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约翰·康斯坦丁很难称得上算一个好人。
这样说或许有些委婉,毕竟不少人都曾指着这个自傲自负的男人的鼻子大骂人渣。
他们的评价也说不上错。
刨除那些乱七八糟令人乍舌的感情纠纷,这个男人身上就是有让人忍不住交付信任的魅力,却又成为了很多人痛苦的根源。
包括康斯坦丁自己。
而他走上的这条路, 注定让他背离所有人, 直到一无所有。
然而,他现在却被一群标榜着正义的傻瓜,拉着成为了正义的一部分,处理一些正义联盟难以触及的非自然神秘事件。
甚至有了一个拉风的名字——黑暗正义联盟。
所以他没有办法忽略那则预言。
康斯坦丁随手将脱下的外套扔到沙发上,正准备给咬着的烟点火。
“咔哒。”
打火机被他猛地合上, 紧紧攥在手心。
“不请自来的家伙,你知道我可以在这里把你就地正法的, 对吧?”
只见酒店房间的沙发上,坐着一个人。那人的全身都被漆黑的斗篷笼罩着,没有漏出丝毫可供人判断的特征。
在被轻佻的语气斥责后,兜帽下属于脑袋的部分微微一侧, 里面似乎空无一物,但康斯坦丁知道这是更高一级的神秘在发挥作用。
神秘在更强的神秘会失去效用,这是基本原则。
至少在目前为止,他还没有找到比这个神秘更神秘的办法,去解除这个小法术,窥见其真容。
所以即便知道对方有很大可能站在毁灭预言的对立面,他也一点都不想见到这家伙,麻烦意味着危险,康斯坦丁讨厌麻烦,更讨厌危险的存在。
沙发上的人安静地坐着,不发一言,康斯坦丁却知道对方一直在看他,这让他越发烦躁。
“找我又有何等高见,我可是冒着被不讲情面的黑漆漆大蝙蝠扫地出门的风险,按照你的建议去做了那些事,但你至今没有告诉我,那个失踪十几年的男孩和预言有什么关系。”
兜帽内侧黑漆漆的洞口从抬起头看他的上昂变成了低下头的下垂,康斯坦丁毫不怀疑对方在盯着地板看,摆明了不想回答的态度。
“既然如此,那我只能把你交给蝙蝠侠了。”鼎鼎有名的地狱神探面对这个油盐不进的家伙,此时也只能搬出哥谭的蝙蝠来威胁。
不知为何,这招目前还算管用,是因为利用了他人血亲的愧疚?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康斯坦丁不在乎这些,反正管用就是能用。
果然,兜帽人在陷入一段沉默后,终于是开口了。
“他是,源头,见到他后,会明白的。”
他的声音破碎而沙哑,加上微妙的停顿,就像是很久不曾开口说过话一般。
但康斯坦丁从第一次见到这人,就是这副不擅长说话的模样。
康斯坦丁与其形成脆弱的联盟,是因为都想要破除预言,但他信了这家伙的鬼话的原因,却至今不明。
他现在还记得,那是一个阴沉的雨天。
刚结束一个驱魔任务的他躲在漆黑的巷子里给香烟点火,却鬼使神差地被更深处传来的一连串咳嗽声吸引。
他走进去,看到的是便是被淋湿得像是一条落水狗的兜帽人。
剧烈的咳嗽声从兜帽深处传出,仿佛要将胸腔里的脏器都尽数吐出。
而事实上,康斯坦丁已经见到了地面上斑斑点点的血迹,那是掌心都无法容纳溢出的部分。
真是可怜的家伙。
他点燃了香烟,并对此产生了微妙的惺惺相惜,却并不打算靠近,伸出援手更是不可能。
真正让他转变主意的,是他看到了从掩盖身形的宽袖中露出的半只手——半只被绷带完全缠绕的手。
绷带上爬满了密密麻麻的黑色字迹,沿着手腕的部分蔓延至更深处,此时露出的部分却浸染着新鲜的血液。
他顺应直觉,抓住了那人的手腕,并将对方藏在斗篷下的手臂拽出了一部分。
不出所料,目光所及之处皆是写满了封禁咒语的绷带,而这样的绷带目测将这个看起来病得快要死的家伙绑得严严实实。
紧接着……
他被这个弱不禁风的小鬼用一些不讲武德的方法狠狠揍了一顿。
康斯坦丁一想到那段经历,身上某些部位又开始隐隐作痛。
除开那一天,他就没看到这家伙的病态,就像差点把肺咳出来的人不是眼前这家伙一样。
他心情复杂地看向这个天赋异禀的年轻人,心底不免升起一丝微妙的嫉妒。
“你知道这不足以说服我。”康斯坦丁依旧保持怀疑态度。
年轻人又陷入了该死的沉默。这让康斯坦丁想起算他半个金主的同事,在蝙蝠侠不愿意开口的时候,总是这幅讨厌的模样。
“快点,说点什么,没事就给我滚出去。”他有些不耐烦地敲了敲桌子。
好在这次对方没有再装哑巴。
“你知道,圣杯战争吗?”
