”
卫道说:“算了吧,难道我少了一只手就不喝水了?”
竹间青梅笑了笑说:“好。”
他将杯子递给卫道,卫道尝了一口,笑道:“好像有点苦,能不能加点水和糖?”
竹间青梅说:“好啊。”
他伸出手将杯子要拿回去,卫道却不松手,问他:“能不能拿上来,我自己加?”
竹间青梅笑道:“当然可以。希望你不要走错路。”
卫道说:“不会。”
竹间青梅转身离开,等他回来的时候,卫道已经将杯子放在床头柜上。
咖啡杯子不大,加了水和糖搅拌均匀,看起来比之前更黏黏糊糊了。
卫道再次尝了一口,看向竹间青梅问:“要不,你替我将剩下的喝了吧?总不好浪费。”
竹间青梅愣了一下,挑了挑眉说:“之前你可不会这样。”
他伸手接过杯子,笑道:“确实不能浪费。勉强这一次,之后可没可能了。”
卫道说:“知道。”
他看着竹间青梅喝了那杯甜得粘稠又清凉的咖啡,笑道:“今天晚上,你要看着我吗?”
竹间青梅说:“我是这样想的,但是,如果你想走,我也不想拦你,你我兵戎相见,毕竟不是什么好事。所以,我会住在隔壁,如果你有动静,我会立刻赶出来,如果我拦不住你,或许是天注定。我不会希望你难过。”
卫道点了点头。
他说:“你可以早些休息。”
竹间青梅将卫道看了好一会,笑道:“希望我们得到一个好梦。你不送我一点祝福吗?”
卫道说:“祝你晚安。”
竹间青梅笑了笑,出去了。
卫道听见楼下厨房传来流水的哗啦啦,过了一会,竹间青梅的脚步声从楼下经过又从门口经过,最后,停在隔壁房间的门口,好一会,他才进入房间。
门关上了。
卫道等了一会,感觉药效快要发作了,将手从镣铐里取出来,迅速掀开被子,离开了床铺,打开窗户,从空调外机边上跳了下去。
他依旧决定执行任务。
卫道回住处,万岁无赦正在客厅,见了他,原本有些焦躁的表情一下子镇定了,冷冷道:“我还以为你已经跑了。正要让人去追捕。一个即将执行猎杀叛逃者任务的组织成员居然也会是一个叛逃者,多么可笑。”
卫道站在门口踌躇了一会,笑道:“我不会是叛逃者。”
第147章
卫道问:“你是特意在这里等我吗?”
平时的万岁无赦都有任务, 不常在客厅。
万岁无赦冷笑道:“难道只许你在这里,我就不能了?”
卫道笑道:“不是那个意思。”
万岁无赦面无表情说:“我只是原本要通知你一件事,但是你回来得太晚了, 我改变主意了。”
卫道问:“你现在有什么想法?”
万岁无赦说:“我已经没什么好告诉你的了,只有一件事, 早去早回, 别在路上耽搁。”
卫道说:“知道了。”
他拿走了之前为了任务准备的东西, 转身离开。
万岁无赦没有其余声息。
卫道完成了追杀叛逃者的任务, 本身也被组织认定为叛逃者进行追杀,据说, 是组织的上司下的令, 究竟是谁, 卫道不清楚。
他一路漂洋过海, 回到了雪国内部。
【任务完成】
卫道离开了空间,黑暗随后出现在他的身边。
小圆卡大声道:“恭喜!一级学员!”
他们参加了平安计划。
他们开始迅速地升级。
【欢迎来到黑暗空间】
【恐惧是最好的养分】
“伟大的黑暗之神,我在此祈求您的垂怜,达成我唯一的愿望, 我可以付出一切,永不会后悔,凡我所有, 尽我所能,精诚所致,金石为开。”
【任务1:寻找一个濒死的人类】
卫道出现在许多即将死去的人身边,以模糊的状态查看他们的情况。
一个躺在病床上即将死去的老人, 卫道摇了摇头, 离开了;一个浑身伤痕累累的小孩;一个双目无神的女人, 衣衫破烂, 身躯佝偻,鞋子一缕一缕的垂在地上……
卫道看了许多人,心里并不满意,直到他出现在战场,一个吹着笛子的年轻士兵身边。
士兵刚刚参加战斗,断了一条腿,脸色惨白,流了很多血,心情却似乎不错,吹着笛子,不成曲调。
他快要死了。
【任务2:询问一个愿望并以死者的身份达成】
卫道问:“你有什么愿望吗?”
士兵愣了一下,回答道:“我没有什么愿望。”
他笑了笑,继续吹自己的笛子。
卫道找到了一个躺在河边的老人,他断掉了半只手,血从伤口流出来,染红了身边的河流。
“你有什么愿望?”
卫道问。
“我?”
