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乙骨忧太赶来时, 正好看见好久不见的里香的姐姐正在抱起……姐姐的尸体????
“这……这!”乙骨忧太受到了冲击,为什么会有两个里香的姐姐,为什么其中一个还被开颅了啊!
“啊, 来得正好。”藤原栗子思考了一秒, 把自己的身体重新扔到地上。
乙骨忧太捂脸, 快要变成呐喊表情包了,“那个是前辈的身体吧!不要乱丢啊!”
藤原栗子“啧”了一声, 恶心道, “被羂索那个混蛋寄生过,一点也不想要了。”
她面露纠结, “烧了?一时半会又烧不完……埋了又怕有人挖坟……吃了更不行了, 自己吃自己很奇怪啊!”
乙骨忧太犹豫之后小心翼翼地说,“那前辈要不要让……”
他放出了里香。
“里香?!”
乙骨忧太连忙解释, “不是,里香的灵魂早就成佛了,这个是我本身咒力重构出来的, 不是真正的里香。”
他低头,“我只是还想她陪着而已。”
藤原栗子臭着一张脸,想到里香成佛前的话, 还是勉强给了他一点面子:“你自己的咒力想怎么重构就怎么重构。”
乙骨忧太却仿佛受到了认可, 眼神重新亮了起来。
乙骨忧太本来想让里香吞噬掉她的身体,但他皱眉,很快又让里香把身体吐了出来。
“???什么意思。”
乙骨忧太连忙惶恐, “前辈我不是故意的!是……好像有问题。”
藤原栗子的肉身被咒物化了。
准确的来说, 是羂索在她的肉身上不知道动了什么手脚, 导致其像咒物一般无法被轻易破坏。
藤原栗子气得在那摊粘液上狠狠踩了几脚,“混蛋!!!”
乙骨忧太像个受气的小媳妇一样在后面伸着手试图让她冷静下来, “前辈……”
该死的羂索该死的羂索该死的羂索!
如果有什么比仇人割开了你的脑袋占据了你的身体更恶心的,就是仇人把你的身体当试验品不知道捣鼓了什么玩意儿。
藤原栗子都要吐出来了,但介于现在没有解决方法,她只能忍着恶心把身体带回高专。
搞定一切之后,藤原栗子郁闷地问他,“你从国外回来多久了,悟被封印之后是什么情况?”
乙骨忧太面色严肃起来,“我们已经找到了解开封印的方法。”
天使……不,来栖华。
藤原栗子眼神复杂地看着眼前容色清丽的女性,她躺在医疗椅上,睁开眼睛看着藤原栗子,“好久不见呢。”
对天使来说,藤原栗子是阔别了千年的故人,但藤原栗子的记忆中自己才回到千年后不久。
时空错乱带来的失控感让她深吸一口气,心里沉甸甸的,如同一回来就得知五条悟已经被封印,全日本都被羂索卷入死灭洄游的时刻。
“好久不见,”她应和了天使的说法。
来栖华微微一笑,她和天使是共存关系,并不像其他受**一样完全由千年的术师主导,因此天使的思想虽然能影响她,程度却不深。
“这是狱门疆·里。”
来栖华向她展示着一个布满短促缝合痕迹的小方块,藤原栗子郁闷地说,“悟就被这么个丑玩意儿封印了?”
拜羂索所赐,她现在对任何有缝合线的东西都有些敏感。
夏油杰慢悠悠地说,“很丢脸呢,悟。”
“是我们的问题。”虎杖悠仁低头。
他摊开自己的手掌,粗糙的皮肤镌刻着一道又一道伤疤,一滴泪水沾湿了厚厚的茧,可这双手掌的力量还太弱小,要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伙伴远远不够。
在他面前,被触碰眼睛的野蔷薇,作为一位可靠的老师教导了他太多的七海建人……
还有伊地知、顺平……
太多在他生命中占据分量的人一夕之间离散,自己却如此弱小。
肩上传来温暖的触感。
“灰原老师……”
灰原雄的脸上也满是污迹,眼中全是红血丝,下巴胡子的青茬长出来,却没有时间刮。七海建人的离去给他的打击十分重大,但作为老师,他不能比学生表现得更消极。
如果连引领方向的人都没有了,这些年轻的术师们只会更加意志消沉。
“悠仁,作为一个还没有从高专毕业的学生来说,你已经做到了自己能做到的一切。”
灰原雄说,“大人造成的错误就应该靠大人来解决,而不是在漫画里一样期待高中生拯救世界。”
虎杖悠仁愣了一下,脸上露出难看的笑容,“灰原老师,你说话好像娜娜明。”
灰原雄承认:“是啊,我就是学他,这个世界总是需要娜娜明那样可靠的大人。”
“老师也很可靠。”
“那当然了。”灰原雄开朗地提起嘴角,眼睛浅浅一弯,“不过可靠这方面,就让那个家伙当第一吧。”
被安慰了。
虎杖悠仁深深呼出一口气,眼神变得坚定起来,至少活着的大家,他还有机会保护他们,这就够了。
萦绕在虎杖悠仁身上低沉的气氛稍微消散,藤原栗子松了一口气。
可她的心情也没好到哪里去。
虎杖悠仁恨自己的弱小,在朋友同伴受到伤害时没有一点作用,可她呢?
死去的人何尝不是她的朋友同伴。
即使杀了羂索,时光不能倒流,死去的人也没有办法复生。
额头被人敲了一记,“笨蛋,傻呆呆的做什么呢?”
五条悟被封印的时候,夏油杰出了不少力,至少他保下了大部分年轻的咒术师,也是他说动了伏黑甚尔杀掉了真人。
真人的术式针对灵魂,可先不说虎杖体内有宿傩,他根本不敢触碰这位诅咒之王的灵魂,野蔷薇的刍灵咒法也是他的天敌,只是她的经验尚浅,还是意外被真人袭击成功了,至于伏黑甚尔,他的**力量远远大于灵魂,凭借降临的**信息就能占据原来主人的身体,强行使自己“复活”,由他对上真人再好不过。
说起伏黑甚尔,夏油杰用了点方法让他陷入了沉睡,毕竟尾神婆的降灵术并非真正的复活术,如果任由伏黑甚尔继续存在下去,他迟早会失去自身的意志变成战斗机器。
“我只是觉得很奇怪,这种时候,反倒是你这个特级诅咒师保护了大家。”藤原栗子说。
家入硝子扯了扯嘴角:“毕竟咒术界的那群烂橘子么,只想维护自己的’统治‘。”
藤原栗子的声音越来越低:“真想……”
夏油杰:“肃清什么的,还是交给悟吧,怨气最深的是他才对啊。”
在众人的注目下,来栖华深吸一口气,对狱门疆·里发动了术式。
……
五条悟诞生之日,维持咒术界的平衡被打破,人类迎来无比强大的六眼术师之时,诅咒也变得日渐强大。
所有目光聚集在年轻的六眼身上,却并非全然善意。
诅咒师恨五条悟的存在让他们自由自在的生活一去不复返,而咒术师的高层对他惧怕又想控制他。
说到底,强大只是五条悟一人的强大,而他桀骜不驯的性格更是成为了不定时炸弹,即使这个炸弹十几年来一直奔波跋涉祓除诅咒,在他们眼里也缺少了“忠心”。
命令:百鬼夜行的始作俑者特级诅咒师夏油杰重现,再度下达追杀令,判处五条悟死刑……虎杖悠仁等试图为五条悟解开封印的被视为同伙,同样判处死刑,乙骨忧太作为处刑人。
同时,深达800米的日本海沟处,六眼张开了眼睛。
羂索已死。
两面宿傩的气息张扬,如同黑夜中疯狂燃烧的一团火焰,促使五条悟急速转移而去。
一片废墟之上,脸上遍布奇异黑纹的“伏黑惠”勾起一个邪肆的弧度,悍然抬起双臂,挡住了携带着万钧之势袭来的双拳。
“六眼。”
“两面宿傩。”
两双眼睛的对视,如同确认一般呼唤出了对方的姓名,下一刻二者再次以肉眼难以看见的速度拳拳对轰!
刚从狱门疆解放出来的六眼,以及寄生在伏黑惠体内的两面宿傩,爆发的咒力惊动了所有人,顷刻之间,无数道身影朝着这个方向而来,或近或远,所有人都凝视着这个方向。
两面宿傩顶着伏黑惠俊秀的脸,看着五条悟眼神中兴奋不减,“喂,六眼,还记得我说过的话吗?”
月夜,学校天台,两面宿傩重新现世却被困在虎杖悠仁的身体里。
那个时候,尚且只有二十分之一力量的他不敌五条悟,失去对身体的控制权时说的话。
等我从小鬼的身体里出来,就杀你。
白发细碎,却挡不住那双天空尽头般湛蓝双眸中的杀意。
“从悠仁那里夹着尾巴逃走的家伙说的话,不值得让人记住吧。”
一直紧紧跟随在两面宿傩身后,里梅听到尊崇的主人被侮辱,愤怒地想要攻击五条悟,却被他一拳狠狠打在小腹喷出鲜血。
五条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忽然摆出一副松了口气的样子,拉长了声音,“嘛,还好没有喷到身上,要是以脏兮兮的形象和栗见面被嫌弃了怎么办。”
两面宿傩面无表情。
“——悟!”
少女的呼唤清脆而甜美,穿越了距离到达耳边,改变的是三个人的脸色。
五条悟宛如春风化雨般柔软下来,而里梅不可置信地看着来人,“……栗大人。”
藤原栗子被锋利的眼神钉在原地,她从没想过伏黑惠那张脸上还能做出这样的表情。
这是……在那个时空里曾和她一同生活过十几年的宿傩。
藤原栗子自己都惊异于自己的第一反应居然是躲开宿傩的目光。
那个时候,还是个青春期叛逆少年的两面宿傩别扭地要求过她要永远和他站在一边,藤原栗子答应得太简单,忽略了这不是一个按部就班的NPC,不是她消失就能抹除一切痕迹的周目,一切都是真实发生过的记忆。
藤原栗子的离别仓促而轻易,她一直在等待所谓的时机,而两面宿傩根本不知道他们之间的陪伴,有一个人从来就没有想过永恒。
“终于见到你了……女人。”
他的声音如同海面即将到来的暴风雨,乌云压得极低,阴沉到令人窒息。
两面宿傩不会伤心,他从来没有学过眼泪和伤心是什么东西,但他愤怒。
他有资格愤怒。
重新见到她的一瞬间,那些记忆和情感彻底融合,被欺骗、被愚弄的愤怒充斥着他的大脑,让他的脸色变得格外恐怖,冰冷的气息锁定藤原栗子,让她面色发白。
五条悟动了,如同一堵墙一样堵住宿傩的视线,冷漠的眼神撞在一起,“喂,不要随便搭讪别人的老婆啊。”
许久,两面宿傩低低地笑了,“六眼,真会说大话啊。”
五条悟眯起眼睛,“我可从来不喜欢吹牛,不管是这件事,还是你一定会是我的手下败将的事。”
一阵大笑惊飞驻足的乌鸦,两面宿傩嘴角残存讥讽笑意,眉目阴森:“那就试试吧,要是你输了……”
似乎要透过五条悟的身体,用视线凌迟他身后的人。
“我会把那个女人吃掉。”
五条悟的脸色也结冰,“宿傩,这次你连二十根手指都别想留下,我会把你碾成灰。”
双方约定决战的日子在一个月后,两面宿傩有要准备的事情,五条悟亦然。
作者有话说:
感谢塔里木卡卡,云吞云卷的地雷,AAA鹈鹕镇农场主,塔里木卡卡,nabahh,的营养液~
本文再卡两周榜单就完结了,作者思考了一下还是决定完结v,毕竟就十章左右完结了,希望小天使们看得开心~新文决定再养一下,因为作者准备初会已经很久没存稿了,目前只有3万字存稿
小天使们点点预收好不好~等我初会考完试要库库更了
第62章
“太过分了!!!!”
