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信号丢失——】
提姆叹了口气：“到头来什么都没听见。”
不管是会客厅的正义联盟,还是客房的魔术师，都是一群警觉的家伙。于是提姆退而求其次地将惯用手段放在走廊，结果出入的人也都很谨慎地关上了房间门,以韦恩庄园的隔音,根本什么都没听到。
“连一个七岁小孩都能发现你藏的窃听器。”杰森锐评, “提姆，难不成你能力下降了。”
“分明是这些魔术师不讲武德。”提姆绝不承认是他的问题。
另一边，迪克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蝙蝠洞,身边还跟着达米安,他们刚从阿卡姆回来。
“欢迎回来。”坐在控制台前的芭芭拉转着椅子回头打了声招呼，迪克苦笑了一下举手示意。
没一会儿, 史蒂芬妮和卡珊德拉也回来了。
“今天这一天也真是够呛的。”
众人附和应同,虽说布鲁斯被超人带回来,但需要调查的事情还有很多。 Avenger的去向，托马斯·韦恩的下落,操控特殊火焰、疑似Avenger天敌的神秘男人，哥谭的城市重建，韦恩庄园的修缮……
大大小小的事情压在了他们头上。
“所以布鲁斯变小这件事，你们怎么看？”
众人面面相觑。
“一定是那家伙的阴谋！”达米安愤怒地举起了拳头，“我一定要杀了他！”
“杀人禁止。”迪克伸手把达米安的拳头压了回去，有气无力地走到前面的空位上坐下。
达米安对着那个背影又挥舞了两下拳头。
“但是……达米安说的也不一定错。”提姆思忖道。
迪克：“托马斯·韦恩？”
“嗯。”提姆解释, “那家伙不想让布鲁斯继续成为蝙蝠侠,从某种程度上,他的目标难道不是实现了？”
众人沉默、思索、大惊失色。
以布鲁斯这幅模样穿战衣,简直比夜翼版本的蝙蝠侠都略输好几筹，夜巡不超过十分钟就会被哥谭人发现端倪，进而演变成更复杂的事态。
再加上按照布鲁斯变小后的表现, 说不定一些习惯也变了回去，这对一个游走在生死边缘的义警是十分危险的。
原来是这样解决问题的吗？托马斯·韦恩，心思也太歹毒了！
但话又说回来，年轻的布鲁斯，看起来就很好欺负，还是少爷模样的养父……
“可恶，根本就没来得及多看两眼，就被正义联盟拉去开会了。”史蒂芬妮悲伤咬手绢，暗藏在伪装情绪下的兴奋溢于言表。
卡珊德拉赞同地点点头，脸上的表情依旧寡淡，但眼中的遗憾清晰明了。
“难道不是我更惨吗？”迪克流泪猫猫头，“我什至一眼都没看过，一直在哥谭四处奔波。”
达米安不语，只是在脑子里回味。父亲看起来变弱小了，但是没关系，他一定会保护好父亲的！
他再度握紧了拳头，身后是燃烧的战意。
蝙蝠家族共同诞生了“想仔细看一看少年布鲁斯”的心愿。但显然，在会议结束前，他们的愿望是无法实现了。
与此同时，魔术师们来到了会客厅。
此时现场只留下了布鲁斯和克拉克，其他人都因各种事务先行离开，或者被联盟顾问气恼地赶出了韦恩庄园。
而与之相反的，十分关心布鲁斯情况的立香无论如何都不愿去休息，像一颗牛皮糖一样黏着，使出浑身解数朝哥哥撒娇，无可奈何之下布鲁斯放任了对方在场，现在亦然。
正义联盟此前与几位主动帮忙的新朋友有了简单的了解，反倒是刚从另一个世界回来没多久就被拉去家庭战争的布鲁斯没有正式认识过。
“远坂凛，冬木地脉管理者，远坂家的现任家主。”黑发的少女彬彬有礼地行礼与自我介绍。
布鲁斯礼貌地伸手交握，“布鲁斯·韦恩，非常感谢远坂小姐远道而来提供的帮助。”
“嗯？不必如此。”远坂凛骄纵地扬起嘴角，“不过是一场合理的交易，你们的报酬十分可观，值得我的出手。”
布鲁斯回以和煦的笑容，对于韦恩来说，钱能够解决的问题都不算问题，所以他将这份恩情记下了。
他调查过魔术界，加上立香寄来得那些特殊礼物，自然调查过善用宝石的远坂一族。
在第四次圣杯战争的时间点，远坂凛的父亲远坂时臣去世，母亲险些丧命，却也在几年后离世。
而在那之后，远坂凛参与了第五次圣杯战争。那一次战争的胜利者，似乎是一名普通人，但他并未用圣杯许愿，后续更是模糊不清，也没人能说清楚那位胜利者的去向。
倒是有一些捕风捉影的消息，那名胜者与远坂凛是高中同学，甚至校园里还有两人关系密切的传闻。
只不过校园八卦这种东西，真真假假谁又说得清楚呢？
布鲁斯在乎的也不是这个。在开会之前，他浏览过这次事件的简单报告。
意气风发的少女魔术师，不仅是埃尔梅罗教室的学生，毫无疑问，也是君主埃尔梅罗二世认可的魔术天才。
这名天才认识立香，却是和二世比起来相对生疏的认识，这种异常的区分，到底源自何处？
还有二世缄口不言的plan B ，从二者的态度上，可以看出计划本身会对少女造成影响，因此导致了作为老师的二世的保护性沉默。
以埃尔梅罗二世解决问题的思路推导，借由立香与从者的联系，找出具有相关权能的最优解，他所给出的答案是Kingprotea和远坂凛。
先不论从者异化引起灵基变更，使得拥有相关权能是如何神奇的一番操作。
最重要的是，远坂凛毫无疑问是个纯种人类。
一个和冥界没有任何关系的人类。
布鲁斯其实并没有被这个问题困扰很久。说来也巧，他认识康斯坦丁和扎坦娜，熟悉两人的行事风格，也和魔法侧打过不少交道。
因此他恰好知道，想要让一个普通人，获得特定的能力或知识，只需要拥有这份能力的人占据这个普通人的身体。
这种方法，处理好了只是短效的降灵，遇到麻烦点的就两者共存，更糟糕的情况也有，请来的那位直接把人夺舍了。
那么答案变得简单——远坂凛是降灵仪式中合适的载体。
或许二世很清楚，他所当做“plan B”的存在，不是好相处的人物，更别说请神容易送神难了，所以不愿让学生涉险。
布鲁斯看向正在逗弄立香的少女，心中轻叹一声，这样的恩情，可不是金钱能够简单替代的。
立香倒不知道自己年轻化的兄长脑子里那些弯弯绕绕，只觉得远坂小姐也是位很好相处的魔术师。
在大人们简单的寒暄过后，他们捡起了方才中断的话题。
“实际上身体变回十年前这种情况，我也算是经历过。”二世轻描淡写地提起过往经历。
“啊，我也记得那一次。”格蕾笑了笑，“那时候的师父可是很苦恼呢。”
“我也听说过喔。”远坂凛抬手掩住嘴角揶揄地笑，“教授年轻的时候和现在简直是两个样子呢。”
“呃……”二世就知道提起这个会得到的反馈，头痛的捏了捏鼻梁。
这一刻的布鲁斯与这位魔术师产生了高度共鸣。
对正义联盟来说，这算是一个好消息。
“那么能够解决B身上的问题吗？”
“实话说，不是同一种情况。”二世解释说，“我是被基于［外壳投影］的魔术导致外在认知的改变，实际上我的年龄并没有改变，只是在所有人、包括我自己眼中，我变成了十年前的模样，就像是套上了他人难以察觉的外壳。”
“但在你的身上……”二世用视线仔细打量布鲁斯·韦恩此时的状态，确凿地说，“你的身上没有任何人为施加的魔术痕迹。”
“欸——？”立香惊诧抬头，又好奇地捏了捏身旁布鲁斯结实的手臂，满脸疑惑，“不是人为？”
二世愣了一下，面露无奈：“抱歉，是我没有说清楚。并非是说没有犯人，而是这位犯人使用了不涉及自身的、某种更直接的方式让韦恩先生变得年轻。”
几人若有所思。
远坂凛摸着下巴，微眯着眼神秘莫测地打量着，附和般点了点头。
“教授说得没错。判断起来其实也很简单，魔术师在使用作用于载体的魔术时，都会留下相应的痕迹。一些谨慎的魔术师会处理这种痕迹，但也只是抹除其中的个人信息，不会说什么痕迹都不留下的。”
她再次点了点头：“韦恩先生身上没有魔术的痕迹。”
“那除了魔术，有其他可能的猜测吗？”
事到如今，克拉克也只能寄托于魔术师们的见多识广了。
对此，二世似乎想到某种可能，询问道：“听说韦恩先生的年龄也对自身的认知造成了影响？”
布鲁斯点头：“目前我对自己的身份认知停留在躯体的年龄，记忆倒是没什么影响。”
二世顿了顿，远坂凛好像也想到什么，立香后知后觉地与两人对上视线。
显然，三人想到了一块去了，并且想起了某个“熟人”。
埃尔梅罗二世不自在地换了个姿势，清了一下嗓子，才缓缓开口：“关于您这个症状……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听过，在吉尔伽美什传说中的，返老还童的灵药？”
提示给到这种程度，除了对某从者和某传说都一无所知的克拉克，所有人都清晰了正确答案。
布鲁斯回想起幼吉尔和青年吉尔，表情复杂：“让从者吉尔伽美什变小的灵药？”
远坂凛沉痛地点了点头：“看来你也见过，那个男孩，实际上是恶劣的糟糕大人变的，性格上也是完全的两模两样。”
幼吉尔不是不知道长大后的自己是何种模样，只是不在乎，对于他来说，躯体年龄与认知是对等的，长大后的他干出的事与他没关系。
但在关键时刻，他也会自发地选择变回大人模样，那是出自于本我的思考。说到底，那个男人始终没有变，只是不同年龄的认知下对外在表现造成的影响罢了。
克拉克不太懂魔法侧，但他认为这是重要的线索。可就连他一个氪星人都知道，触及地球历史传说的东西，都不会是简单的存在。
“那这种灵药有解药吗？”
二世摇了摇头：“没有人知道这类传说之物是否存在，更不会有人去试图制作所谓的解药。”
吉尔伽美什自己也用不着解药这种东西，作为从者的他只需要简单重塑自己的灵基，就能够变回去。
这种方法显然不适用于纯种人类。
“不过，这只是粗略的判断。”二世补充安慰了一句。
克拉克有些失落，但也没太失望。
“能提供重要的线索，已经帮大忙了。”
二世却没有第一时间收下这份感谢，他陷入了短暂的思考。
又过了一会，他看向立香，斟酌着开口：“关于这个灵药，或许可以让更专业的人去处理。”
立香眨了眨眼，迟疑地指了指自己：“？”
二世失笑：“不，我是说，一个站在你身后的，你所熟悉的人。”
“你的主治医生，迦勒底的代理所长——罗玛尼·阿其曼。”
……
韦恩庄园外，套着白大褂的橙发青年在距离庄园有一段距离的地方，紧张地来回踱步，时不时发出叹气声。
事实上，在他的计划里，近期必然要去给遭遇了复杂情况的立香做一次全方位的身体检查，也做好了坦白部分的准备。
但他没想到他在出发之后，又收到了来自君主埃尔梅罗二世提前告知的消息，关于变年轻的布鲁斯·韦恩。
这下好了，他的患者一下子变成了两个。
再加上返老还童的灵药，这是他应该擅长的东西吗？这只能交给达芬奇和那些医疗系从者了啊！
罗曼医生做了数次深呼吸，给达芬奇发了条消息，郑重地朝残破的韦恩庄园走去。
对不起了莱昂纳多，你也逃不掉了。
作者有话说：
二世变小是事件簿的特别篇剧情
大小闪转换的关系，带点基于自身理解的私设，而且闪的切换真的莫名丝滑，要说记忆不互通我是不怎么信的
第62章
在将藏在身后的BOSS搬出来后,把身上的锅全部甩回去的埃尔梅罗二世露出轻松的笑容。
“假期结束了，我也该回到英国履行作为教师的责任了。”
远坂凛同样提出告别。虽然她的任务报酬还没有结清，但比起住在别人的庄园里,她更倾向于找个高级点的酒店暂时落脚。
哥谭是一座神秘而有趣的城市,她完全可以在当地开启度假模式。
就这样,君主带着两位学生离开了韦恩庄园。与此同时，在得到足量的信息后，超人眼神关切地交代布鲁斯记得好好休息,便回到瞭望塔处理联盟事物。
虽然抓捕的可能性很低, 他准备特别关注一下那位神秘的Avenger。
转眼间，会客厅里只剩下布鲁斯和立香两人。
布鲁斯顺手搓着立香的脑袋,仍坐在原位,没有说什么,也没打算离开，只是沉思着整理自己纷乱的大脑。
立香侧靠着坐在身旁,没有打扰，眼皮却在上涌的疲惫影响下耷拉着掉了下去，再一次跌入睡梦之中。
不知过去了多久，久到会客厅的门口长出了一串小鸟。
孩子们一个叠着一个地探出脑袋，占据了门框两侧，谁也没发出声音,或者说不忍心打扰里面的人。
十六七岁的少年放松地陷进沙发里面,闭着眼睛,呼吸轻缓。而在少年身侧,七岁的孩子抱着兄长的一只手臂，全身心地依赖着，靠着兄长陷入了沉眠。
他们就像无意间穿越了时间, 闯入了这对兄弟发生在过去的、无数个相互依赖的夜晚。
那些他们好奇的、以为再也没有机会探寻的答案，就这样被他们窥见了清晰的碎片。
就在孩子们带着震惊与微妙的复杂情绪注视着这一幕的时候，年长的那位缓缓睁开了眼睛，钢蓝色的眼里是平静的清醒。
“进来吧。”他呼唤他的孩子，步入一瞬错位的时空。
小鸟们轻手轻脚地钻进了年幼蝙蝠的巢xue，最终排排站在布鲁斯面前。
“想说什么？”布鲁斯没有抽回自己的手，只是微抬着下巴，仰视他的孩子们。
他没有刻意去表现什么，只是轻描淡写地询问，好似日常里的问候。
在那一瞬间，对于蝙蝠家族来说，一切都是那样的熟悉。像个国王坐在他们面前的，是他们的父亲、导师，和所爱之人。
如果不是眼前的布鲁斯只有十七岁。
迪克发誓，在那一瞬间他看到了达米安的影子，同样有这种想法的人不止他一个，大家都在控制着自己的表情，至少不要成为第一个破功的人。
在漫长的沉默中，布鲁斯皱了一下眉头，视线扫了一圈，心中有种不祥的预感。
此时此刻，他们的导师身上自然逸散出一种，经由老钱家族用无数金钱浸染出来的，属于蓝血贵族的矜恃。
布鲁斯想控制这个局面。
但这种简称为“少爷气派”的气场，让不知想到了什么的迪克悲伤又释怀地笑了一下，最终堆砌成一个极其扭曲的表情。
他在年轻的老父亲警惕的视线下郑重地说：“布鲁斯，你放心，在这段期间里，我会好好照料哥谭事务的。”
“不需……”正准备拒绝的布鲁斯又被其他人打断。
“就交给我们吧。”
“父亲，你可以安心待在庄园，有我和格雷森足以。”
“哥谭帮派已经不成气候。”
“我的警情预测系统刚进行了一次更新，正好测试一下功能。”
根本找不到机会说话的布鲁斯：“……”
“安静，停下，我说不——”布鲁斯嘴角下撇，再一次开口，准备严肃归正自己的家庭地位，却又被打断。
史蒂芬妮在一片混乱中蹲在了沙发前，观察睡着的小叔叔，在伸手戳了两下后，大惊失色：“布鲁斯！他好像发烧了！”
少女的声音打破了僵持的局面。
布鲁斯低头看向紧挨着他的立香。男孩的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呼吸比平时急促了一些，嘴唇的颜色也比往常更淡。他伸出手，手背贴上立香的额头，温度明显高于正常提问。
“立香。”他轻声唤道，“醒醒。”
男孩的睫毛颤了颤，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在睡梦中被惊扰，但眼睛始终没有睁开。他的呼吸又急了些，小小的胸膛起伏着，攥着布鲁斯袖口的手指却松开了。
布鲁斯浑身僵硬了一瞬。