好极了,这还不如是个哑巴。
源自隔壁魔术体系所构造的巨大仪式系统,通过召唤历史上有名有姓的已死之人争夺一个具有实现愿望能力的魔术结晶,每每开战都选定一座倒霉城市人造灾害,并致力于把异常都推给瓦斯爆炸,把普通人当傻子骗。
但这玩意通常属于魔术师的内部斗争,有专门的机构维持秩序,影响到普通人的概率并不大,他们也没有那个闲工夫去插手阻止。
“你最好不要告诉我,下一次的圣杯战争在这里。”康斯坦丁往地板指了指。
兜帽左右摇了摇,又上下晃了晃。
“还记得、说过的、报酬吗?”
“啊。”康斯坦丁微抬下巴,淡然道,“你说你会给我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
“嗯。”他的声音很轻,就像随时要被风带走般,“所以,我决定把、圣杯、给你。”
“在一个合适的时候。”
康斯坦丁愣住了,眼瞳微微颤动,心脏无法抑制地急促跳动起来。不得不说,这确实是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
几乎没有副作用的万能许愿机,世界上又有多少人能够不心动?他康斯坦丁可不是什么崇尚高洁之人。
但是,“你觉得我会信你的鬼话?”
兜帽人却不准备解释。
“不要着急,你会、知道的。”
“……”康斯坦丁在沙发的对面坐了下来,沉默地抽着烟。
烟雾渐渐将这个安静的空间完全笼罩。
而后,康斯坦丁以一种相对轻松地口吻说:“事到如今,我们也算是合作关系,可我到现在都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你,还是说你就喜欢当兜帽侠?”
在模糊的视野中,漆黑的洞口缓缓面向仅穿着衬衣黑裤的男人,他沉默了许久,又移开了视线。
最后,他摇了摇头,缓慢而沙哑的声音在这片空间响起:
“那便……唤我Avenger。”
……
不应该是这样的。
康斯坦丁想,一定是哪里弄错了。
凝聚的雾气化成尖锐的巨刃劈来,陌生的魔术师揽着孩子往侧边施力一滚,康斯坦丁的目光却发现骇人的地狱气息跟着躲避攻击的翻滚,随后落在了两人不远处的地板上。
那是一个只有巴掌大的白色触肢,从男孩的兜帽处掉落,质地极佳地在地面上软糯地弹了两下,又在地上滚了一段距离。
随后直立起来蹦蹦跳跳地往男孩的方向移动。
——恶魔气息的罪魁祸首。
康斯坦丁怒骂一声:“这他妈什么东西!”
骇人程度堪比地狱的大恶魔公爵。
而在大恶魔被颠出来之后,他尚未解除的灵视以一种更加直接的方式看到了,那被魔术师抱在怀里的、刺目的巨大光团。
“FUCK!!!”康斯坦丁破口大骂。
哪里来的圣人!他就没见过这么离谱的特质!