与五条悟大嗓门的指责相比, 是他死死黏在身上拔不下来的动作,藤原栗子只觉得承受了不符合年纪的沉重负担,自己被箍得死死的, 走一步都费力。
家入硝子的医务室里, 家入硝子试图拯救藤原栗子失败, “真是看不过去……悟,你是找妈妈哭的小孩吗?”
众目睽睽之下, 被盼望着打败宿傩成为救世主的六眼就这样毫无形象地撒泼打滚, 如同被抛弃过一次的流浪猫一样死死抓着人不松手。
“太过分了,太过分了!栗!”五条悟眼泪汪汪, 一双蓝得滴水的眼睛直瞅着她。
藤原栗子被闹得不安生又不想跟他生气, 毕竟这个人才从黑箱子里出来,加上她确实有那么一点点点点心虚, “你的国文老师要哭了,除了好过分就没有别的词了吗?”
五条悟换词:“偷腥猫。”
“……”
旁观一切的夏油杰懒洋洋地插嘴,“有些人过了十年还是一如既往的幼稚, 这对男人来说可不是什么优良品质。”
他这话就说得有些微妙了,至少家入硝子本来想说话的动作都停顿了一瞬。
可惜在座几位男性都没有那么敏感的雷达,五条悟猛地转过头嚷嚷道:“杰!我还没说你, 居然对栗用术式!”
他不说藤原栗子都快忘了, 她现在是夏油杰的咒灵。
夏油杰:“我不那么做她就死了。”
五条悟的眼睛睁大一瞬,陷入沉默,压在眉眼里的是不快和隐隐的自责。
藤原栗子的第一次死亡, 他全然不知, 而她第二次接近死亡的时候, 他在狱门疆里,同样什么也不知道。
眼看五条悟情绪有些低落, 藤原栗子立刻转移话题,“话说杰你一个通缉犯就这样光明正大混在高专里真的好吗?”
夏油杰不爽地看她一眼,也不知道是为她偏向五条悟的这份不自觉还是话里的内容。“在座各位谁不是通缉犯?”
所有帮助解封五条悟的全部被高层视为同党。
家入硝子看完好戏,从容淡定举手,“虽然是通缉犯,但我可是珍稀动物哟。”
高层可以放弃一个强大而不受控制的五条悟,但绝不会放弃一位好控制的反转术式的使用者,毕竟这可是和他们自己的性命息息相关的。
多么丑恶的嘴脸。
藤原栗子才露出一分厌恶,五条悟轻描淡写地说,“啊,那群烂橘子,全都杀了算了。”
藤原栗子:“哈?”
“虽然说我原本的计划书培养革新的下一代再推翻他们,但现在这种状况,拖后腿的家伙还是去死好了。”
遇到事情第一反应不是团结己方势力,而是把最能威胁自己利益的五条悟视为敌人,认为解决掉改变平衡的五条悟就能削弱诅咒的力量,多么自私的想法。
他们甚至为了获得熊猫咒骸的制作方法,下达了杀死夜蛾的命令。
生命横亘中间,高专的所有人都无法平和地再和高层谈判。
不是怕五条悟吗?那就如他们所愿,直接推平好了。
没有人提出反对意见,连脾气最温和的灰原雄都一言不发。
从高专时代起,一向被视为和五条悟关系紧密的他们就算在平日的接受任务中也能察觉到一些细小的陷阱,最大受害者就是当年因为窗的情报错误差点被砍半的灰原雄。
夏油杰轻轻一笑,“早就该这样了,不如说你居然能在这种压力下老老实实当十年教师,我才惊讶。”
虎杖悠仁挠头,“我倒是庆幸五条老师来当了老师。”
满意地点头,五条悟张口就是,“我要是不当教师,这个世界就损失了一位good looking 麻辣教师五条了!”
夏油杰:“……真自恋啊,话说一直抱着别人说话你不觉得奇怪吗?”
五条悟呵呵,“杰你嫉妒我有老婆抱。”
夏油杰额头冒十字。
家入硝子淡定饮茶:“啊……修罗场。”
虎杖悠仁:“啊?什么修罗场,家入小姐,你在说五条老师和宿傩的决战吗?”
家入硝子对单纯可爱的学生敷衍点头,“嗯嗯,是的。”
虎杖悠仁低头:“都怪我,要不是我和宿傩之前定下了束缚……害得伏黑被占据了身体。”
向来健气的少年自责而沮丧的模样让所有人心里都不好过,藤原栗子勉力从五条悟的桎梏中伸出一只手拍拍他的脑袋,“不是你的错,宿傩那家伙是千年前的诅咒师,不仅天赋卓绝,对咒术规则的理解也不是常人能比的,你在他面前可是货真价实的小鬼头呢。”
她没发现,自己的评价透出一丝熟稔。
“会赢的。”五条悟淡淡的三个字极具分量,虎杖悠仁重重点头。
商量完对策,其他人各司其职,只有曾经高专的四人组留了下来。
家入硝子不客气地挤开五条悟,“我说你还要抱多久?禁止卖可怜喂。”
“好过分!硝子不准跟我抢老婆。”
“需要抢?”家入硝子反问,藤原栗子配合地靠近香香大姐姐怀里,被她揽住在脸上亲了一口。
五条悟嫉妒的眼神飞过去。
家入硝子:呵呵,竟敢用你的爱情挑战闺蜜的感情。
她瞥了一眼看不出任何异样的夏油杰,淡淡地翻了个白眼,“死装。”
夏油杰:“硝子,这么说悟不太好吧。”
五条悟再次炸毛,“硝子我惹你了?为什么总是怼我。”
家入硝子又是一个白眼:“因为你是笨蛋。”
“哈???”
“只有笨蛋会被关进狱门疆吧。”
五条悟一僵,“那只是个意外!”
藤原栗子幽幽道:“那藏着我的身体也是意外吗?”
夏油杰:“大概是一个持续了十年的意外吧。”
“杰!!!”
藤原栗子转头,“你以为与你无关吗?明明早就知道为什么不跟我说?就等着我自己发现看笑话是吧。”
家入硝子发笑地看着夏油杰默默退了一步,一时之间竟然有些恍惚,分不清现在是危机四伏的十年后还是曾经大家插科打诨开玩笑无忧无虑的高专时期。
“硝子!”藤原栗子反手抱住她,“你也是,为什么不告诉我嘛!早说我就直接把那具肉身毁掉了,还让羂索找到了机会。”
现在肉身放在冰柜里,不知道被动了什么手脚,藤原栗子想起来就膈应。
身上的触感是真实的,不再是冰冷的、毫无生命气息的,家入硝子轻轻吸了一口气,“我可不想面对一个疯了的六眼。”
五条悟心虚地下对手指。
被捏住了脸颊,直视藤原栗子逼问的目光,他委屈地说,“我只是想你陪在我身边。”
不是冠冕堂皇的表白,不是急切的解释,只是五条悟纯粹地想要和她在一起。
正是那个时候突然的意外,让五条悟意识到了原来他曾经以为的他们之间还有很多时间只是一个伪命题,死亡是随机的,今天还笑着的人明天就可能死去。
殒命之时,皆为孤身。
五条悟重复了一遍,“我只是想要你陪着我。”
湛蓝的眼睛看着她,隐隐有恳求。
莫名的酸涩像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捏着藤原栗子的心脏,宿傩也对她说过这样的话,固执地要求她给出承诺,那个时候她轻易地答应了却无法遵守,而如今亦然。
夏油杰眼神暗了暗,站到藤原栗子身后,叹了一口气道,“悟,我明白你的心情,但她该回去了,栗现在现身消耗的可是我的咒力,也让我休息一会吧。”
本次涩谷事件的大功臣夏油杰,得知五条悟被封印那一刻起一直奔走,没有他这次高专的损失绝对不小。
说这句话半真半假,至少夏油杰是真的感受到了一丝疲惫。
五条悟一动不动,见藤原栗子回神般立刻消失在原地,失落地垂下了眼睛。
“有趣。”家入硝子对着两个相对沉默的男人扔下一句评价离开,大战奶妈是最忙的,能抽出这点时间和老友叙旧都不错了。
夏油杰在五条悟身边坐下,“狱门疆里怎么样?”
“这算是嘲笑?”
夏油杰否认:“只是关心而已,毕竟出来之后感觉你激进了很多。”
忍受了那群盘踞咒术界的腐朽物那么久,现在说杀就杀。
“能感知到外界的所有信息,却无法改变任何事情的感觉。”
夏油杰偏头,狭长的眼眸波澜不惊地下定义,“无能为力,对最强来说是个陌生的词吧。”
五条悟嗤笑出声,无能为力,真是再好不过的解释,至于陌不陌生的,十年前他就体验过一次了。
就算是最强也没有办法挽救爱人的生命,强烈的爱意可以被转化为诅咒,但也在他们之间划下一道天堑。
“我不懂,杰。”
五条悟认输似的低头将头埋入掌心,挫败的声音昭示不愉快的心情。
不懂栗为什么不愿意和他在一起,这不是很明显的事情吗?
那个人看起来不受束缚,变成诅咒了也能冷静地接受一切,但那只是表象罢了。
所有的矛盾和冲突都被藏在心里,鬼魂一般不断地叩问自身,诅咒只要不被祓除便不会死去,人类的寿命却有穷尽之时,短暂的陪伴并不会带来幸福,只会让遗憾更深更大。
夏油杰漫无边际地思考着,指节无意识敲了敲膝盖,“放弃吧,悟,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她,当初退学也是,说退就退了,甚至都不愿意告诉你一声,固执得要死。”
“我才不要!”五条悟表现出了强烈的拒绝,他气哼哼的样子让人无法联想居然和半小时前扯着冷笑说要打败宿傩的男人是同一个人,成熟和幼稚两种截然相反的气质在他身上却很好得融合在了一起,运用自如。
宣告完自己决不放弃后,五条悟还憋着嘴开始叽里咕噜,“你有一句话说对了,栗她就是很固执啊,她上辈子是个钻头吧每天逮着死胡同不松手,诅咒又怎么样?我又没意见,偏她还有物种歧视!”