“立香。”他的声音比刚才大了一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醒醒，看着我。”
依然没有反应。
“我去拿退烧药！”史蒂芬妮转身就跑，跑了两步又折返回来，“药箱在哪？”
“厨房旁边的储藏室，第三个柜子。”阿尔弗雷德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所有人同时转头。
老管家站在那里，一如既往地笔挺从容，仿佛韦恩庄园没有经历大战，他没有被一群不速之客和烂摊子包围。只不过稍显急促的步伐和紧绷的声音透露出他并不如表面镇定的情绪。
但此时更 令人在意的，是他的身旁站着的橙发男人，穿着一件有些褶皱的白大褂，手里提着一个医疗箱，在见到被簇拥在中间的立香时，紧张的神情从男人的脸上褪去，只剩下专注。
“这位是罗玛尼·阿其曼先生。”阿尔弗雷德说，“他于十分钟前出现在庄园门口，自称是立香少爷的主治医生。于是我自作主张，将他带了进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橙发男人的身上。
罗曼医生的脚步顿了一下，随之坚定地走了过去。
“让我来吧。”
布鲁斯看着这个被他所标记的重要人物，没有说话。目光在罗曼医生身上停留了几秒——白大褂，医疗箱，有些凌乱的头发，眼睛下面淡淡的青黑，像是一个长期压力过大，睡眠不足的普通医生。
但他见过对方的另一面，在立香的梦里，在时间神殿。
只是……他松开了手，微微侧身，让开了沙发的位置。
罗曼医生快步上前，在立香面前蹲下，他的动作全然没有刚进门那副局促的模样。
手指搭上脉搏，另一只手翻开男孩的眼睑。
“体温多少？”他问。
“刚测的， 39.2 。”史蒂芬妮举着不知什么时候取来的测温枪，小声报出数字。
罗曼医生点了点头，从医疗箱取出听诊器，贴在立香的胸口。他的眉头微微皱起，又松开。
会客厅里安静得只剩下医生动作发出的声响和立香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布鲁斯坐在一旁，目光始终停留在立香身上，一言不发。
罗曼医生收起听诊器，又从医疗箱取出一支看不出材质的笔状仪器，在立香的颈侧轻点了一下。仪器亮起微弱的光，他盯着那光看了几秒，然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怎么样？”布鲁斯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罗曼医生站起身，转过来面对众人，他的表情比刚才轻松一些，但眉宇间依然带着一丝忧虑。
“立香的情况，简单来说，是魔力耗尽的体力透支。”他解释道，“主要问题出在Avenger给他注射的……姑且称之为应急补充剂的东西。那支药剂在短时间内补充了部分魔力，唤醒了他的身体，让他能够保持清醒和行动能力。但本质上，并没有恢复透支的身体，药效过去后，身体的负担就会显现出来。”
布鲁斯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所以他现在发烧，是身体在……”迪克顿了顿，像是在找一个合适的词，“抗议？”
“可以这么说。”罗曼医生点头，“他的身体在用这种方式告诉你需要休息。不过不用太担心，现在最需要的就是充分的休息和营养补充。”
他打开医疗箱，从里面取出一个小瓶子和一袋输液管。
“我先给他用点退烧药，再挂点营养液。他这段时间应该没怎么好好吃饭吧？食物是补充魔力最简单的途径，魔力不足的时候，身体会优先消耗自身的能量储备，他现在需要的不仅是药物，还有热量。”
会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迪克下意识看向阿尔弗雷德。老管家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手却攥紧了，露出的指节微微泛白。
“餐食一直备着。”阿尔弗雷德的声音微颤，“是我疏忽了，没有及时提醒。”
“不是你的错，阿福。”杰森的声音从角落传来，有点沉闷，“是我们太忙了，忙到连吃饭都忘记了。”
他们习惯了忙起来什么都顾不上的情况，却忘了脆弱的孩子和他们是不一样的。
“行了，我也有责任。”布鲁斯的打断了他们，声音不大，语气也不算严厉，但那种“到此为止”的意味让所有人安静下来。
“阿福，麻烦把晚餐准备一下，待会我们过去。”
那双钢蓝色的眼睛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罗曼医生身上，“医生，请继续。”
罗曼医生眨了眨眼，然后笑了一下。
“补充营养而已。”把病号送回房间后，他动作熟练地给立香扎针，一边尽可能展现出轻松的神色去解释，“不是什么厉害的药物，你们不用太过紧张，立香的情况真没你们想象的那么严重。他只是需要一段时间来恢复，就像跑完马拉松的人需要好好睡一觉，再吃顿饱饭一样。”
他固定好针头，调整了一下滴速，然后抬头对众人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
“他是个很坚强的孩子，很快就会活蹦乱跳的。”
罗曼医生站起身，看向布鲁斯。
“至于您的情况。”他顿了顿，目光在布鲁斯年轻的脸上停留了一会，又有些不好意思的移开，“埃尔梅罗二世已经和我说过了。返老还童的灵药……说实话，这不是我的专业领域，但我们机构有擅长这方面的人员。”
“如果韦恩先生方便的话，可以提供一管血样吗？我们带回机构分析一下，应该能凭此做出适用的解药。”
布鲁斯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罗玛尼被他看得有些发毛，更别提周围还有一群虎视眈眈的孩子，他还是第一次顶着这么多病人家属的视线，属实让人坐立难安。
“你们机构。”少年模样的蝙蝠侠只是将提炼出的重点，淡淡地以字音吐露。
罗曼医生：“……”
最后，他重重地吐出一口气，就像以此卸下身上的伪装和防备。
他的眼神依旧温和，又轻轻叹了口气，声音轻缓地开口：
“如你们所见，罗玛尼·阿其曼，迦勒底医疗部总负责人，暂时兼任代理所长一职。”
“仅代表基地现存的从者与所有备案成员，人理存续保障机构——新·迦勒底。”
他俯身行礼。
“向地球48号宇宙——问好。”
作者有话说：
其实这个48就是查了一下dc好像是空缺就顺口编的，没有实际意义，非要说就是咕哒中心世界
第63章
这是一个很奇怪的说法, 就像是对方并非这个宇宙的人。
蝙蝠家族对平行宇宙并不陌生，甚至与很多来自其他宇宙的人打过交道。根据经验，抱有善意前来建交的很少,更多的是带着目的干涉乃至于入侵他们的宇宙。
但是布鲁斯只是在那一瞬间, 脑海中闪过那些因逻辑链不完全而被他搁置的线索。
死去的生物, 牵连的磁场，立香混乱的足迹，错乱的时间, 永远差一步触碰的距离, 以及……
“何为异闻带？”
“因历史错误选择形成的停滞时间线，作为不被需要之物,走入死路的人类史。比如……发生自2004年的第五次圣杯战争,本不该出现的御主加入战场,召唤出名为所罗门的Caster ，取代命运的主角取得了胜利,并以此推动了迦勒底的诞生。”
显然，这是在阐述另一个宇宙发生的事情，另一种故事的走向。
“我能先问一句吗？”史蒂芬妮插话道，“你们这个人理存续机构，不是那种为了人类发展，把坏人全部杀光的组织吧？”
绕是见识多广的罗玛尼听到这话也愣了一下。
“……当然不是。”他解释道, “迦勒底通过科技与魔术的融合,制造出观测地球未来的拟似地球,再借由灵子转移技术和英灵召唤系统,前往不同年代的时间地点修正错误。”
“我们所修正的是偏离了收束时间线、背离了泛人类史发展的重要历史。”
“听起来像是剧本校对。”杰森摸着下巴小声嘀咕。
“没错，这个比喻十分精准。”罗玛尼眼睛一亮。
“简单来说，平行宇宙间实际上都用着同一套大框架,这是剧本最初框定的可持续发展路线，就像是你前往圣杯战争的那个宇宙。”遇到自己擅长的领域，他滔滔不绝，意有所指地看向布鲁斯，“说来也巧，那个宇宙是作为标准框架的1号地球宇宙，而作为1号以外的平行宇宙，都能算是主宇宙延伸出来的枝叶。”
“这样听起来迦勒底的诞生不是在往好的方向走去？”迪克不解。
而罗玛尼面露苦涩。
“问题就在于初代所长——马里斯比利·阿尼姆斯菲亚的想法实非常人，他所谓的拯救差点让人类成为138亿光年最卑劣的生物。”
“他的计划埋得太深，死得又早，就连迦勒底所谓贯彻理念的行为实际上也是推动计划实施一部分。”
罗玛尼对此更是深恶痛绝，就像是眼睁睁看着糟糕的事情发生，却完全没有办法去阻止。
“不过这也都是过去式了。”他说，“我知道正义联盟在寻找的那个宇宙，可以不用费这个功夫了。”
“为什么？”虽然已有猜测，但布鲁斯更想要得到一个确凿的结果，哪怕它会造成伤害。
罗曼医生神色平静，轻声道：“因为异闻带宇宙，注定是要被毁灭的啊。”
众人沉默。
空白被填补，纠缠的线索似乎被理清了一部分，但也以此衍生了更多的问题。
“你要如何解释Avenger的存在。”那个纠缠着立香的家伙，早已被布鲁斯列入标记着重度危险人物名单。
“事实上，此次前来，也是为了说明这件事。”
罗玛尼稍作停顿。
“根据迦勒底的分析，种种迹象表明，地球48号宇宙与异闻带宇宙，很有可能是形式特殊的双生宇宙。”
男人扔下骇人听闻的结论，表情却依旧平静。他的双手插进白大褂的兜里，笔直地站在众人面前，话语间下意识往某个紧闭的房间门看去——那是立香休息的房间，那里依旧安静，被选择的救世主沉沉地坠入梦中，享受安眠。
“但这并非是互利互助的双生。”他回过头，眼神认真，“假如把世界树当做孕育胎儿的母体，同属一个母体的双生子会自发地抢夺营养，然而世界所能供给枝叶的能量是有限的，双生世界实际上占的也只有一个名额，所以这场争夺最终只会走向你死我活。”
立香跨越宇宙却能送达的礼物与信件，随着迦勒底活动紊乱却无法查明的磁场，就像是在一张纸上分别存在于正反两面的世界，无论靠得多近，却无法达到的真实。
并且，从人理烧却到人理冻结，在异闻带宇宙逐步走向毁灭的时间里，地球48号宇宙迎来了最繁荣发展的一段时间。
超级英雄层出不穷，人类走向星球外更广袤的世界，志同道合的人类非人类自发组成了守卫和平的正义组织……
“不仅如此，在异闻带毁灭后，立香本该回到这个宇宙，可实际上……他成为了地球大源的一部分。我想了很久，想不明白何至于此。”
“然后，我在Avenger、以及我自己身上，看到了答案。”
这个温和的医生露出了迄今为止最为剧烈的一次情绪波动。
他的嘴唇微微张开，又迅速抿紧，嘴角不可控制地向下扯动，下颔的线条倏地绷紧，像是在用尽全力咬碎冲到喉咙的哽咽。
“我是不一样的啊。”他早该明白，他和两位所长、迦勒底的员工、埃尔梅罗二世这些获得记忆的原住民始终是不一样的。
那双碧绿的眼眸闪着湿润的光，他抬起手，指尖触到眉心，又无力的垂下，连叹息都被吞了回去。
“我诞生于异闻带，而我的一切，包括所罗门的存在方式，全部在某次选择里完全消失。我本应该是被从世界上抹去的存在，然而我却站在这里，就像那些本该同异闻带消失的怪物。”
就像Avenger ，作为异闻带的延续，自由活动在另一个生机勃勃的宇宙，做着他人无法理解之事。作为人类的罗玛尼·阿其曼，同样获得了人生的第二次机会。
如果说未被完全消灭的异闻带是蛰伏在地球的隐患，相关人员的记忆是48号宇宙汲取了异闻带宇宙营养的后遗症，那他与Avenger的存在，只可能是人为造成的影响。
能在一切发生之前，对这个宇宙造成影响，只会是漂流至异闻带，又回到家乡的立香。
布鲁斯依然没有说话，他本想询问对方在圣杯战争中许了什么愿望，但似乎已经没有这个必要。
“等等、等等——我不太明白。”迪克捂着额头，或者说除了布鲁斯，在场没几个人手上的线索是能够跟上罗曼医生所透露的部分真相。
但他听出了某个指向，惊诧道，“你的意思是，立香在回到这个世界后，用自己换取了你和Avenger，或许还有其他人存活的可能性？”
“目前还只是推测。”罗曼医生说，“立香重新诞生的时候，缺失了一块重要的拼图——记忆，我们怀疑在Avenger手里。尤其是我们得知伯爵……”
他顿了一下，解释说：“就是出现在庄园那个白发男人，严格上来说，他才是传统意义上的复仇者，以基督山伯爵之名成为世界上知名度最高的Avenger。”
杰森瞠目结舌：“你不会是要告诉我们，这个最有名的复仇者因为被抢走Avenger之名，从小说里钻出来复仇了吧。”
他咂了咂嘴，“像是连载不下去水字数的三流小说。”
罗玛尼被突如其来的打岔转移了注意力，不由得苦笑了一下。
“当然不是，这位复仇者按理说是跟在立香身边的，作为御主精神层面上的守护者，以及……共犯。”
“你确定是共犯？”提姆着重点了一下那个具有特殊隐喻的词汇。
“嗯。”似乎想到什么，罗玛尼的眼底闪过笑意，“他们挺喜欢那个的，有几个家伙嘴上不说，估计也挺羡慕的。”
也不怪那位基督山伯爵身上的仇恨能在一众从者间拉这么高。
众人瞬间理解，这完全就是两人之间的乐趣，当事人都不认为有什么问题，其他人当然没有理由质疑。
“但是那位复仇者对那位自称Avenger的家伙紧追不舍。”
几人发现了关键。作为暗处的守护者，却没有跟在御主身边，本身就能说明问题。
“更何况是那一位。”罗玛尼叹了一声，“ Avenger这个职介在立场上其实很微妙。救世主的旅途是注定要向着未来前进，复仇者却是彷徨在过去的存在。于是那位伯爵演了出大戏，将自己转化为履行职责的恩仇机关，让所有复仇者诀别，将立香推往未来。”
他顿了顿，表情变得微妙：“可即便是这样，那位从者依旧留了一手，在所有复仇者都断开契约的情况下，唯独自己维持着不太稳定的联系。”
由此可见，为了命定的御主，这位复仇者什么都做得出来。
而让这位复仇者离开御主，必定是出于某种意料之外的原因。
“有没有一种可能，”博览群书的杰森再度开口，面对众人的目光，他大胆地猜测，“你曾说过立香的诞生并不完整，那拥有着立香记忆的Avenger ，会不会是属于立香诞生的另一种可能。”
众人哑然地看向杰森，事实上，在场有这个想法的人不止他一个。
敌我同源是经常用在作品里的表现形式，而过多的巧合以及Avenger对待立香并不完全冷酷的做法，让他们忍不住深思，是否会有这样一种可能性？
