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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1章铁指九重


    白岑同赵通说起刚才贺青雀的话, 赵通却先一笑:“青雀办事也利落了。”


    对哦~


    白岑还未反应过来。


    都用不着他们吱声,青雀就已经打听得清清楚楚。


    而且是能有多清楚就有多清楚。


    虽然这一路上都害怕得不行,但真正到了岩洞这里, 又能自己一人照顾着一岩洞的小孩子, 也将当问的都问了。


    这半年多时间,还是变化很大。


    江玉棠也笑。


    言归正传,白岑环臂:“也就是说,这山里还有两个人,一个驼背的‘陀螺’, 是他抓走了村子里的孩子,听青雀的描述, ‘陀螺’应该是受了伤, 想抓小孩子疗伤。小丫头偷偷潜入, 趁他犯病的时候, 把其他孩子救走了,还用匕首伤了对方, 对方也没追。”


    “另一个就是‘女鬼’,但除了凳子说当时在山上听到了‘女鬼’的声音,好奇逗留了会儿, 最后被‘陀螺’顺手抓走之外,‘女鬼’同其他小孩子没有任何联系。也就是说‘女鬼’这边除了当时凳子见到过, 因为有交集的就是这丫头。所以是两条线。”


    “小丫头不会说话, 所以眼下暂时不清楚‘女鬼’的立场;但确认的是,始作俑者是‘陀螺’。‘陀螺’受了伤, 暂时没有追来, 但他大费周章抓了这些孩子来, 还同这些孩子说过, 要把他们做成丹药吃——所以,这个家伙才是威胁村子和小孩子安全的罪魁祸首。”


    “至于‘女鬼’,可能要等‘陀螺’这边的情况处理完之后再说。”


    江玉棠接道:“陶翁还在山脚下等,是不是天亮后,先告诉陶翁一声,免得他担心,或者村子里再有人着急往后山这处来?”


    赵通颔首:“确实。”


    白岑迟疑:“后山野兽多,一个人走恐怕不安稳。”


    但如果走两个人,万一被野兽围攻,或者那个‘陀螺’和‘女鬼’这处忽然有什么变动,这里还有这么多小孩子,很难做到万无一失。


    “要是老爷子在就好了。”白岑忽然感慨。


    这个时候份外想念八珍楼。


    八珍楼的人正正好好,想做什么都能腾出人手来。


    眼下就他们三人,外加一个贺青雀,勉强分成两组,不出意外还好,就怕这群小孩子遇到危险乱胡乱跑开,一个人负责应付危险,另一个人看这十几个孩子看不住。


    江玉棠应道:“我一个人去就好,我会见机形势,贺林同我一道没有太大作用,但是让他守着岩洞里的小孩子他可以。”


    赵通和江玉棠都看向白岑,赵通也觉得可行。


    “那你自己小心些。”白岑叮嘱。


    江玉棠颔首。


    她是江湖百晓生,对阵江湖上的绝顶高手不行,但起码在这些危险面前自保的能力有。等天亮之后,快去快回,应该也不会用到太多时间!


    就这样,贺青雀在岩洞内陪着小孩子,赵通,白岑,江玉棠三人在岩洞外和小丫头一起,围着火堆守在外面。


    拂晓过后,天边一点点泛起鱼肚白。


    等日出差不多露头,江玉棠拎剑起身,小丫头见她起身,也跟着一道起身。


    江玉棠意外。


    赵通和白岑也意外,江玉棠看了看两人,然后同小丫头说:“我要下山一趟,很快回来。”


    小丫头皱了皱眉头,歪着脑袋看她,应该是在认真思考她说的什么。


    江玉棠会意,然后比划手势——下山!


    小丫头应当看明白了。


    然后又回头看了看岩洞内,再是赵通和白岑两人,应该是在评估他们两人是不是可靠。


    难得的是,这次,赵通和白岑竟然都看明白了。


    看来交流也不是那么难……


    好像,只是一个晚上的功夫,就初见成效。


    白岑倒是更放心:“玉棠,让她陪你去也好。”


    小丫头肯定熟悉这边和吊桥那段的后山地形,就算遇到危险,有小丫头在,也要安全很多。


    她都能带着十几个小孩子在黑夜中安全逃窜,肯定也有捷径,同小丫头一起,不仅安全,应该还快。


    江玉棠也会意。


    办法总比问题多,这倒是迎刃而解。


    “走吧。”江玉棠示意,小丫头听懂了,但身上的衣裳还不怎么习惯,所以小丫头自己会觉得有些别扭,而且习惯了像小狼一样奔跑,忽然要变成两条腿走路。


    可见到江玉棠这么做,她也慢慢适应。


    看着两人远去背影,白岑忽然想:“老赵,你说,等这件事解决了,要不要问问小丫头,愿不愿意去山下的村子生活?”


    赵通明白他的意思,但也环臂看他:“她习惯了从小在山中,要适应很长一段时间,村民原本就怕后山的野兽,你带她下山,村中不少人应该都会怕她,或者会用异样的眼光看她,她会受挫。”


    白岑会意。


    也是,在山中无忧无虑的,忽然要去到那么多规矩的地方,始终约束了些。


    更重要的是,村中未必会有人愿意真正接纳一个异类——尤其是在发生了这么多事情之后,很容易一件小事就会成为矛盾的导火索。


    他还是太想当然了……


    赵大哥说的是。


    未必自己觉得好的,对旁人来说也是好的。


    只是,白岑还是笑道:“我总觉得她好像开始对人产生好奇了,估摸着山里也留不了多久……”


    这句倒是,赵通笑道:“随缘吧。”


    白岑颔首。


    赵通起身:“我去找点吃的来,你看着。”


    一晚上过去,小孩子也该饿了。


    山中没有那么多吃的,只能讲究。


    赵通早前是厨子,大师傅教过他辨别什么能吃,多少能派上些用场,摘些没有毒,也能解渴的果子。再有便是继续找些野鸡,野兔之类。


    岩洞后有从山上流下来的泉水,夏日喝也不算凉。


    小丫头选的地方都是极好生存的场地。


    赵通一走,白岑重新给柴火堆添了柴火,等赵通回来,好继续烤肉吃。


    说来也好玩,自从上回在鲤鱼镇遇到那瓶好吃的金疮药,东家就缠着方如是问方子,方如是告诉她里面添了东西,不能多吃,能当做药用,也是有些止痛效果,并不是真的能治伤口的金疮药。