老人笑了笑,回答道:“我的愿望是世界和平。”
卫道心想,这个太大了,我做不到啊。
老人似乎察觉了他的迟疑,笑道:“开玩笑的。只需要临死之前有人给我打一针吗啡,我就会开心得飞起来升入天堂。这就是我最后一个愿望。”
如果选前一个,卫道需要费很大的力气,如果选后一个,任务会出现冲突,卫道没法同时达成‘死者’和‘临死前’这两个条件。
“没有……吗?”
老人喃喃问了一句,闭上了眼睛。
他死了。
卫道只好起身离开去寻找新的斌死者。
他找到了一个浑身发臭的流浪汉,跟尸体横七竖八躺在地上,乍一看仿佛一群好兄弟夜里喝醉了酒白天还醒不过来只是在睡觉。
“你有什么愿望吗?”
卫道问。
“我的愿望……我想吃一顿白面包配白葡萄酒,一份咖喱牛肉蔬菜蛋炒饭和一杯美式冰咖啡,咖啡要用漂亮可爱的粉色小猫杯子,就像那些有钱人的小孩坐在精致昂贵的餐厅里,点一份儿童套餐之后,虽然嫌弃得不得了,但还是舍不得的那种小杯子。”
流浪汉说完,神色复杂地闭上了眼睛。
卫道则从虚幻的灵体状态化为实体,落在地上,变成了一个流浪汉,他现在长得和刚才死去的流浪汉一模一样。
而刚才还躺在地上的流浪汉的尸体,已经消失不见了,就像一颗柔软坚韧的阳光下色彩流转的肥皂泡。
卫道以流浪汉的身份行走在战火之中的街道上。
他闭着眼睛摸索,到处都是尸体,也到处都是人。
他不喜欢人,尤其是讨厌的人。
许多人都会看他不顺眼而过来踢一脚,卫道闭着眼睛,拉住他们踢过来的那只脚,扒拉掉他们的鞋子,追着他们打,将他们打在地上,抽掉了他们的钱包,取出了里面的钱,然后把人打晕了过去。
趁着那些晕过去的人没有醒来,卫道找到了一把使用过的水果刀,用水洗了洗,他开始寻找合适的餐厅。
什么餐厅会提供他需要的那些东西?
卫道选择夜里一家一家敲门。
晚上几乎没有普通人还在外面行走。
卫道敲门的时候,他们都不开门,明明里面都有人,卫道就一脚踢开了他们的门,里面的人端着枪对着他的脑子发射子弹。
卫道喊道:“我是来点餐的!我要吃饭!”
一个服务员驱赶道:“这里没有你的东西!走开走开,你一个流浪汉,哪里有钱买东西吃?少作孽,快回家去,再晚了,谁也救不了你的小命。你要是饿极了,就去外面吃人肉喝人血,这种时候不差那些东西,也不要钱,反正死人没法找你的麻烦。我们可都是活人。”
卫道喊道:“外面可还有比活人死人更可怕的东西!难道你们不知道吗?”
众人面面相觑,依旧驱赶他说:“去去去,这里没有你要的东西。快走。”
卫道问:“谁是厨子?”
他说着看了一圈人,看见一个穿白衣服的。
卫道抢过一把枪,周围几乎所有人都对着他打开了保险扣下了扳机。
卫道把他们都突突了。
只剩下一个穿白衣服人,卫道走过去问:“你是厨子?”
“我是医生。”
那人用蹩脚的语音回答道。
卫道问:“他们死了吗?”
医生回答道:“这里没有药,救治不及时,如果感染,再发烧,他们肯定是要死了。难道你刚才下手没有对准他们的要害?”
没有对准不清楚,但大家都要保命,谁死了都是运气不好。
卫道问:“你会做饭吗?”
医生说:“会一点,但是不多,我只会煮面包片。”
一听就是黑暗料理。
卫道按住流浪汉反胃的腹部,脸色隐隐有些发绿,他紧紧盯着医生问:“你知道哪里有厨子?”
医生说:“我认识一个好厨子,但是你不能再伤害其他人了。我可以告诉你,他在哪里,我可以带你去,但是你不能伤害他也不能杀害他,你要在他身边,尽全力保护他的安全,直到你离开他的身边,如果你能做到,就先对黑暗神发誓。”
卫道随口发誓。
医生将信将疑地打量卫道,卫道问:“厨子家里怎么样?在什么餐厅工作?现在能做饭吗?”
医生问:“你要吃什么?”
卫道说:“吃一顿白面包配白葡萄酒,一份咖喱牛肉蔬菜蛋炒饭和一杯美式冰咖啡,咖啡要用漂亮可爱的粉色小猫杯子,就像那些有钱人的小孩坐在精致昂贵的餐厅里,点一份儿童套餐之后,虽然嫌弃得不得了,但还是舍不得的那种小杯子”
医生看向卫道的目光就有些变化。
“真没看出来,你还是一个这样富有童心的人。”
医生嘀嘀咕咕。
听起来可不像什么好词。
卫道问:“厨子家有餐厅吗?”