夏油杰被“物种歧视”四个字雷得眉头一跳。
五条悟却像终于泄了闸,“高专的时候就是,栗总是对我爱答不理的,明明我超喜欢她的,她吃完我豆腐就翻脸不认人!那次在海边……”
巴拉巴拉,巴拉巴拉。
夏油杰想让他闭嘴:“可能她没那么喜欢你吧。”
话刚出口他就后悔了,因为疯了的五条悟开始抓着他让藤原栗子出来亲口说喜欢他。
夏油杰忍无可忍,“再吵我放她出来了!”
五条悟指责:“好过啊杰,栗又不是你的召唤兽!”
“准确来说她现在就是。”
“可恶的咒灵操术!”
第63章
夏油杰没理他, 心中弥漫着淡淡的烦躁感。
五条悟向来喜欢对他倾诉,从高专藤原栗子还对他爱答不理的时候就这样,死不承认自己对美女同期一见钟情, 非要用小学生手段欺负人来获得注意力, 藤原栗子对这种手段甩都不甩, 结果就是对五条悟愈发冷酷。
夏油杰每次当他的恋爱垃圾桶的时候都会想,悟大概要注孤生了吧。
以及, 藤原虽然漂亮, 但性格里自卑的部分他着实不欣赏,悟未免太颜狗。
十年前射出的回旋镖正中眉心, 五条悟反正死也想不到高中从来没表现出对女同学有任何兴趣的夏油杰正在思考要不要跟他抢老婆。
夏油杰惆怅地想, 反正栗也不乐意跟悟来一场跨物种的恋爱,他这也不算撬墙角吧。
他也不是想跟人谈恋爱结婚, 只是觉得就目前这种状况而言,他们很适合互相陪伴。
后辈已经给他打过样了,叫什么来着, 对,这是纯爱。
想通了之后,夏油杰拍拍五条悟的肩膀, 脸带欣慰。
“悟, 交给我吧。”
五条悟:“?”
以藤原栗子现在诅咒的身份,夏油杰想控制藤原栗子的人身自由是非常简单的,只要他不召唤她, 藤原栗子就只能呆在一个寂静而无声的空间里打发漫漫人生。
但夏油杰并不像五条悟那样禁锢藤原栗子的人身自由, 稍微平静的生活是暴风雨的前奏, 藤原栗子趴在沙发上,看着家入硝子手持解剖刀。
“感觉好诡异。”
家入硝子:“幻痛?”
“那倒不会, 都死了多少年了……”藤原栗子手撑着下巴,嘀咕,“看着自己的尸体被上下其手,有种想报-警的冲动。”
解剖刀分毫不入,被折损了锋利,家入硝子索性丢进医疗废弃桶,“那有些人估计要无期徒刑了。”
藤原栗子寒毛直竖,“!!!我就说早就该毁掉的!!!”
“没错,羂索那个家伙,让他被踩死还是太便宜他了!”
“你哪儿冒出来的?”藤原栗子吓得给五条悟一个大比兜,五条悟顶着被扇了一下凌乱的头发,镇定地对家入硝子说,“栗的身体是怎么回事?”
“初步了解,被设置了一些特殊的咒缚。”家入硝子懒得戳穿他,“有点像某种封印,只是不知道具体的作用是什么。”
“封印……”五条悟表示很讨厌这个词。
藤原栗子脸色很绿,“不要再说了,我不想听了。”
家入硝子沉吟:“栗,你不是见过安倍晴明吗?他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宿傩手指承载的力量导致她术式失控的事情几个亲密的人都知道,藤原栗子回想了一下,摇头,“晴明和羂索修行的方向完全不同,那些乱七八糟的咒缚实验他没提过。”
家入硝子有点遗憾,“是么,你的身体上铭刻的咒文像是简易的术式,这种技术到现在已经没落得差不多了,还以为能有所收获呢。”
藤原栗子抽了抽嘴角,觉得硝子也很有成为疯狂科学家的潜质。
家入硝子沉迷医学的时候不喜欢被人打扰,藤原栗子和五条悟没多久就被她赶了出来。
“栗。”五条悟喊她。
他没说什么,但藤原栗子陡然就觉得有些不自在,好在五条悟只委屈地看了她一眼,抱着人将下巴放到她脖颈处,语气软绵绵的,“好累……”
他身上有洗衣液果香的味道,隐隐的有一丝极淡的血腥之气,来自那群终于被清理掉的已经烂到底的橘子。
咒术师并非都是善良而正义的,毕竟如果你生活在一个连自己的性命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会丢掉的情况下,他人的性命对你而言也无足轻重了。
促使五条悟一直以来忍受那些腐朽之物的,不过是另一些对他而言更重要的东西罢了。
下定决心清理掉腐肉的时候,便是为下一代扫清障碍的时候。
他已经准备好将自身的所有筹码放到那场决战里了。
“我回来的时候,宿傩正在经历一场战斗。”藤原栗子忽然说。
五条悟没有意外她提起宿傩,而是顺着她的话,“怎么样的战斗?”
“……一场让他的名声攀至顶峰的战斗。”
如果不亲眼见过,真的很难想象宿傩的强大,这种强大基于卓越的天赋,以及无数次残酷的战斗。
五条悟的手拍在藤原栗子头上,“会赢的。”
很难说明藤原栗子现在的心情,她只是不期然想起,星浆体任务时自己怎么都无法压下去的不安。
她伸开手臂,在那双湛蓝的眼眸稍稍睁大之时,闷声闷气地说,“悟,等把这些事情解决了,我想去北海道。”
处理无数信息运转飞快的大脑花了一秒理解她的意思,五条悟猛地把人从怀里拔出来,眨巴眼睛笑容绽放,“这是……求婚?”
藤原栗子:“……”
无名指被小心翼翼地握住套进一抹银环,这回换作藤原栗子瞪圆了眼睛,“这是什么!”
“爱的证明~”
戒环严丝合缝地卡在她的手上,切割得精致的钻石被小小的金属爪扣住,带着温热的体温,也不知道被某个人随身携带了多久。
“我还没有答应呢。”她嘴上说着,却没有把戒指摘下来,五条悟脸上的笑容放大,像个孩子一样把她抱了起来半抛在空中。
藤原栗子的惊呼传出去很远,但五条悟纯粹的快乐感染了她,让她也忍不住露出小小的笑容。
就这样吧。
短暂地忘记所有,就把此刻当作完美的未来。
二楼,家入硝子望着底下的两个人,静静地抽了一口烟。
永远要相信五条悟的大嘴巴,不到半天,连虎杖悠仁都来问是不是要改口叫她师母。
藤原栗子:“……你怎么知道的。”
虎杖悠仁老实孩子,“五条老师在各个年级的群里都发了信息,还给之前合作过的所有辅助监督发了邮件。”
藤原栗子眼睛一闭,恨不得安详离世。
“被绑定了呢。”
夏油杰道,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真是遗憾,悟可是很黏人的,以后再想要自由自在的生活怕是不可能了。”
“你阴阳怪气个什么劲?”藤原栗子奇怪地说,随即想起什么,立马说:“你不会还想着创造一个全是咒术师的世界吧?”
她看他的眼神逐渐痛心,有羂索在前,夏油杰难道还没有醒悟?
夏油杰:“……”
有的时候真的不知道有这种钝感力,悟是怎么追到人的。
虎杖悠仁说,“真想不到夏油老师还有过这样的愿望,如果是我的话,在对人类失望的情形下应该会选择离开咒术界,用自己的力量帮助自己想要帮助的人吧。”
藤原栗子认真点头,“对,对,我也是这么认为的。”
“是你们想得太简单了。”夏油杰淡淡地反驳,他并不觉得自己是错的,毕竟有志者,事竟成。
“来了,就是这种不屑的表情。”藤原栗子指着他,“那种你们做不到别以为我也做不到的嘲讽脸。”
“……这是偏见。”
藤原栗子哼哼,才不相信,“话说悠仁你叫杰老师干嘛,别告诉我你也入职高专追逐教师梦想了。”
夏油杰斜睨一眼,虎杖悠仁正摸着脑袋不好意思地笑,他不过是看悟忙得要死,这群小子又急着变强才好心指点了两句,结果虎杖悠仁某种程度非常自来熟,之后就一直来找他,加上灰原雄在一旁当说客,两双闪闪发光又散发着强烈的’想要变强‘意志的大眼睛盯着他,就算是教祖也无法拂袖而去啊。
当然他是不会告诉藤原栗子的,这太影响他的形象。
夏油杰说,“教导年轻的后辈罢了。”
果不其然又看到虎杖悠仁尊敬的目光。
傻小子,真好骗。
藤原栗子嘀咕,“死装男。”
这个就不太好骗。
夏油杰转身,衣袂飘飘地走了。
虎杖悠仁看着他的背影离去,“夏油老师很厉害,他教我之后我对咒术的理解深了很多。”
“那当然了,这家伙和悟当时可是并称最强。”藤原栗子想了想五条悟那个不靠谱的样子,“如果是当老师,这家伙更胜一筹还说不定,毕竟杰不像悟出身咒术家族,为了学习可是下过一番苦功夫的。”
虎杖悠仁想象着五条老师和夏油老师的高中时代,眼中露出一丝向往,志同道合的好友意气风发,你追我赶,这样的高中生活不就是他梦寐以求的吗。
“硝子老师是医生,那姐姐呢?”他想起自己和伏黑、野蔷薇,下意识问出口。
“嗯……我那个时候纯菜,比不了啦。”藤原栗子轻松地承认。
也许是虎杖悠仁的问题牵动了心绪,她居然久违地梦到了自己的高中时代,那个梦里自己并非弱小得只能接四级任务的咒术师,而是有着不输同期的天赋,不会在一开始就感觉到格格不入。
这样的梦并不少见,至少十几岁的时候,多少次她看着五条悟和夏油杰轻而易举解决她无法对抗的诅咒时,午夜梦回总是恨不得自己变成超级无敌大天才让所有人刮目相看。
她醒过来的时候,忽然很想见硝子。
第64章
“作为唯一的非战斗人员, 什么感觉?”
家入硝子困惑地想了想,这样茫然的神色配合眼下青黑,下一秒说她会直接昏迷也不为过, 但通宵达旦的忙碌已经是常态, 反转术式也会不断刷新她的体力, 她已经习惯了。
藤原栗子的问题来得毫无头绪,不过家入硝子也习惯了, 毕竟她同样一同走过她的少女时代, 细腻的女子内心比那两个大大咧咧的男人总是能察觉到更多的微妙心情。
她沉吟一瞬,“实在要说的话……并没有什么被排挤或者孤独, 只是觉得大家都是笨蛋吧。”
“?”藤原栗子抱着抱枕翻身过来, “笨蛋也包括我吗?”
秒答,“嗯。”
“诶????”