    东家对药不敢兴趣,只是觉得那个调料下面的时候好吃。


    方如是被东家烦到不行,最终还是同她一道将方子给晒了出来,然后去掉了用作止痛的部分,眼下当真成了正宗的调味料。


    吃面,烤肉,随便洒上一些,味道都极鲜美。


    昨晚烤野鸡和烤野兔就撒上了些,比起什么作料都不添加的烤肉好吃了不知多少。一群饿坏的小孩子,昨天晚上手指都不知道舔了几轮。


    老赵人冷心热,虽然不说,都看在眼里,这次出去指不定要打多少只野兔或者野鸡回来。当然,以老赵的武功,运气好,说不定还可能直接打一头野猪回来……


    说起野猪,他也想念威猛了。


    平日里八珍楼出行,威猛总要走在最前面,这回蜷在小苑子里这么久,说不定都不想走了。


    等这头的事了结就赶紧回去看看威猛。


    白岑又往柴火堆里添了些柴,火得旺,留着老赵回来烤肉用。


    ……


    另一处,小丫头果然带着江玉棠走了一条近路。


    那条近路就是走树上。


    到底是两座通过空中吊桥连在一处的大山,从山上往山下当然是垂直下来最快。


    小丫头虽然在狼群中长大,有狼的习性,但是下山的时候,吊树上的藤条,踩树枝和树干都很稳当,江玉棠跟着她都有些吃力。


    毕竟有些藤条小丫头荡合适,但承受不住她的重量,她只能从一头的枝干跳到另一头枝干。


    她很少在野外的树林里这么穿梭着,每到一处,都惊起一树的飞鸟。


    这些乐趣取代了在陌生树林里的害怕和恐惧,也让江玉棠一点点代入了小丫头的视角——这里是她长大的地方,每一处都很熟悉,又充满乐趣。


    一路从山上踩着树干和树枝,握着藤条往下,不知比早前上山时快了多少倍。


    转眼就到了凌空吊桥前。


    眼看着小丫头就要往前走,江玉棠伸手按住她肩膀。


    小丫头不得不停下,回头看她。


    江玉棠皱眉看向前方吊钱前,一个驼着背的佝偻老叟身影,正恶狠狠看向江玉棠和小丫头,左右两只手各拿了一把铁爪,目露凶光:“死丫头,看我今日不宰了你当肉吃,骨头泡酒,皮剥下来当垫子!”


    小丫头未必听得懂,但能从对方的动作,语气和神态里感受到恶意。


    当即,小丫头手中也握紧匕首,然后呲牙咧嘴。


    “穿身衣服就当自己是个人了,狼砸碎!”老叟吐了口痰。


    江玉棠皱眉。


    对方说话的时候,她就一直没动。


    江湖百晓通要有敏锐的观察力。


    从对方言行和举动中迅速做判断,并在记忆网搜寻关键特征,再和人物对应上。


    这样才知晓这一仗要不要打,或者说,该怎么打。


    昨晚听白岑说起过‘陀螺’,但转述的小孩子描述很模糊,无法做更多的判断。但眼下,双手铁爪,驼背,脚靴下还有铁底,铁底里有暗器。


    如果她没记错,这是在江湖中绝迹三十多年的铁指九重。


    当年就以出手极重,见血封喉著称。


    后来听闻见血太多,练功走火入魔,忽然在江湖中销声匿迹。


    但凡被他盯上的人,从来没有活口。


    铁指九重一惯在江湖中都是独行,单独遇到他绝对不是好事……


    之前这丫头能用匕首伤到他,是运气,也是对方走火入魔受伤,但眼下看,对方能专程出来,在这里蹲守,就是冲着小丫头来的。


    小丫头并不知道对方的可怕,还在呲牙咧嘴。


    江玉棠伸手将她带到身后,小声道:“去找白岑和赵通来,就是岩洞那边的两个,快去。”


    小丫头疑惑看她,她做手势:回去,找那两个人!


    小丫头看明白了,但眉头仍皱紧,然后又看向对面那个手中是铁爪的怪人!


    江玉棠没有和小丫头多话,而是顺势伸手将她往身后一扔。


    小丫头飞了出去。


    铁指九重轻嗤:“这山上什么时候开始热闹了?”


    江玉棠放下剑,拿起腰间的长鞭,铁指九重来了兴致:“你是渝北江家的后人?”


    江玉棠拢眉,渝北江家惯用长鞭,对方能猜到不奇怪。


    对方忽然冷笑:“江蓉玉是你什么人?”


    江玉棠微楞。


    是外祖母。


    但这个时候贸然应声绝对不是什么好事,东家叮嘱过的,对方问你是谁,你都要说不是,谁没事乱认人的?


    江玉棠平静:“听不懂。”


    对方这才遗憾:“我还以为运气这么好,出门就遇到仇家的后人,要不是那个臭女人,我何至于到这步田地?”


    江玉棠:“……”


    江玉棠不气,反倒自豪。


    外祖母一己之力让一个江湖败类消失了这么多年,她觉得很佩服。


    但好汉不吃眼前亏,要打也不是她和对方打……


    【作者有话说】


    宝子们,还有几天完结咯~


    掐指一算,31号吧,正好2月回来开新文,(*  ̄3)(ε ̄ *)


    第212章 “女鬼”


    刚才小丫头带她走的路她多少还记得些, ‘陀螺’横向转可以,从上往下也可以,但要从下往上就没那么容易。


    江玉棠做好跑的准备, 但也清楚, 拖延时间等小白和赵大哥来更稳妥。


    转身就跑是最后一条路。


    江玉棠佯装皱眉:“老前辈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在这山里?”


    大抵是对方已经很久没有听人叫起自己老前辈,铁指九重轻哼:“你这女娃娃才多大岁数!你自然没听过老夫名号!看你还算礼貌,比那些正道人士机灵多了,我今日就留你一个全尸。”


    江玉棠:“……”


    江玉棠领教为什么都说铁指九重残暴不堪。


    今日无非在山中撞见他的行踪,他就不留余地, 如果不是小丫头将这帮孩子救出来,恐怕早就出事了。


    铁指九重不会心慈手软, 除非是他的受了重伤, 没办法和人硬碰上, 才会偷偷摸摸。


    但眼下的情形, 同铁指九重对上,她没有胜算。


    “女娃, 你这是故意拖延时间,不让我去追那个死丫头,她坏我好事, 害得我险些再次走火入魔!你是同她一伙的,你也有份!”铁指九重不傻。


    江玉棠平静:“我不认识她, 我在山中迷路, 她主动帮我带路。”


    铁指九重疑惑看她。


    江玉棠继续:“你信不信都是如此。”


    铁指九重冷笑:“那你让她跑?”