医生说:“没有餐厅,但是有食堂,你要去吗?食堂到处都是人,如果你喜欢被人注视,也不是不可以。他的手艺还不错,我想,你会喜欢的。”
卫道问:“我要的东西都有吗?”
医生说:“不出意外,他都是会准备的。”
卫道问:“他在哪里还有多远?”
医生说:“我带你去,你不要问了,晚上声音太大会引来危险,现在的危险不止夜里活动的豺狼虎豹还有敌人和不怀好意的强盗贼子。”
卫道说:“端着枪,你还怕什么?他们就算要你的命,也不敢赌自己会不会受伤,一命换一命的买卖,人人都知道不划算。”
医生说:“我又说不准,之前他们都拿着枪,结果不还是被你打死了么?”
卫道说:“你胆子很大啊。”
医生不说话了。
二人一路到了一个类似难民集中营的地方,对面的建筑垮了一半,身边的屋子都破败老旧,一群人挤在一起,脸色发黑,皮肤发黄,牙齿不齐,衣服和头发都乱糟糟的。
“嘿!威廉!威士忌准备了吗?我想,辛苦你了,我们这里还需要一点东西。”
医生喊道。
“我们?”
一个皮肤黝黑的男人穿着大白褂走了出来,不过,他的头上戴着一顶厨师帽,高高长长方方正正还有一些褶子,中间仿佛有一条红丝带系了,腰间一条带兜的围裙。
这还是个厨子。
他看了看医生又看了看卫道,明白过来,问:“要点什么?”
“小猫杯子装的美式冰咖啡,白面包配白葡萄酒,一份咖喱牛肉蔬菜蛋炒饭。”
医生看向卫道问:“我说的没错?”
卫道点了点头。
厨子笑道:“好吧。”
他又问:“有忌口吗?”
“不要姜葱蒜,洋葱也不要,洋姜可以,饭菜加辣,面包配炼乳,饮料加冰。”
第148章
厨子安排卫道坐下来, 对他说:“这里就是这样,到处都是人,没有多余的房间了, 如果你不介意,倒是还有刚刚死了人的空病房, 用白色的布帘子和杆子做出来的, 风一吹就有股血腥味儿, 吃饭不太合适。但是那边没有其他人, 如果你进去,我们就不进去。”
其他小孩老人病人医生护士都不会随便冲进去。
卫道可以在那种地方安安静静单独吃最后的晚餐。
虽然现在过于晚了, 而且即使进去, 也只是稍微小声一些, 不可能真正安静, 外面还在打仗,炮火连天,里面许多人,伤员的哀嚎, 小孩的哭闹,老人的喘息,医生护士的脚步, 厨子和其他人东西的碰撞使用,诸如此类。
卫道说:“就在这里,尽快。”
医生洗了手,准备好要去帮忙处理伤病员, 问:“你很着急吗?”
卫道说:“越快越好。”
厨子说:“哦。”
他的速度果然很快。
食物摆放在卫道面前, 厨子站在边上说:“饭菜面包都是加热过的, 饮料加了冰块, 按你的口味。”
卫道尝了一口白面包,大口大口撕咬起来,就像一匹饿狼在吞食活生生的猎物。
厨子莫名感觉自己看见了一场血腥屠杀。
他问:“还能入口吗?”
卫道点了点头。
他就着白葡萄酒,咽下了白面包,一下子吞了大半的咖喱饭,喝了一口冰美式咖啡,不过两三下,盘子杯子就空了。
厨子拿走了使用后的餐具,喃喃道:“从前我并不是食堂的厨子,只是因为战争……”
越来越会做大锅饭了。
从前他可不擅长这个。
厨子转过身去,离开了。
卫道吃完了一顿饭,起身离开,厨子回来收拾桌子的时候,没有看见卫道,询问周围的人,有人说:“看见了,已经出去了。”
“也不知道大晚上的有什么急事非要现在出去。”
“或许是死了人,急着收尸,要么就是找人救人,现在这种时候,还能有什么别的?”
“也是,钱都不当钱用了,更何况人,自己活着就不错啦,哪里还管得上走丢了的,一辈子见不着或许也有。”
众人这么七嘴八舌说了。
厨子点了头,不再过问。
【任务3:询问濒死者愿望并达成(1/3)】
流浪汉的尸体躺在了垃圾桶边上。
卫道以灵体的状态继续寻找任务对象。
“你有什么愿望?”