“不可能的。”罗曼医生却是断然道，“复仇者们正是基于立香自己的选择，不愿意将御主拉扯至相同的境地，才主动诀别离去。
如果说成为复仇者的条件，是经历所谓最糟糕的一天……那么他已经经历过无数个的最糟糕的一天，他带着仇恨走到终点，最终选择了抛却过往走向未来。 ”
至少罗玛尼所认识的立香，是绝不会成为那样的人。
杰森不禁垂眸：“是我想岔了。”
正因为经历过，他才知道放弃复仇需要多大的勇气。
“这也不能怪你。”罗曼医生轻声安慰，“关于立香的事迹，在我复职之后也是花了很长时间才看完。说到这个，我前段时间给两位所长发了一个申请……”
男人掏出手机，查看未读邮件。
“太好了！两位所长都同意了！”他一边点着屏幕，一边向众人解释，“再加上我个人的权限，还有达芬奇的许可……搞定。”
同一时间，所有人都收到了蝙蝠洞的信息接收提醒。
“我把立香这些年来在迦勒底的所有任务报告都整理了一遍，并获得两位所长的授权同意，然后拜托我们的技术顾问进行了特殊加密，最后打包传送至蝙蝠洞。”罗曼医生温和地笑了起来，“从现在开始，你们可以自由地在蝙蝠洞查阅它们。”
作者有话说：
个人认为真结局最意难平的部分反而不是失忆，而是异闻带宇宙从存在到毁灭，显得咕哒一行人的挣扎和努力都……
就像是一个什么都没有留下的故事，还搭进去了紫苑（奈须蘑菇你在哪里.jpg ）
骄傲如紫苑都哭得辣么伤心，蘑菇你好狠的心
第64章
在折腾了一通后, 庄园终于陷入寂静的安宁。
此时夜已经很深。
立香的房间里只亮着一盏床头灯，昏黄的光将整个空间拢在一片柔和的暖色里。
布鲁斯坐在床边的扶手椅上，手里拿着平板,屏幕的微光映在他年轻的脸上。
他的目光落在屏幕上, 很久没有移动。
那是迦勒底发来的文件,立香的过往经历和任务报告。内容被处理过，有一些人名被隐去，归档的任务执行人所提交的报告内容大多数惨不忍睹——并不是说伤亡,而是简单抽象到难以言喻的程度。
根据署名这类报告都来自立香之手, 谁曾想偌大一个组织，在很长一段时间只存在一个任务执行人。
而立香对报告的敷衍与负责人的纵容, 只能说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顺势掩盖了某些真实的情况。
但对一个优秀的侦探来说, 其中的只言片语也足以让他推断出部分苦难，只是需要花费更多的精力。
除此之外, 文件中最常出现的是一号从者，立香的同行者。关于这位的描述不多，应该是特意抽离出来处理过，只知道是这位特殊的同行者是在生命危机关头与立香立下契约，和埃尔梅罗二世透露的内容能对上，因在这个宇宙的正常走向, 现在只是一个普通人。
大部分文件都有当任所长的批阅痕迹, 正如罗玛尼·阿其曼所说, 他的痕迹只存在于前半段旅程, 后面都由新任所长戈尔德鲁夫·穆吉克接手。
目前迦勒底的实际掌权人分别是阿尼姆斯菲亚家族继承人的奥尔加玛丽，和关键时刻买下迦勒底并承担起所长责任的穆吉克。两位所长都有在时钟塔的职责，于是目前由代理所长维持统筹迦勒底日常事务。
人理烧却。人理冻结。特异点。异闻带。
从现代都市到古老神话, 结伴而行又一个个离去的从者，无数在生死边缘徘徊的战斗。
屏幕上的文字开始变得模糊。
布鲁斯眨了眨眼，意识到自己的视线已经有些发直。他关掉平板，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又按了按眉心。椅背的弧度不太对，扶手也太低，坐起来并不舒服，但他没有离开的意思，只是调整了一下坐姿，重新睁开眼睛，看向床上的人。
立香的呼吸比傍晚时平稳了许多，脸上的潮红已经完全褪去，变成了带着一点透明感的苍白。
布鲁斯伸出手，手背贴上立香的额头。
温度正常。
他收回手，重新拿起平板，犹豫了一下，没有继续看报告，而是打开了某个加密文件。那是他自己整理的，关于立香失踪那十五年里的线索，现在他终于可以继续往里面填充内容。
就在这时，床上的人动了一下。
布鲁斯反应很快地抬头望去，看到立香的睫毛颤了颤，在经历一番挣扎后，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蓝眼睛因为刚刚睡醒而蒙着一层水雾，有些茫然地转了转，最后落在坐在床边扶手椅的少年身上。
“布鲁斯？”他的声音哑哑的，带着孩童特有的软糯。
“时间还早。”布鲁斯放下平板，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继续睡吧。”
立香没有立刻听话地闭上眼睛。他就那样侧着头，安静地看着布鲁斯，目光从他的脸上移到肩膀，又移回他的眼睛，大脑似乎在这一番打量中缓慢地重新启动，思维也变得清晰。
布鲁斯被他看得感到有些莫名。他再次伸出手，探了探立香的额头，又摸了摸男孩的脖颈。温度正常，没有反复的迹象。
“怎么了？”他忧心忡忡地问，“哪里不舒服？”
立香没有回答，眼睛却先一步弯了起来，弯成两道好看的月牙，紧接着将手从被窝里抽了出来，往上一下子抓住了布鲁斯还放在他脸颊边的那只手。男孩的手很小，手指细瘦，带着一点发烧而残留的温热。
他的动作很慢，握着布鲁斯的手，往床的一侧挪了挪，空出一半的位置。
布鲁斯看着他空出来的那半边床，沉默了几秒。
“立香——”
“哥哥。”立香打断他，声音还是哑哑的，但那个称呼叫得又软又黏，“躺下嘛。”
布鲁斯没有动。
立香也不催，就那样握着布鲁斯的手，用那双澄澈的眼睛安静地看着他。
布鲁斯叹了口气。他站起身，在立香空出来的那半边床坐下。床垫陷下去一点，立香的身体跟着微微倾斜，他没有松开手，只是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躺得更舒服一些。
“行了。”布鲁斯说着，语气里带着一点无奈。他伸手拉过被子，把立香露在外面的肩膀盖好，又拍了拍被角，“睡吧。”
立香还是没有闭眼。他的目光落在床头柜上，那里放着布鲁斯的平板，屏幕还亮着，显示着文件夹的目录页，但看不太清内容。
布鲁斯顺着他的视线看去，自然地伸手把平板翻了过去，屏幕朝下扣在柜面上。
“睡觉。”
立香的嘴角弯了一下。
“布鲁斯在看什么？”他的声音闷在被子里，听起来有些遥远。
“没什么。”
“是联盟的工作吗？”
布鲁斯低头看他。立香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亮，像两颗浸了水的蓝宝石。那里面没有不安，也没有忐忑，只有好奇的询问。
他伸出手，把立香额前那缕翘起的碎发拨到一边。动作很轻，指腹擦过男孩的额头时，能感觉到皮肤下细密的温度。
“嗯，一些工作。”他最后回答。
立香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笑容里透着孩子气的狡黠。
“那你看吧。”他说着，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弯起来的眼睛，“我不吵你。”
“你该睡觉了。”
“我睡了很久了。”
“再睡一会儿。”
“不要。”
布鲁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他也盯着布鲁斯看。两个人就这样对视了很长一段时间，像是一场无声的较量。
最终，布鲁斯先移开了视线。
他伸手关了床头灯，在孩子固执的视线中躺下。
房间里陷入一片温柔的黑暗，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一点月光，在地板上画出一条细细的银线。
布鲁斯顺从地放弃挣扎，闭上了眼睛。
黑暗中，他感觉到一只小手，摸了过来，抓住了他的袖子。
“哥哥。”立香的声音很近，近到能感觉到他呼吸的温度。
“明天早上我想吃阿福做的松饼。”
“……好。”
“要加蜂蜜。”
“嗯。”
“还有草莓。”
“行。”
“还要……”
“立香。”布鲁斯打断他，“你再说下去，天就要亮了。”
立香在被子里面笑了一声，声音软软的，像一只餍足的小动物。
“好吧，那我不说了。”
他安静下来，呼吸渐渐变得平稳，抓着袖子的手也慢慢松开，指尖垂在枕头上，轻得像几片落下的花瓣。
布鲁斯没有动，他就像记忆中那样侧躺着，听着弟弟的呼吸声，感受着身边那个小小的、充满生命力的、温热的存在。
不知过了多久，他也闭上了眼睛。
……
第二天早上，立香是被饿醒的。
他睁开眼睛的时候，阳光已经透过窗帘的缝隙照了进来，在床单上画出一道金色的细条纹。
他愣了一下，转头看向身边。
布鲁斯还在睡。
他侧躺在枕头另一边，脸朝着立香的方向，背对着扰人的阳光，呼吸均匀而绵长。十七岁的脸在晨光里显得格外安静，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嘴唇微微张着，头发乱糟糟地翘起好几缕。
立香盯着他看了很久。
他的目光从布鲁斯的眉毛移到眼睛，从眼睛到鼻梁，从鼻梁移到嘴唇，又从嘴唇移到那过分长的睫毛上。
他看着那张少年的脸，心想这要是被外面的人发现，哥谭媒体肯定会原地爆炸吧。
谁会不喜欢布鲁西甜心？没有人！
似乎是被长久的视线惊扰，布鲁斯的眉头皱了一下，但是没有醒。
立香伸出手，戳了戳少年的脸颊。
没反应。
他又戳了一下，这次用了点力气。
布鲁斯的睫毛颤了颤。
立香眨了眨眼，然后——
“哥哥！”他响亮地喊了一声。
布鲁斯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嘴唇动了动，像是要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
立香看着兄长半睡半醒，努力挣扎又完全起不来的模样，嘴角勾了起来。他伸出手，捏住布鲁斯的鼻子。
三秒后，布鲁斯猛地睁开了眼睛。
两个人就这样对视了几秒。
然后布鲁斯动了。
他一把扯过被子，劈头盖脸地把立香裹了进去，按回床上。动作不算重，但充分展现了蝙蝠侠的果决。
“别闹。”他的声音带着晨起的沙哑和深深的无奈，“再睡一会儿。”
立香在被子里挣扎了两下，发现挣不开，干脆不动了。他把自己裹成一个卷，只露出一个脑袋，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布鲁斯。
“布鲁西，我饿了。”
布鲁斯没有回答，眼睛又闭上了。
“哥哥——”立香拖长了声音。
布鲁斯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阿福做了松饼。”立香再接再厉，“加蜂蜜，加草莓。”
布鲁斯没有动。
“还有蓝莓。”立香继续加码，“还有奶油。”
“……”
“还有巧克力酱。”
布鲁斯无可奈何地翻回身，睁开眼睛，用一种“你赢了”的表情看着被子里那个只露出脑袋的春卷。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讨价还价了？”
立香看着他，表情分外无辜：“我一直都会啊。”
“……”
布鲁斯放弃挣扎，他坐了起来，头发乱得像鸟窝，睡衣领口敞着，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锁骨。他伸了个懒腰，低头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闹钟。
九点二十七分。
难得的好眠。
布鲁斯转过头的时候，立香正从被子里探出半个身子，仰着脸看他。
他伸手把立香头顶那撮翘起的呆毛按下去：“你不是饿了吗？下去吃东西。”
立香的眼睛噌地一下亮了起来，他一把掀开被子，从床上跳下来，拖鞋都没穿就往外跑。
“立香，把鞋穿上！”
“不要了！”
“地板凉！”
“不要了不要了！”
布鲁斯动作矫健地翻下床，两步将人拎了回来，盯着对方把鞋穿上才放人出房间。
伴随着一阵“噔噔噔”的下楼声，像一串急促的鼓点。他坐在床边，听着那阵动静，叹了口气。
厨房里，阿尔弗雷德正在准备早餐。
立香冲进来的时候，他正把最后一块松饼放进盘子里，男孩像一阵小旋风一样刮进来，在厨房门口急刹车，差点撞上老管家的腿。
“阿福！”他仰着头，眼睛亮得惊人，“早上好！”
“早上好，立香少爷。”阿尔弗雷德低头看他，目光温和并不动声色地打量立香的状态。男孩的脸上还带着一点病后的苍白，但精神很好，嘴唇也有了血色，“看来您恢复得不错。”
“我好了！”立香用力点头，“完全好了！”
“那真是太好了。”阿尔弗雷德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过，在您完全康复之前，还是请先到餐厅等待，早餐马上就好。”
立香乖乖地点头，转身往餐厅走去，当看到餐厅的景象时，脚步突然顿住了。
餐厅的长桌旁坐着一个橙发青年，正端着一杯咖啡，低着头看手机。他的白大褂比昨天更皱了，眼睛下面挂着两个明显的黑眼圈。
“罗曼医生！”立香脱口而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5章
罗曼医生抬起头,看到门口那个小小的身影，脸上浮现一个温和的笑容。
“早上好，立香。”他目光柔软, “看起来精神不错——”
他的话没有说完。
因为立香已经跑了过来, 像一颗小炮弹一样撞进他怀里, 双手紧紧抱住了他的腰。
罗曼医生被撞得往后仰了一下，手里的咖啡差点洒出来。他连忙稳住杯子，另一只手下意识地往上抬,悬在立香的头顶上。
“立、立香？”他有些不知所措, “怎么了？”
立香没有说话，他只是把脸埋在罗曼医生的白大褂里, 用力地蹭了蹭。
罗曼医生愣了一会儿, 慢慢地笑了, 他的手在立香头顶轻轻拍了拍：“好了好了，我这不是来了吗？”
立香从他怀里抬起头,宝石蓝的眼睛闪闪发光，嘴角翘得高高的：“欢迎回来！罗曼医生！”
罗曼医生看着他，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一些。
“嗯，我回来了。”
餐厅门口，布鲁斯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一幕。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目光在罗曼医生身上停留了很久。
阿尔弗雷德端 着早餐从他身边经过,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餐厅里的场景,低声说：“阿其曼先生一早就到了,说是来检查立香少爷的情况。”
