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里香已经完全失控了。
在乙骨忧太的呼唤之下， 里香丝毫不曾停歇地对加茂吉人进行攻击，后者狼狈地左奔右突，面色非常难看。
东堂葵和加茂吉人都是一级咒术师， 但里香可不是简单的特级， 乙骨忧太在没有全力释放里香的潜能的情况下都能使她成为特级诅咒女王， 加上藤原栗子暗中相助，在场的人完全拿里香没有办法。
加茂吉人， 不， 羂索只觉得倒霉极了。
说实话，他杀了加茂吉人再顶替身份只是为了混入交流会动摇乙骨忧太的立场， 可不是想被诅咒女王直接杀了的， 再说加茂吉人这个身份还算好用，罥索可不想费心费力再去找一具天赋好的尸体。
于是他当机立断， “东堂！”
“啪！”东堂葵双掌相击，发出清脆的响声，下一刻， 加茂吉人就和乙骨忧太换了位置。
伏黑惠双眸一缩，那是东堂葵的术式——不义游戏，能够通过拍手将含有咒力的两个物体交换位置。
里香虽然发狂， 但乙骨忧太是她存世的锚点， 感知到乙骨忧太有危险，她硬生生停下攻击，茫然地转了一圈， 再次锁定加茂吉人的位置扑去。
东堂葵如法炮制， 几次将险险被里香咬中的加茂吉人换位。
里香多次打不中， 愈发凌乱狂躁起来，带着愤怒和杀意扬起了利爪。
东堂葵感受到这一击的威势， 不敢小觑，双掌狠狠拍下。
“！”
等等，不义游戏发动……失败？
东堂葵瞳孔一缩，眼睁睁看着加茂吉人如同被定在了原地，丝毫没有反抗地被凶猛的咒灵一掌拍飞！
“噗！”
鲜血在半空洒落，人体宛如吹到最后脱口的气球，砸破墙面飞速向外落去。
藤原栗子嘴角掀起一个冷笑。
论空间系，她才是老大！
加茂吉人破败的身体被一个人接住，五条悟颀长的身姿抱着一个少年，潇洒地落地。
“五条老师！”
“啊啦，惠这么开心看见爸爸。”五条悟调侃了一句。
“……”
这个人总有把正经场面变得无厘头的能力。
五条悟放下重伤的加茂吉人，轻巧地接住里香的拳头，乙骨忧太见状急忙喊了一声五条老师，五条悟：“安心啦，对待学生的女朋友我可是会很温柔的。”
然后他双指交叉：“领域展开——无量空处。”
在场所有人脑袋都有一瞬空白，等再回过神，里香已经萎靡地缩回了乙骨忧太的体内，五条悟则凑得极近。
“五条老师……”乙骨忧太不自在地想往后退。
五条悟摸下巴，“好奇怪呢，里香酱什么时候有空间类的术式了？”
乙骨忧太一愣，“赛前和京都校见面的时候，我复制了东堂葵的不义游戏。”
五条悟眨了眨眼睛，是吗？
他不知道的是，某个空间深处，藤原栗子几乎要把自己缩成一个球。
乙骨所见即里香所见，被五条悟冰蓝如同天空尽头的双眸凝视着，藤原栗子有种完全暴露的不适感，只能紧紧握住帘星，安慰自己，她的咒力被遮蔽，又混在里香体内，只要她不主动出现，即使是六眼也没有办法捕捉她的痕迹。
就算五条悟察觉到了术式的不对劲，也不至于在事情没清楚之前对他的学生乙骨忧太下手。
“加茂！”
东堂葵的叫声让五条悟回过神来，转头目光沉了一瞬。
原本半死不活躺在地上的加茂吉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断绝了气息。
东堂葵既惊且怒，转眼已交换了伏黑惠的位置，一拳砸向乙骨忧太！
“等等，东堂！你看清楚！”伏黑惠周围的景色陡然发生变化，立刻明白发生了什么，当机立断喝止东堂葵。
他指向加茂吉人的尸体，玉犬扒拉开刘海，诡异的一幕让所有人都毛骨悚然。
加茂吉人的天灵盖居然整个被掀开，边缘处还残留了缝合线的痕迹，恶心的液体缓缓蔓延。
东堂葵脸色变幻，反胃和惊异的感觉不停在打架，他如雷的声音响起：“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五条悟看了一眼：“残秽，是诅咒师。”
“什么样的术式，居然能换掉人的脑子？”伏黑惠喃喃。
他们心中其实还有另一个疑问，如果这个诅咒师一直在加茂吉人的脑子里，那么这次来参加交流会的，真的是加茂吉人吗？
……
羂索好想骂人。
他趁五条悟注意里香的时候灰溜溜地从加茂吉人脑袋里爬出来，钻进了下水道，在这所学校错综复杂的地下水系统里爬了很久才脱身。
作为一只很懂怎么苟的千年老妖，羂索最擅长的就是掩藏自己，谁知道今天在乙骨忧太身上滑铁卢，不仅废了一个身体，还差点被五条悟发现。
大意，太大意了！
偏生这里还是交流会的赛场，提前被高专清理过，四处都是冥冥的乌鸦，羂索偷偷摸摸爬了很久才在一个僻静的地方逮住一个倒霉的辅助监督取代了他。
羂索恶狠狠地想，乙骨忧太，这个梁子他是结下了。
他深深吐出一口气，这次行动完全大失败。
不过没关系，他还有备用选项。
加茂吉人身死的消息中止了这次的交流会。
作为加茂这一代颇有出息的嫡长子，他的死掀起了不小的风浪，头一个被问责的就是夜蛾，然后高层借机发挥，降下雷霆之怒，质问五条悟作为这次交流会的指导老师为什么没有保护学生安全，任由诅咒女王祈本里香杀害加茂吉人。
乙骨忧太本就是处于观察期的死刑预备役，这次更是直接再次进了封锁之地。
对此，家入硝子的评价是：“可算让他们抓住把柄了。”
加茂吉人的尸体就摆在她的手术台上，毕竟高层再不喜欢和五条悟“沆瀣一气”的家入硝子，她也是宝贵的反转术式拥有者，只有她有资格对加茂吉人的尸体进行研究。
她的手术刀精准地滑过，试图从细枝末节里找出加茂吉人死亡的真相。
“这个孩子早就死了，身体器官在一个月前就停止了运作，细胞活性更是接近无。”家入硝子顶着黑眼圈，她是被五条悟从被窝里拉出来的，交流会期间高专戒严，她好不容易休息一会儿。
此时怨气冲天。
“我说，伟大的六眼神子，你居然没有在第一眼就看出这是个死人？”
“唔，指导老师见面会的时候翘班了，我让娜娜明去的。”五条悟难得有点心虚，躺在懒人沙发上cos少女的祈祷。
这有什么办法，他不是闲人，他要工作的，就算交流会也要到处飞打咒灵，虽然见面会那天五条悟早早就结束了任务，然后跑到仙台网红甜品店打卡去了。
对同期薛定谔的靠谱程度早有预料的家入硝子叹气中。
“所以呢，乙骨怎么办？那群烂人可不会轻易放过这次机会。”
五条悟牛头不对马嘴，“话说你可以解剖咒灵吗？”
“哈？”
“我总觉得祈本里香有些奇怪。”五条悟的绷带之下是一双看似平静如水却潜藏着风暴的眼睛，那个熟悉的空间术式……
伏黑惠作为他的小耳报神，早就把当时的情况仔仔细细告诉了他，包括里香奇怪的位移和东堂葵失效的术式。
术式之间是存在上下位的，不义游戏通过拍手能将任何含有咒力的两个物体交换，只要不打破术式的发动条件，就没有发动失败的道理。
除非遇到了上位术式。
在五条悟的所知里，藤原栗子的空间术式最为强大，无视发动距离、发动对象，除了咒力几乎没有限制。
如果她还活着，理所当然的可以中断东堂葵术式的发动。