    江玉棠淡声:“她是因为替我带路才到这里的,老前辈你身上又杀气重重, 冲她来的, 于情于理我都应该让她先走。我走不走得掉是我的事, 同她没关系。”


    铁指九重竟然笑了:“你这个女娃有意思!我突然改注意了, 我这铁指九重还没有传人,你来当我传人如何?你若是早生个二三十年,你就知晓老夫在江湖中的地位。”


    铁指九重又仔细打量了她几眼,然后道:“女娃,老夫见你根骨不错,若是有老夫的教导,你定能将老夫的铁指九重发扬光大。”


    江玉棠:“……”


    江玉棠婉拒:“不了,我用的是长鞭,老前辈你的铁爪和铁靴太重,我带不动。”


    铁指九重却更高兴:“你这女娃,少了些见识!我的铁爪铁靴锋利无比,穿在身上是利器;你带着它等于负重,脱下它的时候,顿时身体轻盈,速度和爆发力快上十倍不止,你的对手根本反应不过来!”


    江玉棠反应过来了,如果她逃跑,对方脱下身上这套铁器,速度能比之前快十倍。


    再加上‘陀螺’的称号。


    江玉棠:“……”


    “老前辈真有说的那么厉害?”江玉棠淡淡。


    “你这女娃不信?”铁指九重微恼。


    江玉棠看了看一旁的参天大树:“除非,老前辈您能将这树砍下来……”


    “这有何难?”铁指九重言罢,直接掌上暗器机关一开,双手往树干处用力一切,虽然看似没有反应,但确实,铁爪划过去了。


    很快,轰隆隆的一声,一旁的大树一点点滑落,再滑落,然后轰然倒塌。


    铁指九重得意看着大树滑下:“女娃,这次信了吧!我的铁指九重,天下无敌,若不是被江蓉玉暗算,哪还有这些江湖后背这么多事!你不知道,江湖上曾经多少人想要学老夫这套铁指九重,但老夫都看不上眼,如果也是形势所迫,你也机灵,这荒山野岭,除了山脚下的这些村夫和孩子,就是那个老不死的东西,老夫也只能勉为其难收你做徒弟,只要你朝着老夫磕三个响头,老夫就……”


    言及此处,大树终于彻底倒下,但铁指九重伸长了脖子看了一圈都没看到江玉棠人影。


    铁指九重不信,然后上前,扒开大树看了又看,怕这女娃被压倒树下了,但扒拉了一圈也没见到人影。


    忽然间,铁指九重反应过来!


    这死丫头是骗他的!


    趁这大树滑倒,他说话的时候,这死丫头顺势逃跑了!


    岂有此理!


    他还当她有眼力,懂礼数,竟也和那个狼窝里长大的臭丫头一样!


    他最痛恨这世上骗他的人,等他逮住她,他也要像杀那些狼一样,剥了她的皮!


    铁指九重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然后终身一跃,追了上去。


    江玉棠健步如飞,一刻都不敢停下。


    她知道刚才那个时机是最好逃走的时机,再不跑根本没机会。


    铁指九重连那么粗的树干都能不废吹灰之力切下,切她也应该就眨眼功夫。


    眼下若是下山,让铁指九重追着她一起下山,会给山下的村民带去灭顶之灾;只有原路返回,带到白岑和赵通身边去。


    如果白岑和赵通都压不住对方,就真不知道这周围还有谁能压制得住这尊大佛。


    江玉棠手脚并用,也扯着藤条使劲儿往上。


    但不多会儿,就听到身后如果切草砍树一样的声音,明知道不应该停下,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陀螺’所到之处,真如同砍刀切菜一般,横扫一通,无数多的树木和藤条都直接斩断滚落山下,声势浩荡,让人不寒而栗。


    江玉棠更确信对方是一个疯子!


    江玉棠不敢再多看,纵身一跃,继续往上攀登,翻过这座山头就是平坦位置,对方只会追得更快。


    她必须要拉开距离。


    而对方连铁器都没有取下,是心中笃定了一定能追上她。


    江玉棠咬唇,头一次有种被一头野兽盯上,无论如何都要追上的感觉!


    江玉棠心中更惊讶。


    这样一头如同野兽一般的东西,外祖母当年却能重伤到对方,为江湖武林除一大害,外祖母当年该有多强!


    思绪间,紧追不舍的‘陀螺’忽然发力,从山下踩了几棵树弹射而上,遭了!江玉棠奋力跃向右边才避开。而刚才的‘陀螺’切割,将往上的藤条和树枝都切断了,没有办法再继续,只能从山林深处走。


    那里她并不熟悉,但江玉棠没有退路,再迟疑一分恐怕都会被切成两半。


    但对方速度实在太快,还是在带着这么重的铁器情况下,江玉棠手臂给树枝刮伤也没敢停下,继续往前。


    可身后的如同‘陀螺’一般的东西滚像她,江玉棠咬牙,伸手猛然一挥鞭,长鞭绕在一棵大树的树枝上带着她一跃而上避开了‘陀螺’。


    而‘陀螺’将前面的山石都撞了个洞出来。


    这恐怖的冲撞和切割能力!


    江玉棠原本就跑了这么久,气喘吁吁,眼下更是喘息加惊恐。


    ‘陀螺’停下来,恶狠狠看向树枝上的江玉棠:“臭丫头,你还说同渝北江家没有关系!你刚才那一鞭就是渝北江家的鞭法!难怪要跑!你是将老夫当猴戏耍,看老夫不将你直接切成八段!”


    言罢,铁指九重再次挥动铁爪,‘陀螺’直接冲向她。


    江玉棠根本来不及躲开!


    说时迟那时快,江玉棠本能闭眼的时候,忽然觉得有一只手抓住了她的胳膊,一股轻悠的力量将她顺势从树枝上带起,如同飞舞一般轻盈。


    江玉棠诧异睁眼,只见自己真的腾空而起,‘陀螺’已恢复人形,在地上一面喊着“臭婆娘!”“老不死!”,一面狂怒!