“约翰·康斯坦丁!”不远处传来扎坦娜怒气冲冲的声音,男人终于反应过来。
抬头便是怪物迎面而来,他举起手施咒挡开了一次攻击,却来不及挡下第二次。
“亚德!第一阶段应用限制解除!”
少女弯起的巨大镰刃将攻击的雾气劈开,又是接连几下的反攻。
“快闪开!”帽兜在剧烈的气流影响下被晃了下来,露出少女精致的面容。众人皆是意外,这个年轻的女孩凭着个人的实力,顶替了贝德维尔先前的位置,抵挡住怪物的攻击。
然而雾气十分灵活,又具备着极高的可延展性,分出好几个攻击点,目标明确地朝立香袭去。
埃尔梅罗二世相当狼狈地抱着人数次翻滚闪躲,其余人见状纷纷加入共同抵御的行列,勉强吸引了怪物的注意力。
终于得空的二世一时间只能关注立香间歇的抽泣声。
埃尔梅罗二世抬起手摸了摸将他的衬衣弄得一塌糊涂的男孩的头发。
“他是你的从者,为你赴死是他的意愿,你更应该……”二世反复启唇,到底是没办法把“习惯”二字说出口。
他又怎么能将这样残忍的话说出口呢?
“你骗人……”男孩抽噎着,“你为什么要对我说出一段你自己都不认同的道理呢?”
立香撑着男人的胸口,坐了起来,泪水盈满眼眶,宝石般的蓝眸呈现出破碎姿态。
二世看着那双眼睛,突然就想到了曾经的自己。他将立香揽进怀里,苦涩地笑了笑:“是啊,我知道的,我都知道。”
他轻拍着背,让失去重要之人的孩子在这个并不算紧密的怀抱中放肆流泪。
蝙蝠侠观察时机协助攻击之余,不时望向魔术师怀里的身影。
怎么会,那到底是……
混乱的思绪突然变得空白一片,他压制不住心底的慌乱,只下意识冲过去,却来不及。
格蕾被甩飞出去,从眼前一晃而过,撞上了坚实的墙面。
康斯坦丁与扎坦娜的咒语从未停息,却也没能阻止怪物的攻势。
漆黑的雾气又抽出一个枝杈,幻化成一匹巨狼,攻向被孱弱魔术师保护的男孩。
二世认命地闭上了眼。
“咕叽。”
一道清晰的吞咽声。
众人怔然看去,只见矗立的乳白色巨型触肢从中间张开血色的大口将雾气尽数吸了进去,直到一点不剩。
“咕噜咕噜。”
触肢乳白色的柱体上张开了密密麻麻的血色眼瞳,它朝着立香甩了甩尖端的部分,像是表达喜悦般,眯起了眼睛——身上所有密密麻麻的眼睛同时愉悦地眯了起来。
“欸?”格蕾刚刚爬起回到战场,此时却只能呆滞地站在原地。
这这这……这不是魔神柱吗? ! ! !
她求助般看向二世,然而她可靠的师父此时满脸命苦,不愿接受现实般垂下了头。
康斯坦丁的魔法亮起又熄灭,想不出这时候该用什么咒语驱逐这真名不明的恶魔。
扎坦娜浑身僵硬地戒备着,也只能保持警戒的姿态,没敢主动攻击。
“咕叽咕叽。”
魔神柱在留下一段意义不明的呓语后,如奶油般化开,融入地面的缝隙,最后消失不见。
寂静填满了四周的空气,众人不约而同看向同一个地方。
处于视线中心的埃尔梅罗二世瘫坐在原地,喘着气朝这群围观者道:“谁能过来把你们家的孩子抱走吗?我有点……不行了……”
被养得极好的半大小子压在他身上半天,再加上远远超过的运动量,他真的快喘不过气了。
迪克最快反应过来,动作飞快的三两步来到魔术师面前,一把将累睡过去的孩子抱了起来。
“师父!”格蕾连忙小跑过去,将二世扶起。
达米安走到迪克身边,关注着立香的情况,又不时观察蝙蝠侠的神情。
看不太出来,但似乎很沉重,他的目光几乎没有离开过立香,像是在评估什么。
紧接着,蝙蝠侠开口了,像是紧绷着的武器发出的声音。
“你们都欠我一个解释。”
那是针对在场所有人的声音。
……
月色渐浓,在明亮的月光下,映照出一个人的身影。
他坐在天台的储水箱上,两条同样缠满绷带的腿伸在外面。
Avenger盯着指尖处的萦绕的黑色雾气,随即握拳收拢,雾气遵从他的意愿,顷刻消散。
他摸了摸眼角,远远朝混乱的方向望去,哼着来自异闻带的歌谣。
“意外……之喜?”