卫道问。
闭着眼睛只有艰难呼吸能力的濒死者,汗水大颗大颗在身上滑落,脸色发红,喉咙肿胀,肤色惨白,手指弯曲而无力,太阳穴青筋绷起,头发凌乱地贴在头上,声音几不可闻,仿佛是从他的意识深处传来的遗言。
“我的愿望……杀了他!”
濒死者死去了。
他是卫道见过的这些人里死得最快的一个。
卫道得到了一点记忆。
他开始查阅,死者要杀的人是谁。
死者在校园的时候,见过一个学生,长得十分不错,常常与学校里最出色又最混蛋最喜欢惹是生非的五个人凑在一起,就像一个花里胡哨随时可能制造校园暴力的小团体,但是,不得不承认,他们没有干过那种事,只是很讨厌。
死者最讨厌的就是那个学生,本来也只是讨厌,直到某一天他在路上,看见那个学生和小团体在路上,说说笑笑。
他当时就准备绕路,没想到还没走出去,就听见那边的学生在说:“比如这个刚刚经过我身边的人,他大概是个罪犯。因为身上有些血腥气与硝烟味儿。”
周围的人愣了一下,先笑了笑,或许以为学生在开玩笑。
当时还活着的死者也愣住了,顿时转过身去看那边的情况,发现一个穿着黑衣服的人低着头戴着帽子,行色匆匆地离开了人群之中,穿过了那个小团体,从学生身边走得看不见了。
学生的脸色也变了。
死者非常生气。
如果黑衣人是穷凶极恶的刚杀了人的犯罪份子,学生把猜测说出来,岂不是提醒犯罪分子赶紧想办法逃跑?!
万一路上又有人因此被害,学生负责不负责?!他承不承认自己在这件事算杀人犯的同伙?
如果黑衣人不是,他说这种话不是完全就在冤枉人泼脏水吗?他说话的时候过不过脑子?不,他这个人究竟有没有长脑子?!
死者还没做什么,学生已经转过身去,看样子居然真想去抓人?!
死者更加生气了。
一个学生,一没有证据,二没有证人,三没有证件,四没有批准,五没有案件,六没有资料,七没有疏散人群,他怎么敢在大街上就开始为了一个随口说出来的猜测而开始抓捕一个路人?!
总不能因为对方穿着黑衣服长得凶,就认定是个杀人犯?
这简直既荒谬又可笑。
这个学生当自己是什么人?天神下凡追捕缉凶的特殊身份吗?见了凶犯别人一定不敢伤害他吗?那他考虑过别人吗?就算他自己不会受伤死亡,路人呢?路人要是因为他的一点行动被迫变成人质受伤死亡,他负担得了那样大的责任吗?他将这一群人都视若无睹吗?
死者当时就气坏了,立刻追了过去。
他能干什么?先把人制住,以‘扰乱公共安全’的罪名送到警察局去,请警察叔叔好好管教管教不听话的自大狂,现在还是个学生就自以为是到这种地步,以后毕业了,还能作出什么好事来吗?不杀人放火很正常,不害得别人家被迫遭受杀人放火的无妄之灾就好了!
关不了一天,多说两句,看那颗脑子里面是不是空的,泼了冷水究竟能不能冷静下去。
死者很快看见了在人群中被冲散的小团队,并迅速在一大群人之中找到了那个简直可以称作是无理取闹的学生。
他掏出手铐,将学生两手铐住,出示证件,打开了执法记录仪和手机通话。
学生大吼大叫:“你不能这样做!你这是在违法犯罪!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如果我再慢一步,就一定会有人死。我是在为民除害。你根本不知道我刚才看见了什么!那是一个恶狠狠的杀人狂魔,如果不尽早抓住,还会死很多人。”
周围的人群听见这话,吓坏了,许多人开始准备回家,一部分人直接转身扭头跑路。
现在四面都乱糟糟的,死者对学生说:“我现在,以‘扰乱公共安全’逮捕你,放心,立刻送你进警察局,不用担心我私下做什么对你不利。”
他冷笑了一声。
学生蔫蔫地低下头去,小声说:“您从来都看不起我,在学校就不喜欢我,现在自然更这样,不在学校,反而让您抓着把柄,开始给我穿小鞋了。”
死者余怒未消,听见这样的话,扯着学生就往边上的出租车走,皱着眉头,边走边说:“我?好。之后我不负责,你留着那些话跟警察说去。我不管你就是。别让我再看见你。不然,见你一次,抓你一次。”
死者说完,将人带上了车。
学生的小团队跑了过来。
“没事吧?”
“你们要去哪里?”
“怎么这都戴上手铐了?”
“不至于吧。”
“会不会有什么误会?”
小团队一人问了一句。
死者回答道:“没有误会,有话去警察局慢慢说,现在不着急,你们要是回家就早点走,别在这里挡着路。”
现在的问题,卫道要去哪里找人。
根据死者的记忆,最后见面,地点在警察局门口?