布鲁斯点了点头, 没有说话，这才往餐厅走去。
罗曼医生的目光在这对兄弟之间来回转了一圈，忍不住笑了一下。
“韦恩先生, 您的血样我已经送回了迦勒底。大概需要一周左右的时间分析，有结果会第一时间通知您。”
布鲁斯在他对面坐下，微微点头：“麻烦了。”
有立香的态度在前，在得知迦勒底的医疗团队储备后，实在是难以挑出错处，于是在对方抛出交好的橄榄枝的情况下，他顺手接下了这般好意。
只不过不代表他不会做其他准备。
“不麻烦不麻烦。”罗曼医生连忙摆手，“这是我应该做的，而且……”
他看了一眼坐在旁边，已经开始往松饼上浇蜂蜜的立香，声音不自觉地柔和下来。
“立香帮了我们很多，能为他做点什么，我很高兴。”
立香咬了一口松饼，腮帮子鼓鼓的，含糊不清地说：“罗曼医生，你吃早饭了吗？”
“呃……”罗曼医生顿了一下。
“没有。”立香替他回答，“你肯定又熬夜了。”
“我、我没有……”他狡辩的声音在注视下越来越小。
“你黑眼圈都出来了。”立香叉起一块松饼，递到医生面前，“吃。”
罗曼医生看着那块烤的色香味俱全的松饼，又看了看立香那双不容拒绝的蓝眼睛，妥协地接过了叉子。
“好吧，谢谢立香。”
立香满意地点点头，转头看向布鲁斯。
“布鲁西也吃！”
布鲁斯看着推到面前的盘子，无奈地拿起了餐具。
立香笑得更开心了。
直到这时，餐厅里的其他人才终于有了插话的机会。
迪克坐在长桌的另一侧，手里端着咖啡杯，脸上的表情神秘莫测，仿佛早已看穿一切。
“我说啊，”他慢悠悠地开口，“有罗曼医生在，立香是不是都看不见我们的存在了？”
立香转过头，背着手乖巧地眨眼。
史蒂芬妮立刻接上，一唱一和：“就是就是！从刚才开始，某人的眼睛就一直黏在罗曼医生身上，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我们。”
“看到小立香进来的时候我可是满怀期待地准备打招呼呢。”迪克捂住胸口，做出一个受伤的表情，“结果呢？人家连看都没看我一眼。”
“我也是。”史蒂芬妮夸张地叹了口气，“亏我还特意早起换了身好看的衣服。”
“你们在说什么呀。”立香终于开口了，他从椅子上跳了下来，认认真真走到迪克面前，“迪克，早上好。”
然后转向史蒂芬妮：“史蒂芬，早上好。”
接着他环顾了一圈餐厅，像是在清点人数——芭芭拉坐在迪克旁边，手里端着一杯黑咖啡，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杰森坐在迪克的另一边，正在与自己的培根搏斗；他的身旁是提姆，面前摊着一份报纸，一边盯着往嘴里塞煎蛋；达米安坐在他的对面，绿眼睛正盯着这边看；卡珊德拉则在角落的位置，安静得像一只猫，也在好奇地观察着。
立香一口气挨个喊完所有的“早上好”，又跑回自己的位置坐好，重新拿起叉子。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到迪克还没来得及反应。
“好了，”抿了一口牛奶，抬头看迪克，“我打完招呼了。”
迪克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话可说。
他不死心，决定换一个角度进攻：“我不是说打招呼的问题，我是说，你对罗曼医生的态度。你刚才抱他了！你都没有抱我们！”
立香认真地想了想：“因为罗曼医生好久没来了，而且他看起来很想抱我的样子。”
罗玛尼在旁边剧烈咳嗽起来，脸涨得通红。
“我、我没有！”他试图辩解，但在立香那双眼睛的注视下，声音越来越小，“……好吧，是有一点。”
迪克的表情更加悲痛了。
“你看，他承认了！”他转向立香，“所以立香，你就是偏心！”
“我没有偏心。”立香煞有其事地摇着头，“我从下来就在关注你们。”
“骗人！”
“我没有。”立香咬了一口煎蛋，不紧不慢地说，“而且迪克，我看见你刚才偷偷叉走了杰森盘子里最后一块培根。”
餐厅里突然安静了。
杰森伸手去拿果酱的手顿住了。他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迪克身上，那眼神冰冷得像哥谭冬夜的寒风。
“……什么？”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迪克的笑容僵在脸上。
“我没有。”他尽力维持住脸上的笑容，下意识往椅背上靠了靠。
“你有。”立香嚼着煎蛋，语气平淡得像在念天气预报，“就在你刚才说话的时候，右手伸了过去，叉走了杰森左边的那块培根。杰森当时正在看手机，没有注意到。”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落在迪克身上。
迪克的手不自觉地藏到了桌子下面。
“你手里拿的是什么？”杰森放下杯子，眯起眼睛。
“没什么。”迪克继续往椅背上靠。
“拿出来。”
“真的没什么！”
在两人迅捷的几次交锋后，迪克的右手从桌子下面伸了出来，指尖夹着一把叉子，叉子上叉着一块边缘微焦的培根。
证据确凿。
情急之下，迪克直接把那块战利品塞进了嘴里销毁证据。
杰森的脸黑了。
“迪克·格雷森。”他一字一顿地说，“你知道那块培根是我的。”
“哈哈，是这样吗？”
“你知道我为了这块培根等了多久吗？”
“咳咳，我只是不忍心培根被冷落……”
“你死定了。”
杰森一个箭步冲过去，迪克转身就逃。两人在餐厅里展开了一场惊心动魄的追逐战，椅子被撞得东倒西歪，史蒂芬妮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一边笑一遍喊：“加油！谁赢了培根归谁！”
“培根已经被他吃了！”杰森怒吼。
“那赢的人下次有两块！”
杰森的斗志瞬间燃烧到了顶点。
混乱中，立香安静地吃完了盘子里的煎蛋，然后抬起头，看向长桌另一端的提姆。
“提姆。”他叫了一声。
“嗯？”提姆从报纸上方露出眼睛。
“我看见你把牛奶偷偷推给达米安了。”
提姆的手顿了一下。
所有人的目光又转向他。
达米安低头看了看自己面前多出来的那杯牛奶，又看向提姆面前不知何时只剩下一个空杯子的桌面，眉头皱了起来。
“德雷克。”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危险的意味，“你什么意思？”
提姆晃了晃报纸，面不改色：“你正在长身体，需要补钙。”
“我不需要你的牛奶！”
“你需要。”他的视线瞟向达米安的头顶。
“德雷克！”
“迪克头！”——这是杰森的声音，因为他终于追上了迪克，两人正扭打在一起。
餐厅里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趁热喝吧，史蒂芬。”立香笑着将热牛奶推到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少女面前。
史蒂芬妮整个人趴在桌子上，手指无力地拍着桌面，朝立香求饶：“我错了，小叔叔，这就喝，马上喝。”
她重新坐直身体，接过来自小叔叔的友情馈赠。
阿尔弗雷德站在厨房门口，表情一如既往地平静，仿佛这种程度的混乱在韦恩庄园只是日常。
布鲁斯坐在原位，手里端着咖啡杯，看着报纸上的新闻，表情没有变化。
立香偷偷看了一眼，察觉到对方的心情还不错，愉快地继续解决自己的早餐。
罗曼医生坐在他的旁边，愣愣地举着叉子看着事情发展的经过，表情从震惊到困惑再到恍然，最后变成一种“原来如此”的了然。
“他们……每天都这样吗？”他小声问立香。
立香想了想，摇摇头：“不，今天还算安静。”
毕竟是在餐厅，还有管家在，这种程度只能说小打小闹。
罗曼医生沉默了一会儿，端起已经凉了的咖啡喝了一口。
“原来迦勒底的情况不是特例吗……”他喃喃自语。
愉快的早餐时间很快过去。
忙碌的孩子们没有在庄园多待，各自领着自己的任务离开了韦恩庄园，或者去往蝙蝠洞。
布鲁斯这副样子几乎是没法跟夜巡扯上关系，但除此之外蝙蝠侠该做的事都得他亲自处理。
更别说他刚得到关于另一个世界的庞大数据库，一时半会也看不完，正好趁着没有办法离开庄园这段时间将它们解决。
罗曼医生应下了邀请，在立香完全恢复之前在庄园暂居，并答应在允许的范围内，解答布鲁斯的疑惑。
他没有来自魔术协会的制约，也不为时钟塔工作，作为完全的自由人，当然是魔术界与现代社会最合适的中间人。
也是这一天，罗玛尼早早过来庄园拜访，不仅是为了帮这两兄弟检查身体，还带了一份礼物给立香。
立香愣怔地看向那张ID卡，就连一旁陪同的布鲁斯都意外地瞳孔微缩。
“这是奥尔加玛丽所长委托我带给你的，原本就属于你的特殊职员卡。”罗曼医生笑着解释礼物的由来，将ID卡递到立香身前。
卡片看起来很普通，乍一看和韦恩集团的员工卡没什么两样，内置感应芯片的高硬度卡片。
顶端是“ Chaldea securityanization”的字样，左上角和卡面底部的暗纹都印有迦勒底的特殊标志。而在职员卡的右侧，却是立香的小一寸照片。
——那是19岁的立香的照片。
黑发，蓝眼，穿着迦勒底的作战服。
他看着ID卡上的少年，微微牵起嘴角：“这其实是最开始那一张职员卡，除了能用于迦勒底移动基地，近期完成了这个世界的南极天文台的权限录入，可以自由进入除所长室以外的地方。”
“作为临时基地的移动战舰现在正停靠在虚数之海，与你有契约并备案过的从者们都在那处修整——包括1号地球跟着回来那几位，以及后来唤醒的Kingprotea 。出于安全考虑，我们不建议你现在拜访。不过，”
他顿了顿，“两位所长商讨过后，准备把南极的迦勒底转型成特殊的记录机构，只是玛丽所长刚从马里斯比利手中夺得迦勒底的所有权，还没来得及动工。”
“等一切结束后，就来看看吧——奥尔加玛丽所长是这么说的。”
那是属于异闻带宇宙的遗产，来自两位所长真正的礼物。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6章
自从布鲁斯变年轻,韦恩庄园的热闹程度直线上升。这并不是说庄园以前不热闹，毕竟蝙蝠家族的人数摆在那里，哪怕是寻常的周末,餐厅里也总能凑出一桌人。但那种热闹更像是一群围绕着篝火取暖的旅人,彼此靠近却又不会靠得太近。
而现在,篝火变成了壁炉，旅人们恨不得把整个沙发都拖到炉边。如今的蝙蝠家族成员总是在没那么忙碌的时候刷新在韦恩庄园，端详自己连着心态一起变得年轻的老父亲。
大家很开心, 立香也很开心。作为没有正事要干的小孩, 他总是被独自落在家里，现在因为布鲁斯, 家里总是很热闹。只有被闹腾的布鲁斯不开心, 甚至由于变得年轻, 威慑力大幅度下降，更加压不住那些孩子。
然而这一天, 布鲁斯主动提出要和迪克对练一场。
“别以为你现在长得年轻我就会手下留情。”迪克笑着对他说。
布鲁斯没有说话，只是走到训练室中央站定。
迪克看着他，突然觉得这个画面有点不真实。他和布鲁斯对练过无数次，从他还穿着罗宾制服的时候，到他成为夜翼的现在。但从来没有一次，两人的角色发生逆转。
“发什么呆。”布鲁斯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迪克笑了笑, 摆出起手式。
他们的交手没有想象中那么激烈。
迪克原本以为布鲁斯刚开始会不适应这具新身体的发力方式, 但事实是, 布鲁斯的动作比他预想的流畅得多。
不仅如此, 他的出招十分聪明。
用技巧弥补力量的不足，用速度弥补臂展的劣势。布鲁斯仍然拥有着大量的经验，他要做的就是将那些经验转换成对战中的技巧。
迪克越打越认真, 越打越投入，最后几乎忘了面前这个是少年版的布鲁斯，只把他当成一个值得全力以赴的对手。
“停。”布鲁斯突然说。
迪克收回拳头，喘着气看他，“怎么了？”
“你的左肩。”，布鲁斯活动了一下自己的手腕，“在出直拳的时候会不自觉地往下沉。不是今天才有的问题，至少持续了三个月。”
迪克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肩膀，那个位置在三个月前受了一次严重的伤，导致身体下意识的规避。
“你变小还能看出来？”
布鲁斯斜了他一眼，那个表情分明在说“这和变小有什么关系”。
迪克张了张嘴，又闭上。
“行吧，不愧是蝙蝠侠。”
然后两人一致朝训练室门口看去。
立香不知道什么时候跑过来了，正扒着门框往里看。见两人都停下来了，他跑到两人面前站定。
“布鲁斯和迪克在训练？”
“嗯。”布鲁斯低头看他，“要试试吗？”
立香感兴趣地点了点头。
以防万一，布鲁斯先问了一句：“你现在会什么？”
立香眨眨眼：“嗯……会跑？”
“还有呢？”
“会躲起来。”
布鲁斯脸色平静：“还有呢？”
立香想了想，很认真地说：“会喊蝙蝠侠救命。”
迪克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他也了解过迦勒底的立香，少年身手其实并不差，加上各种名师的一对一指导，学得内容很多，但没有往某个方向深耕的意思。
布鲁斯的目的是想用实战让立香捡起因失忆忘记的技巧。本就没抱多大希望，更别说这几招对于一个孩子来说也恰恰够用了。
他走到训练室角落的柜子里，翻出一副最小号的护具，蹲下身一件一件地给立香戴上。
立香乖乖地站着，任由布鲁斯摆弄。他看着少年低垂的睫毛和那张认真的侧脸，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满足。
“好了。”布鲁斯站起身，“先试试基本动作，还记得怎么出拳吗？”
立香举起手，握拳，朝空气里挥了一下。动作很标准，但力量明显不够，拳头在半空中划出一道轻飘飘的弧线。
“不对。”布鲁斯走到立香身后，微弯着腰，一只手握住立香的手腕，另一只手按住他的肩膀，“你的力量不是从这里发出来的。要从腿部开始，传到腰，再传到手臂。”
立香认真地听着，跟着引导调整姿势。渐渐地，他的动作越来越流畅，却不像是布鲁斯所教导的结果，而是一种更加灵活、适应性更强的格斗术。
布鲁斯退后一步，看着立香自己打了一套组合拳。
动作不算快，力量也不大，但每一个动作都恰到好处，没有多余的位移和花哨的技术。
他只是想起罗曼医生给他们的数据里，关于立香日常训练的那一页。
【技巧评级：A。实力评级：C+
……
综合评价：杂而不精，实战经验丰富，擅长以最小代价换取最大收益。 】