他有些不确定。
最终,他跃下天台,拢起身周的披风,缓步朝哥谭外的方向走去。
……
“贝德维尔的灵基反应消失,现在立香身边有谁在?!”突兀响起的警报声,让管制室陷入短暂的混乱。
“埃尔梅罗二世传信,立香没事,他和格蕾现在都在韦恩庄园。”
罗玛尼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咱们这算不算是不小心把二世先生坑了一把,听起来又会是一场恶战。”
指怎么跟孩子家长解释清楚孩子的不妙的现状。
“没事,相信二世先生。”达芬奇眨了下左眼,颇有信心道。
韦恩庄园。
管家阿尔弗雷德早已做好准备在家中等候,但在见到被迪克抱回来的男孩时,还是没忍住颤了颤指尖。
“房间已经收拾好了,跟我来吧。”
同样关注着情况的提姆和芭芭拉帮着将客人在会客厅安顿下来,端上管家早已准备好的茶水。
但显然,此时没有人有这个心情品茶。
气氛没有紧绷到要打起来,却也并不放松。
蝙蝠侠挨个看了一遍这几个明显知道情况的孩子,按耐住没在客人面前发作。
埃尔梅罗二世满脸愁苦,很想在这个时候抽上自己调配的魔术雪茄,但他没有这么做,只是觉得不太适合。
格蕾在师父的提醒下将兜帽重新戴好,将自己严严实实地缩在披风下,尽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扎坦娜留在了会场收拾后续,没有跟来。
康斯坦丁则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不发一言。但谁也没想到,最先开口的是他。
“时钟塔仅有十二人的王者之一,号称掠夺公的男人,现代魔术科的君主埃尔梅罗。”
“你知道的还挺多……”被冠上一堆响亮称号的韦伯·维尔维特依旧是皱着眉头一副打工人的命苦模样。
他嘀咕两声,又说,“但无论哪个名号都算不上合适,叫我埃尔梅罗二世就好。”
“从哪里开始?啊要不就这里吧。”他已然做好解释的准备,“简单来说,我带着弟子来到美国,是因为接到一个委托,目标是异状的源头,那怪物也是第一次现行,在那之前我掌握的不比你们多多少。”
他指向明确地看向蝙蝠侠,就像是知道正义联盟同样在调查相关的内容。
“现在看来,他的目标和那个男孩有关。”
立香。
蝙蝠侠将这个阔别已久的名字抵在舌尖,最终化为一句询问:“你认识他。”
埃尔梅罗二世苦笑:“不,严格上来说,这是我与他的第一次见面。”
“虽然很不可思议,但他确实是你的兄弟,只是他失去了所有的记忆。”
这句话几乎是直接揭明蝙蝠侠的真实身份,立香的兄弟——布鲁斯·韦恩。
“发生了什么?”
“我不知道。”
二世点了点自己的额角,解释说:“嗯……应该算平行世界?总之在那里,那一个我算是他的半个老师。”
“那个孩子需要休息,正巧获得一个重新成长的机会,在照顾他的从者退去之后,作为血亲的你们便成为了最合适的人。”
埃尔梅罗二世阐明自己对立香的情况了解并没有多少,也是看在后者算另一个自己的半个学生,才出手援助。想要知道关于立香的过去,他并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可是,埃尔梅罗。”康斯坦丁挑起眉毛,“那个使魔,听起来你比那个男孩更懂得如何使用他们?”