可当他把猜测说出口时，家入硝子打断了他。“悟，够了。”
家入硝子向来不置喙五条悟在藤原栗子死后做的事情，不管是四处宣扬自己和藤原栗子是婚姻关系还是把人的遗体安置在自己家里，但她眼看五条悟越来越疯魔，终于忍不住了。
她琥珀色的眼珠盯着五条悟，像是劝诫又像是警告，警告五条悟不要再试图撞破那个死胡同。
“栗已经离开十年了，你究竟在幻想什么？”
“……”
五条悟说，“硝子，你不希望她还活着吗？”
“我当然希望，她是我的挚友，就像你和杰一样。”家入硝子说，“……我们那时候的四个人，栗死了，杰叛变了，如果说还有谁能在我工作闲暇的时候像个老人一样回忆过去的事情，那也只剩你了。”
“悟，我只是担心这样下去你会毁灭自己。”
没人知道在夏油杰叛变时，家入硝子想的是，啊，果然，这个笨蛋。
在高专时期，她一直是一个冷静的旁观者。
反转术式的珍贵某种程度上禁锢了她，她不被允许外出，不被允许从这个扭曲的体系里离开。
很早以前家入硝子就接受了自己的命运，呆在这间明亮宽阔，却没有通向外界的出口的手术室里，历经一个又一个认识的人的到来、离开，或死亡。
栗在为自己的弱小痛苦、纠结是否离开的时候，杰从坚持正论、到对自己产生怀疑的时候，悟遭遇挚友叛变、和突然得知喜欢的人死亡的时候。
那些四个人一起漫无边际聊天，吵架又和好的日子像是梦中。
五条悟看起来反叛任性，对咒术界的腐烂嗤之以鼻，甚至在高专时期，他以夏油杰作为善恶的指针。
但五条悟终究是留了下来，他认可所有术师为了保护普通人作出的努力，不停地奔波在祓除咒灵的路上，因此，从夏油杰杀死第一个非术师开始，家入硝子就知道曾经的挚友已经回不去了。
他终究会杀死夏油杰，或被夏油杰杀死。
咒术师都是疯子，所有人都知道。
亲手将自己的过去埋葬的五条悟并非根除了腐肉，只是出于责任感和理智，将自己疯狂的一面隐藏得更深。
任由他沉溺在藤原栗子可能还活着的希望里就像是给一个瘾-君子不停提供鸦-片，阈值不断提高，总有一天会酿成大祸。
作者有话说：
感谢狐狸仔，塔里木卡卡，whoseblue，略略略，顾菟的营养液
第32章
有加茂吉人的尸体作证， 他早在京都的时候就被未知的诅咒师夺取了身体，高层便失去了为难乙骨忧太的借口，在夜蛾和五条悟的周旋下很快就出来了。
同期们在门口接他， 看见禅院真希一身制服插兜立在不远处和熊猫拌嘴， 乙骨忧太连自己都未察觉脸上已经露出了笑容， 被拷问了几天几夜的疲惫一扫而空。
“真希，潘达！”乙骨忧太快步走过去， 被禅院真希用棍子定住了肩膀， 遭她上下打量皱眉，“忧太， 那些家伙用刑了？”
他一身狼狈， 白色的高专制服早就变得脏污，露在外面的手臂还有淤青。
“不， 是我自己不小心摔的。”
说来也奇怪，乙骨忧太这几天莫名其妙摔了很多跤，不是忽然被路绊倒， 就是总被掉下来的剥落的墙皮砸到。
高专禁闭塔估计年久失修吧。
“棘怎么样了？”想起交流会中正面遭遇东堂葵受伤的狗卷棘，乙骨忧太连忙问。
“在休养呢，没什么大问题， 不过把惠气坏了， 惠说等他正式升入一年级再和京都校进行交流战的时候，他一定要和东堂单挑。”熊猫说。
“京都校的……怎么样了？”乙骨忧太迟疑着问出了这个问题。
禅院真希知道他想问的是什么，加茂吉人一死， 乙骨忧太就被关进了禁闭塔， 至今也不知道调查结果。
禅院真希简单地讲述了加茂吉人早就死亡的事实， 随即评价道：“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术式，能力如此恶心。”
“额头上的缝合线吗……”乙骨忧太喃喃， 里香好像是看到了加茂吉人露出的缝合线痕迹，才突然开始发狂的。
缝合线诅咒师，和里香又有什么关系呢？
乙骨忧太百思不得其解，在他的认知里，里香和他从未分开，如果里香以前见过这种人，他不可能不知道。
“算了，回去吧，虽然半途终止，但也算我们赢了，我们都等着你一起庆祝呢，忧太。”禅院真希拍拍他的肩膀，难得对他露出一个纯粹的笑容。
“忧太……怎么呆呆的，难道在禁闭塔关傻了？”熊猫的大手一下就把他薅醒了。
乙骨忧太如梦方醒，连忙向前走去。
温暖的灯光下，五条悟、七海建人、灰原雄，还有他的同期，都聚集在一起，乙骨忧太打开那扇门，彩带随着笑脸纷飞。
被簇拥在中间，羞赧地接受着大家的夸奖的乙骨忧太感知着脸上的热度，由衷希望此刻永恒。
大家在一起，就是最好的结果。
至于因为真希的笑容，心脏所产生的猛烈跳动。
乙骨忧太对自己说，……不要去想。
高专在庆祝的同时，古色古香的老宅里，穿着袈裟的男人仰头望着月亮。
夏油杰从十年前因为天内理子的死亡事件开始质疑自己曾经坚持的咒术师要保护非术师的信念。
被夏油杰占领之前的盘星教是天元的拥趸，拥护天元的纯粹性，坚决反对天内理子以凡人之躯玷污天元大人的神圣，因此对与天元同化的星浆体发出了追杀令。
巨资诱惑之下，伏黑甚尔接受了悬赏任务并且成功在五条悟和夏油杰的严密保护之下杀掉了天内理子。
五条悟抱着天内理子的尸体沉默不语时，周围簇拥着面目模糊的盘星教众，可每个人都是那么喜悦快乐，为他们维护了天元大人的神圣而欢呼雀跃。
那是夏油杰很长一段时间的噩梦。
没有咒力的伏黑甚尔是非术师，盘星教愚蠢的普通人是非术师，受高层指使误传情报要害死灰原雄七海建人的窗是非术师。
而在偏远的、地图上都没有名字的乡村，有咒力的幼小双胞姐妹被非术师当做怪物囚禁笼中。
夏油杰茫然，这些非术师，真的是他要保护的对象吗？
当一个人的信念被颠覆的时候，曾经束缚他的所有道德准则都会被打破，如果不是五条悟和藤原栗子及时赶到阻止，那个村子已经被他杀光了。
叛逃之后，夏油杰覆灭了曾经的盘星教，创建了新的理念，以杀光非术师、建立一个只有咒术师的纯粹世界为目标的新的盘星教。
抛弃了过去的家人，他选择了新的“家人”。
美美子泡好茶，散发着热气的杯子被递到手边。
“夏油大人，时间到了。”
夏油杰动了，抬起手一饮而尽，闭上眼睛再睁开，露出一个邪肆的笑容。
“啊，让我们大闹一场吧。”
此路已无法回头，他亦不想回头。
一个宣言，来自最凶恶的特级诅咒师夏油杰，百鬼夜行的消息传遍了整个咒术界。
全体咒术师严阵以待。
因为咒术师人数本来就稀少，就连学生们也逃不过抓壮丁，被分配到各个地方进行防御，事件中心的乙骨忧太被留在高专，由于诅咒女王敌我不分的特性，不到紧急时刻不被允许参战。
乙骨忧太心神不宁，只好在空荡荡的教室待着。
禅院真希因为没有咒力，派不上什么用场，也落寞地陪着他。
在这种风雨欲来，同伴都不在的情况下，两人便容易互相倾诉，温暖的氛围在教室里涌动，但不管他们怎么说，藤原栗子也都顾不上了。
死装。
没错，夏油杰这个家伙，简直是死装！
藤原栗子咬牙切齿，这混蛋，原来在这里等着她呢！