“布鲁斯，”立香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我打得对吗？”
布鲁斯看着他，点了点头：“很好，再来一遍。”
立香又打了一遍。这一次比刚才速度更快，动作依旧干净利落，没有因为速度的提升而变形。
布鲁斯突然问了一句：“你还记得是谁教你的吗？”
立香的动作顿了一下，掰着手指头数了数，然后苦恼地说：“人太多了，好像都有可能，想不起来谁教了这个。”
布鲁斯：“……”
他没再追问。
“再来一遍。”
“好噢。”
训练室的门再次被推开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提姆和达米安一起走了进来。
“你们在干什么？”提姆看着训练室的场景，意外地挑了挑眉。
迪克靠在墙上，身上的衣服已经湿透了，脸上还带着运动后的红晕。立香站在训练室中央，护具还没摘，额头上全是汗，但眼睛亮得惊人。布鲁斯站在他身边，正在帮他调整护肘的位置。
“显而易见，在对练。”迪克靠了过来。
提姆的目光落在布鲁斯身上。年轻的监护人穿着黑色运动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小臂。他的头发被汗水打湿了，几缕碎发贴在额头上，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少年人特有的蓬勃生命力。
提姆看了几秒，默默掏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
布鲁斯警觉地转过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删掉。”
“不删。”提姆把手机收进口袋，动作慢条斯理，态度有恃无恐。
布鲁斯眯起眼睛。
立香从一旁把他推开，朝提姆竖起大拇指：“提姆！照片发我一份！”
提姆勾起嘴角：“保证完成任务。”
打断了布鲁斯的眼神施法后，立香看向达米安。
“达米安！你要不要也一起来？”
达米安沉默了一秒，随即将书包扔在一边：“可以。但不是对练，是对战。”
“有什么区别吗？”
“对练是你和父亲。”达米安脱下外套，露出里面的白衬衫，“对战是我和你。”
“我知道了，是训练进阶版。”他转头问布鲁斯，“我可以试试吗？”
迪克欲言又止，以立香今天下午的进度，跟刚学会走路就和BOSS对战有什么区别。
布鲁斯来回看向两个小孩，最后点头说：“点到为止。”
立香笑了，与达米安走到训练场中央，一同做好准备动作。
一个笑得像只偷腥的小猫，另一个严肃得像只准备捕猎的小豹子，两人就这样对峙着。
布鲁斯：“开始。”
达米安先动了。
他的出拳很快，带着从小训练出来的凌厉。立香没有硬接，他侧身滑步，从达米安的拳头旁边溜了过去，像一条滑不留手的鱼。
第二拳紧随而至，男孩弯腰转身，再次躲开。
“你就只会躲吗？”达米安皱眉。
“能躲为什么要接？”立香笑着反问，脚步不停，在训练室里灵活地移动着。
达米安加快速度，拳影如风。立香的速度也跟着加快，但始终不和他正面交锋。一边跑一边躲，消耗达米安的体力和耐心。
“战术不错。”提姆与迪克一起靠在训练室的墙上。
迪克点头：“立香很清楚自己的优势在哪里。”
只有布鲁斯没有说话。他站在场地边缘，双臂交叉抱在胸前，目光落在立香身上，似是在评估着什么。
立香在达米安的攻势下左躲右闪，突然在某个瞬间加速、变向——他出手了，以一个精准的变向，在达米安出拳的瞬间突然蹲下，从达米安的腋下钻了过去，然后轻轻推了一下对方的后膝。
达米安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失去平衡，往前踉跄了一下，又反应极快地稳住，没有摔倒。
他转过身，讶异地看着立香。
立香笑意盈盈地站在他的身后。
“我赢了。”
达米安脸上表情变了又变。
“不算，你没有攻击我。”
“但是我把你推倒了。”立香蹦跳着三两步来到达米安面前，歪着头从下往上地看去，看男孩几经变换的表情。
“我没有倒。”达米安反驳。
“差一点就倒了，四舍五入就是倒了。”立香不仅用上歪理，还试图贿赂裁判，“哥哥，我赢了吗？”
布鲁斯看着他那张因为运动而泛红的小脸，写满了“快夸我快夸我”的蓝眼睛，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技巧不错。”他坚定了自己的立场，“但达米安说得对，在实战中，对手可不会因为你推了他一下就认输。”
立香的表情垮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
“好吧，那我再练练，总有一天我会赢的。”
达米安看着他的表情，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哼”了一声，勉为其难地夸奖：“能在我的手下坚持这么久，还算不错。”
“真的吗？”立香顿时高兴起来，“那我们继续吧！”
达米安：“……”
立香又和达米安打了三场，每一场都是达米安赢，但时间越来越长。最后一场的时候，达米安用了将近十分钟才把立香逼到角落，而在他准备宣布胜利的时候，立香从他脚边溜走了。
“还没结束呢！”立香的声音从训练室另一端传来。
达米安的脸黑了。
提姆在旁边默默拍下这一幕，对他来说今天收获颇丰。杰森不知什么时候也来了，靠在门口看训练室里的闹剧。
训练室里的混战是在立香的一句“达米安你刚才那一拳打偏了，是累了吗”之后彻底爆发的。
达米安追着立香满训练室乱跑，提姆被卷进去当了挡箭牌，迪克试图拉架结果被达米安误伤，杰森被飞来的护具砸中脑袋，最后所有人都卷了进去。
只有布鲁斯站在角落，看着他们一动不动。
立香从混战中溜了出来，跑到布鲁斯身边，拉着他的袖子，气喘吁吁地说：“布鲁斯，我觉得——”
“什么？”布鲁斯顺从地弯下身子。
“果然比起亲自上场，还是战术适合我。”立香仰着头，脸上还挂着汗珠，眼睛里闪烁着狡黠的笑意。
“你看，我不用力气也能让他们互相追着跑。”
“那是因为他们让着你。”
“才没有。”立香摇头，“达米安可认真了，你看他的脸，都气红了。”
布鲁斯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达米安确实脸红了——不仅是因为生气，还追了立香半个多小时没追上。
“……你这是在消耗他的体力。”
“没错！耗光了我就赢了！”
布鲁斯捂着额头，怀疑自己的教育方针到底哪里出了差错。
训练室的混战终于在阿尔弗雷德的出现下平息了。
那天晚上，所有人都睡了之后，布鲁斯坐在书房里，阿尔弗雷德推门进来，手里端着新沏的茶。
“布鲁斯老爷，再不休息可能会赶不上立香少爷的叫醒服务。”
听到管家的调笑，布鲁斯开始感到头疼了。
“阿福，这个年纪的孩子原来这么闹腾吗？”
阿尔弗雷德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起：“您说的是立香少爷，还是达米安少爷？或者是您自己？”
布鲁斯的手指顿了一下。
老管家不再捉弄自己的孩子，正色道：“立香少爷确实活泼，但也在孩子的正常范围里。”
“以前也是这样吗？”
“您指的是什么时候？”
布鲁斯沉默了一会。
“在我离开之后。”
阿尔弗雷德没有立刻回答。他站在那里，双手交叠在身前，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里，像是在回忆很远很远的事情。
“比现在安静一些。”管家说，“他会一个人坐在花园里看书，一坐就是一个下午。会跑到你的房间里，枕着集团的计划书趴在桌子上睡觉。偶尔会跟朋友出去玩，但更多时候是窝在房间里打游戏。他很少会要求什么，也不会闹，乖得让人心疼。”
“所以现在这样，其实挺好的。”管家的声音轻了些。
布鲁斯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他。
“他愿意闹，说明他得到了足够的认可与爱。”他微微笑了一下，“虽然不知道你们在另一个世界发生了什么，但这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布鲁斯低下头，看着手里那杯红茶。
“可是我只是在这里……什么都没做。”
“您在这里，就已经足够了。”阿尔弗雷德坚定地说，就像蝙蝠能够成为一个家族符号，也正因为蝙蝠侠的存在。
书房里安静了很久。
“阿福。”布鲁斯突然开口，“我小时候也这么闹腾吗？”
阿尔弗雷德的嘴角微微上扬。
“布鲁斯老爷七岁的时候，曾经把庄园的阁楼钥匙藏起来，只为了看看管家先生要花多长时间才能找到。”
布鲁斯的表情微妙地变了一下。
“后来您自己把钥匙交出来了，因为立香少爷抱着您的大腿哭诉，说管家先生找钥匙的样子太可怜了。”
布鲁斯把茶杯放在桌上，用手捂住了眼睛。
“需要我继续列举吗，布鲁斯老爷？”阿尔弗雷德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促狭的笑意。
“……不用了。”
熬夜研究迦勒底文件的第二天，再一次经历了兄弟的早起唤醒服务的布鲁斯满身怨气地起床，面无表情地去客房询问罗曼医生关于立香的诊断评估。
在得到结果后，他毅然决然地将小孩扔回了学校。
作者有话说：
ok终于扔回学校了，可以开始新剧情了
第67章
布鲁斯站在二楼的窗边,看着立香在管家的看护下钻进车里，而达米安已经在里面端正地坐好了。
“布鲁斯老爷真的不去送吗？”阿尔弗雷德在出门前问了一句。
布鲁斯摇了摇头。
他现在的模样不适合出现在公众视野。加上他要在蝙蝠洞专心研究异闻带宇宙，他没有让立香知道这些事,因此要谨慎地避开后者的注意。
布鲁斯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驶出大门,消失在林荫道的尽头。
他转身回了蝙蝠洞。
然而在当天下午，蝙蝠洞的通讯器响来了。
阿尔弗雷德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来，带着不动声色的微妙语气：“布鲁斯老爷,是学校的电话。”
布鲁斯的手指在键盘停了一下, 脑子里闪过几个在上学的孩子，又一一排除。
“发生了什么？”
“是关于立香少爷和达米安少爷的事情,需要监护人跑一趟。”阿尔弗雷德顿了顿, “确切地说,是达米安少爷与一个孩子产生了肢体上的矛盾，立香少爷作为相关人员被要求一同出席。”
布鲁斯沉默了两秒。
“严重吗？”
“据说对方身上没有明显外伤, 但一直在哭。”管家的语气依然平稳，“只是对方的家长情绪比较激动，要求学校给出一个交代。”
布鲁斯揉了揉眉心。
“立香呢？他有没有受伤？”
“立香少爷没有受伤，不过据校方描述，他跌入了校园的景观喷泉，只是受到了一点惊吓,没有大碍。”
“具体情况校方没有在电话中说明, 只要求家长尽快到校。”
布鲁斯闭了闭眼, 疲惫地开口：“联系迪克, 让他准备一下。”
通讯断开，盯着屏幕的内容，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他站起身, 回房间换了一身衣服，坐在车里等候。
迪克匆匆赶来的时候，还惊讶了一下。
“我以为你让我去就是没时间的意思，现在这是……？”
“我在车里等。”布鲁斯看着手里的平板，语气淡淡。
迪克顿时觉得这场会面或许会发生意想不到的事情，偷偷在群里发了个消息。
【超级大蓝鸟：报——我和布鲁斯马上要去小D和小立香的家长会面！ 】
【聪明侦探鸭：？ 】
【疯狂搅局者：？ 】
【超级大蓝鸟：？你们这群学生干什么呢】
【蝙蝠布莱克：O_O】
【神谕看着你：发生了什么】
【超级大蓝鸟：小D把人打了，不是什么大事】
【聪明侦探鸭：D】
【疯狂搅局者：D】
【头罩支配者：毫不意外，但那跟小家伙什么关系】
【超级大蓝鸟：据说被卷进去了，待我前去一探究竟。 】
迪克放下手机，车辆刚好驶停，他和布鲁斯打了声招呼之后下了车。
布鲁斯隔着车窗看着迪克快步走进校门。
他做好了等待的准备，就等迪克把立香和达米安带出来，亲自告诉他发生了什么。
然而他没想到，会看到那个人。
黑色的大衣，鬓角花白的头发，与记忆中的父亲一模一样的脸，但他知道那并不是同一个人。那双眼睛里没有他记忆中的温和笑意，只有被岁月和伤痛打磨了无数遍，锋利到近乎冷酷的东西。
闪点世界的蝙蝠侠——托马斯·韦恩。
布鲁斯的手指猛地攥紧。
他眼睁睁地看着那个男人走上台阶，走进校门，消失在教学楼的阴影里。
他戴上口罩，拉开车门，压低棒球帽的帽檐，快步穿过马路。十七岁的脸藏在棒球帽和口罩后面，只露出一双钢蓝色的眼睛。
或许是因为还在上课时间，教学楼里很安静，走廊上几乎没有人。
布鲁斯沿着楼梯往上走，他没有看到托马斯的身影，但他知道那个人就在附近。
他能察觉到那种被某种危险东西盯上的感觉——托马斯已经发现了他。
他停在一扇半开的门前，侧耳倾听。
空教室里没有声音。
布鲁斯继续往前走，经过一间又一间教室，最后在走廊尽头的一扇防火门前停下了脚步。
门虚掩着。他推开门，走进楼梯间。
门在身后关上那一瞬间，一道劲风从侧面袭来。
布鲁斯侧过身，堪堪躲过那一拳，对方的拳头擦着他的耳朵掠过，带起的风掀动了棒球帽的帽檐。
他没有给对方第二次出手的机会。
左手格挡，右手反击。他的拳头直奔对方面门，但那个人像是预判了他的动作，头微微一偏，拳头只擦过对方的颧骨。
两个人同时在狭窄的楼梯间里退后一步，拉开距离。
灯光昏暗，只能看到彼此的大致轮廓。
“跟踪技术不错。”托马斯的声音低沉而沙哑，那是与蝙蝠侠不同的，被烟酒浸润过的粗粝感。
布鲁斯没有回答，他只是微微压低了身体的重心，像一只弓起脊背的猛兽。
托马斯再一次主动进攻。他的拳法凌厉而直接，布鲁斯闪躲、格挡、反击，年轻的身体比他习惯的轻得多，提升了速度，力量和抗打击能力却差了不少。
好在这两天也已经适应了这副身体。速度快，力量小，那就用技巧弥补。脚步轻，重心高，那就用灵活性换取生存空间。
托马斯的攻势却越来越猛，不再顾忌地试探，带着真正的杀意去攻击。布鲁斯被他逼得步步后退，后背几乎贴上了墙壁。
然后，托马斯的拳头停在了他的面前。
在刚才那番近身缠斗中，布鲁斯的棒球帽被掀飞了。口罩还挂在耳朵上，但歪到了一边，在日光透进窗户的那一刻，露出的大半张脸显露在他面前。