    这种程度,如同凌空飞行了,就算铁指九重的‘陀螺’形态能蹦得再高也没办法无缝追上,所以只能在地上狂躁暴怒,看她越“飞”越远。


    江玉棠这时才来得及转头,朝一旁看去。


    抓着她凌空飞翔的人,一身大红色的衣裳,一头白发 ,这是那个——"女鬼"?!


    江玉棠惊讶。


    但更让江玉棠惊讶的是,对方一手抓着她,就这样凭空往上,无视脚下重重层峦叠嶂,就仿佛,天生就能御空飞行一般。


    这是一种从未见过,也望尘莫及的轻功,太过惊人!


    而对方身上的轻盈感,如同与她本身合为一体,轻盈也没有任何违和感。


    就这样,“女鬼”,不,应该说穿着红衣的老前辈带着她一直越过数个山峰,然后径直停在这两座山顶的最高处。


    对方松开她的时候,江玉棠废了好大力气才站稳。


    等站稳,回头一看,山下都被重重白云和雾霭覆盖,根本看不清山下。


    这里,犹如云端的一片清闲之地,与世隔绝。


    江玉棠反应过来,躬身拱手:“多谢前辈救命之恩。”


    对方看了看她,平静道:“不用谢我,只是刚好遇见。”


    对方的语气很平淡,平淡到古井无波。


    江玉棠这才环顾四周,发现山顶这处有几间茅草做的屋子,对方是住在这里。


    因为离得近,江玉棠也才看清,她身上的红衣,其实是一身嫁衣。


    这么大年岁了,还穿着一身嫁衣……


    江玉棠其实不解,她其实也能看清对方脸上的皱纹与痕迹。


    但江玉棠知晓,不该问的不问。


    武林中的高手原本就层出不穷,只是很多都归隐于山间,还有更多,甚至没在任何典籍中留下过名字。


    刚才的轻功,已经是举世无双的程度了。


    江玉棠越发感触江湖之大,能瞥见的不过九牛一毛。


    争来争去,其实真正如同高山巍峨耸立的,根本都在绝大多数人看不见的地方……


    江玉棠迟疑之时,对方缓缓转身看向她,平静道:“你让你的同伴把那些小孩子带下山吧,放心,他不会再出现了。”


    江玉棠迟疑看向对方,她都知道?


    但是……


    江玉棠忽然有些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但对方伸手的时候,她看到对方手背上密密麻麻像被铁爪挠伤的伤口,触目惊心!


    【作者有话说】


    明天见!


    第213章云词


    “多谢老前辈出手相救, 大恩不言谢,若是老前辈有用得上晚辈的地方……”江玉棠话音未落,对方缓缓开口:“有。”


    江玉棠意外。


    *


    江玉棠还是第一次见这样的山顶小屋。


    高耸入云端的山顶, 刚好有一片平缓平台, 这几间小屋就建在平台上。


    不仅有小屋,还有花园和菜地,整个山顶的平台就像一个朴实,简单,又温馨的云端小苑。


    江玉棠还看见了苑中的鱼塘。


    鱼塘里养了不少鱼, 是吃的鱼,不是观赏鱼, 江玉棠的目光在鱼上多停留了几息。


    老前辈看她:“你有什么想问的便问吧。”


    江玉棠知道在这样的老前辈面前说谎更容易被识破, 不如如实道起。


    “老前辈, 之前在山脚下听村子里的人说起, 他们在下面的凌空吊桥处见过您。一身红衣,白发, 好像当时是在捧着鱼生吃,脸上占了血迹。他们原本是在山中找小孩子的,误打误撞看见您, 吓了一跳,然后惊恐下山。”


    江玉棠点到为止, 有些话说了就可以, 不用全说。


    譬如,陶翁口中“吃小孩儿的妖怪”之类……


    老前辈看了她一眼, 她神色平静, 没有过多的害怕和心虚, 也坦然。


    “你倒是诚实。”


    言外之意:口无遮拦。


    江玉棠如实道:“老前辈面前, 晚辈不敢胡言乱语,还望老前辈见谅。”


    “你确实胆子大了些,但也无妨……”老前辈双手负在身后,目光看向远方:“我们腾云派要维持自己的身法和内力,原本就要有自己特殊的饮食习惯,除了种的菜,能吃的肉类只有一两种鱼,你方才见到的这几尾就是养来生吃的。”


    腾云派,特殊习惯,生吃?


    对方这么说,她好像忽然明白了。


    很多江湖门派因为特定的功夫都有特定的饮食和规避。


    譬如,苍蓝派就不能吃葱姜蒜相关,庐陵派不能饮酒,碧玉门不吃素食,只能靠嚼草叶弥补其中缺失。


    确实,很多门派都有自己的饮食禁忌。


    就像用药一样,有些饮食会同自己门派的功法冲突,如果练功的同时,没有遵循饮食上的忌讳,轻则事倍功半,重则走火入魔。


    这是江湖中常见的事。


    虽然作为江湖百晓通,武林中大大小小的事她一是能打听,二是也知晓得多,但腾云派这名字几乎在她的印象里是空白的。


    但方才老前辈救她离开时的轻功身法非常与众不同,说登峰造极都不为过。


    越是这样高深莫测的武功,忌讳的东西,或者说,要遵循的东西就越多。


    老前辈这么说,她就明白了。


    在这山中,比起猪牛羊肉,鱼肉是更轻便,而且,也更有不食人间烟火的意味在,这是维持功法必须……


    果然,老前辈继续:“从我有记忆起,就同师父生活在这里,从小到大我吃的东西除了蔬果,便是这样的鱼肉。师父说,生吃的鱼肉细腻嫩滑,少了烟火气,便同腾云身法相映益彰。”


    “他们见到我时,是养在这处鱼塘里的鱼吃完了,我下山去抓鱼,正好大快朵颐。我在云中顶,同他们的饮食习惯不一样,我看他们用火烹饪鸡鸭羊猪肉,将肉煮熟再吃,我也会觉得恶心难受。”