卫道出现在警察局门口的时候,已经是死者的模样了。
如果只是之前看不惯,中间有一次冲突,后来肯定还发生了什么事情,不然,用不上要死的时候,还惦记杀人。
算了,他们自己的事情。
卫道开始寻找学生。
找到了,穿着制服,正在办公室桌边翻看资料,室内没有其他人。
卫道径直走了过去,推开门,关上门,学生被惊动了,他转过身来,发现是卫道,惊讶了一下,卫道现在是死者的模样,学生和死者是认识,但关系从来不好,不管是常常见面,还是许久没有见面,肯定都不怎么说话,更别提这样面对面单独相处,还似乎有话要说。
估计这个学生没见过这样的场面。
他愣了一下。
卫道走到学生面前,一刀把人捅死了。
【任务3:完成愿望2/3】
卫道消失在室内,寻找第三个濒死者。
“你有什么愿望?”
“我想,杀了他们。”
他们,死者记忆里,那是从前街上路过的一男一女,嘻嘻哈哈,目光猥琐短浅,表情恶心,实在是到死也不肯忘。
死亡最能解决问题。
向来如此。
卫道提着刀去找人,还是变成了死者的模样,这次依旧在路上,见到了那慌慌张张抱着东西逃难的一男一女。
卫道挨个捅了刀子,他们就躺在地上死了。
血满地都是。
尸体没有呼吸,渐渐冷僵下去,卫道将他们挨个踢了一脚才从死者身份脱离。
第149章
【任务4:送给濒死者的一场美梦】
【要从千万条未来之中, 选择唯一的路,达成长久的愿望,这可不是简单的事】
【你还有什么遗憾吗?我可以为你实现愿望, 以黑暗神眷属的名义】
卫道开始寻找下一个濒死者。
这是一个躺在阳台下摔得粉身碎骨的人,快要死了。
卫道问:“你有什么遗憾吗?”
濒死者回答道:“我想, 死在十年四月, 荒无人烟的地方, 安静迅速地腐烂, 没有过去未来和身份。”
卫道说:“好。”
尸体消失。
卫道以死者的身份站在这片土地上。
他的眼前是死者的过去未来,无数选择后结果互相交织而成的命运线。
一个人的生死因果。
卫道要从这数不清的丝线路径挑选出符合要求的结局与方向。
他选了最近的一条路。
卫道站在房间, 一个腰身粗壮的妇女穿着粉色大象图案的围裙, 单手拿着锅铲, 堵在死者面前, 面色不满,破口大骂。
“你是我生出来的,你都是我的,你的东西还有什么不是我的?你以为自己翅膀硬了就想飞了?做梦!就是死了, 你也是我的,这种关系是断不了的,就是闹上法庭, 我告诉你,也是我赢。老子永远是你妈。你一辈子别想摆脱我!”
卫道转身要走。
中年妇女一把抓住卫道,怒道:“你还长本事啦?正事不干,只知道在边上发呆, 一天到晚不务正业, 玩到现在还不肯工作, 你知道外面怎么说你?你这是啃老!你以为自己很了不得?别人笑话死你了。你还不知悔改, 我都是为你好。”
她说着,表情渐渐酸楚起来,仿佛自己多么委屈,手上却铁钳似的死死掐住卫道的手腕,眉目依旧是恶狠狠的模样,半步不肯退让,两条粗壮的腿压在拖鞋上,像硬邦邦扣在一起的肉拱桥压着石墩,整个人气势汹汹。
“我给你找工作,多好啊,不嫌弃你学历低,一天二十四小时,十二个小时都有工作,中间休息两个小时,吃饭还休息半个小时,工作餐有两顿,三菜一汤,米饭不要钱自己随便加,包吃包住,八个人一间宿舍,每个宿舍带独立卫生间、浴室和空调。
一个月休息四天,还能给你二千八,不用交五险一金,允许你空闲自学考试拿证书,考上了给奖励,每个月多几百块钱,流水线不费脑子,你又干不了别的,还能做什么?这样以后穷死了,一个姑娘都没有,更别说给我生孙子。我要你有什么用!?
这么好的工作给你,你还不知足。难道你以后不结婚不生了?那你活着有什么用?”
卫道从妇女手里把自己的手扯出来。
妇女挥起巴掌就要打,呼着风冲着卫道的脸来,卫道躲开了。
那只手啪的一声打在别的地方,妇女哎呦一声,跌倒在地上,拍着自己的大腿,哭着喊道:“不孝子,你个没用的畜生,啃老的废物,你爹死了,我一个人把你拉扯大,为了你,我不结婚,不打扮,拼命工作,送你上学,就是想你以后出人头地好好孝敬我,你呢?