家入硝子摊手, “毕竟我可不会因为自己没有战斗力就讨厌另外两个最强。”
藤原栗子绷不住了,“黑历史不要再提。”
“敏感多思的少女心事呢,可不能叫什么黑历史, 人类总有那么些时候会变成笨蛋。”
五条悟幼稚的追人手段是笨蛋,夏油杰忽然叛逃,连父母都不要也是笨蛋, 栗拧巴反复辗转的内心是笨蛋, 家入硝子有时候觉得自己也应该像个笨蛋一样,冲着他们大叫一声不要总是以为自己是最孤独的人好吗?有的时候也像个正常青少年一样寻求朋友的帮助吧。
对,孤独。
孤独的不是她, 是他们才是。
栗总是以为自己弱小得格格不入, 最终是要回归社会的, 所以一开始就竖起心墙,夏油杰……夏油杰就不说了, 拿什么苦夏当借口,却一点也不和别人倾诉。
五条悟也是孤独的。
’最强‘是荣誉,也是牢笼。
那个笨蛋,夏油杰的叛逃对他的打击比看起来还要深呢。
家入硝子手指又痒,像接触了某种不知名的过敏原,让她喘不过气,只想抽一根烟缓缓,明明戒烟那么久,这群笨蛋一回来又故态复萌。
恍惚间叫她以为时光倒流。
“总而言之,几个笨蛋好歹没笨到底,也算是一种幸运吧。”家入硝子叹气,捏她脸。
她是真心这么认为的。
只有他们回来,她才不会感觉……孤独。
作为医生,她不能和他们一起战斗,什么高层非术师术师的,她都起不到作用,但即便如此她也下定决心了,只要能让大家都活下来,她什么都会去做。
所以当那个人忽然出现,试图抢走朋友的身体时,家入硝子即使无力也用尽全力去拖延了。
警报声疯狂响起,不祥的预兆。
里梅是怎么穿越重重障碍直达被保护在核心的医务室的?答案除了宿傩不作他想,家入硝子的血第一次流那么多,溅在雪白的冰霜上,他们根本不会顾忌所谓反转术式的拥有者。
藤原栗子脸都发白了,捂住她脖子的手都在抖。
家入硝子缓了一会儿,挤出一句话,“没事。”
反转术式的超高速修复让她颈部的伤口逐渐变小,只是失血过多的感觉不好受,周围一片冰冷,眼前发黑。
“硝子前辈!”
高专只有灰原雄在,他见到血淋淋的场景也是惊得心脏狂跳,扑过来查看情况。
“灰原,你照顾好硝子。”藤原栗子咬牙切齿,周身压抑不住的戾气。
里梅。
那个混蛋!
家入硝子头还晕着,费力地伸出手抓住她,“……不能去。”
她只抓到空气,盛怒下的藤原栗子发动了术式,几乎一瞬间就没了踪影。
这下家入硝子也顾不上自己的身体状况了,立刻对灰原雄说,“快去找五条拦住她,不能让她接近宿傩,她身体上的咒文有问题……!”
……
风声鹤唳。
羂索为宿傩的再现做了万全的准备,隐秘的落脚之处,里梅冰凝咒法的气息如雪一样清冷,就如同他本身。
但藤原栗子知道那只是表象,真正的他,是天生的恶魔,是宿傩再忠实不过的追随者。
里梅和宿傩的身世很像,他是天生的咒术师,幼时因为无法控制自己的术式,冻死了自己的父母,被视为灾祸。
但这不是宿傩留下他的原因,里梅有一手好料理技术,为宿傩料理人类。
如果说四目四手,比起人类更像怪物的宿傩吃人,尚有异类之感,外表秀气的里梅面不改色烹煮同类更让人觉得恐怖。
这个男人打心眼里就不曾认同自己的身份,毕竟也从未有人认同过他,村里没人养育他,没人给他食物,那就吃一切可以吃的东西,包括人类。
直到宿傩称赞他的厨艺,人生第一次受到了认可的里梅从此成为宿傩最忠实的部下。
在里梅眼里,只有他和宿傩才是真正的同类,他会尊敬藤原栗子也是因为宿傩的缘故,而当她和宿傩站在对立面时,里梅会毫不犹豫对她出手。
“藤原大人。”
里梅受肉的身体是一名女性,容貌很是秀美,他的姿态更添了几分风韵,只是他的表情趋近冷漠,让人心里发凉。
藤原栗子没对他偷走自己身体的事情说什么,她不在乎那具身体,她在乎的是硝子。
她沉声,“里梅,你不该伤害硝子。”
“反转术式的拥有者,我没有直接砍下她的头颅,现在应该活蹦乱跳吧。”里梅毫不在意的语气让她心里涌起怒火。
里梅是无法被劝服的,要阻止他唯有杀了他。
“霜凪。”
雪白的霜气从手掌弥漫而出,藤原栗子冷笑,“里梅,你应该知道,你的冰凝咒法并不能阻止我吧。”
“能不能阻止,那要试了才知道。”
这家伙在说谎。
藤原栗子皱起眉头。
再怎么说,她很了解里梅,除了对冒犯宿傩的人,他很少在战斗中放狠话。
“直瀑!”
冰锥贯穿而下,却丝毫无法伤到藤原栗子,她的身影在冰雪中跳跃,如同奏起华美的乐章,一只手从纷飞的冰屑中伸出,掐住了里梅的脖子。
“没想到,千年前虚弱得连普通人类都不如的藤原大人居然变得如此厉害了。”
里梅毫无惧色,反倒开口。
“这个时候跟我叙旧是不是太晚了。”藤原栗子冷笑,里梅也算是她看着长大的,可她对他本来就没什么感情,在他差点杀了硝子的情况下就更不会对他手下留情了。
就当她收紧手掌,打算捏碎里梅脖子的时候,他轻飘飘地问,“藤原大人,当年为何不告而别?”
他冷清的眸盯着她,“我想,有人需要一个答案。”
藤原栗子没有回答。
里梅的眼睛越来越冷,甚至出现了厌恶,“多么冷血的藤原大人,甚至不愿意多说一句话。”
她有什么好说的。
说她就是这样的人?宿傩给她留下的第一印象并不好,即使穿越千年,即使明白眼前的宿傩和千年后那个宿傩并不是一个人,她也很难真的投入感情。
但是真的一点感情都没有吗?
如果是真的,那此刻心中星星点点的愧疚算什么。
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有一刻游离,里梅抓住了她一瞬失神,忽然一手摁住她的手臂,寒冰覆盖。
“不曾悔过的罪者,你将为此付出代价。”
身体不知道为什么重逾千斤,一股突如其来强大的吸力将她裹挟。
里梅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缓缓,“藤原大人,愿你长眠。”
周围逐渐变得安静,空留风声。
宿傩从黑暗中走出,一身和服松松垮垮穿在身上,属于伏黑惠的面容冰冷。
“里梅。”他低沉的声音喊道,不悦,“你话太多了。”
他语气并不重,像是无关紧要的斥责,里梅却脸色惨白地“扑通”跪下,浑身颤抖。
无形的压迫之下,里梅低下头颅,竭力稳住声音,“是,宿傩大人,我会自行接受处罚。”
宿傩没再说什么,里梅终究是陪伴他千年的人。
接下来……
他回到了羂索为他准备的浴池处。
宿傩在这里经受过咒灵血液的洗涤,已经由诅咒蜕变为接近“魔”的物种,而浴池的中央,静静漂浮着另一具少女的躯体。
羂索没来得及遵守承诺把躯体还给他,但好在他提前完成了最重要的工作。
少女的躯体不着一丝一缕,雪白的肌肤透着冰冷的气息,吸收了那么多咒灵血液,加上遍布身体的黑色咒文,能够死死困住藤原栗子的囚笼已经完成。
宿傩平静得看不出表情。
他垂下眼,一幕画面出现在脑海里。
愤怒又别扭的少年让少女许下永远不会分离的承诺,她亲口说出的话安抚了他的怒火,但那终究只是敷衍。
这个女人从来没有把他放在过眼里,她的蜜语甜言,只是兴致缺缺懒得纠缠的随口一说。
只有那个笨蛋当真。
愤怒的火焰已经烧了他很久,烧到他的心变成黑漆漆一团,把所有的无能为力都变成灰烬,如今他已经有了永远困住她的方法。
想要的东西不能靠施舍,只能自己去拿。
他要吃掉她的身体,连同灵魂。
这是属于极恶的诅咒师永不分离的承诺。
第65章
联系断掉的那一刻, 夏油杰是最先知道的人。
宿傩和五条悟约定决战的日子还没有到,他这几天也是忙得脚不沾地,最重要的, 便是将死去的同伴们下葬。
时间不够用来悲伤, 他便投入到了对虎杖悠仁的训练中, 死灭洄游已经开始,每一个参与其中的咒术师都有可能遭到敌人抢夺积分, 为了提高年轻的术师们的实力, 他一个人被掰成两个人用。
警报响起的时候,他一分神, 差点挨了虎杖悠仁一拳头。
虎杖悠仁大惊, “夏油老师!”
“没事。”夏油杰挥了挥手,眉头紧皱, 迅速地赶往医务室。
但他的速度显然比不上有空间术式的藤原栗子,不过慢了一步,藤原栗子已经追着里梅的踪迹而去。
“夏油前辈。”灰原雄把家入硝子抱到床上, 转头就看见夏油杰一脸铁青。
“栗呢?”夏油杰沉着脸。
家入硝子顾不上自己的伤口,捂着脖子声音嘶哑费力,“去追, 杰。”
多年的伙伴不需要解释太多, 从家入硝子的态度他已经预感到了藤原栗子可能有危险。
烛龙盘地而起,夏油杰准备离开的动作一顿,脸色忽然变得十分难看。
“夏油前辈?”
“晚了。”夏油杰深吸一口气, 眼下戾气横生。
灰原雄意识到他话里潜藏的含义, 一时间也变了脸色, “藤原前辈她……”
“不一定被祓除了。”家入硝子打断他们,她现在是最冷静的人了, “她的身体上被刻下了能够束缚灵魂的咒文,羂索能费这么大功夫,他们的目的肯定不是轻易祓除栗。”
她说的有道理。
夏油杰咬牙。
偏偏是今天。
今天五条悟和京都校那边在商量对付宿傩的计划,这绝对不是巧合,高专现在简直是个筛子!
灰原雄也想到了五条悟,“我去通知五条前辈!”
夏油杰站起来沉着脸往外走,他有另外极其重要的事做。
……
藤原栗子被困在自己的身体里,但还有意识。
这种感觉很奇怪,她虽然回到了自己的身体里面,但却像是被强行关在笼子里,能够清楚地感知到周围有无形的边界,不允许自己跨越。
悟在狱门疆里,是不是也是这种感受呢。
术式和咒力都失去了目标,攻击到一片虚无,只能呆在原地无头苍蝇似的打转。
里梅那个混蛋,居然学会用计谋了。
当时就应该直接杀了他才对。
等等。
这是什么情况?!
怎么感觉“牢笼”的范围越来越小了?
对外界的感知虽然模糊,但依稀有些动静,藤原栗子仔细感受了一会儿,结果让她的脸色疯狂在惊恐和崩溃之间切换。
这个啃噬的声音,谁把她当盘菜了?!
苍天啊,继夏油杰之后,她这是又被人吃了!
夏油杰还能把她变成咒灵玉,这家伙是生吃啊!
