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溪山在浴室里多待了几分钟。


    嗯,他毕竟也是血气方刚的年纪。


    刚做了那档子事,虽然他对裴止的看法顶天就是一个救命稻草,但那种场面下,他还是起反应了。


    等道他完全平静下来后他才出门,一眼就看到裴止已经躺在那张单人床上了。


    “你睡里面。”裴止说,眼睛没睁开,“我睡外面。”


    “为什么?”


    “怕你掉下去。”


    林溪山看了看那张床,怎么看都是一张单人床,他们两个成年男性并排躺着,大概翻个身就会掉下去。


    “……行。”他说完把灯关了,摸黑爬上床,紧贴着墙躺下。


    床真的很小。他的肩膀贴着裴止的肩膀,能感觉到对方身体的温度。


    甚至能听到对方的呼吸声。


    “林溪山。”裴止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嗯?”


    “你说的实验,做完了吗?”


    林溪山没想到他还记着这件事:“做完了。”


    “有效?”


    “有效。”


    林溪山以为他会继续说什么,但裴止没有再开口。


    呼吸声渐渐变得平稳绵长。


    林溪山盯着天花板,听着身边人的呼吸,脑子里乱糟糟的。


    他想起裴止说的“只有这个环境,才和我相配”。


    想起他吞药时若无其事的样子。


    想起他说“谢谢”时那种小心翼翼的、像是怕被拒绝的语气。


    这个人到底经历过什么?


    林溪山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算了,明天再说。


    不对,什么明天再说,那些这跟他有什么关系,他只需要对方能够帮自己逃脱剧情的控制就行了。


    第二天早上,林溪山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摸到手机,眯着眼看了一眼屏幕,来电人是林霁川。


    他摁下接通,嗓音有点沙哑:“喂……”


    “哥你昨晚怎么没回宿舍?”林霁川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你又在哪?不会又是和叶峤南在一起……”


    “嘘。”林溪山下意识地压低声音,转头看了一眼旁边,“不是他。”


    裴止还在睡,他蜷缩在被子里,只露出半个脑袋,头发乱糟糟的,睡颜比醒着的时候柔和了很多,少了那股生人勿近的戾气。


    啧,睡起来还挺乖的。


    这么想着,他挪开了视线。


    “不是他?你在哪?”林霁川警觉道,“你旁边有人?”


    林溪山掀开被子,轻手轻脚地下了床,赤脚走到窗边:“我在朋友家,昨晚喝了点酒,就住下了。”


    “你还有别的朋友?”林霁川的语气充满怀疑。


    “林霁川,你是不是欠揍?”


    “行行行,我不问了。”林霁川识趣地转移话题,“今天周末,你有安排吗?”


    林溪山看了一眼窗外,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


    “要打工。”他面不改色的撒谎。


    嗯,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没有撒谎,毕竟确实是老板出钱让他干活。


    说是打工,也没错吧?


    “行吧,本来还说要和你一起吃饭……”林霁川的声音忽然正经起来,“对了哥,叶峤南昨晚来宿舍找你了,我说你不在。他看起来不太对劲。”


    林溪山的眉头皱起来:“他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就是问你去哪了。我说不知道,他站了一会儿就走了。”林霁川顿了顿,“哥,你是不是得罪他了?他眼神怪怪的。”


    “没有,你别管了,我自己处理。”现在他有裴止了,面对叶峤南,也自然多了几分面对的底气。


    “行吧。那你今天记得早点回来。”林霁川叮嘱道。


    “知道了。”说完,林溪山就挂了电话。


    他转过身,发现裴止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侧躺着看他。


    “谁的电话?”裴止问,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眼睛眯起来。


    林溪山犹豫了一下。


    说实话,直接回答‘弟弟’这大概是最省事的回答。


    但万一裴止顺着“林霁川”这个线索去查,他的身份分分钟就暴露了。


    他现在在这个人面前可是个穷得叮当响的贫困生,要是让裴止知道他是林氏的继承人,那场面想想就头皮发麻。


    “朋友。”林溪山说,“也是我的室友。”


    裴止的眼神变了。


    那双丹凤眼微微眯起来,原本刚睡醒的慵懒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锐利的、带着审视意味的光。


    “什么朋友?”他问,“大早上打电话来查岗?”


    “不是查岗,就是问我昨晚怎么没回去。”


    “他管你回不回去?”


    “室友嘛,关心一下。”


    “普通室友会这么关心?”


    林溪山被他问得有点烦了:“裴止,你审犯人呢?”