格蕾紧张地看向师父。
“麻烦叫我二世。”二世对这种显而易见的挑衅没有太大反应,“使用谈不上。如果你想知道具体解释,告诉你也无妨。”
男人闭了闭眼,沉重地吐了口气,又缓缓睁开。
“那是境界记录带,是留名于人类史上的英灵的复制之身。此前我们见到那位,便是名为贝德维尔的英灵,那个男孩……立香是他的御主,仅此而已。”
“从者死亡并不会对御主造成影响,仅仅是带着一次现界的记录回归英灵座,仍有被召唤的机会。”
“比起这个,”埃尔梅罗二世突然凌厉的视线扫向康斯坦丁,“为什么你会先入为主的认为,立香身上被邪恶的东西占据。”
“或者说,”男人放下手中的茶杯,站了起来,挥手让格蕾不必紧张,走到康斯坦丁面前,“你见过了,那个源头。”
……
立香睁开双眼。
目光所及之处是陌生又熟悉的景象,这里不是他在道尔顿庄园的房间。
但这种奇怪的即视感,和哥谭,韦恩,韦恩塔带给他的感觉是一样的。
立香从床上坐起身来,思绪渐渐回笼,他立马想到了贝德维尔,以及那个男人所说的话。
【“她在哪里?”】
【“失忆了?真是自私又狡猾的家伙啊。”】
【“你以为忘记了一切,就可以逃避自身的罪孽了吗?自以为是的……救、世、主。”】
她是谁?
立香按住胸口,感受掌心下急促的心跳。
是很重要的,绝对不能忘记的人。
可是……想不起来。
还有……贝德维尔!
他踉跄着爬下了床,发现身上换了一套干净的衣服,不算新,但穿起来很舒服,凑近了能闻到洗涤剂的清香;地板上铺着厚厚的地毯,赤脚踩在上面也不会有不适感;拖鞋就放在床边,他伸脚套进去,同样是十分合适。
这一切都比道尔顿庄园的房间,更具有家的感觉。
立香就这样踩着拖鞋走到房间门口,踮起脚拧开房门,看到的是长长的走廊空无一人。
凭着直觉选择了一个方向往前走,在越发靠近楼梯时,渐渐听到了讨论的声音。
战争……圣杯…… Avenger……
突然,讨论的声音都消失了。
立香站在长长的楼梯上往下看去,那是有很多人在的客厅,他难得生出一丝胆怯。
所有人都在看他,就像所有人都在等他,而他穿越了时间,来到这里。
“立香少爷……”年迈的管家快步走上前来解围。
立香摇了摇头,下定决心后坚定地走了下去。
他的目标十分明确,走到了埃尔梅罗二世面前——只不过此时他并不记得这个像是师长一样的男人如何称呼。
他问:“先生,我要如何才能再见到贝德维尔。”
埃尔梅罗二世看着执拗站在他面前的男孩,表情复杂。
“英灵召唤,本就是一个可遇不可求的机遇,它不像是一道能够被计算的概率题,哪怕你做好充足的准备,你所召唤的也未必是拥有与你同行记忆的那一个。”
“立香,那终究是一道历史的残魂,他不会愿意你为了他停留在过去的,哪怕是为了追随他的步伐,你要做的,只有继续向前看。”
“……”
立香垂下头,仿佛这样就能回避那残酷的现实。
“就像是你一样吗?”
埃尔梅罗二世露出一个既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的表情。
“是的,就像是我一样。”
他抬手安慰地摸了摸男孩的头发,这可是从者的他都没机会做到的事情。
立香习惯性地用头顶蹭了蹭抚摸他的掌心,小声说:“对不起。”
二世这下变得哭笑不得起来。
唉,真是一个大麻烦。但是,也是真的让人放不下心的贴心,如果他的学生们也能如此乖巧省心就好了。
“那么,你可以当我的老师吗?”