藤原栗子要被这掉san的事实给冲击晕了,她身上的咒力疯了一样涌动,试图打破牢笼,可羂索也不知道在这具身体上面刻下了什么样的咒缚,她所有的反击就像打在棉花上,被吸收得干干净净,一通操作下来只把自己累得不行。
不可名状的挤压感,她的灵魂仿佛被压缩成了一块饼干,被人吞进身体里。
仿佛从一个牢笼进入了另一个牢笼,她能感受到自己的灵魂被并不陌生的咒力包裹,并且那个人在试图融合她。
体内的宿傩手指有了反应,鱼儿归水一般被原来的主人吸收。
藤原栗子脸色一黑,她知道自己是被谁吃了。
浴池内。
液体顺着赤-裸的肌肉滑下,宿傩仰着头,脸上也全部是水珠。
当沉淀已久的欲-望被满足,一种前所未有的饱腹感被吞咽。
“这样就只差最后一根手指了。”
里梅在旁边轻声说,捧着干燥的毛巾。
藤原栗子体内有手指,他们早就知道。
宿傩如今并不是完全体,为了弥补失去的力量,他吃下了老化的天元,但远没有自身灵魂的碎片来得契合。
“已经足够了。”宿傩张开手掌,握紧。
里梅还是耿耿于怀,在他看来,手指是宿傩的一部分,而属于宿傩的就该是宿傩的,谁也不能夺走。
“要是再给我一些时间……”他低声。
宿傩抬起头,语气懒散,“晚了,那个男人已经来了。”
仿佛响应他的话一般,天边忽然爆发出极强的咒力波动。
如同重物轰然砸落,震动大地,穿着黑色t恤的身影从弥散的灰尘中走出,一双冰冷如刀锋的蓝眸死死定在宿傩身上。
“哟。”他居然还轻松地打了个招呼,“六眼,你迟了。”
他们约定决战的日子并非今天,但五条悟知道他什么意思。
他来迟了。
宿傩已经达成了他的目的。
在栗的事情上,他总是迟到。
五条悟浑身的血液冰冷,心里却火烧般灼痛,这股在身体内部横冲直撞的痛楚急需一个出口,而眼前的宿傩,便是将要承受六眼神子滔天怒火的对象。
宿傩兴奋地张开眼睛,皮肤的每一个毛孔都散发着战斗的气息,“来吧!五条悟!”
从第一招开始,就失控了。
千年后的咒术师们,只听说过宿傩能止小儿夜啼的名声,这个咒术全盛时代的顶尖咒术师究竟是怎样一堵高墙,无人知道。
吞下19根手指的宿傩力量几乎达到了他的巅峰状态,五条悟的术式一开始处于上方,可随着时间的流逝,他没能把宿傩打倒。
世界上最高的两座山峰的碰撞,吸引了无数咒术师的目光,鹿紫云专注地看着二人的战斗,觉得身体里促使自己和羂索签订协议的那股冲动像虫子一样密密麻麻啃噬着自己的心脏,恨不得此刻和宿傩决一死战的是自己。
“如果五条悟败了,就让我去打宿傩。”鹿紫云目光灼灼。
“五条前辈不会败的。”说这句话的是灰原雄,他的脸色沉稳,如果藤原栗子看到,会惊觉这个一直温暖热情的后辈居然也能露出这么冷淡的神在七海建人死去后,他的成长不可谓不迅速。
鹿紫云没有说话,在千年后的时代,五条悟的地位就和宿傩在千年前一样,是所有咒术师心中的高峰,但在他看来,这二人的实力并不能就此划上等号,毕竟千年前的混乱与残酷,又岂是千年后能比的?
五条悟和宿傩已经展开了领域。
无量空处包裹着御厨子,可宿傩仍然冷静。
“这就是你要抢夺惠身体的原因吗?真是卑鄙啊。”
宿傩的灵魂在伏黑惠的**之中占据主导,但他仍然可以用伏黑惠来承受五条悟的领域效果,他自己自然可以从容地对五条悟进行攻击。
反而,五条悟因为不断使用术式应对宿傩的斩击,竟然出现了熔断,当斩击突破无下限让五条悟的脖子出现一道鲜艳的血痕时,藤原栗子终于急了。
她此时处于一种很玄妙的状态。
好像一个透过牢笼观察外界的人,能够清晰得感受到牢笼之外人的行动,却无法进行干涉。
宿傩的灵魂比她强大太多,一座泰山压在头顶,再加上失去了力量的来源,靠自己她根本没有任何办法。
对了!
这是惠的身体,宿傩为什么要杀掉在伏黑津美纪身上受肉的万?就是因为要让伏黑惠亲手杀掉自己的姐姐,从而陷入更深的黑暗,伏黑惠不是什么手无缚鸡之力的人类少年,他继承了禅院家的十种影法术,能够承载那么多式神的灵魂,只要和自己的**共鸣重新夺回主动权,就能制止宿傩!
惠在这儿,她能感觉到!
“惠!”藤原栗子大声呼唤起来。
伏黑惠的灵魂沉在很深的地方,津美纪的死亡对他的打击很深,藤原栗子锲而不舍地喊他的名字,但毫无动静。
她要到更深的地方去才行。
藤原栗子心中闪过一丝坚决,义无反顾地向下深入。
随着灵魂的束缚感越来越强烈,她终于在一片深深的黑暗中看到了伏黑惠蜷缩的身影。
清俊苍白的少年紧紧抱着自己,闭着眼睛,拒绝一切的姿态。
对藤原栗子的呼唤充耳不闻。
“惠……惠!”
藤原栗子着急地喊他,但伏黑惠丝毫没有醒过来的迹象。
“我知道你能听到。”藤原栗子低声,靠近他的脸颊,“津美纪的死不是你的错,真正的杀人凶手是羂索,事实很残酷,惠,但津美纪从受到诅咒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死了。”
伏黑惠的睫毛颤抖。
“为了开启死灭洄游,羂索选中了那些体质特殊的人,他的目的是利用宿傩创造新世界,惠,津美纪已经死了,但是活着的伙伴还有很多,悠仁、伊地知、灰原……”
她每念一个名字,伏黑惠颤抖得越厉害,挣扎着想要张开眼睛,藤原栗子握着他的肩膀,“惠,我知道你不是脆弱的孩子,我们需要你。”
宿傩的斩击歪了。
遍体鳞伤的五条悟已经完全放弃了无下限,而是不断用反转术式进行身体修复,讽刺地一笑,“啊,果然是老年人啊,累了?我可还没玩够呢。”
第66章
“五条老师……”
虎杖悠仁紧张地看着他们的战场, 领域带来的破坏导致这一片地区已经完全变成了废墟,为了避免被波及,他们站得很远。
乙骨忧太若有所思地说出自己观察到的结论, “宿傩变慢了。”
虎杖悠仁眼睛发亮, “老师要赢了?”
“不对。”鹿紫云也看得出来, 战斗到现在,在那个歪掉的斩击之前, 五条悟和宿傩愈战愈勇, 两个人都以一种疯狂的姿态不断运转术式,并没有任何一个人流露出疲态, 宿傩的攻击忽然变形, 语气说是到极限了,不如说是被影响了。
夏油杰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虎杖悠仁身后, 抬手一招,一只硕大的鹈鹕张开嘴吐出来一个人。
“诶??啊啊啊啊夏油老师!!”
虎杖悠仁兜头被罩了一身口水,听见夏油杰有些模糊的声音:“伏黑甚尔。”
这个姓……伏黑。
他还没反应过来, 被叫了名字的伏黑甚尔顶着胡子拉碴的脸懒洋洋地睁眼,“唔……我睡了多久?”
“不管多久,现在是你发挥作用的时候了。”夏油杰淡定地说, 一拳狠狠打在伏黑甚尔精壮的腹部。
“唔!”伏黑甚尔瞳孔一缩, 胃里止不住收缩蠕动,张口哇地吐出了一只长虫。
虎杖悠仁发誓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忘记这个场景,因为他心中尊重的强者夏油老师撸起袖子, 手臂直接伸进了那种长虫的嘴里, 掏了掏, 掏出一根再熟悉不过的手指反手捏住他的脸颊塞进他嘴里。
这回轮到虎杖悠仁捂着嘴跪在地上“哇哇哇”的吐了。
夏油杰:“别把手指吐出来了。”
虎杖悠仁狼狈,“夏油老师, 这是宿傩最后一根手指?”
夏油杰嗯了一声。
“一直藏在天与咒缚的身体里,宿傩感觉不到。”
伏黑甚尔零咒力的身体是最好的容器。
他靠在鹈鹕身上,怀里抱着瑟瑟发抖的丑宝,扯了扯嘴角,“……”
夏油杰不做人的时候,天与咒缚也当保险柜使。
夏油杰:“看我做什么,宿傩占据的是他儿子的身体,做爸爸的出一份力很正常吧。”
“伏黑的爸爸??”虎杖悠仁立刻正经脸,“叔叔,你好。”
还有反应的是禅院真希,“伏黑甚尔……”
“啊。”伏黑甚尔偏头打量这个浑身伤疤的女孩子,“你是?”
禅院真希握紧手中的咒具,坚定地说,“……禅院真希,未来禅院家的家主。”
伏黑甚尔懒洋洋眯着的眼睛睁大了几分,嘴角的竖疤往上提了提,“不错嘛,如果你是家主的话,禅院这个姓氏也没那么让人讨厌。”
禅院真希心脏鼓动,她听说过这个人。
血缘上,是她的堂叔。
天生没有咒力的天与咒缚……在禅院家不受待见,却是毫无疑问的强者。
虎杖悠仁捂着肚子等了一分钟,疑惑,“为什么……”
“宿傩还在和五条老师对战?”
他第一次吃下手指的时候,没几分钟宿傩的灵魂就在他的躯体里复苏了。
乙骨忧太闻言,急忙抬头望去,宿傩的斩击仍然密密麻麻地飞出,毫无停歇。
“无量空处——”
五条悟再次展开了领域,但宿傩这次没有用御厨子强行突破了。
“有用!”乙骨忧太笃定,“宿傩体内有19根手指,他已经拥有了足以控制自己的力量,不会轻易被悠仁关进身体里,但正因为有悠仁牵制,他没有办法毫无顾忌地发挥力量了。”
虎杖悠仁的脸色放松下来,“这样的话,五条老师绝对能胜利的。”
他的话中充满对五条悟的信服,但夏油杰的眉头压着眼睛。
“宿傩还没有释放本体,为什么?”
伏黑惠的身体纵然能够承受无量空处,但悟已经没有办法维持长时间的领域了,正如现在,在狠狠给了宿傩一击之后,无量空处正在消散,按道理来说,这正是放出本体,毫无保留释放力量的好时机。
他人的身体,使用起来自然没有自己的顺手。
但宿傩没有那么做。
很快,夏油杰就知道了。
他召唤出了虚魔罗。
“惠!”