她就说夏油杰有什么地方会让她帮忙，还以为是要她祓除什么不好降服的诅咒，结果居然是想让她打五条悟！
混蛋混蛋混蛋混蛋！
藤原栗子恨不得再掏一根宿傩手指吃了，然后立马冲到夏油杰老巢把他打个半死。
明明知道她对五条悟避之不及，还想用她牵制五条悟。
黑心邪恶小眼睛老狐狸！
藤原栗子悲愤，可束缚已成，她不得不完成夏油杰的承诺。
趁高专众人心神都在即将到来的百鬼夜行上，藤原栗子从里香身上出来，前往五条悟所在的新宿。
盘星教。
咒术师严防死守，诅咒师自然倾巢而出。
百鬼夜行为太多别有心思的人提供了机会，夏油杰本就想扰乱咒术界，自然不吝啬人马，全部放了出去。
而他自己，好像早知道藤原栗子会来一样，盘腿坐在中央，闭目养神。
作者有话说：
谢谢nabahh，长赢槐序，63150158的营养液～塔里木卡卡的地雷
因为上育苗榜要日更三千，所以今天有两章～
另外，这篇文现在已经快发完一半啦，目前看完结v很有希望，谢谢大家的支持～
走过路过的小伙伴麻烦给我的新文点个预收，帅气dk悟火热存稿中～
第33章
“真是贵客上门。”
夏油杰睁开眼， 给她倒了一杯茶。
“装模作样。”藤原栗子一点好脸色都没有，更没去动那杯冒着热气的茶，一巴掌拍桌上， 震得刚放好的茶就倒了， “夏油杰， 你想干什么？”
“悟也问了同样的问题。”
夏油杰也不生气，从桌子底下拿出一块抹布擦干净， “我的目的一直都很简单， 杀光非术师而已。”
“十年了，你还是这么天真。”藤原栗子呵呵一笑， “杀光非术师谁给你两个女儿做可丽饼， 凶恶的诅咒师夏油杰难道要人到中旬转职当厨师？”
“你不必用这种诡论反驳我。”
到底谁才是诡论？藤原栗子只觉得维持理智的那根线啪嗒一下断了，指尖微动， 握拳狠狠揍去！
夏油杰微微睁大眼睛，下意识召唤出一只蟾蜍咒灵挡在眼前，然而对面的少女拥有空间术式， 眼前一闪，脸颊痛楚鲜明！
“！”他猝不及防挨了一拳，作为特级诅咒师， 已经很久没有人能这么利索地让他受到**上的伤害了， 夏油杰也有点动火，维持不住那假面的微笑，沉声叫她的名字， “藤原栗子， 如果你还清醒就知道我们现在是合作伙伴。”
“合作伙伴？”藤原栗子冷冷一笑， “我是被你骗上贼船！”
她早就想扇这只死狐狸了，让她去牵制五条悟， 在那之前，藤原栗子非狠狠揍一顿夏油杰不可！
夏油杰正要跑，却被空间锁定在原地，咒力包裹拳头，在他的眼中越来越大。
这一圈咒力浓郁得几乎要实体化了，夏油杰脸色突变，赶紧把稻荷神召唤出来。
没用，藤原栗子连一个眼神都欠奉，破开幻境用时不到一秒，夏油杰吃痛地捂住腹部。
“咳咳！咳！”这一拳下去夏油杰觉得自己五脏六腑都移位了，他擦掉嘴角的血，冷冷的目光直视对面，嘶哑着喉咙，用肯定的语气，“这可不是你该有的咒力，高专的宿傩手指被偷了，是你干的吧？”
否则没法解释，为什么这家伙就吃了他一只一级咒灵就有这么大的提升。
藤原栗子冷哼一声。
他心中恼火，还不得不说，“要报复这两拳也够了，百鬼夜行快要开始了，别忘记你答应我的。”
日光已经由冷转暖，阳光带着黄昏时刻萧瑟的空气打着旋零落几片树叶，藤原栗子见好就收，但她可不打算像个笨蛋一样出现在五条悟面前。
死了十年的老同学忽然变成咒灵，五条悟肯定要把她逮回去做研究的。
心里还是有一丝不舒服，她不想以这样的姿态出现在昔日同伴面前。
于是她说，“出现在五条悟面前的不会是我。”
“哈？你想毁约，别忘了契……”
“我会伪装成你的咒灵。”她说，“记住，是你用会变换面貌的咒灵变成了我的样子，跟我没关系。”
夏油杰一怔，“你以为你骗得过悟的六眼吗？”
“乙骨忧太的能力是复制，里香也有类似的能力。”藤原栗子早就想好办法了，里香曾经吞噬过风早松太，他的能力正好和伪装有关系，五条悟对她成为咒灵以后的咒力完全是陌生的，只要她到时候故意泄露出风早松太的咒力，再用帘星遮蔽掉自己本身的气息，就算是六眼，从那短短的一眼里，也看不出什么。
没错，藤原栗子才不打算和五条悟打，她顶多露个面吓五条悟一跳，然后趁他沉浸在老同学诈尸的惊吓里赶紧利用锚点回到里香身体里。
这样也不会违反契，反正当时夏油杰说的是在他需要帮助时“现身”就好了。
夏油杰不知道对面耍流氓耍出了经验，他深知藤原栗子在五条悟心中的重要性，只要这张脸出现在五条悟面前就能让他心神大乱。
只是事后来自五条悟的报复也会更强烈罢了。
但决定对乙骨忧太出手的那一刻，夏油杰就知道自己和五条悟已经不死不休了。
“说实话，你真的不觉得自己会输吗？”打了人家又打算坑人家，藤原栗子心里有点心虚，对老同学也展现出了别样的关心，“你的咒灵虽然数量繁多，但很多都是二三级，集合京都和东京两个地方的力量，要阻止你并非是一件困难的事情。”
“这与你无关。”夏油杰说。
无关就无关，藤原栗子嘴一撇，反正到时候被五条悟打得落花流水的不是她。
如果双方认真起来互相杀戮，他只有2-3成的胜算。
可如果能够击杀乙骨忧太，得到祈本里香，胜利的天平就会无限倾斜于他这一方……
这些，都不必与她说。
逢魔时刻，京都、新宿潜伏着两股对抗的力量，而高专悄无声息降下了帐。
五条悟面无表情，繁杂的人群透过绷带化作无数信息在眼前流动，一瞬看尽所有。
在意识到那个爱出风头的家伙居然不在前线的时候，五条悟就已经紧急传送了熊猫和棘回高专，他冷淡地看着眼前带着帽子和墨镜的外国男子。
【“吾名米格尔。”
米格尔优雅地行了一个西方绅士礼，“你的对手是我，特级。”
五条悟动作缓慢地拆下绷带，露出一只流转璀璨光芒的眼睛，“抱歉，我现在很忙。”】
米格尔的术式名为祈祷之歌，可以通过编织的咒绳，给己方施加增益效果，同时给地方减益。
那条长长的咒绳打乱了五条悟的术式，让他得以在无下限下存活至今。
啧，和老鼠一样。
五条悟沉下脸色，身后一只庞大的独眼诅咒支吾着扑来，却在下一秒爆炸。
米格尔流下冷汗。
这就是无下限，以细密的咒力对原子等级的物质强行干涉，完全不是一个level的实力差距。
爆炸的动静让底下的伊地知洁高一抖，糟糕，五条悟生气了。
夏油杰说过，这次的目标主要在乙骨忧太，不要作出无所谓的牺牲。
米格尔当机立断：“跑！”
“——苍。”
“米格尔！”菜菜子和美美子看到五条悟起手，立刻大叫。
完了，这次真的要死了。
周围的一切仿佛变成了慢动作，在临死之际米格尔头脑一片空白。
苍即将脱手的一瞬间，一道少女的身姿挡在了击中米格尔的轨道上。
那张他轻轻抚摸过许多遍的脸庞还是那样可爱，橙红色的圆圆的眼睛，不笑的时候嘴角微垂，脸颊肉饱满，总是显出一丝少女忧郁的神色。
她微微张开嘴唇，说。
——好久不见，悟。
五条悟处理无数信息的大脑有一瞬间的凝滞。
六眼忠实地将一切反馈给术式的主人，五条悟骤然调转方向，朝着天空打出了一发苍。
“诶？”米格尔眨巴一下眼睛，“我还活着？”