    裴止的嘴抿了一下。


    他确实意识到自己问得太多了。


    咄咄逼人,像只护食的狗,一点也不体面。


    但他控制不住。


    昨晚发生的一切太超过了——超过了这具身体沉寂多年的阈值,也超过了他对“亲密”这两个字的全部认知。


    他不想失去林溪山,自然对他身边接近他的人万分警惕。


    “你说得对。”裴止坐起来,被子滑到腰际,他的语气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调子,“但我们现在是包养关系。”


    林溪山愣了一下。


    “你有你的生活,我不会干涉。”他从床上下来,赤脚站在水泥地上,“但你也要有基本的被包养的道德。”


    林溪山:“……”


    被包养的道德?


    这几个字从裴止嘴里说出来,怎么听怎么离谱。


    “什么道德?”林溪山带着“我倒要听听你能编出什么来”的语气问道。


    裴止走到桌前,倒了杯凉白开,喝了一口。


    “第一,”他竖起一根手指,“随叫随到。”


    “我是你养的狗吗?”


    “狗不会拿一百万。”


    林溪山被噎住了。


    裴止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不许让别人碰你。”


    “什么叫‘碰’?”


    “任何形式的。拉手、拥抱、靠太近……都不行。”


    林溪山皱眉:“那我上课跟同学并排坐算不算?”


    裴止想了想:“不算。”


    “那我打球跟队友击掌算不算?”


    裴止的眼神暗了一下:“……不算。”


    “那——”


    “你故意的?”裴止打断他。


    林溪山无辜地眨了眨眼:“我在明确规则,免得以后犯错了你扣我钱。”


    裴止盯着他看了两秒,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忍住了。


    “第三,”他竖起第三根手指,“不许和叶峤南单独相处。”


    林溪山挑了下眉毛,眼神变了,问道:“你注意到他了?”


    “很难不注意到。”裴止把杯子放下,斟酌道,“你看着他,像是看着一个你既想靠近又想逃离的东西。”


    林溪山靠在墙上,双臂交叉在胸前,没有否认。


    “而且他挽着你的时候,你的身体是僵硬的。但你嘴上说的话,又是顺着他的。”他顿了顿,“这就是你说的‘被困住’?”


    林溪山没有立刻回答。


    这间逼仄的出租屋里,清晨的阳光从窗户透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片模糊的光斑。


    他看着那片光斑,沉默了几秒。


    “算是吧。”他最后说,“但我暂时不想谈这个。”


    裴止没有追问。


    “行。”他说,“那你答应吗?”


    林溪山想了想:“第一条,随叫随到。我只能保证尽量。我还有课,还要打工,不可能你一个电话我就飞过来。”


    “提前通知就行。”


    “第二条,不让别人碰我。我尽量。但如果有人突然拍我肩膀什么的,我不能把人打飞。”


    “那是意外,不算。”


    “第三条,不跟叶峤南单独相处。成交。”


    别说单独了,他一辈子都不想见到叶峤南,林溪山想。


    裴止点了点头。


    然后他从桌上的烟盒里抽出一根烟,叼在嘴上,却没有点。


    “那从现在开始,”他说,嘴角咬着烟,含混不清,“你就是我包养的人了。”


    林溪山看着他那副故作老成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行,金主大人。”


    裴止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看着林溪山笑,眼神暗了暗,然后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别开了脸。


    “别这么叫。”他说,耳根有点红。


    林溪山明知故问:“为什么?”


    裴止有点僵硬地回答:“听着奇怪。”


    林溪山觉得更有趣了:“那叫你什么?裴止?止哥?裴老板?”


    裴止的耳根更红了。


    “就裴止。”他说,声音硬邦邦的,“别叫那些乱七八糟的。”


    林溪山还想再逗他两句,但手机又震了。


    他低头一看,屏幕上显示着一条新消息:


    【溪山,你今天有空吗?我想见你。】


    这措辞一看是叶峤南发的消息。


    林溪山盯着这条消息,那股被操控的感觉没有出现。


    裴止还在旁边。


    他看着林溪山的表情变化,问:“又是那个室友?”


    “不是。”林溪山把手机屏幕转向他,“是叶峤南。”


    裴止看了一眼屏幕,眼神立刻冷了下来。


    “你打算怎么办?”


    林溪山想了想,手指在屏幕上敲了几个字:


    【今天没空,改天吧。】


    发送。


    然后他抬起头,对上裴止的视线,似笑非笑:“这样可以吗,金主大人?”


    裴止的嘴角抽了一下说:“我说了别这么叫。”


    但这个回复他很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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