藤原栗子差点喜极而泣。
在她持之以恒的呼唤下,伏黑惠终于找回了自己的意识,睫毛张开露出一双迷茫悲伤的眼睛。
“津美纪……”他无声地动了动嘴唇。
津美纪的死亡对伏黑惠来说是一个亲人的逝去,他们没有血缘关系,但却在一个不稳定的家庭里彼此依靠,对伏黑惠来说,津美纪比生养他的父母还要重要。
他的悲伤宛如实质化,这个时候他不是什么咒术师,只是失去姐姐的弟弟。
藤原栗子轻声喊他的名字。
伏黑惠眼中闪过一丝清明,愤怒从痛苦中破土而出,“宿傩。”
他绝不能原谅,占据他的身体还杀了津美纪的罪魁祸首!
从伏黑惠开始争夺身体主动权的那一刻起,五条悟就敏锐地察觉到了,他勾起嘴角,“终于醒来了,惠。”
虚魔罗猛然一滞,随即更加凶猛地扑了过来。
宿傩朝着五条悟狂气一笑,“六眼,这就是你的手段?你以为凭这两个小鬼能够阻止我?”
“惠和悠仁只是辅助而已。”五条悟回以一笑,“真正要打败你的人,是我啊。”
“无量空处——!”
“再次领域展开?”宿傩这次是真的有点诧异了,“六眼,你是准备以命相搏了吗?”
“就算我什么都不做,输了之后你难道不会杀了我吗?”
宿傩懂了,他彻底兴奋起来,“六眼,让我看看你彻底疯狂的姿态吧。”
虎杖悠仁身体里的手指在牵引他的灵魂,伏黑惠在顽强地反抗。
即使是这样,宿傩居然还能不断地用出斩击,虚魔罗也在数次对抗中不断适应五条悟的术式。
他的强大,令人望而生畏。
但五条悟显然不会畏惧,他的速度越来越快,越打脸上的表情越兴奋,那股疯狂的气质已经完全吞噬了他,杀意混合着战斗的欲-望,每一个细胞都在战栗。
“这两个人……想把日本都毁掉吗?”鹿紫云情不自禁道,五条悟在宿傩面前居然能战斗到这种程度,他要重新审视后时代的六眼了。
虎杖悠仁认真地看着五条悟在宿傩的斩击之下变得鲜血淋漓,然后又毫不退缩地将虚魔罗砸到地里,他倏然转头,“夏油老师,请告诉我我还能做什么!”
“嗯?”
“我想帮助五条老师!”
夏油杰看了虎杖悠仁一眼,这个少年脸上尚带一丝少年的青涩,眼神却坚毅而成熟,那是知道自己身上的责任,知道自己可能会付出代价但仍然选择一条艰苦的道路的成熟,正如他的爷爷说,悠仁,你要在众人簇拥下死去。
虎杖悠仁早就知道自己身为容器的命运,但他毫不畏惧,就像现在,宿傩的强大如此直观的摆在他们面前,但虎杖悠仁想到的只有自己做什么才能帮助五条悟。
悟有个好学生呢。
夏油杰语气温和,“已经够了,和宿傩来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这也是悟的愿望。”
曾经他可以和五条悟勾肩搭背说我们是最强。
但实际上,他知道自己慢慢地追不上五条悟的脚步了,顶点上如果有两个人,就不叫顶点,没人能体会五条悟作为“最强”的孤独,他的内心深处其实是渴望一场抛开所有桎梏,释放所有力量的战斗的。
这场战斗,宿傩给了他。
既然他的愿望已经得到满足,那么夏油杰所做的也只是让他更痛快一点。
宿傩仰天的笑声传出去很远,“六眼,你很好!”
他的双眼已经通红,形容狰狞,而五条悟也好不到哪里去,被割破的皮肤反复被反转术式治愈,但七零八落的衣服和血迹诉说着他受过多少伤。
“已经到极限了吧,六眼。”宿傩冷冷道。
“一副自己还有余力的样子,其实你也一样吧,两面宿傩。”五条悟还回去。
宿傩勾起嘴角,“你还差得远呢。”
就在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体内的咒力浓度在一瞬间提高到了峰值。
“死在这一招下,你也算幸运。”
空间斩,连空间都能劈开的斩击。
旁观的人即使隔着遥远的距离都忍不住屏住呼吸,但五条悟在那一刻居然勾唇一笑。
“终于把杀手锏拿出来了啊,老头。”
预想中五条悟被劈成两半的场景没有发生,宿傩愉悦的神色消失,“哈?”
“托某个家伙的福,空间类的攻击,我可是很熟悉啊。”
宿傩体内,藤原栗子狠狠松了一口气。
宿傩方才那一击融合了空间规则,如果不是五条悟在和她以前的训练过程中对空间波动的敏感提升了数倍,有虚魔罗对无下限的适应在,说不定五条悟真的会中着一击。
一想到可能出现的后果,藤原栗子就再也无法按捺住,她必须马上阻止宿傩。
就在此刻,她感知到身体内部忽然传来一股熟悉的咒力。
“该轮到我了。”五条悟轻声说。
第67章
你体内有熟悉的六眼的力量。
曾经, 安倍晴明对她说过。
那个时候藤原栗子只是简单的以为是五条悟为了能随时随地获取她的位置在帘星中留下的气息沾染到她身上,但体内被引动的咒力存在感如此强烈,她后知后觉五条悟做的, 似乎比她想象中多。
“栗!”五条悟厉声大喊。
鬼使神差的, 藤原栗子就理解了五条悟要让她做什么, 她体内属于五条悟的咒力奔腾,促使她发动了术式。
空间术式如果在人体内展开, 会造成什么后果?
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宿傩觉得体内的五脏六腑仿佛移了位, 有什么试图破土而出。
他难以忍耐地吐出一口血,“咳、你们, 打算把这小子弄成残废么?”
这可是伏黑惠的身体。
五条悟很冷静, “如果能杀了你的话,牺牲是值得的。”
宿傩脸色阴沉, “你在她身上做了什么?”
明明藤原栗子已经被他吞噬了,身体也好灵魂也罢,都被他恶狠狠地嚼碎了吞吃, 怎么可能还能用术式?
五条悟微微一笑,“既然是夫妇,自然是一体的。”
他这句话说得没头没尾, 但宿傩却知道千年前有一种咒缚能同时作用在夫妻二人身上, 从而使两个人的灵魂联结在一起,即使其中一人死亡,也能通过灵魂找到那人的转世。
“永远不分离……”宿傩冷笑, “真是可笑的承诺。”
他心中的戾气蔓延, 压过了身上的痛, 千年前无用的记忆又在脑海里翻腾,到最后他还是一个人。
“六眼, 我会把你的尸体化成粉末,灵魂钉在深海之底,想要永生永世在一起?绝对不可能。”
宿傩的诅咒带着深沉的恶意,但五条悟并未生气,而是诶了一声,慢悠悠地说,“我之前就感觉到了,你喜欢我老婆?”
他对着宿傩勃然变色的脸露出一个挑衅的笑容,“怎么办,可惜我老婆只喜欢我耶。”
攻击如同狂风骤雨纷沓至来,五条悟轻轻松松躲过,“看来栗做得不错啊,宿傩,你的攻击已经变得绵软了。”
“赢了。”观战的乙骨忧太笃定道。
“宿傩可是连本体都没有放出来。”鹿紫云提醒。
“不,已经结束了。”乙骨忧太说,“虚魔罗对无下限的适应不够完全,一旦失去伏黑的**,无量空处就能起作用。”
在顶尖强者的对局中,细节决定成败。
虎杖悠仁、伏黑惠、还有藤原栗子,这三个人对宿傩一寸寸的压力终于让他从内部开始崩塌。
虎杖悠仁忽然悟了,“所以这些都是提早计划好的?”
周围人的表情告诉了他一切,虎杖悠仁:合着只有他不知道。
“算了。”他开朗一笑,“只要结果是好的就好。”
对自己现在的状况最清楚的是宿傩自己。
他在之前采取拖延战术,目的是让虚魔罗适应五条悟的术式,可是现在越拖,体内的暴动无法平息,藤原栗子和五条悟的灵魂在咒缚的作用下在疯狂共鸣,试图冲破他的身体。
决斗已成定局?
宿傩阴沉地想,他才不会就这样认输。
“想击溃我的本体么。”宿傩裂开嘴,“那就试试吧。”
……
就在宿傩展现本体的那一刻,身旁的伏黑惠闷哼一声陷入了昏迷。
宿傩放弃了他的身体,伏黑惠的灵魂意识和之前被掩盖下来的**上的伤害会尽数归返,但只要不危及性命就有重来的机会。
而对宿傩来说,即使死亡,他也能以咒物的形式存在下去。
藤原栗子不会让他有这个机会。
宿傩的灵魂庞大而炽热,像一座喷发的火山,岩浆灼痛了藤原栗子,他在咆哮:“离我远点!”
“宿傩,停止吧。”
他真实的灵魂上,四只眼睛死死盯着藤原栗子,捕猎一般的眼神,要将她吞吃入腹,“来为六眼说情吗?”
藤原栗子摇头,“不,我只是在想,你们的战斗除了两败俱伤,还能不能有另外的结果。”
他好像听到什么笑话,“哈”了一声,不无讽刺。
藤原栗子没说假话,也不是要当圣母阻止这场决战,只是在宿傩和五条悟对话的时候,她明白了宿傩为什么那么执着地要吃掉她。
他和五条悟一样都是孤独的人。
强大带来的孤独,没有人能够理解,区别是五条悟深刻地明白自己一个人踽踽独行的遗憾,承认并且渴望一个旗鼓相当的对手,而宿傩由于小时候的经历,不相信自己的孤独能被同伴消解,也不接受同伴。
“之前你说过,我没有把自己的术式开发到极限。”藤原栗子轻颤着手触摸他的灵魂,体内的咒力链接着另一头,源源不断地包裹着她,并且如同藤蔓一般伸向宿傩。
他释放出自己本体的瞬间,就是全然没有防备,将自己赤-裸裸展现在她面前的瞬间。
“只是你的两根手指,就能让我穿越到千年之前。”
空间术式的特别之处,在于只要拥有足够储备量的咒力,她就能发挥出层次不一样的力量。
空间和时间的相对论。
“你想吞噬我?”被咒力的枝蔓试图包裹时,他就明白了藤原栗子的意图。
“我要再次回到千年以前,宿傩。”藤原栗子坚定道,“这次,我会遵守承诺陪你长大。”
“不需要!!!!”
宿傩被激怒了,这算什么?怜悯?愧疚?
“既然选择了离开,又何必在这里假惺惺地装作痛苦?”
他狂怒地挣扎,仿佛看着自己的仇人,但最深的地方,潜藏着一丝怨愤。
为什么要离开?
两面宿傩自问,他是天生的异种,经历过的驱赶数不胜数,但最初的陪伴是一个女人给他的,两面宿傩不管她是因为什么陪伴他,但习惯不是你拒绝就会消失的,他习惯了她在身边。
两面宿傩在乎,但她不在乎,这是一种羞辱。
他嘴里吐出的是永世的诅咒,“只要我的灵魂存在一天,我就不会放过你,想要和六眼过上好日子?想都别想!”