五条悟呢？他带着一丝迷茫回过头，只听到风送来五条悟低沉紧绷的嗓音：“领域展开——无量空处。”
擦。
擦擦擦擦擦！
五条悟不讲武德，谁准他一上来就放大招了！
藤原栗子心有余悸，看到五条悟双指摆出熟悉的姿势时她悚然一惊，立刻催动术式回到了里香身体里。
五条悟的领域展开，所有人会因为大脑无法处理六眼带来的庞大信息量陷入呆滞状态，那个时候她跟白痴一样，还怎么跑？
还好，还好她有里香的锚点，不然这次真的玩脱了。
藤原栗子捂着胸口，感觉自己还有救。
不对，她顿了一下，总觉得手腕上少了点什么东西。
手……链呢？
新宿。
苍带来的余波让建筑物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损害。
周围是零落的敌人，不仅敌人，友方也因为突发的领域展开陷入了失序。
五条悟一步一步，捡起某样东西，六眼之下，一切无处掩藏，包括这条小小的手链。
即使只是一瞬间，他也抓住了。
那道陌生的残秽，
……和熟悉的术式。
六眼璀璨，遥遥望向高专的方向。
夏油杰脸上有青紫。
其中一块是乙骨忧太在激愤之下打的。
夏油杰平静地拭去血迹，冷静开口，【“你知道吗？被冠以特级之名的人类有4个，而咒灵则是16只。”
他召唤出面白无须，眉毛浓黑的艺者模样的咒灵。
——特级假想怨灵，化身玉藻前。
“这是其中一只，而我将会把目前拥有的4461只诅咒合而为一，用来对付你。”】夏油杰的背后，庞大的漩涡显现。
咒灵操术极之番——漩涡。
恶魔睁开了他的眼睛。
夏油杰勾起嘴角。
“乙骨忧太，你很强，未来你会更强，能在你彻底成长之前杀掉你，看来老天站在我这一边。”
乙骨忧太的回应是转身，温柔地抚摸诅咒可怖的脸庞。
【“里香。”他低低的声音很温柔。
“忧太，什……么？”少女的声音在对他时，总是甜美的。
里香，谢谢你一直保护我，谢谢你喜欢我。
请你最后把力量借给我，我的未来、心灵、身体，全部都给你。
接下来我们真的能一直在一起了，我爱你，里香。
——我们死在一起吧。
一个轻柔的吻，像蜻蜓轻点湖面。
却掀起狂风巨浪。
夏油杰目光紧缩，看着祈本里香暴动的咒力和兴奋的神情，如同爆发的火山将积蓄的力量尽情释放，不顾一切地攀升，逐渐到达最顶峰。
他怒吼道，“居然献祭自己，解开咒力的限制！你这个玩弄女人的家伙！！”
“真是失礼。”乙骨忧太说，“我们可是纯爱啊。”】
……
祈本里香的爱意是暴风里的巨浪，乙骨忧太是船。
风吹雨打，柔弱的船总是被扰动，无法安定，无法拒绝。
船上的水手说，航行总伴随风暴，你领略过海的柔情，自然也要接受海的洗礼。
乙骨忧太的大脑总是嘈杂，一边爱着里香，一边沉默地接受爱着里香的后果。
决心以自己为祭品的那一刻，他其实想说的是。
——里香，我们终于能够一起迎来平静的死亡了。
但其实，有个小小的声音总是在说，你不想死，你只是习惯承受。
你想成为的，是和禅院真希一样率直的人，对吧？
谁……
谁允许……
“谁允许你擅自带着里香去死了？！乙骨忧太！！！！”
作者有话说：
【】内含原著台词剧情。
第34章
少女尖锐愤怒的吼声撕开了乙骨忧太如同止水的脸庞。
藤原栗子第一次向寄居十年的身体主人宣告了自己的存在。
她黑发顺滑， 橙红色的瞳充满戾气，咒力暴动，宛如地狱的女鬼死死盯着乙骨忧太。
“姐……姐……”
此时的里香被爱意冲昏了头脑， 居然还能挤出这么一句问候， “忧太， 是姐姐……”
里香的姐姐。
乙骨忧太怔愣地看着与里香非人姿态完全不同的少女。
大脑一片混乱。
夏油杰捂着流血的肩膀，已经是战败的姿态。
真是疯了， 祈本里香的完全显现， 居然那么强大。
痛楚同时伴随满足，真是伟大的力量， 只要抓住祈本里香， 他就不用一点一滴收集诅咒了，可以立马改变世界， 实现他的大义。
可惜这次失败了。
夏油杰看着前方的少女身影，已经恢复了平静，甚至还有余力露出微笑。
但他还没有输。
“乙骨忧太。”
藤原栗子再一次警告地叫他的名字， 阴沉而杀意十足，“你这个混蛋。”
擅自诅咒里香，让她扭曲变形， 又擅自想带着她死的混蛋。
“……等！里香的姐姐！”
乙骨忧太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瞪大眼睛， 手忙脚乱地躲避藤原栗子的攻击，可在里香嘤嘤嘤着不愿意对姐姐动手的情况下，他完全被藤原栗子压着打。
“花言巧语的男人！一句我爱你就让里香和你一起死， 你多大的脸啊！”
“早就看你不爽了， 嘴上自称和里香是未婚夫妻， 实际却以爱为名驱使里香为你战斗。”藤原栗子越说越咬牙，乙骨忧太固然情有可原， 因为里香，他没有朋友，甚至一个人搬出了家里，连父母妹妹都不亲近，可最初的最初，是他拒绝了里香的死亡，将她变成非人的存在。
明明是他的错。
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凭他一个人，那么简单地决定了里香的生与死！
不可原谅！
乙骨忧太惶然否认，“我对里香是真心的。”
藤原栗子大怒，“你敢说你没有对禅院真希有好感？！”
狠厉的一个问题砸下来，如惊涛骇浪，乙骨忧太只觉得脑中被雾气遮掩、被刻意无视的部分赤裸裸地暴露在烈阳下。
惊愕无措，下意识看向昏迷的禅院真希的视线说明了一切。
好啊，这日子没法过了，她今天就要带里香走！
“夏油杰！”藤原栗子尖锐地叫道。
“喂喂，你不是忘了我收服咒灵的条件了吧，如果诅咒女王不愿意，我可没办法带走她。”
夏油杰嘴上这么说，实际心中的兴奋已经让他忘却了断臂的疼痛，如果今天真的能带走祈本里香……
里香不曾现身，但藤原栗子可以感受到她心中的纠结。
忧太……和姐姐。
祈本里香懵懂地抱住了脑袋，不想分开……不想和忧太分开，不想和姐姐分开！
藤原栗子心里一痛，可她已经不想让里香再留在乙骨忧太身边了。
她抬起手，下定了决心，一字一顿，“领域展开——”
一道声音比她更快，如同飘散在风中，又重如千钧。
“——领域展开，无量空处。”
世界在那一瞬间被拉得无限长。
藤原栗子眸色涣散，缓缓聚焦，才发现自己整个人被牢牢锁在怀中，触到后背的指尖有一点颤抖，却摁得死死，好像要用全身力气把她嵌进身体里，从此互为骨中骨，血中血，任由命运再作弄，也无法分离。
颈窝有一点温热，藤原栗子分不清那是五条悟的体温还是别的什么。
她好久才找到自己的声音。
“……五条，看在同期的份上，不至于一上来就开领域吧。”
五条悟充耳不闻，只死死地抱着她，低声唤：“……栗。”
耳尖酥麻发烫。
藤原栗子浑身不自在，动了动空荡荡的手腕试图把人推开，结果手腕也被攥住压在怀里。
“……五条悟。”
“栗好坏，好过分啊。”
五条悟把终于有了其他的反应，把下巴搭在她的颈窝，一米九的大高个硬是摆出了一副小鸟依人的姿态，带一丝沙哑的声音委屈地哭诉。