你就是这么回报你妈的?你的良心让狗给吃了。养你不如养一块叉烧。隔壁的女儿光鲜亮丽人就是看不起你,你让我脸上怎么过得去?对面的儿子高学历,衣冠楚楚,人模狗样,西装革履的,你说你,怎么就是做不到?跟谁比你都比不过,你说,你活着除了浪费还有什么?
你小时候在地上捡了一百块钱,我打了你,让你跪在窗户边上,认错认罪,你就犟,不认错,还冲我喊。
我拍了视频发到网上让人评理,网上的人都说我做得好,就是这么教,你是不知道,小时候偷针,长大了偷金偷银,你那就是当小偷,我怎么能不管你?你还不服气。你有什么可不服气的?你做错了事,难道要我道歉?我还打得轻了。
你说我不尊重你,你是我儿子,要什么尊重?我还不够尊重你?你说不上学就不上学,你说不工作就不工作,你说不结婚就不结婚,还要怎么样?
换别人,管你想什么要什么,我要不是你妈,才不说这些,我还给你做饭,给你按摩,没见你给我做这些,要你一点钱,就好像要杀你,养儿防老,你这样,以后还是废物一个。指望不上。”
卫道冷冷道:“既然你觉得自己什么都对,还有什么可说?”
妇女一听这话不乐意了,一下子爬起来,大吵大闹地问:“我怎么对不起你了?你要这么伤我的心?我生你养你这么多年没嫌弃过你成绩差没人要不讨喜欢赚不了钱坏事做尽,你还要什么?!白眼狼。”
卫道冷笑道:“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生来会打洞,你这种泼妇也就只能养出破皮无赖,我只是不出门已经够好了,你说我坏事做尽,我就该杀人放火,现在门口没有警察找上来,你就谢天谢地吧!”
他说着,见了死者的一段记忆,越发冷笑道:“哦,你已经给警察打过电话了,之前他们不就是登门拜访来过吗?还是你亲口请过来的,你这种人,也配谈什么好人?若有好人,到你手里,也是个坏种。我如今这个模样,拜你所赐,你不思悔改,还要怪我。
难道是我求着你生下来的?要钱没钱,要脸没脸,要人没人,要车没车,要房子没房子,要田地要名誉要权势背景什么都没有,我不一天到晚嫌弃你,你就真以为自己了不得了?**怀孕生育,随便找只母狗都能干,干得还比你轻松熟练。你怎么好意思跟我说?
洋洋得意的味儿都溢出来了。
你根本不认为自己有错。
你说这些,只是为了贬低我,指责我,冲着我发脾气,仗着辈分,力气,我不能把你怎么样。
在你心里,我就不是人,只是物件,所以你要我活,我就不能死,你要我上学,我就不能不去,你要我工作,我就得感恩戴德觉得那是天大的好事。
你要骂我,我就只能被你指着鼻子骂,你要我打不还手,骂不还口,你也不想,可能不可能。
我又不是死了。
我要是死了,更不会听你鬼扯。”
妇女扯着嗓子喊:“早知道你今天长成这样,我当初就该在你偷东西的时候打死你。”
卫道说:“可惜,你当时没杀了我。
捡是收了无主之物,偷是在某人不知情的前提拿走属于别人的东西。
别炫耀你的无知无能了。
东西掉在地上,不是我的,也不是你的,只要没有人找,那就是路边的野花野草,谁爱捡谁捡,捡到了揣自己兜里还是拿在手心,都是自己的事,我爱用不用,爱丢不丢,爱送不送,不是你捡的,就跟你没关系,你只想炫耀自己的正确。
儿歌还有捡到一分钱交给警察,歌词也没说过捡起来就是偷了别人的东西。
你觉得捡了东西就是偷了,那怎么别人捡到东西说我捡了个东西,而不是我偷了个玩意儿给你们看看?既然捡和偷没有区别,为什么用法说法意思都不一样?为什么捡到是交给警察而不是直接关起来留案底?