托马斯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的拳头僵在半空中，整个人被什么东西钉在了原地。那双苍老的蓝眼睛里翻涌着太多情绪——震惊、怀疑、不可置信，还有一些布鲁斯难以辨认的东西。
就在这一瞬间，布鲁斯的右拳从下至上，狠狠地击中了托马斯的下巴。
“——！”
托马斯连退两步，后背撞上楼梯间的墙壁。他晃了晃头，伸手抹了一下嘴角，指尖上沾上了一丝血迹。
他看着那抹血，又抬起头，看向面前那个少年。
也是这个时候，他才看清对方的模样。
少年的身体比成年时窄了一圈，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毛混纺大衣，长度及膝，大衣下面是件象牙白的粗针织毛衣，领口处微微露出里面浅蓝色衬衫的扣子和一条酒红色的条纹领带，裤子则是炭黑色的直通西裤。属于是能够毫无违和感混入校园的存在。
他的头发比成年时长了一点，碎发没有像平时那样用发胶固定，自然地垂在额前，被风吹得微微分开，露出一点光洁的额头。
“……布鲁斯。”男人身上的嚣张气焰瞬间熄灭，干巴巴地叫着身前人的名字。
布鲁斯没有回应，他弯腰捡起掉落的棒球帽重新戴上，又把口罩拉好。动作很慢，又带着点刻意，像是在用这些细小的动作压制着某种更激烈的情绪。
“我现在这副模样，难道不是拜你所赐？”少年的声音带着冰冷的嘲意。
托马斯的眉头皱了起来。
“不是。”
布鲁斯的眼神更冷了。
“你在我昏迷的时候做了什么？”
“我没有。”托马斯打断他，“你忘了吗？我只是在你晕了之后……直接离开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突觉自己好像也有几分责任。
布鲁斯盯着他看了很久，确认了对方确实没有说谎。
他眉头紧蹙，当屏蔽在前的答案被排除后，脑子里恍惚间意识到一些违和。
奈恩之坑——恶魔的秘密之处，在那里，他与托马斯展开了一场战斗。
托马斯意图用一人的性命换取玛莎的复活，而他早有所料，趁托马斯睡着的时候，将她埋进了大漠深处。
这引发了他们之间有史以来最激烈的一次战斗，只有一人能从洞里离开。
他输了。
在他意识昏沉的时候，有人给他喂下了什么——那大概就是所谓的返老还童的灵药，在过程中他们产生了肢体上的触碰。
他凝神回想，突然忆起，那是某种不似人体的触感——那绝不是托马斯身上会有的东西，冰冷的，就像是……金属。
布鲁斯猛地回神，撞上对面复杂的眼神。他按耐下心中的思考，专注眼前的麻烦。
“你到这里做什么？”
托马斯的目光从他身上移开，落在楼梯间那扇小小的窗户上。
“来看看那个我不认识的孩子。”他说着，声音很轻。
钢蓝色的瞳孔微微收缩。
“不许你动他。”布鲁斯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像是从喉咙处挤出来的咆哮，“他不是你的孩子。”
托马斯转过头，淡淡道，就像在阐述一个事实：“他是托马斯·韦恩和玛莎·韦恩的孩子。”
“那也跟你没有关系！”
托马斯沉默一瞬。
“我只是听说，他也经历了很多。”他的声音依然平静，但那双眼睛里有什么在微微颤动，“韦恩家的血脉……似乎总是逃不过这些。”
布鲁斯盯着他，目光里的敌意没有消散。
“他不是义警。”布鲁斯的语气依旧锋利，但语速慢了一些，“他没有参与过蝙蝠侠的事务，他现在只是一个普通的孩子，你离他远一点。”
托马斯看着他，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讽刺意味，像是苦笑，又像是自嘲。
“你知道吗？”他微微侧脸，用目光量度少年的模样，“你现在就像一只被抢走了糖果，张牙舞爪的猫。”
布鲁斯的脸色霎时间沉了下去。
“你——”
他的话没有说完，楼梯间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一个年轻的女人探进头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夹，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她看起来二十岁出头，棕色的头发扎成低马尾，戴着圆框眼镜，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温和的、让人放松的气息。
“啊，找到你们了！”
布鲁斯和托马斯同时转过头看去。
女人好像没有注意到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她的目光在布鲁斯和托马斯之间来回转了一圈，露出一个意会的微笑。
“你们是韦恩同学的家长吧？是我们出了差错，让两位在教学楼迷了路。”她的语气轻快而自然，“我是负责的心理辅导员，克莱尔·米勒。我们正在办公室等你们，请快来吧。”
她侧身让出门口的位置，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托马斯挑了一下眉毛，没有说话。
“米勒老师。”布鲁斯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我是立香的兄弟，另一位——”
“我知道的，回复说韦恩同学的兄长会来，只是没想到韦恩先生也来了。”米勒老师笑着接话。
布鲁斯被噎了一下。他知道这位米勒老师，在大都会长大，名牌大学毕业，前途光明，喜欢和小孩相处，不知为何来到了哥谭小学任教，但把立香交给她，他很放心。可他完全没考虑到这种情况——这位米勒老师是完全不看新闻的吗？ ！
不管怎么说，托马斯·韦恩和布鲁斯·韦恩也没有相像到这种程度吧？ ！
“走吧走吧。”米勒老师完全没有察觉到两人之间的暗流涌动，转身沿着走廊往前走，一边走一边说，“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就是需要家长来了解一下情况。孩子们都在办公室等着了……”
她的声音轻快，像一只不知疲倦的小鸟，在安静的走廊里回荡。
托马斯轻笑一声，抬起脚步跟了上去。
布鲁斯瞪着那道背影，最后不甘地快步追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AUV，这不是老太爷嘛，来都来了，一起来养咕哒lily吧
第68章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的时候,立香正裹着毯子坐在沙发上。
他的头发还是半湿的，一缕缕贴在额头上，制服的外套不见了,只穿着里面的白衬衫,衬衫皱巴巴的贴在身上。他手里捧着一杯热牛奶,小口小口地抿着。
达米安坐在他旁边，腰背挺得笔直，双手抱在胸前, 下巴微微扬起。
而在他们的对面,坐着一个男孩。
他看起来和立香差不多大，但体型比立香大了一圈,脸上有几道浅浅的划痕,衣服上沾着灰尘和草渍。他正对着旁边的大人诉说着什么,声音又大又刺耳。
“他打我！他无缘无故就打我！我什么都没做！”
他身后的父母更是气势汹汹。母亲叉着腰，父亲板着脸,两个人一唱一和，声音盖过了房间所有人。
“我们家孩子从小就不爱惹事，今天居然被人打了！你们学校必须给我们一个交代！”
“那个打人的孩子呢？让他家长来！我倒是要看看是什么样的家长能教出这样的孩子！”
副校长站在办公桌后面，表情严肃而疲惫。
“请冷静，我们正在联系家长……”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开了。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转向门口。
米勒老师率先走了进来, 笑容满面地说：“韦恩同学的家长到了。”
然后,布鲁斯走了进来,双手插在外套的口袋里,棒球帽下的钢蓝色眼睛冷得像深潭的水面，吸引了众人的视线。
立香的牛奶杯差点掉在地上。他瞪大了眼睛，整个人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毯子从肩膀滑落。
紧接着是第二个人。
男人懒懒地靠在门口，深灰色的长大衣罩住他挺拔高大的身形，鬓角的斑白没有让他显得多苍老，而是增添了某种特殊的魅力。他的身量很高，肩背挺得笔直，整个人像一把没有出鞘的刀，锋利而沉默。下巴上突兀的淤青更是加深了不好惹的印象。
达米安的瞳孔剧烈收缩，没忍住紧跟着一旁的立香站了起来。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那个还在办公室里哭诉的男孩被这突如其来的沉默吓了一跳，抬起头顺着众人的目光看向门口，瘪了瘪嘴，又继续小声地哭了起来。
他的父母也愣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刚才的气势。
“你们就是那个打人孩子的家长？”男孩的母亲走上前，指着达米安说，“你看看你们家孩子把我儿子打成什么样了！你们必须负责！”
布鲁斯没有看她。
他的目光落在立香身上，将手从口袋里伸出，摸了摸男孩半湿的头发。
“怎么回事？”
这一举动让控诉的家长顿时气短了一截，半秒后又不服输地梗起脖子。
“我没事。”立香亮着眼睛，用脑袋蹭了蹭头顶的掌心，“不过……确实是我不小心掉进了喷泉里。”
“但达米安是为了帮我。”立香抬起头，蓝眼睛澄澈而坦荡，“他没有做错什么。”
办公室里的气氛变得更加微妙了。
托马斯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看着这一切。他的目光在立香身上停留了很久，久到布鲁斯不得不侧身一步，挡住了他的视线。
“米勒老师。”布鲁斯转过头，“请说明一下情况。”
米勒老师点了点头，翻开手中的文件夹，用一种公事公办但不是温和的语气开始陈述。
“事情是这样的。今天午休的时候，马库斯同学把家里养的大型金毛犬带到了学校。据他所说，是想给同学们一个惊喜。”
她翻过一页文件。
“那条狗不知怎么挣脱了牵引绳，冲向了立香同学。立香同学在躲避的过程中跌入了校园的喷泉池，达米安同学目睹了这一幕，认为立香同学受到了攻击，于是与马库斯同学发生了肢体冲突。”
她合上文件夹，抬起头。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马库斯的哭声小了一些，但依然在抽抽搭搭地抹眼泪。他的母亲叉着腰，脸上的表情从气势汹汹变成了理直气壮。
“听见了没有！”她指着米勒老师，“我家孩子只是好心带狗来学校和同学分享，是那个孩子自己不注意掉进喷泉的！你家孩子凭什么打人！”
她指向达米安，手指几乎戳到了他的鼻尖。
达米安的下巴却抬得更高了，嘴唇抿成一条线，一个字都不说。整个人像一只被逼到角落的幼豹，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却保持着近乎傲慢的冷静。
“米勒老师。”布鲁斯的声音不大，但办公室里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他站在两个孩子身旁，棒球帽的帽檐压得很低，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钢蓝色的眼睛。那双眼睛分外平静，却让马库斯的母亲下意识把手放了下来。
“那条狗现在在哪里？”
“已经被学校的保安控制住了。”米勒老师说。
“它有没有伤到人？”
“没有。它很温顺，只是体型比较大，看起来有点吓人。”
布鲁斯点了点头，转向两个孩子。
“你们受伤了吗？”
两人摇了摇头。
“那条狗扑向了你？”他转而问立香。
立香想了想，点头，又解释：“它扑过来想舔我，我下意识往后倒，没有注意到喷泉，就掉进去了。”
马库斯的母亲显然不满意这个走向。她跺了跺脚，声音拔得更高了：“听到了没有！狗根本没有伤到他！是他自己摔的！我家孩子什么都没做错！”
“马库斯太太。”米勒老师的声音依然温和，但带上了一丝不容忽视的坚定，“学校有明确规定，不允许学生携带宠物到校。更何况是大型犬，这件事本身就已经违反了校规。”
“就算是这样，那也是学校的规定，关我孩子什么事！他只是不懂事！又不是故意的，你家孩子打人就是不对！”
她再次将矛头指达米安。
“她把我孩子打成这样。你看看，脸上全是伤，这要是留疤了怎么办！”
布鲁斯终于把目光移到那个抽噎的男孩身上。
男孩的脸上确实有几道浅浅的痕迹，衣服上是滚落的污渍，看起来确实像是被打过了一顿。但那个痕迹太浅了，更像是摔倒时划伤蹭到的。
他看了达米安一眼。
达米安没有看他，拽着立香的手腕，眼睛盯着对面的墙壁。但布鲁斯注意到，男孩的耳尖微微泛红了，那是心虚的表现。
“……”果然，这孩子根本不会留下这么明显的证据，恐怕揍人用的都是巧劲，专挑不容易留下伤痕的地方。
“但是——”立香突然拉了达米安一下，达米安一时不察，被往后拽了不少，落后了半个身位。
立香站了出来，视线远远落在马库斯身上，又移到马库斯的母亲脸上，“马库斯同学在我上学的这段时间里，可没少给我找麻烦，可不能因为都被我躲过去了，就当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你胡说！”马库斯脸色一变，“那分明是你——”
他反复张嘴，又咽下，那些捉弄不成反倒自己出丑的事迹，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
立香故作害怕地往布鲁斯身后躲了躲，湿润的眼睛看向米勒老师。
“我知道马库斯同学想跟我玩，只是没有把握好分寸。刚好达米安不久前发现了这件事，所以才会对马库斯同学有偏见，他只是想保护我。”
被这双眼睛依赖地看着，米勒老师心中涌动，充满了无限的力量，让她想起了成为老师的初心，满是心疼地连连点头：“我知道的，立香同学和达米安同学都是好孩子。只不过达米安同学虽然是为了保护兄弟，但也要注意分寸。”
马库斯的母亲张了张嘴，哑口无言。她的丈夫站在她身后，脸色阴沉，一直没有开口。
副校长清了清嗓子，打破僵局。
“那个……韦恩先生。”他看着布鲁斯，有些不确定该怎么称呼这个看起来也是未成年的“家长”，心中纳闷怎么好像没听说过韦恩什么时候多了一位成员，他见过那位年轻的德雷克，不是同一人，但这双眼睛就非常韦恩。