“居然偷偷离开了那么久，让我独守空房十年。”
等等，这不对吧？
什么独守空房，他们是可以用这个词的关系吗？
藤原栗子下意识反驳：“你不要乱说，我和你什么关系都没有。”
五条悟的语气更伤心了，“抛夫弃子的坏女人。”
藤原栗子：？？？
场面一度凌乱，还是乙骨忧太语气弱弱地提出了问题，“五条悟老师……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五条悟一手揽住藤原栗子的腰，“铛铛！介绍一下，老师的老婆！”
他语气再可爱也掩盖不了在胡说八道的事实，藤原栗子没想到自己暴露在高专面前面临的第一个大危机居然是声誉问题，气得拧他，“五条悟你疯了，我现在是咒灵，咒灵明白吗？你堂堂六眼难道看不出来，我们已经不是一个立场的人了！”
重逢的戏码总是充斥着无常，早在藤原栗子出现的第一秒五条悟就看透了，无论是大脑还是眼睛都告诉他这是诅咒，是咒灵，但在那一切的前提是她是藤原栗子。
藤原栗子在百鬼夜行中现身，喜悦比警惕先填满了五条悟的内心，他就知道，忧太都能拒绝里香的死亡，他又怎么会不行呢？
眼前的少女还不知道，让她变成这副模样的正是六眼神子扭曲的爱意。
她谨记自己诅咒的身份，还和夏油杰“勾搭”试图牵制五条悟夺走祈本里香，自然不想回高专，可夏油杰那个黑心小眼睛死狐狸一看五条悟出现就知道不管是诅咒女王还是藤原栗子都没办法带走了，于是果断趁五条悟沉浸在相逢的喜悦里时溜之大吉。
“杰那家伙，跑得真快。”五条悟听不出来生气的样子，要么说这对挚友是最了解对方的人呢，五条悟见到藤原栗子的那一刻就知道这几个月夏油杰莫名其妙的短信内容是怎么回事了，夏油杰绝对早就知道藤原栗子还活着。
老婆死而复生第一个通知的不是他，不开心。
新宿和京都断断续续传来消息，各地的咒灵都已经被清理干净，乙骨忧太在绝境之中觉醒了反转术式，治疗好了濒死的真希。
看似一切都圆满，他却笑不出来。
藤原栗子的质问一声声打破了他曾经为自己建造的自欺欺人的壁垒，他想起那些受伤的同学，血淋淋的墙壁，老师和父母的冷眼，背后传来的诅咒和辱骂声。
一切都是自己的错，是自己拒绝了里香的死亡，是自己诅咒了里香。
乙骨忧太沮丧得无以复加，他想遵守承诺，和里香一起迈向死亡。
藤原栗子听不得这话，一听就要扇他两巴掌。
五条悟熟练地握住她的爪子把人跟个大型玩偶似的搂在怀里，“好了好了。”
秀了学生一脸。
禅院真希：=。=
禅院真希：“我刚才就很想问了。”
禅院真希：“她是谁啊？”
熊猫：“诅咒的气息……”
狗卷棘：“鲑鱼……”
学生们不知道，学生们只觉得百鬼夜行之后天都变了，一天天带着绷带cos羽毛球的幼稚老师忽然变成了有着一双漂亮蓝瞳的顺毛大帅哥，这个大帅哥还抱着一只少女咒灵不松手。
藤原栗子：“……五条悟你放开！”
五条悟：“不要。”
藤原栗子：“……你这是性骚扰。”
五条悟：“我抱我老婆，天经地义。”
“所以说到底谁是你老婆！”
藤原栗子忍无可忍，狠狠肘击这只一直在说胡话的白毛，“我怎么不知道我结婚了？”
五条悟就用他湿润的蓝眼睛委屈巴巴地看着她。
……好漂亮，不对！不可以动摇！
“你和五条老师不愧是亲戚。”熊猫拍乙骨忧太的肩膀。
刚才五条悟说，乙骨忧太是菅原道真的子孙，而御三家之一的五条家，为菅原道真的后代直系，也就是说这俩是八竿子打得着的亲戚。
禅院真希深以为然，她受夏油杰攻击，一直昏迷，对藤原栗子捅破乙骨忧太微妙的好感一无所知，在她心里，乙骨忧太深爱祈本里香。
她调侃，“你们俩都有个诅咒未婚妻。”
乙骨忧太沉默不语，他现在……有点不知道怎么面对真希。
在这场闹剧里，她是完全被牵扯进来的无辜者。
“忧太。”
里香不知道什么时候忽然出现，静静地靠在他的肩膀。
“里香，抱歉。”乙骨忧太抬头看她，里香和藤原栗子不一样，是实实在在的怪物模样，她的身躯变形，利齿森森，乙骨忧太恍惚地想，比起五条老师来说，他太弱了，所以即使同样是诅咒，也把里香变成了这副扭曲的姿态。
“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无知可憎，自私地诅咒了你，你明明一直在保护我，我却……我却怪过你，我还因为真希吼了你，对不起，对不起。”
乙骨忧太的眼泪滑过，滴在里香尖利的指爪，满是悔恨。
“忧太……”禅院真希他们肉眼可见的担心。
藤原栗子也安静了下来，冷眼看着，这是他早就该说的话。
就在少年捂着脸痛哭失声，瘦弱的身躯弯曲颤抖的时候，里香庞大的身体好像沙滩城堡一样崩毁，褪去流沙，露出里面白皙纤细的女孩。
“里……香？”乙骨忧太泪眼朦胧，急忙擦去眼泪，出现在眼前熟悉又陌生的女孩容貌正是六年前祈本里香死去时的样子，黑发乖顺地垂落背后，嘴角一粒小小的黑痣，对他露出微笑。
作者有话说：
里香宝宝TT
第35章
里香。
她曾经躲在巷子里， 看着日光柔和洒落，年轻的女孩男孩牵着手过马路，相视而笑， 纯粹又美丽的情谊。
那个说着“以后里香要嫁给忧太”的漂亮女孩。
“里香解咒成功了。”五条悟收紧在怀中人腰间的手臂， 语气平静， “忧太施加在里香身上不能死去的诅咒，因为施咒者主动废弃了制约， 而被诅咒的乙方也没有对他进行惩罚， 解咒就结束了。”
换句话说，里香可以从容地奔赴迟到了六年的天国。
“忧太， 谢谢你， 这六年我很开心，比活着的时候还要幸福。”小里香抱住跪着的乙骨忧太， 她的下巴轻轻抵着他的头颅。
“里香……里香……对不起。”乙骨忧太一味重复着道歉，不知道是因为自私地拒绝了里香的死亡，还是因为无法自抑地对他人产生了暧昧的情愫。
里香的手轻轻抚摸他的头， 轻声，“没关系，我原谅你了。”
她抬起乙骨忧太的手， 在乙骨忧太泪眼颤抖的注视下摘下那一圈银环。
“结婚的誓言， 我已经忘记了，忧太，你也忘了吧。”
“里香……”
那抹银色消失在里香的手指之间， 为这场长达十年以爱为名的、绑缚了两个人的枷锁落下最终的句号。
从此祈本里香只是她自己了。
“姐姐。”里香转身奔跑的样子很像一只美丽而脆弱的蝴蝶， 纤细的身体投入藤原栗子的怀抱。
“太好了， 里香终于能够被姐姐这样抱在怀里了。”里香满足地说。
“……嗯，之前你太高了， 都是姐姐被里香抱着。”
“姐姐不要哭。”里香抬头看她，嘴角那粒小痣随着微笑晃动，逐渐在藤原栗子的眼里模糊。
她想说些什么，喉咙却堵塞。
“里香觉得很开心，因为变成了诅咒，所以我才有机会遇到姐姐。”里香在她怀里蹭了蹭，“那个时候，里香被车子撞的时候，姐姐本来想救我的吧，我看到了。”
藤原栗子怔愣。
里香一句话让她再想起六年前的事情，藤原栗子死去的第四年。
她不是一开始就有意识的，最初只是一缕经久不散的诅咒，只靠本能去吸食周围的负面情绪，随着巷子逐渐废弃，人烟稀少，藤原栗子饿得受不了，然后一个其貌不扬的矮小男人哄着一个小女孩进了巷子……藤原栗子把他吃了。