“噗——”提姆刚灌进嘴里的咖啡直接喷向一旁的达米安,被达米安反应极快地躲开,反手将杯底的托盘扔了过去,迪克在托盘即将砸在提姆后脑勺时迅速伸手将其捞了回来。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看得人目不暇接。
“哇哦。”立香一下子忘记了自己在说什么,呆呆地盯着他们看。
“咳咳咳。”提姆拍着胸口好不容易喘过气来,眼神里充满歉意,对转移了注意力的一群人说,“抱歉,不小心呛了一下,你们继续。”
芭芭拉适时走出来打圆场:“说起来,我们应该先做个自我介绍?嗯……立香?我可以这么称呼你吗?”
在得到肯定的回答后,她笑着说:“我叫芭芭拉·戈登,布鲁斯——你的哥哥和我的父亲是老朋友。”
“提姆·德雷克,布鲁斯现在是我的监护人。”
迪克拉着达米安凑热闹一般加入了自我介绍的行列。
“理查德·格雷森,你知道的,你可以叫我迪克。”
“达米安·韦恩。”达米安被迪克压着肩膀,不情不愿地抱着双臂抬了抬下巴,“作为韦恩,我勉强认可你的存在。”
“约翰·康斯坦丁,”康斯坦丁看着那双澄澈的蓝眼睛,默默移开了视线,“你哥一直在让我帮忙寻找你的下落。”
埃尔梅罗二世笑了笑:“韦伯·维尔维特,不过大家可能会比较习惯叫我埃尔梅罗二世,姑且算是时钟塔的一名普通讲师。”
“我叫格蕾,是师父的弟子。”格蕾有些局促地站了起来提着披风的两角行了个屈膝礼,“虽然我在魔术方面没有什么天赋,但还算擅长战斗,需要帮助的话,可以跟我说。”
就连阿福也微微鞠躬:“阿尔弗雷德·潘尼沃斯,韦恩庄园的管家,在庄园范围出现的任何事,你都可以来找我。”
说完又眨了一下眼睛:“和庄园无关的也可以找我。”
最后,所有人都看向仅剩那一人。
蝙蝠侠紧抿着唇不发一言。
迪克几乎要叹气,准备站出来替自己的养父说点什么:“这是布鲁斯资助的义警,正义联盟的……”
他突然住了口。
只见立香抬起头,目光认真地看那过分高大的身影,而后,轻轻歪了一下头。
“哥哥?”
“……”
“——!”
孩子们惊诧地看向彼此,兄弟姐妹眼中的震惊证实了他们眼前的不是什么幻觉。
可这明明是这对兄弟分别十几年后的第一次见面不是吗?而里面的其中一个甚至处于失忆状态。
他们推理不出没有前因后果的谜题,只能紧紧盯着蝙蝠侠,因为接下来他的反应将成为剧情走向的关键。
“咔哒”一声轻响,蝙蝠侠摘下了他的头盔。
布鲁斯低低应了一声,弯下身半蹲在男孩面前,用自己原本的,毫无遮掩的声音问:“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立香惊奇地眨了眨眼:“只是觉得,理应如此。”
“虽然我很多都不记得了,但如果是哥哥,那他一定会成为很厉害的人。”
布鲁斯不置可否,用称得上温和的目光描摹眼前熟悉的面容,而后抬手覆上男孩的肩膀,熟练地滑向后背轻轻一揽,将人拥进怀里。
“欢迎回来,立香。”
那是一个短暂而温存的拥抱,可立香只感到熟悉,熟悉得让人忍不住流泪。
“我……对不起。”他哽咽着声音,“对不起,我不记得了,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现场霎时间变得兵荒马乱,他们几乎从未遇见过这种情况。
一个柔软的,会因为自我内疚到哭泣的孩子。