“您看这件事……”
他的话没有说完，因为办公室的门又开了。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迪克·格雷森像一阵风一样冲了进来，头发凌乱，脸颊泛红，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跑了一场马拉松。
“我来晚了！路上遇到一点事——”
他看到了办公室里的场景，声音渐渐小了。
迪克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我是不是来错地方了？”
没有人回答他。
米勒老师倒是很热情地迎了上来。
“您一定是格雷森先生吧？韦恩同学的哥哥。”
“啊，对，是我。”迪克挠了挠头，“我是两位孩子的哥哥……呃，之一。”
“好的，好的。”米勒老师点点头，“既然人都到齐了，那我们就坐下来好好谈吧。”
她环顾了一圈办公室，发现椅子不太够，于是把自己的椅子让了出来，又去隔壁搬了两把。
“请坐，请坐。”
布鲁斯和托马斯站在原地没有动。
迪克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果断在达米安身边的位置坐下了。
米勒老师似乎完全不在意这种微妙的气氛，她坐下来，重新翻开文件夹。
“那么，我们从头开始说吧。”
她看向马库斯的父母。
“首先，马库斯太太，我需要再强调一次——带宠物到校使明确违反规定的，不管那条狗有没有伤人，这个行为本身就是不允许的。”
马库斯太太张了张嘴，被他的丈夫拉住了。
“其次，”米勒老师转向达米安，“达米安同学，打人是不对的，不管出于什么原因，暴力都不能解决问题。”
达米安的嘴唇抿得更紧了。
“但是，”米勒老师的声音柔和了一些，“我能理解你想要保护家人的心情。”
达米安的睫毛颤了一下。
“所以，我的建议是——双方各退一步。马库斯同学违反校规，需要接受相应的处分，达米安同学也需要向马库斯同学道歉。”
马库斯的母亲明显不满意，但她的丈夫再次拉住了她，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什么。她的脸上变了又变，最终没有反驳。
迪克坐在角落，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把目光投向布鲁斯。
布鲁斯没有看他。他站在那里，棒球帽的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楚表情。但他的身体微微前倾，重心落在前脚掌上，像一只随时准备扑出去的猫。
迪克突然意识到，布鲁斯现在的状态不太对。
不是愤怒，也不是紧张。不是因为眼前这场孩子们的小矛盾，也和马库斯的父母、学校的处理方式无关，他只是在戒备。
迪克的目光落在门口那个深色大衣的身影上。
托马斯靠在门框上，表情冷淡。那双深邃的眼睛在房间里缓缓扫过，从立香到达米安，从米勒老师到副校长，从马库斯的父母到迪克，最后停在布鲁斯身上。
那双眼睛根本不在乎眼下这场闹剧。
隔着半个房间，这对父子就这样对视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9章
“那个……”米勒老师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韦恩先生？您觉得这个方案可以吗？”
布鲁斯收回目光看向她，平静地说：“可以。”
“那达米安同学呢？”米勒老师转向达米安，“你愿意向马库斯同学道歉吗？”
达米安沉默了很久。
“……嗯。”
“好。”米勒老师笑了, “那我们现在就——”
“等等。”一直沉默的马库斯先生终于开口了, “道歉可以, 但我有一个条件。”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他。
“我要知道，”他向前半步，指向布鲁斯, “你到底是谁。”
“你戴着帽子和口罩,从进门到现在都没有摘下来过，你是他们的家长？我怎么没听说过韦恩还有这号人物,说不定你是假扮的。”
米勒老师的笑容僵了一瞬, 但她很快恢复了。
“马库斯先生,这是人家的隐私。”
“隐私？”马库斯先生冷笑了一声，“我的孩子被打了,对方的家长连脸都不愿意露，这叫隐私？”
“我不管你是谁，今天你必须把口罩摘了，否则这件事没完。”
迪克站了起来，皱着眉肃声道：“先生，请冷静,我作为韦恩家长子站在这里,难道也是假的吗？”
“我很冷静。”马库斯打断他, “我只是想知道,打了我孩子的人的家长，到底是什么原因让你藏头露尾。”
他站起身，看着一动不动的少年,更是认为自己抓住了韦恩家族的把柄，有恃无恐地朝布鲁斯走了过去。
近距离看向那双眼睛，他的脚步停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面对这个看起来只有十七八岁的少年，他居然感到了一丝不安。
“马库斯先生。”就在这个时候，一个低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托马斯离开了背靠的门框，走进办公室。他的步伐很稳，皮靴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马库斯转过头，看向他。
“你又是谁？”
托马斯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他走到马库斯先生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就像在看一份需要被评估的资产负债表，平静而冷漠。
“马库斯建材，对吗？”
马库斯的脸色变了。
“听说你们上季度的利润率下降了十二个点，现金流吃紧，你们在争取的那笔银行贷款，审批已经拖了两个月。”
马库斯的额头开始冒汗。
“你、你怎么知道！”
“我还知道，”托马斯打断他，微微倾身，声音压得更低了，低到只有马库斯一个人能听见，“你们上个月往哥谭港运的那批货，报关单上的数字和实际装船的不太一样。”
马库斯的脸彻底白了。
他后退了几步，撞上了自己的椅子，差点摔倒。他的妻子扶住他，一脸茫然地看着丈夫惨白的脸上，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亲爱的，你怎么了？”
马库斯没有回答，只是看着托马斯，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托马斯直起身，双手重新插回大衣口袋里。
“马库斯先生，对于学校的处理，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马库斯猛地摇头：“这件事……就按学校说的办。”
他的妻子瞪大了眼睛：“可是……”
“闭嘴。”马库斯低声呵斥，“回家再说。”
他拉着妻子和儿子，匆匆离开了办公室。
米勒老师眨了眨眼，有些困惑地看了看门口。
“呃……马库斯先生是有什么急事吗？”
“大概是。”托马斯语气平静。
米勒老师虽然觉得有些奇怪，但也没有追问。她站起身，拍了拍手：“那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了，我去准备一下文件。”
她走出办公室。
最后，一行人站在教学楼树荫下的角落。
空气中蔓延着令人窒息的沉默。
立香的脑袋越过挡在面前的布鲁斯，好奇地朝托马斯看去。
托马斯注意到那个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对方头上因被布鲁斯摸过而支棱起来的呆毛，插在大衣口袋里的手摩挲了两下。
他最后看了一眼布鲁斯，转身离去。
“父亲，不用管他吗？”达米安问。
“仅此一次。”布鲁斯说。
看在对方这一次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情的份上，他愿意给对方一次机会。
立香悄悄拉住布鲁斯垂在身侧的手。
布鲁斯低头看他。
立香朝他心虚地笑了一下。
达米安站在立香旁边，嘴唇动了动，像是在组织语言，但最终只是说了两个字：“抱歉。”
“对不起，”他的声音硬邦邦的，“我不该打他……”差点导致父亲陷入危险。
立香在旁边小声补充：“虽然他确实该打。”
达米安的嘴角弯了一下，又迅速压了下去。
布鲁斯没有对这件事评价什么，只是揉了揉达米安的脑袋。
达米安顿时像一只被捏住后颈的猫，表情空白，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迪克的视线刚从手机屏幕移开，就看到这一幕，笑了起来。
他抬手揽着布鲁斯的肩膀，带着两个孩子。
“走吧走吧，先回家，小立香还得赶紧回去换一身衣服。”
一行人走出教学楼，走进了阳光里。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布鲁斯看到那群熟悉的身影，惊讶地抬起了头。
史蒂芬妮高高地举起手朝向他们挥动，卡珊德拉笑着站在一旁，坐在驾驶位的提姆透过降下的车窗朝他们看来，副驾驶是大咧咧坐着的杰森。
“快点喔！阿福在家里给我们做了好吃的！”
听到少女呼喊，立香快乐地奔了过去。
“史蒂芬！”
“小叔叔！”
金发的女孩接住了扑来的男孩，举起来原地转了一圈，蹭着脸颊贴了一会后转手动作迅速地把人塞进了身后的车里。
“好耶！到手！”她和卡珊德拉飞快地坐进了车里，拍了拍驾驶座的椅背，“提姆！走！”
引擎发动，只给一行人留下一串尾气。
趴在车窗后的立香满脸问号看向与自己拉开距离的布鲁斯等人。
迪克/达米安/布鲁斯：“……？”
一行人刚扬起的笑容瞬间消失，快步钻进他们开过来的车。
低调的黑色轿车动作迅速地被启动，跟着汇入车流，一场无声的家庭追逐战开启。
……
亮着灯的房间里，少年躺在沙发上举着手机，两条纤细的腿从扶手处伸了出来，有一下没一下地晃着。
古怪的绷带一圈一圈地自腿部向上缠绕，延伸进宽大的披风下，晦涩难懂的咒文印在绷带上，宛如活物缓慢地蠕动着。
绷带缠绕着躯体与四肢，却因少年的动作变得不复以往紧实，有几圈松散开来，露出一点儿白皙的皮肤。但躺在沙发上的人毫不在意，津津有味地刷着手机上的论坛。
【［爆］理讨韦恩家族与哥谭兴衰】
［ 1楼 贴主
如题，我们先从上一代成员开始。众所周知，托马斯·韦恩与玛莎·韦恩有两个孩子，长子布鲁斯·韦恩，次子利兹卡·韦恩，年龄差五岁。
哥谭重建计划最早出自托马斯·韦恩，却因过早离世中道崩殂。后来次子立香在接手韦恩集团第三年，也就是十八岁那一年重启计划。
项目在他的推动下，哥谭呈现一片欣欣向荣之色，正当人们以为哥谭有救了，一年后，次子失踪。
同一年，长子布鲁斯·韦恩归来。 ］
［ 2楼 香菜滚出地球
豪门恩怨，家族内斗，懂得都懂。 ］
［ 3楼 吃一口蝙蝠
点了。 ］
［ 4楼 蝙布蝙有品
那楼主怎么不说布鲁斯·韦恩十年前又将计划重启，现在哥谭的城建一点不比纽约差，在座各位都是哥谭兄弟，能不清楚韦恩的贡献到底有多大？ ］
［ 5楼 贴主
各位别急，一步一步来，老年人打字慢，体谅一下。 ］
［ 9楼 贴主
次子失踪，长子归来。也是在这一年，哥谭发生了第三件大事——蝙蝠侠的出道，为这座城市带来了翻天覆地的改变。 ］
［ 10楼AAA水产老鲍勃
所以布鲁斯·韦恩为什么不可以是蝙蝠侠。 ］
［ 11楼 蝙布蝙有品
不可能！我磕的cp怎么会是水仙！ ］
［ 12楼 吃一口蝙蝠
楼上烦请右转超英同人区，以及蝙蝠侠绝不可能是布鲁斯韦恩那个草包花花公子！ ］
［ 17楼 香菜滚出地球
做慈善难道不是富豪专用洗白手段，对外表现得干干净净实则内部斗争不断，真有人信这对兄弟没点什么？别逗你哥谭哥们笑。 ］
［ 18楼 蝙布蝙有品
楼上再造谣小心律师函警告。 ］
［ 19楼 什么都吃只会让我营养均衡
懂了，吃一口兄弟骨。 ］
［ 20楼 吃一口蝙蝠 ？ ？ ？ ］
［ 21楼 蝙布蝙有品 ？ ？ ？ ］
［ 22楼 香菜滚出地球 ？ ？ ？ ］
［ 47楼 贴主
嚯！去了趟洗手间大家聊了这么多，咱们接着说说这个韦恩。
自从次子失踪啊，这个长子在哥谭可谓是腥风血雨，如日中天，大刀阔虎，扮猪吃虎。
对外行事荒唐，混迹各大宴会成为哥谭闻名遐迩的风流人物，还干出火烧祖宅这等大逆不道之事，对内却以雷厉风行手段阴了集团老顽固一波，扶持自己的班子，重启哥谭重建计划。
如此又是五年过去，他略施魅惑，让德雷克家培养的独子给他打工，据说因为这件事，杰克·德雷克拿着猎枪冲进了韦恩庄园。
具体发生了什么我们不得而知，结果就是可怜的德雷克少总现在打两份工。 ］
［ 48楼AAA水产老鲍勃
这个布鲁斯·韦恩真有点东西吧？ ］
［ 72楼 香菜滚出地球
离奇失踪的同胞兄弟，远走高飞的养子一号，车祸死亡的养子二号，豪门抢回来的养子三号，以及此前闻所未闻的亲子四号。
听说布鲁斯·韦恩可不止这些孩子，还藏着好几个未公布的。 ］
［ 83楼 吃一口蝙蝠
哥谭出发一个小时就能到的布鲁德海文也能叫远走高飞吗？ ］
［ 99楼 蝙布蝙有品
这个布鲁斯宝贝可真坏啊XD ］
［ 179楼AAA水产老鲍勃
怎么没人说说突然公布的那个孩子。 ］
［ 180楼 吃一口蝙蝠
消息太少了吧，公开宴会后失踪了一段时间，直到前不久哥谭沦陷的时候有人见到小孩被外地来的能力者救了回来，现在好好的。
我姑妈的表侄在哥谭小学上学，听说那孩子特别可爱，大家都喜欢和他玩。 ］
［ 199楼 后辈系恶魔女主角
Lily前辈真是坏孩子～竟然只顾着自己快乐，完全忘了在迦苦苦等候的女主角。 ］
［ 201楼 宝石宝石轰
恶，突然感到一阵凉飕飕的，话说这个论坛到底要怎么发消息啊@# ！ ？ ］
［ 202楼 灰
已经发出去了哦宝石小姐。以及……蝙布蝙是什么？ ］
［ 203楼 蝙布蝙有品
楼上新人要来吃一口我们哥谭美帝蝙布蝙吗？ ！哥谭玫瑰与黑暗骑士！ ！百分百永恒真爱！ ！ ］
［ 223楼 吃一口蝙蝠
都说了磕cp的右转滚回你们的超英同人区！ ］
［ 468楼 占卜塔罗算卦
韦恩根本就是恶魔公司！他们信奉邪神汲取哥谭的地脉和哥谭人的气运！哥谭变得这么糟糕和韦恩脱不开关系！ ］
［ 472楼 宝石宝石轰