    江玉棠明白了。因为从小到大习惯的养成,这两种截然不同的饮食习惯,都会让对方大惊失色;但也都不会觉得自己的吃法有什么不对……


    腾云派在山顶久居,与世隔绝。


    所以双方看待对方的吃法都觉违和。


    过往江玉棠从未从这个角度想过问题,所以在听陶翁说起山上“女鬼”吃生鱼的时候也会自行带入天然的排斥,但其实这就是对方常年的习惯而已。


    至于白发,江玉棠心中也了然。


    老前辈这把年纪,白发也是应当的。


    当初村里那些人在吊桥远远看了一眼就吓得不行,自然没有看清老前辈脸上的皱眉。


    其实,这就是这个年纪应有的发色。


    人生七十古来稀,老前辈应当远不止这个年纪。


    腾云派功法独特,近乎腾云驾雾,又久居山顶,与世隔绝,与草木相伴,又强身健体,所以比普通人长寿。


    唯有这身大红色的衣裳让人心生恐惧,自然不会探究旁的。


    刚才她说有要自己帮忙的事,江玉棠才留下。


    但眼下也只是带着江玉棠在云顶小苑转了一圈,江玉棠也一头雾水,索性直接问起:“不知老前辈刚才所说的帮忙,是要晚辈做什么?”


    她心里还惦记着白岑,赵通,贺青雀和岩洞里的那群小孩子……


    如果小丫头回了岩洞告诉赵通和白岑,他们或者他们其中之一一定会跟着小丫头一起折回救她。


    先不说赵通或者白岑是不是铁指九重的对手,如果白岑和赵通跟着丫头一道出来,岩洞里就会只剩贺青雀带一群孩子。


    即便没有铁指九重的威胁,山中虎视眈眈的野兽也足够危险……


    江玉棠心中担心是这个。


    “晚辈还有一帮朋友在岩洞那边,晚辈是怕山中野兽……”江玉棠如实说起,老前辈轻声:“云词会把那些孩子带去那边的岩洞,是因为岩洞附近,白日不会有野兽出没;夜里,她又自己守在那里……”


    原来如此,江玉棠心中豁然开朗。


    但是,“为什么岩洞附近白日里会没有危险?”


    老前辈淡淡笑了笑:“山中生存有山中生存的方式,想要一个白日里安全的地方,就要告诉野兽这里白日是禁区,云词用她的方式捍卫她的领地,所以白日里不会有野兽出没。”


    江玉棠好奇:“那夜里呢?”


    “夜里是野兽出没的时间,它们在夜里的攻击性会比白日里更高。白天不敢涉足的领地,夜晚会尝试。所以云词夜里会守在那里……”


    “云词?是那个小丫头的名字?”江玉棠反应过来。


    老前辈颔首:“这么多年来,我一直不见山中和山下的人,云词例外。她每日都从山下爬上来,无论晴天下雨,有时会给我带一篮果子,有时会抓一条鱼,有时,会给我摘一朵花……”


    江玉棠仿佛从老前辈的描述中,看到一幅幅生动活泼的画面。


    有时候是嘴里叼着篮子的云词从山下爬上来,从云海中露出一张笑脸;


    有时候是云词脏脏乱乱的头发里插了一朵花,然后认真从悬崖峭壁上爬上来,手中还抓着藤条;


    还有的时候,是背上背着一条用草绳或藤条绑着的活蹦乱跳的鱼,小心翼翼倒进云端小苑的鱼塘里……


    一旁,老前辈继续:“云词是和狼群一起长大的,相比起山脚村落里的孩子,云词的行为和动作都更像狼群的狼崽。她很少见到人,她有一次在山中见到我,觉得好奇,就一直跟着我。”


    “我知道她没有恶意,她应该是第一次见到人,隐隐觉得同狼群的其他小狼相比,自己和我很像。就这样,她跟了我一整日。我在山中用大片叶子卷着取水喝,她就学着我一样卷大片叶子喝水。”


    “她从小和狼群学习捕猎,她的手很有力量,手指却没有那么灵活。她模仿我卷大片叶子卷了很久,从一开始的不会,就自己蹲在一旁琢磨。后来忽然琢磨出来,手又不怎么听使唤。”


    “我远远看着,但没有教她,她自己一遍遍练,忽然不知怎么卷好了一回,自己在一旁“咯咯咯”乐了半天。然后又卷了好几次,好像玩一件很好玩的东西。但再等模仿我,把叶子放进泉水里取水的时候,没拿稳,叶子忽然整个散开,自己气得跳进泉水里……”


    江玉棠也忍不住笑起来,老前辈口中描述的每一个场景仿佛都栩栩如生。


    那是云词第一次接触人,便对人,还有人做的事产生了无与伦比的好奇。


    五六岁原本又是一个对任何事物都敏感的年纪……


    “她远远跟着我,看我在泉水边用叶子取水,也学我走路,看我用树枝在湖里扎鱼,她也学着用树枝扎鱼,但是她的树枝是没有削过的,扎不起来,但是也玩得很起劲,见我扎起来鱼,她也开心。”


    “就这样,第一日,第二日,到第三日上,算熟悉了,她会主动坐在我旁边,看我做事。她是在狼群中长大的,她会像小狼一样端正坐着,或者趴着,一双眼睛轱辘转着看我,我会把我摘的果子,还有做的点心分给她吃……”


    “她都是跟着狼群吃生食,忽然尝到点心的味道,欢喜到手舞足蹈,还会学狼叫。是个馋得不行的丫头,所以每日都会等我,或者去附近找我。”


    “其实我早前并不常去那座山的那个位置,就是想起那个坐得端端正正,我每说一句话,都会换着方向歪着头看我的丫头,我还是会每日都去看她。”


    “她从一句话都听不懂,对人有天然的戒备,到后来一点点能听懂我说的话,能看懂我手势表达的意思,也能开口“咿咿呀呀”,虽然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却能学着用手势和我交流……”


    “后来有一日,我旧疾复发,运功疗伤后,在云顶小苑昏睡了好几日,等我睁眼,见到一个小小的脑袋就这么背对着我坐着,其实是在守着我。手中拿着她的匕首,虽然不知道怎么用,但她见到我拿小刀削树枝,所以她觉得她的匕首是最锋利的武器。”


    “她看到我醒来,眼中明显松了口气,也用树叶卷了水喂我……”


    【作者有话说】


    老前辈:其实水杯就在旁边


    云词:我也不知道那是水杯,,,


    第214章托付


    老前辈再次转眸看向江玉棠:“”所以, 我同云词那丫头缘分一场,我是有不情之请,想把云词托付给你们……”


    云词, 托付给他们?