那是她第一次杀害人类。
作为诅咒。
慢慢的，她明白了自己现在是什么怪物，明白自己已经变成曾经必须祓除的对象，可活下去的欲望在作祟，藤原栗子不想死得这么窝囊。
要死也要把缝合线杀了，她才能甘心。
第四年，周围似乎建起了小学，因为牵着手过马路的孩子变多了。
她已经可以进行小范围的移动，只是还出不了那条巷子，偶尔吃饱能够用一下术式，把顽皮的小孩踢进巷子的球悄无声息挪到巷口。
她常常看到里香和乙骨忧太，一对总是结伴上下学的早熟又可爱的少男少女，用童稚的语气说着以后要结婚哦。
不过因为巷子里死了几个流氓，家长严禁孩子们接近那里，里香出事的时候，藤原栗子已经饿了很久很久，久到没有力气用术式。
场面很惨烈，一股油然而生的怒气吞噬了藤原栗子，她用尽仅剩的咒力想让那辆疾驰的车车毁人亡，同时乙骨忧太的咒力爆发，她被卷了进去。
“姐姐和忧太，都是里香的救命恩人。”
“才不是。”藤原栗子低声说，“我太没用了。”
里香摇了摇头，乙骨忧太让她戛然而止的生命有以另一种方式延续的机会，而藤原栗子让她感觉不是孤独的。
忧太是人类，忧太总是渴望接触人类，但姐姐永远站在里香的身边。
里香细声细气地说，“里香没有说谎，不管是作为诅咒也好，现在成佛也好，里香都愿意，姐姐陪里香走了一段路，里香陪姐姐找到了家人。”
家人什么的……
藤原栗子含泪握住她小小的手指，“里香也是哦，姐姐的家人。”
里香甜甜地笑了。
……
里香最终还是离开了，消散在众人的目光之中。
乙骨忧太没了重心，跌坐在地上，眼圈红红，目光茫然，感觉身体里似乎被挖去一块曾经很沉重的东西，空落落的。
五条悟收回目光，没有去打扰他，他需要时间。
百鬼夜行的结束带来的不只是这些，更多的是高层的责问。
夏油杰不顾两所城市普通人类生命的行为是对咒术界的挑衅，夜蛾在行动前沉声下达高层指示，这次必须杀死危害咒术界已久的毒瘤，特级诅咒师夏油杰。
没能带回夏油杰的尸体，夜蛾首当其冲被问责，然后就是五条悟。
“五条悟！”须眉皆白的老头子喝问，“你私自放走极凶的诅咒师夏油杰，其心可诛！”
五条悟换了一身衣服，他没有穿一成不变的高专制服，而是合身的浅色衬衫，绷带换成了墨镜，白发放下来，又是年轻帅气的模样。
他很嚣张地翘着二郎腿，不耐烦，“你们威胁夜蛾校长把我叫过来就是为了说这事？啧，真是一群孤寡的老头，我还有老婆要陪的啊，真当别人跟你们一样是空巢老人？”
“你说什么！”
高龄75岁，妻子早就过世的京都校校长，乐岩寺嘉伸脸色青黑，愤怒地斥责他，“不要转移话题，五条悟，这次你不仅放走了夏油杰，还违反规定豢养诅咒，不要以为你是六眼就能无法无天，你必须接受处罚！”
“喂。”五条悟脸上没有笑容，看乐岩寺的眼神好像在看一个死人，“不要把别人的老婆叫得好像宠物一样啊，我会生气的。”
居然用咒力压迫他！
乐岩寺气得哆嗦。
眼看五条悟要把人提前送入土，夜蛾眉头动了动，接过话头，“乐岩寺校长，我不觉得悟和夏油杰有勾结，夏油杰是特级，同样拥有特级咒灵，即使被祈本里香打伤也不至于连逃跑都做不到。”
好在乙骨忧太不能完全解放祈本里香的事情众所周知，夜蛾删除了高专的监控，没人知道乙骨忧太献祭自己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实力。
“那那只女性咒灵呢？怎么回事？！”
夜蛾正道：“……那是可以沟通的，有理智的人形咒灵，并没有做出危害高专的事情。”
“夜蛾，你在避重就轻。”另一个人出声，“那只咒灵出现在新宿，就是夏油杰的帮凶。”
“她只是被操纵用以干扰五条悟，现在夏油杰逃逸，没人能驱使她。”
“那张脸，可是有档案在高专的，高专的咒术师变成了怪物……”
“你在说谁是怪物，嗯？”
五条悟漫不经心地转着手里的咒具，锋锐的尖端刺破了一点红。
咒具横在身前，乐岩寺僵着脖子不敢动：“五条悟，你简直恣意妄为！”
夜蛾正道叹了口气，他就知道会这样。
他站起身，坚定地说，“那个人确实以前是高专的学生，作为咒术师一直勤勤恳恳地完成任务，我不知道她遭遇了什么，但那都不是她的错，她是无害的，作为东京高专的校长，我仍旧认可她的学生身份。”
“把自己的学生赶出学校，甚至祓除这件事情，我做不到。”
乐岩寺冷哼，“夜蛾，你可想清楚了再说。”
五条悟冷眼扫视他，“校长同意，我同意，轮得到你这个糟老头讲话？”
“你！”
“再对别人的老婆没礼貌地评头论足，杀了你们哦。”
在场的人都沉默不语，任谁都听得出来五条悟语气中的杀意。
御三家的顶端，千年而出的六眼神子，不到最后，他们还是不愿意激怒他。
高层只能象征性对夜蛾和五条悟进行了一些不痛不痒的处罚。
离开禁闭塔之后，夜蛾看向五条悟，那张继任高专校长后额间皱纹越来越多的脸更凝重了。
“悟。”
五条悟知道他要说什么，“就算是夜蛾老师，也不能拆散久别重逢的夫妇吧？”
“……”夜蛾头好痛，“这个夫妇关系，藤原承认吗？”
五条悟脸不红心不跳，“栗可是接受了我的求婚的呢～”
虽然求婚的时候，一个跪着，一个躺着。
五条悟从高专天不怕地不怕人嫌狗憎喜欢女孩还要招惹她到现在宛如重症妄想症患者的样子，夜蛾也是见证者之一，知道自己再说什么都没有用。
抱着虚妄的希望等待了十年，当梦终于成真，五条悟是绝不可能放手的。
只是藤原现在的状况……
夜蛾正道脸更黑了。
五条悟歪头想起什么，“哦对了，夜蛾校长，记得把高专的结界打上栗的咒力印记哦，不然总是报警会吵到她睡觉。”
“……咒灵不需要睡觉。”
“没有夜生活的中年离异男是不会懂的啦。”
“……”
藤原栗子好不容易暂时摆脱五条悟这块牛皮糖，此时正坐立不安中。
家入硝子已经在窗口抽了半天烟了，烟灰缸里凌乱的烟头堆积。
第36章
“那个……硝子， 抽太多对肺不好。”藤原栗子小心翼翼。
家入硝子吐出一口，浓白的烟雾被风吹散，飘向窗外。
“我有反转术式， 不会得肺癌。”她顿了一下， “毕竟十年了， 你忘了也正常。”
“没忘没忘。”藤原栗子一听赶紧摸到她身边，犹豫了一下尝试性地捏住她白大褂的袖口。
家入硝子的心好像也被轻轻捏住了。
她已经戒烟很久了， 那个时候藤原栗子不爱闻烟味， 家入硝子曾经笑嘻嘻地跟她说早晚有一天会戒烟的，结果就晚到了她离开以后。
后来她学会用酒精麻痹精神上的疲惫。
只是现在， 家入硝子夹着烟， 特地用飘散的烟雾遮住了她狼狈的表情。
“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家入硝子用另一只手抚摸少女的黑发，嗓音沙哑。
藤原栗子眼睛一酸。
“很痛的。”在好友面前藤原栗子才肆无忌惮地撒娇， “那只恶心的老鼠装成别人，我没有防备。”