楼上别开玩笑了，搞神秘侧也要讲究基本法的……欸我发出去了吗？我怎么没看到。 ］
［ 496楼42344539
468楼说的是真的！我亲眼看到了！那个托马斯·韦恩还活着！不对……是死而复生！ ］
［ 497楼 吃一口蝙蝠
楼上癔症了？有病就去阿卡姆看看。 ］
［……］
“砰——！”安全屋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踹开，一个男人气势汹汹地走了进来。
“ Avenger ！”从学校离开的托马斯踹开临时安全屋的门后，从后腰拔出手枪走到沙发旁，枪口直接怼进宽大披风黝黑的孔洞中——那大概是人类头部的位置。手枪上膛，他冷声质问，“你做了什么。”
被唤作Avenger的少年缓缓放下手机，披风的兜帽往一侧歪斜，就像兜帽下的脑袋转动着看向闯入的男人。
“你指什么？”在近距离的威胁下，他的语气依旧波澜不惊。
“我劝你不要装傻。”托马斯将手枪下压的几分，虽说触碰到的一片漆黑成分不明，但老练的直觉告诉他那是怪物的脑袋。
Avenger顿了一下，似是恍然大悟：“你是指那个……你的儿子？”
他歪了歪头：“这样不好吗？你不想让他当蝙蝠侠，现在他当不了了，你不开心？还弥补了未能见到青少年时期的儿子的遗憾，我以为见到他你会高兴的。”
托马斯深吸了几口气，回想起布鲁斯尚且稚嫩的容貌，实在说不出违心的话，但这也不是对方插手的理由。
“我以为我们的交易不包括插手对方的私事。”他没有把枪移开，继续威胁道，“把解药交出来。”
“没有。”Avenger一动不动，“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地去做那种东西。”
他推开眼前的枪口，坐了起来：“反正他会找到人解决的。”
“什么意思？”托马斯皱起眉头。
“意思就是，”Avenger开始重新缠绕自己手臂上松开的绷带，慢悠悠地说，“你大概还有两周时间，和这个青少年时期的布鲁斯·韦恩打好关系。当然你要是觉得没必要……”
他在末端打了个蝴蝶结，又意兴阑珊地解开：“什么都不用管，也什么都不用做，任由时间帮你挥别过去，迎接自己的未来。”
托马斯没有说话，他的目光在少年露出的纤细手臂上流连，心中一阵骇然。
斑驳的切口，散落的针孔，还有交错接驳的痕迹。那分明是……
半晌，托马斯放下了枪。
“你到底想做什么？”
“是啊，做什么呢。”
Avenger翻转着手臂，欣赏自己重新复原的绷带，突然开口：
“Saber，那个魔术师出现了吗？”
“之前捕捉到他出现在哥谭中学的身影，但他十分谨慎，很快躲了起来。”伴随着第三人的回应声，从者站立出现在沙发的背侧。
“既然如此，去转告那个AI ，随便搞点什么庆典，或者游戏，挑自己喜欢的来。到那个时候，可就由不得他躲躲藏藏了。”
四周一阵沉默。
“嗯？”Avenger疑惑地歪了歪头。
“我明白了。”骑士躬身领命，转身离开，动作间银白的束发末端轻轻晃动，金色的粒子亮起又消散。
安全屋内重新回归寂静，除了仅剩两人的呼吸声。
托马斯打量着Avenger ，对方的状态似乎比起初见好了简直不止一点半点，而这份改变，是在上一次和他一起大闹哥谭之后发生的。
“你怎么还不走。” Avenger抬起头问。
“你要杀谁？”托马斯眯起了眼睛。
“我不杀人。”Avenger说，“只是玩个游戏，关于让猎物自投罗网的游戏。”
作者有话说：
周期性庆典（×）活动筹备中（bushi）
第70章
“小氪！加油！”
小乔纳森坐在韦恩庄园花园的草坪上,看着小氪和一条体型比他大的黑色大丹犬互相追逐，眼睛闪闪发亮。
“提图斯！”达米安喊了一声，大丹犬立刻调转了方向, 朝主人飞奔而来, 爪子踩在草地上, 溅起一小片草屑。它在达米安面前刹住了车，尾巴摇得像螺旋桨，转头又朝小氪冲了过去。
小氪毫不畏惧,挺着小胸脯迎上去,在提图斯鼻子下转了一圈，又突然加速,带着披风像一道红色的闪电,从提图斯腿间穿了过去。提图斯反应迅捷地转身,却差点把自己绊倒，而小氪已经跑到立香的脚边,仰着头，发出得意的“呜呜”声。
“好厉害！”立香接住拱进他怀里的白色氪星犬，揉着小氪的脑袋。
小氪的尾巴摇得更欢了。
提图斯落后几步，也跟着来到立香面前，用湿漉漉的鼻尖蹭着男孩的手臂。
“提图斯也超棒的！”他不冷落任何一个，后仰着避开小氪的舔舐,空出一只手摸了摸大丹犬的脑袋。
大丹犬满足地蹭了蹭后, 转身去找他的主人。
达米安摸了摸提图斯, 给予了大丹犬应得的奖赏。乔纳森过来帮忙把黏呼呼的氪星犬从立香身上扯了下来。
“小氪真的好喜欢你。”乔纳森感慨道。
“我也很喜欢小氪呀。”立香说着揉了揉小氪像棉花糖一样暖烘烘的白色皮毛,手感和盖提亚的头发不遑多让。
“他一直这样讨小动物喜欢，看来氪星犬也免受不了这种影响。”达米安走了过来，平静地说,但语气中又透露了些许艳羡。
事实上提姆曾经还好奇过立香身上这种奇怪的吸引力，做了些范围测试。庄园附近日益增多的小动物不说，人类姑且也算是生物的一种，连搭档康纳这种人造半氪星人也在狩猎范围，他怕自己不小心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最后草草结论——鉴定为与布鲁斯宝贝不遑多让的同种魅魔生物。
毕竟生物就是会本能对幼崽产生喜爱与优待，所以绝不是幼崽本身的问题，那就只能是布鲁斯的问题。
布鲁斯空暇之余抽空看了一眼提姆的社会小实验，对着结论报告缓缓扣出一个问号。
孩子们带着两只精力充沛的狗狗又开始在花园里打闹起来。惊起几只蝴蝶，又匆匆跑过喷泉池，溅起的水花在阳光下闪着光，跑过的老树下有一只黑色的猫正在打盹。
阿尔弗雷德猫被男孩们的脚步声吵醒了。
它抬起头，眼睛眯成一条缝，看着打闹的一群生物在面前呼啸而过。猫的耳朵动了动，打了个哈欠，慢条斯理地舔了舔爪子，又重新闭上了眼睛。
不远处的树荫下，石制圆桌上摊着一台打开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的光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十分微弱。
罗曼医生坐在圆桌旁，一只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在触摸板上缓慢滑动，眼睛盯着屏幕。
屏幕上是滚动的数据，页面右下角则是一个视讯窗口。
“莱昂纳多。”罗曼医生皱着眉毛，好像遇到了为难的事情，“你真的没有在开玩笑吗？”
视讯中的如画一般的女人动了起来，声音轻快，带着近乎愉悦的语调：“罗玛尼，毕竟给出方案的是医疗组的从者，这个状态的韦恩先生对小立香的灵魂稳固修复有着巨大的促进作用，在兼顾两位病人的情景下，推算出一个最佳时机——也就比原本预定的时间晚上几天，一石二鸟的事，有何不可？”
罗曼医生嘀嘀咕咕地抱怨：“可是当说客的人是我啊……”
他关掉了屏幕上的数据文件，打开了另一份。屏幕上是布鲁斯·韦恩的血样分析文件和医疗组的解药调配方案，看得他眼睛发酸。
屏幕里传来了达芬奇的笑声。
庄园大厅连接二楼的楼梯处，排排坐着三只小鸟，动作整齐地托着腮沉思。
“蒙娜丽莎……”
“那是蒙娜丽莎吧？”
“绝对是蒙娜丽莎啊！”
杰森猛拍大腿，与同样惊愕两人对视。
“所以为什么蒙娜丽莎是达·芬奇。”提姆宇宙猫猫头。
“我觉得重点不在于蒙娜丽莎，而是达·芬奇为什么是女性。”杰森语气深沉。
“是啊，为什么呢？”
迪克与他的两个兄弟面面相觑。
楼上书房里。布鲁斯坐在书桌后面，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毛衣，俊逸的侧脸在午后的光影里显得格外安静，睫毛在颧骨下投下一小片阴影，表情专注而认真。
“根据特殊磁场研发的探测器——或者说异闻带信号警备装置，维克多说很快可以完工。”克拉克的声音从对面传来。他戴着普通的黑框眼镜，穿着一件格子衬衫，袖子挽了起来，露出结实的小臂。
布鲁斯不愿以这幅样子去瞭望塔被同僚们看热闹，除了只能听见声音的线上会议，一些简单的事物都直接由克拉克转达。
“我已经看过了。”布鲁斯浏览着蝙蝠电脑的内容，“联合迦勒底分享的技术，整合进瞭望塔现有的警报网络。”
他顿了顿，补充道：“再加一项，针对从者现界反应的检索。”
只不过这一块功能的实现暂时只能靠他们自己了。
克拉克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个很浅的幅度。
“怎么了？”布鲁斯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没什么。”克拉克移开视线，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你继续说。”
布鲁斯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但也没追问，继续低下头。
克拉克放下茶杯，目光落在窗外。花园里，三个男孩正从草坪上爬起来，又开始新一轮的追逐。
“啊！小氪！那个不能吃！”立香惊叫着拦腰抱住氪星犬，小乔纳森和达米安合力掰开狗嘴，拯救被误当作坏东西的小小魔神柱。
巴巴托斯毫无危机感地从男孩们掰开的通道跳了出来，跳到立香的肩膀上，然后耀武扬威地朝小氪伸展自己柔软的肢体。
克拉克看着这一幕，没忍住笑了一下。
“克拉克。”布鲁斯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嗯？”
“你有在听吗？”
“在听。”
“我刚刚说了什么？”
克拉克：“……关于能源系统的调整方案？”
布鲁斯沉默地看向他。
克拉克笑了笑，没有辩解。
布鲁斯叹了口气，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算了，今天先到这里。”
克拉克无奈：“早该这样了。虽说变小不影响你思考，但这段时间明明是最适合用来休息的，你却只有在被立香盯着的时候才会放松。”
他似乎想到什么：“说起来，马上就是哥谭中学的校园开放日了，干脆带着孩子去逛逛，做做择校的备选方案。”
布鲁斯瞥了他一眼：“你忘了吗，达米安和小乔明天要去泰坦塔，而且我不觉得有这个必要。”
克拉克遗憾地叹气：“重点是休息啊……”
布鲁斯没说话，兀自看向了窗外。
罗曼医生依旧在和屏幕对面的技术顾问对着工作生窝囊气，耷拉着眼皮好像一个十足的社畜。
他被熟悉的名字吸引着抬起头，看到的是齐齐坐在草坪上晒太阳的孩子与小动物，两个大一点的似乎在讨论着关于升学的问题，还有第二天的任务与计划，另一个小的则抱着猫左右张望，偶尔做出倾听的姿态。
罗玛尼的眉眼舒展着笑了起来，掏出手机拍下了这一幕，发给了达·芬奇。
“真好啊。”达·芬奇温和地看着照片里表情明媚的男孩，“不要忘了把东西转交给他。”
“知道啦……”罗玛尼的右手下意识伸进口袋摸了摸，微凉的金属制品就躺在里侧。
就在这时，一颗脑袋从下方钻了出来，罗玛尼被吓了一跳，往后靠在了椅子上。
立香双手扒着桌子，抬头朝罗曼医生露出个笑，又转头看向亮着光的电脑屏幕。
“达·芬奇亲！”他高兴地唤道。
达·芬奇弯起了眉眼：“下午好，立香亲，今天感觉怎么样？”
“特别好！”
两人一问一答愉快地聊了起来。
罗玛尼把桌上的咖啡挪到小孩碰不到的另一侧，又把趴在立香肩膀上装死的巴巴托斯一把薅走，藏在桌子底下的手划开一个直达盖提亚身边的口子，往里面一扔。
Q弹软糯的魔神柱与毛绒绒的白发覆盖的脑袋相撞，“啪叽”一下掉在了地上。
盖提亚视线下移，一脚踩了上去。
巴巴托斯：叽——！
松开脚，古铜色的手臂伸出，将垂死挣扎的魔神柱捡了起来，反手扔回时间神殿。
吵闹的声音消失不见。
花园里。
立香结束了与达芬奇的对话，转头又趴在橙发青年的膝盖上，仰着头问：“罗曼医生，你在忙什么？”
罗玛尼被小孩的眼神闪了一下，心想这谁能顶得住。
连cos所罗门的统括局都没能顶住！而他甚至只是一个会搞科研的普通医生！
他伸手揉了揉立香的头发，将放在兜里的手环掏了出来。
“在和达芬奇商量什么时候把这个还给小立香，现在的话刚刚好。”罗曼医生拾起立香的一只手，把泛着金属光泽的浅蓝色手环套进手腕。
偏大的手环在感应到主人时自适应地缩小，轻若无物地套在了距离腕骨两指间的位置。
身份验证通过后，表面泛起银色的流光，手环正式启动。
立香欣赏着手环的变化，惊奇地眨了眨眼：“这是什么？”
“兼并人体医学监测功能的……御主通用外勤设备。”罗曼医生解释道，“鉴于使用场景发生了改变，达芬奇对其进行了部分改造——具体功能你可以慢慢探索。最主要的是，它能够无视恶劣环境与迦勒底建立基础通讯，防止意外发生的时候我们无法提供帮助。”
“也就是说——”立香的反应非常快，他轻挽着那只手环，两眼发亮，“我可以随时联系罗曼医生和达芬奇吗？”
“理论上来说……”罗玛尼看向男孩此时比宝石还要璀璨的双眸，扬起笑容给予肯定的答案，“是的，没错。”
“在迦勒底的从者呢？！”
“通讯连通迦勒底管制室，可以让达芬奇帮忙转接。不过Kingprotea最近被BB叫走了，莫里亚蒂先生在外面调查……”
他没能说完。
短短几天内连续收到来自迦勒底的重磅礼物，立香一边欢呼着“太棒了！”高兴地跳了起来，扑进橙发青年的怀里，“吧唧”一下亲在了罗曼医生的侧脸上。
与此同时，刚把自己劝服的三只小鸟踏入花园的范围，看到这一幕，抬起的脚步齐齐顿在原地。
达米安环抱着自己的猫，在下意识收紧的动作下，猫不满地叫了一声化为液体溜走了。
楼上，方才还在以孩子家长身份与老友讨论开放日的克拉克霎时间止住了声音，他看着布鲁斯身上翻涌而出的黑气，瑟缩着不敢继续出声。
偏偏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立香毫无所觉，他顺着医生的膝盖滑了下去，转身便去找小乔纳森分享自己的喜悦，徒留一座僵硬在原地的雕塑。
“罗曼医生，罗曼医生？”达芬奇接连唤了几声，发现无法将人唤醒后，感慨地摇了摇头。
罗玛尼作为人类的年纪，还是太年轻了呀！
为了保护我方代理所长，她一定会好好保密，不让从者们知道这件事的。
不愧是她万能之人达芬奇，可真是贴心～
她挂断通讯，给同事留下个人空间，体会幸福的余韵。
作者有话说：
人员就位道具就位……【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