    江玉棠意外。


    的确, 虽然老前辈说有件事要请她帮忙,她想过很多,甚至,连同是不是和那身嫁衣有关都联想过。


    却唯独没想过这一条……


    虽然在岩洞的时候,白岑就推断过, 云词这丫头从小在狼群中长大,却懂用匕首, 或者说, 能简单听懂人的话, 会简单的手语和沟通, 说明她和人有过接触,也有人教过她。


    云词歪着头看着她那身大红色的衣裳, 很大可能是因为“女鬼”的大红衣服缘故,所以白岑推断,教云词简单沟通的人是“女鬼”, 也就是老前辈。


    所以云词看到她的时候才会觉得有种说不出的亲切。


    因为云词是在狼群中长大的,她没有办法辨别这些亲切的来源, 也没有更丰富的情绪和情感表达, 所以只会表现为看她,歪着头看她, 或者说, 在她旁边端坐好。


    所以她确实没想到, 老前辈是想把云词托付给他们。


    但是, 他们是昨晚才进山的,老前辈应该也没见过他们几次……


    见江玉棠目露迟疑,也在思忖,老前辈继续道:“她原本是在狼群中长大,自从遇见我,就习惯了往我这里来,她内心对人,还有人聚在一起的地方是好奇的……”


    “在遇见我之后,她也开始尝试下探到山脚附近,看村子里的人是怎么生活的。但她很害怕,不敢真正下山,就在后山里偷偷看。”


    “狼群只会在饿极的时候下山去寻吃的,但带来的结果往往都不好,所以狼群会远离山脚下的村民。云词也天生对人聚集的地方害怕。”


    “狼群是迁徙动物,它们不会一直停留在一处,它们会在特定的季节迁徙,有时会回来,有时不会回来。云词小时候一直跟着狼群,但这一次,她没有和从小一起长大的狼群一起走……”


    老前辈说完,江玉棠恍然大悟:“因为,她想和您在一处?”


    老前辈颔首:“是,她想告诉我,在下一次狼群回来之前,她想留在这里,她想明日来山顶找我。她想学很多东西,还有想吃好吃的,所以她想留下。”


    江玉棠终于明白,为什么云词是在狼群中长大的,却一直只见她自己,却没见到过她的狼群。


    在其他饿狼围攻岩洞的时候,也只有云词自己拿着匕首呲牙咧嘴,吓唬那些野兽,原来是因为她的狼群迁徙了。


    但即便她的狼群没有迁徙,也许,狼群也不会站在她这一边,保护那一岩洞的孩子。


    所以,云词有人的本性,也有狼崽的习性。


    但她同老前辈,或者说,她同人相处的时间越久,就会越脱离狼崽的习性,而慢慢朝人靠拢。


    “狼群会不会回来,我不清楚,这些年我见多了来来回回的人,来来回回的动物,没有人能说得清楚。但云词,她已经不适合再呆在山中了。”


    老前辈看向江玉棠,平静道:“比起留在山中,在我身死后,她成为既回不去狼群,也下不去山的人,不如从现在开始,让她下山,给她时间,让她慢慢习惯人的世界。”


    老前辈深吸一口气:“她年岁越渐增长,就会越明白,她是人,不是山中的狼崽。狼群离开,她已经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同伴,她也会渐渐同山中的飞禽走兽疏离,成这山中最孤独的人……”


    江玉棠微楞。


    虽然老前辈句句说的都是云词,但她好像字字都听出了老前辈自己——这山中最孤独的人。


    江玉棠忽然会意。


    “我自幼在山中长大,陪伴师父左右,直到师父仙逝。师父在世时,我并未觉得孤独,只觉得山中很大,每日都有去不完的地方,练不完的武功;但直到师父去世,留给我的只有孤独……”


    “师父让我去山下寻一个年幼的弟子,带她上山,教她腾云派的绝顶轻功武学,等她长大,我过世,就把腾云派传给她,像之前腾云派无数多前辈和师祖那样。”


    “那老前辈您……”江玉棠见过云顶小苑,除了老前辈自己,根本没有其他人的痕迹,那就是……


    老前辈淡然一笑:“按照师父临终的嘱咐,去山脚寻一个孩子,教她武学,然后让她在山上孤独一生,而后再寻另一个孩子,将这种孤独,同腾云派的绝顶武学一道,世世代代传授下去,又有什么意义呢?”


    江玉棠愣住。


    是……


    老前辈释怀:“我知晓这种空虚,孤独,也包括,不知道每一日的意义是什么,我想,或许腾云派不应该存在了……”


    江玉棠:“???”


    江玉棠:“!!!”


    虽然但是,她知晓老前辈的意思,但老前辈口中的这句“腾云派不应该存在”还是足够让人震惊!


    这是,将前人全部推翻,且永远不会再有后人的举动。


    这对于一辈子只有一个信念,只有一件事的云顶留守人来说,足够倒反天罡。


    “既然我深知其中痛苦,又何苦再将另一个人拖下水中?”老前辈轻声:“不知祖师早前经历了什么,所以师门规训,凡腾云派门中弟子,永世不得下山。但她的执念,让后来无数多的子弟承受了痛苦,那这种规训又有何意义?”


    江玉棠明白,这就好比让一辈又一辈的人,不惜一切时间和精力去打造一座永远不可能有结果的海市蜃楼。


    与其如此,不如釜底抽薪。


    腾云派这么多年,总要有一人清醒,然后斩断这种无畏的羁绊……


    江玉棠也清楚,如果一个从小都在山中,没有过波澜起伏经历的腾云派后人是跳不出从小规训的圈子。


    老前辈身上的嫁衣,藏在袖中手背和手臂上触目惊心的伤口,应当都是她身上一段不想告诉旁人的经历。


    而正是这些经历,让她反复思忖,最后大彻大悟。


    让腾云派若干年的积累在自己身上终了,老前辈比早前任何一任的腾云派掌门都更清醒和理智……


    “那腾云派的武学……”江玉棠是不知道她要如何善后师门的遗物。


    如果老前辈执意要让腾云派不复存在,那这些前人的心血和精华……


    老前辈轻声:“我藏在了山中某处,兴许百余年后,有机缘的人会得到,届时,让他朝着云顶磕三个响头,便是我腾云派的传人。但自他起,腾云派不再遵循终身不得下山的规训,那时候,才是腾云派重现天日的时候。交给天意,若天意如此,便不算辜负先祖。”


    江玉棠醍醐灌顶。


    若如此,便是祖训违背不了天意。


    只是,江玉棠看向对方:“老前辈,你我只有一面之缘,要托付云词,为何不托付给其他人,譬如,山脚下村落的人?”