网上什么垃圾没有?他们站着说话不腰疼,看着热闹不嫌事大。
你就是说狗是猫,也能有一堆人争着抢着说对对对。
脑子有病的人多了,像你这样有病的,本来就不应该祸害别人。
养不起别生,没钱别结婚,到头来自己两腿一伸死了,我还得又穷又苦,在又矮又小的老破房子抠抠搜搜,不敢生病,不敢买新东西,被人看不起,想吃没得吃,想玩没得玩,熬几十年,看自己变老变丑发烂发臭,孤独终老都是老天保佑。
你没资格说我。
东西在别人兜里,我拿走了,那才是偷。
我要是偷了,大不了让你打死,我没偷,你按头说我偷了,你能让我打死吗?你说的那些赞同你的人,能让我杀了吗?你们敢吗?装模作样自以为是的东西。”
卫道想说得多了,转身走开。
妇女站在原地猛地一愣,卫道目光在客厅转了一圈,没有看见一个合适的位置适合冷静思考而且隔绝烂人烂事和噪音的。
整个屋子,没有第二个房间。
要卫道去妇女的房间,他还不如去阳台上晒晒太阳看看自己能不能中暑晒死。
他这么想了,就出去,妇女才反应过来,大怒。
卫道一路走到阳台,推开门,翻过栏杆出去,外面是一片空白,底下没有人,阳光大盛。
妇女追过来,怒道:“我看是给你脸了,胆子大了,想威胁我了,尽说些废话,我说你是,你就是,我说你不是,你就不是,你当了小偷还想污蔑好人,真是没家教。”
卫道骂道:“你这种烂人也就只能看见那种垃圾了。”
在这种人身边,是该早点死。
这条线死者在午时三刻,坠楼而死。
第150章
第二次, 死者死于偷吃冰箱雪糕被发现,妇女逼迫他吃完一整箱,当天腹泻脱水死亡。
第三次, 死者死于室内家庭妇女吵架被勒,他不愿意放弃抵抗, 也不愿意被勒住衣领拖到房间, 窒息而死。
第四次, 死者死于学校同学一学期的辱骂, 走在路上被指指点点,他跳楼死了。
第五次, 死者死于周末吵架, 妇女将他送到封闭学校, 他不能接受, 说这里的池子很好,老师说他是威胁,他就跳下去,死了。
第六次, 他走在路上,横穿马路,被车撞死了。
第七次, 他过马路的时候,没有看红绿灯,摩托车司机路怒症爆发,把他当街打死了。
第八次, 他吃了一顿烧烤外卖, 上吐下泻, 不肯去医院, 死了。
第九次,他不想去学校,跑到天台,被妇女追到天台门口,当天下雨,他站在边上,脚下一滑,从高处摔到地上,粉身碎骨。
第十次,他被强制送到学校,学生看了他的日记,说他有病,他不承认,说他装模作样,他为了证明,撞墙受伤,送到医院,拔了针跑了,被抓回去,他在浴室用花洒自杀,勒死的。
……
前后死亡相差最多不过一周,死亡次数最多的,就是死者死亡当天,大部分死亡线,最多只能活到当天夜里十二点,卫道找了大半天,一时间居然没找到活下去的未来,也没找到死者死在要求的那年那天的一条线。
卫道按照死者给出的时间点,往前寻找合适的时间段,发现这里有机可乘。
死者要求的死亡时间前一天,上学走丢了,自己也不记得走到哪里,只是后来还是被一群人找回去了,他只记得那一群人前前后后走在楼梯说话的时候,天色还不晚。
或许并不是同一天。
记忆不太清楚。
卫道挑着最近的一条线进入,以死者的身份出现在学校门口,现在是放学时间,死者还是个学生,背着书包往外走,身边都是学生老师,门外是家长和小摊贩,卫道也不知道往哪边走,但他看没有人的方向,越走越安静,就应该是这么走的。
走远了,天色黑了,卫道忽然有些恍惚,不知道应该怎么死。
他又走了一段路,坐下来休息,眼前发黑,一头栽倒在地上,地上有一块石头,他砸下去的时候,正对着脸和眼睛,这里还有一个不明显的坡,好半天,尸体滚落下去,不知所踪。
这条线崩的一声断开了。
死者死在了十年四月。
【任务5:随机询问濒死者并践诺】
“你还有什么事没做完吗?”