布鲁斯的轻声安慰也没能起到太大作用,反倒是让人哭得更凶了。
最后是管家看不下去,牵着孩子离开现场,在整理好情绪后,重新洗漱一番才将人带回来。
别开生面的自我介绍让客厅的气氛比以往都要融洽。
所有人都坐了下来,阿尔弗雷德不仅换了一遍茶水,还送上了新的点心。
立香回来之后眼睛还是红红的,他羞涩地坐在布鲁斯身边,做一个安静的旁听者。
只不过到底还是没能如提姆几人的愿,他仍然坚持想要成为埃尔梅罗的学生。
康斯坦丁看热闹不嫌事大,说自己突然想起来,时钟塔的埃尔梅罗教室可有名了。君主埃尔梅罗作为魔术师没什么本事,在教学方面可谓是一等一的厉害,连续蝉联时钟塔最受欢迎讲师数年,就连之前提到那两位宝石科的天才继承人也都是埃尔梅罗教室的学生。
被强行揭了老底的二世头冒青筋,用尽毕生的修养才没有把握紧的拳头砸在驱魔师的脸上。
他皮笑肉不笑地说:“那还是地狱神探的名气比较大,谁不知道把地狱恶魔骗了个三进三出的康斯坦丁啊。”
其实二世小小说了个谎,康斯坦丁在魔术界的圈子反而没什么名气,他知道这些是因为他调查过,这位魔法师据说有着亚瑟王时代遗留下来的魔法血脉。
但对于立香的请求,他依旧是拒绝了。
“时钟塔姑且算是魔术界的大学机构,小孩子还是好好享受生活吧,至少读完义务教育再来当我的学生。”
原不知道多少岁现在只剩下七岁的立香不可置信的睁圆了双眼,感觉自己被敷衍地应付了,心底不知该如何辩驳的憋屈。
您明明知道我不完全是个孩子的不是吗? 立香坐在沙发上赌气地鼓着脸,不再看逗弄自己的老师。
布鲁斯等人偷偷松了口气,只有格蕾发现师父眼底促侠的笑意,跟着弯起了眼睛。
逗弄小孩差不多后,二世取来便签和笔,写下了自己的号码和邮箱,说有什么事可以给他发邮件,不忙的时候会看的。
布鲁斯和康斯坦丁对视了一眼,均感到意外。这个魔术师几乎和他们普遍了解魔术师完全不一样,要知道在魔术界还流传着一句名言。
[不傲慢的人,是不会成为魔术师的。 ]
这句话放在神秘侧都称得上通用。可有着君主之称的埃尔梅罗二世,即便是放进普通人类的范畴里评价,也好说话得有些过头了。
但提姆他们不清楚魔术师们在神秘侧傲慢的名声,顺势想要解答自己的疑惑。
“前段时间哥谭流通的那一批会自动终止的炸弹,是你们作为中间人替换掉的吗?顾问先生?”
“咳咳咳咳。”二世握着拳头佯装咳嗽,移开了视线,“顾问这个名号是我一个学生度假时用过的代称,我也没想到会有人追着这个代号找上了与其同行过一段时间的格蕾,了解情况后我便插手联系了另一个学生,用设置了后门的特殊产品替换了原先的危险品。”
在持续交换了一些信息后,埃尔梅罗二世提出告别,不过在此之前,他还有些话想对立香说。
只是这件事不仅布鲁斯不赞同,达米安等人也不同意。
“没关系的。”立香说,“我相信二世老师。”
二世站在一边抽着雪茄,格蕾站在他的身旁,耐心地等待着。
他知道立香会说服他们的。
果不其然,很快此处只留下他们三人。
看着懵懂的孩子,黑长发的男人呼了口气,带出雪茄燃烧萦绕的烟雾。
将烧了一半的雪茄熄灭,放回随身携带的盒子中。
他背对着信任看他的孩子,一边做着这些事,又仿若不经意地询问:“贝里尔……那个混蛋跟你说了什么?”
立香愣在原地,他其实并不知道贝里尔是谁,但他瞬间明白了二世指的是昨天那个拦住他的男人。
“他、”立香犹豫着低下了头,低落地说,“我是不是做错过什么?”