藤原栗子说:“不会有那一天的。”
如果她一个人的轮回能换来失去的同伴的性命,七海、野蔷薇、津美纪……
回到千年前,杀掉羂索,阻止宿傩最后通向自我毁灭的道路。
这是一笔再划算不过的交易。
“真是伟大的自我牺牲。”宿傩讽刺,却被忽如其来的拥抱打断了接下来的话。
“对不起。”藤原栗子这句话是真心的,她和宿傩的见面始于千年后,心底的偏见不自觉转移到了千年前那个少年身上,她的话说得敷衍又随意,可听的人却很重视。
“我们一起离开吧,宿傩。”她紧紧抱住他,声音又小又低,但宿傩听到了,他的怒火仿佛被温水熄灭,徒留一地狼藉。
枝蔓密密麻麻地将二人包裹。
他居然感到自己灵魂深处因为她这句话生出了一丝满足。
就像儿时一直想要却一直错过的某个玩具,在多年以后忽然降临在掌心,延迟的满足感让灵魂都轻飘飘的。
“太晚了。”他沙哑的嗓音听不出情绪,却收紧了怀抱。
“是,所以让我们回到更早的时候……一切还来得及改变的时候。”
灵魂是力量的本源。
当灵魂承载不了力量的时候,无处发泄的咒力引动她的术式,藤原栗子整个人漂浮在不断变换的时空之中,她看见被真人偷袭的七海建人、倒下的野蔷薇、伊地知在地上流出血液……
和同学去八十八桥后陷入昏迷的津美纪、仰头孤注一掷吃下手指的虎杖悠仁。
决心叛逃的夏油杰。
刚入高专,一边笑嘻嘻地捏着她的脸一边说你怎么这么菜的五条悟。
……
最后定格在安倍晴明的脸上,他温和地说,期待与你的再相见。
“喂!女人!”
少年两面宿傩愤怒地说,“人类有什么好的,一群两脚兽而已,凭什么不能吃!”
他扭过头半天没等到人来哄,心里一顿,不会真生气了吧。
之前都没生气啊。
他掀起眼皮悄咪咪看过去,藤原栗子一脸恍惚,不知道在想什么。
宿傩不知道什么叫被忽视,但他不高兴了,“喂!”
藤原栗子想起来了,很久以前,冬天的平安京陷入一片银白时宿傩忍受不了饥饿想以人类为食,被她阻止,两人大吵一架,宿傩转头就去附近的村庄吃掉了一个青壮。
这是他第一次吃人。
那时候她是怎么回答的?
显然不是什么婉转温情的劝阻,毕竟没人能跟宿傩比脾气差,反驳他,只会让他更抗拒。
“……”藤原栗子语气松动,“宿傩,我以前也是人类。”
她软下声音,拿出自己最大的耐心和温和。“我们是伙伴,你能为了我不去吃人类吗?”
宿傩见鬼似的看着她。
藤原栗子:“……”
“总而言之,不能吃,我去给你找别的食物。”
少年嘀咕了一句什么。
“你说什么?”
“快去找!我饿了!”
……
相处久了之后,藤原栗子知道自己曾经的偏见确实不知不觉中给宿傩带来过很多伤害。
当再次路过人类聚集的地方,被驱赶之后,藤原栗子抬手把他们的房子粉碎了。
人类是如此奇怪的生物,遇到和自己不一样的“同类”第一反应是欺辱驱逐,但对方展现出实力时又会变得谄媚。
村长毕恭毕敬地献上食物,宿傩对藤原栗子说,“抢劫犯。”
“总比杀人犯好。”
他们现在确确实实是一伙恶人了。
第68章
千年前, 人类的欲-望更加原始,风花雪月在平安京是属于贵族的游戏,为了打发无聊的时间, 藤原栗子开始教宿傩咒术, 然后在不到半个月的时间里被他学去了一身本事。
宿傩嘲笑她, “弱鸡。”
藤原栗子:“……”
藤原栗子开始把这个臭屁小孩带到安倍晴明那里,让他接受当世最强的吊打。
对着找上门来的一诅咒一诅咒师, 安倍晴明保持住了风度, 优雅一笑,不情愿的是宿傩, 嚷嚷:“我不需要别人教我!”
“你想不想变强?”
“靠我自己一个人也能变强!”
“你想不想赶紧变强然后在最短的时间内把藤原北家端了?”
“……”
他们前几天遇上藤原北闻哉, 那个嘴贱的不出所料再次惹火了宿傩,藤原栗子当着一条街平民的面把藤原北的双胞兄弟揍得鼻青脸肿, 喜提大通缉。
宿傩当时放下狠话不出五年把藤原北家连根拔起。
比起五年,三年当然更帅啦。
安倍晴明肯定了宿傩的天赋,然后把他丢去杀特级诅咒, 藤原栗子没有跟着去,她要享受安倍家族的风花雪月。
安倍晴明一身青色的狩衣,雪白而柔顺的长发垂落, 动作优美地点茶, “还适应现在的生活吗?”
安倍晴明的术式与预测有关,他是唯一知道她来处的人,老友一般寒暄地问。
藤原栗子无意谈太多, “还好。”
安倍晴明微微一笑, “身体上也没有感觉不适?”
她讶然, 又苦笑,安倍晴明的术式真的是bug, 她瞒不过。
藤原栗子知道,自己在慢慢消失。
不是之前因为脱离了咒力来源中心而衰竭,她能够感知到自己的存在感在慢慢变低,没有大起大落的情绪,整个人仿佛抽离。
就像她是一抹污迹,而这个世界在用橡皮擦轻轻将她擦除。
安倍晴明说,“不是哦,是有人在用强烈的思念在呼唤你。”
藤原栗子好像一座被撞响的钟,空前的震响。
“非常强烈的思念呢。”安倍晴明说,“不管的话没关系吗?”
“……”她的嘴唇动了动,那么简单的话也沉默了很久,“不,这样就好。”
她强迫自己不去想五条悟。
五条悟有朋友,有学生。
那么多人陪伴他,他一定能幸福快乐,不会再孤独了。
“大人。”侍女出现,低声汇报。
平安京的大妖总是祓除一个又出现一个,百姓一年到头提心吊胆,生活在水生活热之中。
“最近的诅咒数量变得格外多呢。”
安倍晴明话语带一丝忧色,诅咒数量变多,对百姓不是一件好事。
“看来,得加快进度了。”
看着藤原栗子离去的背影,他自言自语。
在她的仔细照料下,宿傩度过了相对祥和的少年时代。
不曾经历强烈的童年创伤,他的性格也没有千年后的极端偏激,虽然颇有傲慢的名声,但好在没有被当成异端不为咒术界所接受。
“最近的诅咒非常猖獗啊。”非常年轻却已经凭借暴力的天赋占据咒术界顶尖位置的宿傩无聊地躺在太阳底下,像一只吃饱喝足的猫,“水平也不错……有点意思。”
他是个战斗狂魔,和无数诅咒战斗过,对手的数量和水平上升了,比谁都清楚。
然而不是所有人都对此持乐观态度,诅咒异常强大,咒术界却没有什么变化,意味着百姓要遭殃了。
安倍晴明说,“大概是因为六眼要现身了。”
“桄榔”一声,藤原栗子连忙收拾好破碎的茶具,水渍渗入榻榻米,慢慢洇出痕迹,越来越深,就像她刻意不去回忆的记忆,随着熟悉的字眼一同变得清晰。
她望着水渍发呆。
“笨蛋吗你。”两面宿傩不客气地呵斥,把湿透的垫子潇洒扔到院子里。
“……”安倍晴明无奈地唤侍女,“距离上次的六眼出世已经过了五百多年,按照规律,六眼本该在前几年诞生,虽然晚了一点,但诅咒增长的趋势便是征兆,看来咒术界要迎来大变革了。”
藤原栗子是后世的先知者,安倍晴明知道他的同门师弟羂索做下那么多伤天害理的事情之后亲自出马追踪他许久,拔除了这块毒瘤,六眼会在咒术界的期盼中诞生,带领年轻的咒术师们走向新的繁荣。
安倍晴明用扇子捂住嘴,“不说这些了,后日是盂兰盆节,栗出去走走如何?”
她摇头,“……不了。”
六眼二字扰乱了她的心绪,藤原栗子只想平复心情。
安倍晴明摇摇头,“在有限之日,与重要的人留下回忆也是一种修行。”
藤原栗子明白安倍晴明在说自己的寿命不久这件事。
而宿傩对此一无所知,藤原栗子也不知道怎么告诉他。
宿傩颇有兴致的表情让她叹了口气,“好吧,我会去的。”
盂兰盆节是全民欢悦的节日,这一天很少有诅咒出没,民众们的表情都很松弛,无论贫穷与否,今天都是放松的日子。
在安倍的侍女春子的强烈建议下,她穿上了浴衣。
“在盂兰盆节这一天穿上浴衣,会有一场美丽的邂逅哦。”
春子年纪不大,兴致勃勃地对她说,她是有咒力的普通人,曾经因为能看到咒灵被缠身,走投无路之下进了安倍家做侍女。
“你的意思是那么多穿浴衣的人,都会遇到心仪的对象?”
春子不好意思地吐舌,“小姐穿浴衣的样子很美,即使别人看不到,自己也不要失去爱重自己的那份心情哦。”
她说的话颇有道理,藤原栗子点点头,在小春的帮助下穿上了那件蓝底的浴衣。
艳红的曼珠沙华开在裙摆上,如怨如诉。
门外传来两面宿傩极其不耐烦的声音,“喂!女人,你们到底弄好没有!”
“再不出去宿傩大人要生气了。”春子抿唇一笑,挤眉弄眼。
宿傩压在喉咙里的抱怨在看到美丽的少女那一刻就说不出口了。
春子偷笑着推了一把藤原栗子,宿傩才回神,恼羞成怒,“你们在里面偷偷摸摸做什么呢!浪费时间!”