    老前辈摇头:“你们同山下村子的人不同,他们是普通人,会对异类害怕,在他们眼中,在狼群中长大的云词就是异类,云词不会有好结果。”


    “我昨晚见过你们同云词的相处,我虽未真正下过山,但也算识人无数,你们能照顾好云词,也能让云词有一处寄托。”


    “你们对岩洞的孩子也温和照顾,云词同你们一起,你们不会像山下的村民一样,当她是异类。在害怕,恐惧和猜忌中,排斥和疏远她,将她逼回山中。”


    “以你们的武功,云词同你们一处,也不会因为她身上有狼崽的习性,而被人欺负。”


    老前辈看向江玉棠:“我救你一命,你若想还我一个人情,我要的人情便是这个。”


    江玉棠微微拢眉:“老前辈,你真不把云词留在自己身边?”


    她能感觉得到云词对老前辈来说的不同。


    漫长的孤独里,应当,某种意义上说,云词也是她的救赎。


    而且,同旁的孩子来说,云词也是一个不会排斥留在山中的丫头,她从小在山中长大,不会觉得这里无趣,格格不入。


    其实,有云词相伴,老前辈并不会觉得孤独了……


    江玉棠如实说完。


    老前辈轻轻一笑,淡声道:“但我不想她日后孤独……”


    江玉棠:“……”


    江玉棠全然明白了。


    老前辈将自己的新生放在了云词身上。


    云词身上有她对山下另一个世界的憧憬,也是她到最后也没有踏出的一步。


    江玉棠咬唇:“那要她自己答应,老前辈,您能说服她吗?”


    江玉棠同云词接触的不对,但她知晓云词一定是一个倔强的家伙,否则,一定不会每日都爬上云顶。


    老前辈温和点头。


    江玉棠也颔首:“好,如果她自己愿意,玉棠愿意带云词下山,一直照顾她。”


    “好。”老前辈眸间微暖,但微暖里又带了些微妙的不舍:“她在屋中还落了些东西,我收拾于你。”


    “玉棠姑娘,云词和普通孩子不同,她身上需要更多的耐性,还望玉棠姑娘对她耐性。”


    江玉棠拱手:“不负前辈所托。”


    【作者有话说】


    云词宝宝要加入啦


    第215章阿嬷


    “不可能!”


    铁指九重双目通红, 震惊地退后几步,难以置信得看向对方。


    这……


    对方刀锋的戾气竟直接将他逼退了好几米!


    即便,是在他已经启动了脚下铁掌的机关, 原本铁掌的机关启动就应当牢牢抓住地面的!


    但对方的刀法凌冽无比, 即便他挥动铁爪格挡,竟然都能将他逼退。


    还是以这样的方式逼退!


    铁指九重诧异看向对面的年轻人。


    铁指九重,又气又恼!


    气得是那个屡次坏他好事的死丫头就在对面,他恨不得直接用一双铁爪将对方撕碎;恼得是,他都用了最后一枚药, 眼下已经暂时将自己的身体状态调整到最好,却竟然连那个死丫头的身边都近不得!


    对面的年轻人身上煞气颇重, 刀法更是诡异而凌冽!


    他在山中二三十余年, 从不知晓外界的江湖武林如今是什么模样了;就今日遇见的那个女娃已然让他生气, 但气头上, 又见这个死丫头带了人来,他原本就在气头上, 那两爪下去的威力可想而知!


    但对方竟不算困难地接了下来!


    起初他还以为是巧合,或者说,是他接连追了之前那个红衣服的女娃很久, 消耗了不少力气,忽然又杀出来这么一个人, 他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但几招之后, 他依旧被对方手中的短刀震出几米远的时候,铁指九重又惊又恼, 又难以置信——


    他绝迹江湖二三十余年, 当今武林已经人才辈出到这种地步?


    随意让他在这座山中遇到的一个年轻人就可以轻易达到同他鼎盛时期匹配的程度?


    这种同江湖武林脱节已久的感觉, 第一次席卷了他心头。


    他原本一直以为他是在隐世疗伤, 等他伤愈,他重出江湖之日,就是这些江湖人士闻风丧胆之时!


    就像二三十余年之前那样!哪个听到他“铁指九重”的名号不骇然的!


    但眼下……


    铁指九重竟有说不出的挫败感!


    这二三十年来,即便都在山中疗伤,他也从未怀疑过自己的武功,可眼下,这种信念好像在一点点蹦塌,溃散着……


    “人在哪里?”赵通沉声,一双目光似是要将他看穿。


    铁指九重能感受得出来自对方身上的压迫感和努力,大魔头赵通在江湖上的威慑力早就能媲美当年的铁指九重,有过之而无不及!


    铁指九重不寒而栗。


    当真是,他老了?


    铁指九重握紧手中的铁爪,这江湖,到底没有留给他那么多时间!


    不过二三十余年,他就已经落到这般田地?


    铁指九重思绪混乱着,根本没想去回答赵通。


    不可能,怎么回,不应该,终究是……


    这几个词语如同魔咒一般潆绕在脑海里,驱赶了所有应当有的思绪。


    “我问你,人在哪里?”赵通也失去了耐性!


    他不管对方用的是什么铁爪,铁掌,也不管对方从刚才以来的攻击有多凌冽,或者说,对方的武功有多登峰造极。


    他担心江玉棠安危。


    白岑留在岩洞那处,同贺青雀一道照看岩洞那处的十来个孩子。


    他同小丫头一道来了这里,沿路他见到了被锋利的武器劈开的树枝和树干,触目惊心。


    但凡江玉棠被对方追上,后果可想而知。


    小丫头在狼群中长大,即便这处已经不是同江玉棠分开的地方,但在山林里,她有自己的追踪方式。


    赵通一直跟着小丫头在山林中穿行。


    在八珍楼的时间越久,赵通越习惯了拿八珍楼中的每一个人当做家人。


    虽然段无恒和江玉棠来八珍楼的时间相对短一些,但丝毫不影响,于他而言,像是已经同行了很久的伙伴。


    眼下江玉棠被这样的高手追杀,赵通早就攒了一肚子的火气在。


    所以看到铁指九重的瞬间,小丫头那幅呲牙咧嘴的模样,他就知晓对方就是追江玉棠的人。


    所以,不单只有铁指九重有一肚子怒气在,赵通也有!