再想起她还是又愤怒又懊悔，如果那个时候能谨慎一些……不， 对方不是普通人，而是一个在人类社会潜伏极深的邪恶诅咒师，他不会让她有机会用术式。
连反抗都来不及就被轻而易举杀掉了， 藤原栗子无法释怀。
家入硝子抱住她， 也忍不住露出脆弱的模样。
她的好友啊。
死亡的消息毫无预兆降临，五条悟当场就要疯得去杀人，家入硝子推掉了所有工作， 在手术室一个人静默了许多天。
她看过很多人的尸体， 也有面对朋友死去的准备， 但她从没想过会亲手解剖藤原栗子。
一刀毙命，插入心脏。
没有残秽的痕迹， 所有人都说是一场疯狂粉丝带来的意外，藤原栗子尚且不甘心自己死得如此简单，一个咒术师被凡人杀害。
他们更不能接受了。
一墙之隔，五条悟背靠在墙上，面无表情听着里面二人叙旧。
十年前的回忆如同潮水般涌来，五条悟扯了扯唇，那个时候，如果不是夜蛾正道死命拦他，五条悟大概要因为杀死风早松太和他的粉丝步夏油杰后程。
他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里面是他离散了漫长十年的爱人。
“硝子！栗！你们在说什么呢？”
五条悟自然而然地缠了上来，藤原栗子反抗不能被他手脚并用地抱住。
家入硝子：……→＿→
五条悟：≥▽≤
藤原栗子：（╬▔皿▔）
“五条悟，你能不能不要犯病了。”
藤原栗子无力地说。
家入硝子顿了顿，“五条，你还没跟她说？”
藤原栗子：“说什么？”
五条悟乖巧：“说我喜欢你这件事情。”
“……诶？”
“他一口一个老婆喊多久了，你才意识到？”
“我以为那只是单纯的……性-骚扰。”
五条悟在家入硝子的爆笑声中摆出委屈脸，像只不知道自己已经长成巨兽了的假冒荷兰猪一样还想往主人怀里蹭，“栗好过分，明明我的真心天地可鉴，你居然以为我是那种随随便便的男人。”
“我是死了不是失忆了，需要我帮你回忆一下十年前你是怎么欺负弱小可怜的四级咒术师女同学的吗？”
按五条悟以前的幼稚小学生作态，喜欢女生就要扯人家辫子，藤原栗子觉得他和初中的时候那些喜欢她脸又总是欺负她，以此显得自己很与众不同的男生没有太大的区别。
简而言之，类人，但都没有开智。
五条悟：“……”
家入硝子拍拍他的肩，学着夏油杰眯眼睛，“这种男生就是猴子啊猴子。”
“我错了。”五条悟诚恳道歉。
他今天穿得很少年，乍一看好像这十年的时光没有在他身上留下一丝痕迹，仍然是藤原栗子熟悉的样子，但她确实也看出了细微的差别。
比如头发长了一点，身高也长了不少，那双长腿让最好的模特见了都心生惭愧，更别提勾魂夺魄的眼睛，眼角微微上翘，睫毛轻闪，唇色比女生还要粉，撇下嘴角便是十分惹人爱怜的颜色。
浅色的衬衫领口敞开，凹凸有致的锁骨下面是不可触碰又引入入胜的禁忌。
藤原栗子眼神飘了一下，年轻有年轻的好，熟男的风韵更加让人心旌神摇，这家伙十年之后怎么更帅了。
“原谅你了。”她故作淡定，“毕竟我比较大度。”
她被美色动摇忍不住垂下眼睛冷静，没看到五条悟嘴角得逞的笑。
家入硝子鄙视脸：美男计可耻。
五条悟：勾引栗的事我全做了。
“话说，你们让我呆在高专，夜蛾老师没有意见吗？”藤原栗子还没有和夜蛾正式见过面，但他一直是个肃清正直的人物，一直很保护自己的学生，但如果有学生犯下无法饶恕的错误，夜蛾正道是不会包庇的。
那个时候夏油杰叛逃，夜蛾也没有立即消除他的学籍，只是后来夏油杰占据盘星教，再杀了一批反抗他的“猴子”，夜蛾正道就再也没有提过他曾经最闹腾也是最强的得意弟子，其实有两名。
她现在的角色，和夏油杰又有什么不一样。
五条悟：“安心，你是家属。”
藤原栗子：“我好像只是原谅了你，没有说过和你结婚吧。”
“五条老师！”
推门而入的伏黑惠喘着气，“有缝合线的下落……妈妈？？”
藤原栗子自然知道伏黑惠是五条悟养子，她迟疑地指了指自己，“他……不会是在喊我妈吧？”
五条悟：“是的哟，惠是我们爱的结晶～”
家入硝子：“无痛生娃，不错吧。”
伏黑惠立刻绿了一张脸，都怪五条悟天天你妈妈你妈妈的说，伏黑惠看见常年躺板板的少女忽然出现在面前，惊讶地脱口而出。
藤原栗子婉拒，她还是青葱少女，恋爱都没谈过就有好大儿这种事情不要啊。
她注意到伏黑惠刚才气喘吁吁要报告的内容，眼神严肃起来。
“惠，缝合线有下落是怎么回事？”五条悟问。
一提到正事伏黑惠眼神严肃起来，“因为加茂吉人的死，加茂家排查了全体家族成员，发现大概明治时期，名叫加茂宪伦的男人头上有和加茂吉人一样的缝合线痕迹。”
“一百多年前就开始活动了吗，这家伙……”藤原栗子握紧拳头。
缝合线潜伏的时间比她想象的还要久，虎杖悠仁的妈妈是普通人，但加茂宪伦可是属于御三家之一加茂家族。
“他挑加茂下手的理由是什么？那里可到处都是咒术师，如果想单纯地掩藏踪迹，不断地顶替普通人的身份就足够了。”
五条悟的直觉告诉他缝合线的目的一定不止如此，御三家可以接触到的东西可太多了。
不能怪他阴谋论，诅咒师是咒术界的异端，大多数时间都躲避正派咒术师行事，而缝合线有意识地模糊身份，不断地改换面目渗入咒术界，甚至进入御三家，总觉得在下很大一盘棋。
“他试图挑拨乙骨忧太和五条悟的关系，但又不像想让乙骨忧太归属到诅咒师一方的样子。”藤原栗子想起“加茂吉人”谆谆善诱的那些话语，更像是想削弱高专的力量。
他道想对高专出手？可只要五条悟在高专，不管乙骨忧太在哪儿都无法撼动咒术界的力量。
如果想对高专做什么，第一目标应该是五条悟才是，但举世瞩目的六眼，凭借一己之力平衡咒术界善恶两极，岂是轻易能算计成功的？
藤原栗子脑中有一丝火花迅速地闪过，又极快地灭掉。
“加茂宪伦，这个人有什么特殊之处吗，缝合线为什么要选择替代他的身份？”
伏黑惠带来了相关的资料，几个人凑在一起看着相片上面目平淡的人，藤原栗子说：“看起来很普通的样子。”
五条悟举手发言，“这个我知道哦，这个人研究了咒胎九相图。”
藤原栗子下意识说，“咒胎九相图？就是藏得比宿傩手指还深的那几个罐子？”
五条悟默默地看她一眼。
呃，她好像暴露了什么。
藤原栗子呆呆地望回去，试图用无辜的眼神发射“跟我没关系，我不是手指小偷”的电波。
五条悟：……可爱，想亲。
伏黑惠：“……五条老师，能不能先解释清楚再眉目传情。”
五条悟叹气，“惠，你就是小时候哭着闹着要跟妈妈睡打扰父母恩爱的那种小孩。”
伏黑惠额头又冒十字：“首先我不是你们俩亲生的，其次我才不会要和父母一起睡觉！”
“啊，不好意思忘记你亲生老爸是个人渣了，抱歉。”
“没关系。”伏黑惠说，“你也没差到哪里去。”
一番你来我往刀光剑影之后，五条悟解释，“加茂宪伦这个人天赋很普通，术式也并不强大，但档案却是保密级别，因为他有个很独特的爱好，就是研究人类女性和咒灵的杂交产物。”
家入硝子露出怜悯的表情：“人类女性……”
伏黑惠愣：“和咒灵？”
藤原栗子声音提高，“杂交产物？？？？”
作者有话说：