二世惊讶地回头看了他一眼:“不,你怎么会这么认为。”
他走到男孩面前,让立香抬起头。
“听着,不管那家伙说了什么,都无需在意。”他目光坚定,“没有人有资格否定你的过往,哪怕是你自己也不可以。连那位高洁的骑士都心甘情愿地奉你为主,难道这还不足让你提起信心吗?”
他拍了拍小立香的肩膀,宽慰地笑了起来:“不用想太多,虽然你失去了记忆,但也得到了空空如也的现在,意味着找回了最初的自由。”
“我不太清楚你变成这样的始末缘由,但说不定这也是那些在意你的人的期望。”说着男人感慨地摇了摇头,“他人的希望总是很任性呢。”
“所以,就这样好好地享受生活吧,再见啦,小立香。”
魔术师带着他的内弟子,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格蕾跟在埃尔梅罗二世身边,疑惑地问:“师父,这样真的好吗?”
虽说时钟塔不接收年龄太小的孩子,但魔术世家基本都是趁着年幼就开始培养继承人,二世完全可以私下教导,等到差不多年龄再入学。
而让一个没有人引导的魔术师盲目学习,很有可能因为操作不当对自身造成伤害。
以前也不是没有这样莽撞又执着的家伙。
“格蕾,这不是重点。”二世叹了口气,“你说的事情几乎是不可能发生的,在知道具体情况后,他的家人必不可能让他盲目学习。”
“更重要的是,他并没有魔术的天赋。”
不管是在以前,还是现在,天赋注定了一个魔术师能到达的顶端,哪怕在生死危机关头,立香也仅仅只有作为御主的才能,偏偏凭借着这个,他达成了任谁都难以复刻的成就。
那可是救世主啊。
“所以,与其浪费时间学习不擅长的东西,不如让他过上有家人陪伴的快乐生活。”
他的身边不再只有隔着历史虚影的从者,身上不再肩负救世的重任,眼前也不再是苍白荒芜的大地。
他的压力一扫而空,他的过去无人知晓,他的身后是一整个迦勒底和半个时钟塔的支持与保护。
“迦勒底的意思是,让我出面与正义联盟对接,我们需要调查清楚那个奇怪的Avenger。”
迦勒底不能出面,是因为理(logos)的存在。
几乎是所有接触神秘侧皆有的共识,星球是有意识的,而除此之外,存在着更多仍未解析的理。
比如为了使人类更长久、更明确、更强大且繁荣的理(logos),被称为人理。
从者属于理之外的变数,他们可以修正超脱理的异常,也可以成为异常的一部分。
谁也不能保证迦勒底的行为会不会成为人理的眼中钉。
所以他们不能轻举妄动,引起过度注意,免得被特殊的存在发现这里有一伙人私藏了能够动荡世界的武器。
迦勒底真的不想成为地球的大反派,某医生数次强调发言。
好在,他们几乎可以确定,地球意识似乎是站在立香那一边的。
没有比这更好的机会,实现一个人想要成为普通人的愿望。
二世带着弟子走出韦恩庄园,就像以往的每一次执行任务:“走吧,女士,我们去日本冬木。”
调查被他与远坂联手解体的大圣杯,为何会在某位陌生Avenger的旨意中重返人间。
作者有话说:
*失去记忆,意味着得到空空如也的现在——两仪未那
*他人的希望总是很任性——远坂凛
都是出自二世大冒险
顾问指的其实是远坂凛,她当过一段时间海岛顾问(已金盆洗手),二世顺手把马甲穿走了
另一个学生是指经营民间军事公司( PMC )的露维亚,因为远坂跑去当海岛顾问,自己不甘落后搞了一家
康斯坦丁算是阴差阳错被人坑了,但他也有自己的立场。以及尽量不要迁怒角色,毕竟能写出这种剧情,作者的责任大一点,但最好也不要骂作者,因为作者是笨蛋()
小刀不算刀,主基调还是想走轻松的,期间可能会有破而立的部分
以及——写fgo同人怎么可以没有圣杯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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