    而且更甚!


    对方的铁爪挥来,赵通不管那么多!


    宰鱼刀法在当今武林有多大的威慑力,清风明月刀直接劈在铁爪上,当即就将对方劈得有些发麻!


    铁爪是牢牢绑在手臂上的,但力道都传到了四肢百骸。


    赵通之后的每一刀力道都被早前更猛,直接将铁指九重劈懵了去!


    眼见对方一脸信念蹦塌,也不回答他的话。


    他甚至都不知晓江玉棠眼下是不是安稳的情况下,赵通的耐性已经用尽!


    他答应了德元,在八珍楼控制自己的杀念。


    东家也给了他杀鸡杀鸭宰鱼的时机,所以他并不像早前那般杀戮之意无处发泄。


    可这一瞬间,对方一脸不知道是害怕,懊恼,疑惑,麻木还是整个人陷入崩溃的状态,让他无从判断江玉棠的安危。


    赵通已经能控制的杀欲再次涌起,忽然径直向前,直接将对方按倒在地!


    对方原本就信念一点点蹦塌,当下被赵通死死按倒在地,那种死亡的恐惧袭上心头,但无论怎么挣扎都挣扎不开,原本不可一世的铁爪和铁掌眼喜爱就像失去了灵性一般,沦为三流草芥。


    也彻底击碎了他心中最后一丝妄想……


    “人在哪里,我最后问你一次。”赵通的语气里带着平静的疯感和不容置喙。


    毋庸置疑,如果他说不知道,或者他怄气说声已经死了,他马上就会身首异处。


    这种无力感,甚至要远胜于当初遭了渝北江家江蓉玉这女人的道……


    对方真的会杀了他!


    “她跑了……”铁指九重再懊恼也只能被迫开口。


    对方的刀就架在他脖颈上,已经见了血,他也能感觉到鲜血渗了出来,对方也丝毫没有吓唬,或者要收到的意思。


    再深一分就是血管……


    铁指九重忍不住喉间轻咽。


    赵通不紧不慢:“怎么跑掉的?”


    这种时候的赵通除了愤怒之外,竟还冷静得可怕,甚至会问细节,确认他是不是在说谎。


    铁指九重咬牙:“她被,她被山上的那个老不死救走了,爱信不信……”


    最后关头,那莫名的自尊心开始作祟。


    刚才那一瞬贪生怕死的念头如今让他觉得可耻,也唾弃。


    铁指九重,什么时候沦落到了被人如此威胁和羞辱的地步……


    更甚至,对方或许连铁指九重是谁都没听过!


    “山上哪个老不死?”赵通继续追根究底。


    铁指九重忽然不可能说了。


    赵通想都没想,直接刀插进了他左肩,铁指九重痛苦呐喊一声!


    他,他怎么会这么糊涂!


    刚才他就看清楚这个人就是一尊煞神,根本不会在意旁的,会直接取他的性命!


    他方才那股奇怪的自尊心险些将他带入死境!


    肩膀上的剧痛才让他清醒过来,眼下早就不是二三十年前……


    “那个老女人!”铁指九重不得不咬牙。


    咬牙才能忍痛说出来。


    听到这里,赵通确实眉头微松:“你是说,那个身穿大红色衣服,白色头发的女人?”


    赵通没有用“女鬼”这样的用词。


    原本他就不信世上有鬼。


    虽然陶翁和白岑,江玉棠都这么说,但是于他而言,这只是一个代号而已。


    铁指九重忍痛嗯了声。


    “她在哪里?”赵通不管那么多。


    既然江玉棠被人带走,那他就去找带走江玉棠的人,没有那么多弯弯道道。


    “你去不了。”疼痛让铁指九重额头冒出涔涔汗水,但被压制,根本动弹不得。


    如果惹恼了对方,他右肩还会挨上这么一刀子!


    他没必要隐瞒他,甚至,这是他手中的筹码。


    对方要找那个老女人,就一定不会杀了他。


    这种鬼地方,能来的人原本就少,还能知晓那个老女人住处的更是少之又少。


    “我为什么去不了?”赵通也没那么多废话,问完的同时,微微转动了一下清风明月刀。


    刀身在贯穿的肩膀里稍微动弹都如同玩心刺骨,铁指九重哪里敢迟疑:“你自己看!”


    铁指九重说完,赵通顺着他的目光看上去——


    高耸入云的山峰,一眼望不到头。


    整座山峰,根本都在云端之上。


    而山峰周围都是峭壁,连棵大树都没有,只有零零星星的绿色,更多是岩石。


    周围要么是悬崖峭壁,要么是离地极高之处。


    稍有不慎,会直接摔得粉身碎骨!


    赵通微微拢眉,第一时间没法判断,对方是特意说来转移他注意力,或者说特意给他制造的陷阱,还是真的江玉棠被人带到了这云端之上的山峰里?


    先不说这件事的真假,但这么高的山峰,这么短的时间就能上得去,一点踪影都没有?


    赵通凌目看向他,对方一哆嗦,很明显看出了赵通不信。


    眼看赵通就要拔刀,怕是下一刀就要插向他右肩,铁指九重慌了:“我没说谎!我说得是实话!我犯不上这个时候说谎激怒你!不信,不信你问这个死丫头!”


    铁指九重灵机一动!


    这个死丫头是知晓那个老不死的!


    铁指九重竟头一次这么庆幸过:“你说呀,你说,那个老不死是不是就在那边的山顶上!你不是去过吗!你说啊!”


    铁指九重歇斯底里,就怕赵通会杀了他。


    赵通看向云词。


    云词歪着头,应当是在尽力听他们说的话。


    虽然很大部分没有听懂,但是她听懂了那边,山顶上……


    那边山顶上有谁,云词当然清楚。


    云词不会说谎,在将这些窜在一处,知晓对方说的是谁后,云词眨了眨眼睛,忽然看向山峰那处,温和,懵懂,又生涩地开口:“阿嬷……”


    【作者有话说】


    云词会说的话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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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忘了今天也是周末,这章发周末红包哈,应该是后天或者大后天最后1-2更,番外结束啦,等我两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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