春子胆大,知道在安倍宅他不会做什么,小声蛐蛐,“女孩子打扮自己才不叫浪费时间呢,和不解风情的人出去才是。”
“嗯??”宿傩的表情简直能止小儿夜啼。
盂兰盆节是传统的祭祀节日,人流攒动很是热闹,在平安京,百分之九十的人都知道名声煊赫的阴阳师安倍晴明大人有个“半弟子”,四臂四目,天生恶佛法相,宿傩的外形实在太突出,气质也凶,往那一站直接获得人群驱逐术,所有人都避着走。
藤原栗子在一群快要把自己挤成沙丁鱼罐头的人流之中姿态从容。
“干得不错,宿傩。”
“你这女人,把本大爷当什么!”宿傩四只眼睛都要气得竖起来了。
“无聊的活动。”宿傩日常就喜欢穿浴衣狩衣之类方便活动的衣服,对这种节日也不感冒,如果不是藤原栗子要求,他此时此刻应该在某个不知名小山村和咒灵大战。
“偶尔也做做普通人类会做的事情吧。”藤原栗子心态平和,要想宿傩捧场不扫兴是不可能的,他是完全自我的人,藤原栗子已经修炼出来了,把他的话当个屁放了。
不久后的庆典,安倍晴明会带领一干咒术师进行祭祀,放出咒力覆盖平安京以威慑诅咒,藤原栗子作为诅咒中的 一员,也会感到不适,因此带着宿傩感受了一番热闹的节日活动后就慢慢向附近的山上走去。
温暖的亮光远离,夜空中的星就亮起来,藤原栗子噗嗤一笑。
“哈?”宿傩横着眼睛看她,刚才他上山不小心被树根绊了一下,气得他差点挖了整棵树,此时总觉得她在笑自己。
“只是觉得能这样欣赏夜空,也是一件很奢侈的事情。”
宿傩立马说,“笨蛋才会发出这样无用的感慨。”
他得意洋洋起来,觉得自己扳回了一局,报复她刚才的嘲笑。
藤原栗子无言,笨蛋在说别人是笨蛋。
这个时空的宿傩……尚有少年心气,也没有察觉自己对她的一些微末好感。
藤原栗子自从把他带到安倍晴明身边,就不曾插手过宿傩的教育问题,知道自己这个外入者迟早要被抹除之后更加注意保持距离,完全把宿傩当成亲近的弟弟看待,令她欣慰的是,换了一种教育方式之后,宿傩对她目前还没有强烈的占有欲,更没有男女间的情愫。
如今的宿傩对她更像一种类似家人的感觉,虽然宿傩眼中可能没有’家人‘这种概念,但也习惯了她长久的陪伴,也不枉她以生命为代价穿越到千年前改写未来。
但是该怎么跟他说,自己命不久矣这件事情呢。
藤原栗子思绪浮动,知道宿傩忽然皱眉呵斥。
“什么东西?”
“不是说平安京咒力四溢,今天是最不可能出现诅咒闹事的情况吗?晴明,行不行啊。”
宿傩还以为是某只不知轻重的咒灵,随口嘲讽道。
在他冷漠的注视下,乌云幽幽遮住了月亮,只有来者在若隐若现的夜色里,蓝眸亮的惊人。
第69章
该怎么形容五条悟的表情。
藤原栗子第一眼看到, 几乎不敢认,他疯狂的眼神如同暴风中的海波荡起伏,仿佛要不惜一切代价带走海面上的每一条船, 如果有试图阻拦的, 必然会被他撕成碎片。
而藤原栗子就是那条船。
“悟……”她带一点颤抖, 不可置信,他是怎么来到这里的?五条悟可没有空间术式啊, 即使再强, 怎么可能打破横亘在中间千年的界限?
可无论是他的眉眼、他的白发、还有那独一无二的六眼,都不容错认。
“栗。”五条悟终于开口, 死死盯着眼前的少女。
在她面前, 他永远卸下全副武装,不管是看着她以自己为代价逆转时空, 还是经历了无数痛苦和努力才能跨越阻碍见到她的现在,五条悟忍住心中的痛楚和喜悦扯出一个轻松的笑容,努力让自己的脸显得没那么可怕, “栗,我来接你了。”
“……”藤原栗子轻声,像怕惊扰了一只停在她眼睫的蝴蝶, “不要笑了, 很难看。”
难看到让那张帅气无比的脸都变得令人心碎。
五条悟动了,用了很大的力气死死地抱住她,像要把她揉进骨血, 他低声道:“栗, 我恨不得把你吃掉。”
这样就能永远不分离了。
藤原栗子反抱住他, “笨蛋,我才是咒灵, 应该是我把你吃掉才对。”
回应她的是越来越紧的怀抱。
此刻她再也不想问五条悟究竟是怎么来到这里,又为此付出了什么,她只想抛下一切静静地享受和他的重逢。
打断二人温情的是宿傩,一脸煞气的少年抬起手就是一个精准避开藤原栗子的斩击,“喂!你们当我不存在吗?!”
“宿傩,住手!他是我的……”藤原栗子顿了一下,说男朋友?平安京好像没有这种说法。
五条悟扬眉,接嘴,“丈夫。”
好吧。
藤原栗子的点头刺激了宿傩,他四只眼睛里都流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你不是咒灵吗?”
这回轮到藤原栗子难受了,黑着脸,“我知道我自己是什么,不用你提醒。”
“咒灵又怎么样?没见过世面的小屁孩就是讨嫌。”五条悟抬起下巴,嚣张的模样颇有十七岁是混天混地的风采,不过这个称呼……藤原栗子汗,在快三十岁的五条悟面前,宿傩现在确实可以叫一句小孩。
宿傩很久没有见过这么欠揍的人了,一时拳头和牙都痒痒的,还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不爽。
就像只有他和藤原栗子的世界里,忽然插进了一个和她姿态亲密的外人,而他完全不知道他们之间的故事是什么时候发生的。
有种即将要失去什么的隐隐的恐慌。
在这样的感觉促使之下,宿傩对五条悟出手毫不犹豫,如今他已经是很成熟的咒术师,尤其是在安倍晴明的教导之下,他的天赋稍加打磨就散发出了无与伦比的光彩,可眼前这个人很难缠,五条悟的天资不逊于宿傩,并且有更加丰富的经验,几次交手之间,居然令宿傩有些心惊。
随之而来是蓬勃的胜欲和战意。
“可不能让你们再打下去了。”
温雅的声音随着一柄羽扇而来,将二人轻而易举地分开。
“晴明!”宿傩不满地大吼。
安倍晴明微微一笑,“不能任性哦,宿傩。”
虽然宿傩自己不承认,但某种程度上他还是听安倍晴明的话的,悻悻地在一边用愤怒而尖锐的眼神试图杀死五条悟。
“初次见面,远道而来的六眼。”
安倍晴明,这个咒术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名字,在后世甚至成为了日本的一个文化符号,被奉为晴明御灵神,足以说明他的地位。
五条悟虽然不在乎那些,但没有安倍晴明的帮助,他不可能重新找到藤原栗子。
看到两个人都平静下来,藤原栗子才出声,“晴明,这是怎么回事?”
安倍晴明出现在这里显然有备而来,对五条悟也是一副预料之中的样子,藤原栗子心中浮现一个大胆的猜测。
安倍晴明很痛快地承认了,他也没有什么需要遮掩的。
藤原栗子问他:“要付出什么代价?”
她和安倍晴明相处也有不短的时间,不管是之前还是现在,对身为咒灵的她安倍晴明温柔以待,甚至为她和宿傩提供了栖身的地方,她心中是感激的。
如果因为她,晴明会受到损伤……
藤原栗子的愧疚让晴明轻轻摇了摇头,温润如玉的青年含笑,“我想,我们应该是朋友吧?”
“当然。”
“那么,为了我们之间这一段友谊,付出一些不轻不重的东西,又有何妨?”
五条悟看了她一眼,鼓起脸颊,忽然把人抱在怀里,对晴明说,“那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回去?”
听得云里雾里的宿傩皱眉,“什么意思?女人,你要去哪里?”
少年的眼神逐渐惊怒,他的性格说不出“抛弃”的字眼,但他抗拒的表情无疑表达着这个意思。
此刻他稍显年轻的脸有一瞬竟然和那个表面如同死寂的火山,底下却翻腾着岩浆一般的宿傩重合。
捕捉到藤原栗子的迟疑,宿傩怒色更深,转头直接朝着夜色处离开。
“宿傩!”
五条悟抓住她的手,牢牢十指紧扣,轻哼,“小孩子就是爱闹脾气,不像我,从来不和老婆吵架。”
感受到她在挣扎,他又立刻换了一张可怜兮兮的面孔,“老婆,为了找到你我可是在时空乱流中差点被撕裂,浑身好痛。”
他毫不避讳地掀起自己的衣服,雪白的腹肌上确实遍布撕裂状的血痕。
她脸上浮现心痛。
穿越时空这个事她不陌生,第一次的时候痛得几乎要裂开,仿佛有一只手在将你揉搓撕成条。
“真的好痛啊。”五条悟软绵绵地撒娇,这个时候看起来比宿傩还要小孩子气。
嘴上在撒娇,还不忘记死死拉着她的手,坚决不让藤原栗子离开一步。
藤原栗子只好求助晴明。
“放心吧,宿傩会回来的。”
晴明但笑不语,将二人带回家。
等他们商量该怎么回到原来的时空时,藤原栗子才知道晴明为了让五条悟来到这里所付出的代价居然是失去自己的术式。
“这并非是什么不可接受的交换。”晴明温和地安抚她。
“六眼在你的灵魂上种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这抹印记带着未来的力量,令属于平安京的六眼无法诞生,这就是你在逐渐消逝的原因。”
安倍晴明是这个时代毫无疑问的世界中心,他的术式又极其特殊,隐隐约约甚至能感觉到世界意识,而后者告诉他,平安京被不该存在的未来者扰乱了。
六眼明明不曾诞生,世界上却存在属于六眼的力量,这样下去,诅咒逐渐猖狂,六眼迟迟不出,咒术界的平衡会被打破。
世界意识对失控的时空十分不满,并且找到了这份异常的源头,因此祂抹消藤原栗子的心很坚定。
“不过,我向祂提出了另一个建议。”晴明的建议便是,以藤原栗子为锚点,将未来的六眼带到平安京,成熟而强大的六眼可以抑制现在失控的诅咒狂潮,而他失去术式,作为将巅峰时期的六眼带来平安京的代价。
晴明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他的术式固然让咒术界避开了许多灾祸,令他成为了当世第一人,但现在的咒术界过于依赖他的预知,反而导致年轻的咒术师无法出头。
“不必如此担忧,在属于平安京的六眼诞生之前,我还是能再活几年的。”晴明看着藤原栗子紧皱的眉头,开了个玩笑。
藤原栗子抿唇,“……可谁也不知道六眼什么时候诞生,你也是,不是么?”
晴明是无法预知到过远的未来的,他一直不说,证明他自己也不清楚平安京的六眼什么时候才会出生。
五条家族在这个时代仍然昌盛,无数人盯着五条家女性的肚子,可没有人诞下六眼,连一点征兆都没有。
晴明弯起了眼睛,发自内心的愉悦,轻轻一笑,“你忘了宿傩么?”
藤原栗子一怔。
“宿傩是切切实实诞生在平安京时代的人类咒术师,他的强大并不会逊于六眼。”晴明笑眯眯的,他是真心将宿傩当做弟子看待,“世界意识无法强行干涉宿傩的命运,而此时此刻的他已经不会轻易将人类当做敌人了。”
这还要多谢你。
晴明对她说。
即使不用预知,他也可以看得到,未来的咒术界,一定是属于六眼和宿傩的时代。
这次,拥有四目四臂,天赋惊人的咒术师不会再被人们视作灾祸和邪恶,投’rouge‘以厌恶和驱逐了。
这是藤原栗子逆转时空得到的最好的结果。
晴明考虑得十分周到,她没有理由再拒绝。
只是。
她还有最后一件事情要做。
五条悟对此非常不满,像只不肯主人出门打猎的粘人猫精,呜哇着伸爪子扒拉她的衣服,“你和他有什么话好说的!为什么不和我说话,我们那么久没见了老婆你没有甜甜蜜蜜的话要跟我说吗比如我爱你我不能离开你什么的。”
藤原栗子已经很熟练哄猫大法,摸着他的下巴亲两口,五条悟就带着得意洋洋的笑容去打怪了。【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