卫道问。
他问了很多人,他们死得太快,就不回答,死得慢一些,只是无意义的痛吟,没有分心,有一些人似乎思考了,最后却一个字都没有说。
直到卫道找到一个濒死者,他回答了问题。
“我想,驻守丝柳关,直到完成这次任务。”
他说完就死了。
卫道得到了一部分死者的记忆,死者接到的最后一个任务,驻守丝柳关至少十天,今天是第三天,还有七天,但是,今天已经兵败,要现在力挽狂澜是不可能了。
卫道开始观察死者的命运线。
死者注定要死在今天,死法大同小异,唯一一条死在任务发布第十天的那条线,死者的结局是比今天更惨烈的死亡。
但是,可以完成任务,卫道就勾住这条线,以死者的身份强行将现在这条线和未来那条线混合缠绕,两条线变成一条线,卫道以死者的身份容貌出现在刚刚接到任务的那一天阵地上。
任务已经接收。
卫道迅速熟悉了环境和下属。
现在的情况是这样:
死者有一个副将,两个副手,一个临时参军,其余将领士兵若干,开会的时候都会见面,战斗的事情主要由将领和士兵负责。
参军约等于督军,也是朋友,非必要几乎不会干涉死者的指挥权。
副手约等于警卫员和随从,死者下达命令由他们传达,死者安全由他们保护,死者的生活也由他们负责处理交接。
副将和死者关系不怎么样,但副将手下有一批士兵,死者之前很看不惯他,又不能把他杀了,两个各司其职,只好相安无事,如果死者要下达命令,副将不满意,他们的对峙几乎是定局,副将从来不吝惜于给死者找茬。
身份在这里,士兵所剩无几后战败之前,他们两个都可以活得好好的。
副将又是当地的人,很有一些民众基础,上面安排他在这里负责,有些毕竟强龙难压地头蛇的意思。
副将当兵的年纪比死者年长,排资论辈,死者比不过,之前又是突然从一个地方空降调换到这里来,有一些士兵不服气,都很正常,只是战斗是生死的事情,一时之间顾不过来,怕是三天都撑不过去,一死一大片,最后还是兵败如山倒。
卫道对副手说:“先找人过来,开会讨论这十天怎么安排。”
一个副手出去找人,另一个副手准备东西,没一会,卫道在死者记忆中看见过的人都出现在眼前,副将来得最晚,走路的时候,步子很大,抬着下巴,瞪着眼睛,嘴角噙着一点笑意,表情得意,身上洋溢着愉快的氛围,好像笃定今天死者就会跟他赔礼道歉。
他们前不久才吵过一次。
卫道往死者记忆一看,死者在死之前确实道歉了,但是,没多久,副将就死在死者眼前,就是死者让人去安排的。
或许是死者嫌弃副将总是打乱他的部署还跟他作对,不想忍下去了,趁这机会把人杀了。
很有可能。
卫道打算等会也给副将道个歉,等抽出空了,也送人去死。
反正他只需要等到驻守十天的任务完全而已。
两个副手平平无奇,对死者的关心点到为止。
其他士兵普普通通,看起来没有什么特别。
其他将领平静地出现,平静地坐下,平静地等待会议开始。
参军来得很快,步伐沉稳,表情平静,气质严肃,眼神肃杀,跨过门槛,进入会议场地,看见卫道在这里,对他笑了笑,走过来坐下。
等人都到齐了,卫道宣布会议开始,副手宣读得到的任务,卫道询问他们的意见。
“这不过是区区小事,那些敌军,不足为惧,我一个人也能打退他们,保住这里。”
副将率先开口。
参军说:“敌人这次没有撤退的打算,一切谨慎小心行事,不能轻敌。”
其他将领小声地讨论。
“我们都听安排。”
他们说。
参军和副将看向卫道。
“你是怎么想的?”
他们问。
“趁着敌人还没来,修筑防御工事,清点粮草马匹,养精蓄锐,不可越级妄为,尤其不能不听调令。”
卫道这话后半句,听得副将冒火问:“你这么说,要是我那边出了事,来不及回复,岂不是要等死?”
卫道说:“你可以先回复,再处理。”
副将说:“要是等回复,东西都没了,怎么回复?”
卫道问:“东西为什么会没?你还没上,战场阵地已经丢失了?”
副将涨红了脸,一时说不出话来,冷笑道:“哼,我说不过你,我知道你想法子拿我立威,我告诉你,别想!”
他猛地一拍桌子,坐在边上,侧着头,不再说话。
参军对卫道说:“你只管安排,不要多想。”
卫道对他笑了笑说:“多谢配合。”
副将哼了一声。
我就知道你们说好了算计我。
卫道和参军讨论了计划,让人散了。
副将第一个离开这里,等其他人陆陆续续都走得差不多了,就只有副手和参军。
卫道对副手说:“东西收起来,我要想一想。”
两个副手就出去了。
参军和卫道单独待在这里。
参军本来要走,已经站在门口了,顿了顿,又转过来,将卫道看了好半天,往回走过来,坐下,看着卫道问:“你好像有什么不一样?”
卫道说:“没什么。”
参军问:“最近很忙吗?”
卫道笑道:“没有。”
参军问:“也没有生病或者太累?晚上什么时候休息?早上什么时候起来?我记得你之前一晚上都不睡觉,白天也不吃饭,只是一杯水就混过去,精神不济可是会出大问题的。”
卫道笑道:“不至于,我会死在任务完成之后。”
至少是这次任务完成之后。
因为如果任务没有完成,他就不会死。
这是一笔划算的交易。
参军说:“别这么信誓旦旦,如果出了事,后悔就来不及了。”
他起身道:“希望你不要在战斗结束之前倒下。你死了,担子落在我手里,我可担不起。”
“谢谢。”
参军点头离开。
不幸的是,第一天卫道死于刺杀。
第二次,死于毒杀。
第三次,死于炸弹。
第四次,死于枪击。
第五次,死于战斗。
第六次,死于偷袭。
第七次,死于砍杀。
第八次,死于火烧。
第九次,死于践踏。
第十次,死于马下。【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