前两天出去玩啦～手动感谢塔里木卡卡宝宝的地雷和营养液，征人望乡，明玉，橙颜，水水想暴富，63150158，nabahh，长赢槐序宝宝的营养液
第37章
从前有一名体质特殊的女性， 可以怀上咒灵的孩子。
她不知不觉遭到咒灵骚扰，因为总是莫名怀孕，被家族引以为耻， 赶了出去。
女子无处可去， 在一个夜里投奔了寺庙， 但她不知道，寺庙的门槛， 拦住了幸运者， 而她踏入了地狱。
女子的身体被当作培养皿，不断地与咒灵交合， 生下不同样子的怪物， 咒胎九相图，每一个诅咒都来自母亲刻骨的恨意， 甚至诞生出了强大的特级咒灵。
这些咒胎是非人的产物，更凝结着人类之极恶，一手操纵了实验的加茂宪伦被视为家族的耻辱， 为了不蒙羞，加茂家族掩盖了这一桩骇人听闻的恶行，将所有资料进行封存， 并且咒胎九相图作为绝对不能使用的咒物， 被永久封印在高专忌库深处。
到现在，知道这些旧事的咒术师也没几个，但五条悟作为五条家主， 自然了解其中真相。
藤原栗子迟疑地问：“你们说， 主导这一系列试验的是真正的加茂宪伦还是缝合线？”
如果是前者， 还可以归结为爱好特殊，如果是后者， 诅咒师为什么要研究这种东西，还是说，他在有意识地制造咒物？
五条悟也想到一块儿去了，若有所思地给夜蛾打了个电话。
十分钟后，五条悟说，“我让夜蛾在存放咒胎九相图的地方加了一道锁，这下即使是空间类术式的拥有者也无法突破拿走咒物。”
藤原栗子：“……”
五条悟果然知道了吧，是她偷走了宿傩手指。
“哦对了，夜蛾刚才说忧太想要出国。”五条悟说。
伏黑惠：“出国？但乙骨前辈因为失去了诅咒女王，现在是四级咒术师了吧，让他出国不危险吗？”
“国外有个打探消息的长期任务，危险等级很低。”五条悟漫不经心摆了摆手，“而且忧太只是暂时要从头修行起，说到底里香的出现是因为忧太本身就具备足够强大的潜力，现在高层那些老头子都盯着他，出去反而是好的选择。”
“那小子跑得挺快。”藤原栗子脸上露出一个阴恻恻的表情，“我还想作为高专的前辈，教一教他作为学生应该遵守的准则呢。”
“比如说不要脚踏两条船？”家入硝子心领神会地接过话头。
伏黑惠在旁边听着两个女人对他尊敬的乙骨前辈如此评价，很想替他解释一句，但是仔细想想，好像确实没什么不对的。
乙骨忧太对禅院真希有好感这件事情，其实心思敏感的伏黑惠也有所察觉。
乙骨学长……我对不起你。
伏黑惠捂脸。
五条悟装作没有听见的样子，“啊咧，惠你怎么还在这里？硝子你的手术室有人在排队哦，电话已经响了很久了吧。”
家入硝子从白大褂的口袋里掏出手机，她特地设置了静音，现在屏幕上明晃晃的几个大字：37个未接来电。
一瞬间，黑眼圈都重了很多呢。
咕哝着麻烦死了的家入硝子迈着社畜的步伐往手术室走去，伏黑惠也很有眼色地先行离开。
藤原栗子还望着伏黑惠把门给带上了，“那个孩子……姓伏黑？”
五条悟：“嗯，伏黑甚尔死之前把他儿子10亿卖给我了。”
“十亿……”藤原栗子嘴角抽了一下，仇富心理蠢蠢欲动。
五条悟忍不住勾起嘴角。
高中时期五条悟花钱大手大脚，经常请客吃很贵的高级料理，有些食材藤原栗子这种出身听都没听过，她那时经常被这种“不食人间烟火”的小少爷刺激到，露出一种羡慕怨念的表情。
比平时绷着一张脸只知道学习接任务的时候生动多了，因此五条悟越来越爱在她面前显摆，藤原栗子实在受不了了就会握紧拳头冲上来给他邦邦两拳。
五条悟嬉皮笑脸大呼小叫地挨了打，人后鬼使神差地点开网站查她手腕上的香水味是哪个牌子。
被夏油杰说变态的时候五条悟还振振有词，他只是觉得香水很好闻。
早知道是喜欢的话……
“傻了？”
一只手在面前挥了挥。
五条悟回过神，看着面前鲜妍的容貌，好在还来得及。
藤原栗子在问她的住宿问题，咒灵不需要睡觉不代表不需要休息，特别是她现在这种情况，宿傩手指带来的增益让她短时间内不需要通过吞噬其他诅咒来维持自己活动的能量，但她不能真的就这样安逸地呆在高专了。
忽然被五条悟一个熊抱，“栗酱当然是和我住在一起啦～”
半分钟后，五条悟顶着脸上的大红印子打开了宿舍的大门。
房间的摆设仍旧是十年前的样子，只是在不同的角落增添了他人的气息，洗漱台上多了一套同款不同色的牙刷漱口杯，男人的拖鞋摆在她米白的拖鞋旁边，像某个硬生生把自己挤进小窝的大块头。
藤原栗子：“……三秒，把你的东西清出去，立马！”
五条悟委委屈屈地收拾东西，结果藤原栗子一看，这家伙的搬家只是把个人物品从这间房搬到了另一间房，在这两间房子里，只隔着一扇薄薄的木门。
五条悟理直气壮，“我已经搬出去了。”
这栋楼以前是学生宿舍，但五条悟不肯离开，出资建造了另一栋学生宿舍，此后这里就一直作为教师宿舍使用，家入硝子也在原来的寝室，也就是藤原栗子的隔壁。
关于五条悟鸠占鹊巢的行为，家入硝子曾经提出强烈抗议，五条悟只好住到隔壁的隔壁去，不过打通了两间房，晚上在隔壁睡，大多数时候都抱着藤原栗子以前的的抱枕窝在懒人沙发上。
藤原栗子面瘫脸：“我想提起人权诉讼。”
五条悟静静地看着她，又伸出手把人抱住了，他的下巴搭在她的头发上，只觉得空了很久的心被填的满满的。
“栗。”他拉长了声音唤。
“干嘛？能不能好好说话？”
“栗栗栗栗栗栗栗栗……”
“……”
“栗还活着，真是太好了。”
藤原栗子以前上访谈节目，经常被问理想型，她一律套公式说要温柔帅气的，其实她有一点从来没告诉过其他人，包括硝子。
她喜欢……强大又脆弱的男性。
就像是一只张牙舞爪野性很强的猫，忽然对你露出了肚皮，甘愿将自己的柔软奉上。
现在的五条悟就像一只可怜卖乖的猫。
喵喵叫，摸摸我，摸摸我就好了。
五条悟眯着眼睛在她手底下蹭了蹭。
……死手，什么时候摸上去的。
藤原栗子假装无事发生，收回手，“晚上睡觉敢打开那扇门你就死定了。”
五条悟眼睛亮亮，晚上不许来，那就是白天可以来。
藤原栗子把依依不舍的五条悟赶走，才开始收拾东西。
五条悟的物品被拿走，寝室顿时少了一股拥挤的气息，藤原栗子看到自己觉得好看买的复古工艺花瓶居然摆在桌子上，这东西本应该在她当模特时租的出租屋里才对。
熟悉又陌生的物品神奇地从那间逼仄的房子来到了这里。
是谁做的不言而喻。
藤原栗子现在也想跟家入硝子一样来一根了。
#变成咒灵后死对头爱上我了怎么办。
她叹了口气，扒拉过抱枕坐到窗前，结果脸刚埋进去就闻到一股清新的男士香水味道，顿时着火一样把软趴趴一团扔回沙发。
不仅是抱枕，洗漱台留下的牙膏痕迹，用剩一半的香薰蜡烛，无一不昭示着五条悟的气息。
五条悟看似搬走了，实际没有搬走。
成为咒灵之后五感上升不止一个度的藤原栗子捶床，五条悟这个心机男！
……
藤原栗子在高专被登记为无害的、弱小的四级咒灵。
为了掩盖自己的实力，藤原栗子不能参与学生们的战斗力训练，五条悟帮她把帘星戴上，帘星重新镶嵌了几颗漂亮的水蓝色宝石，原本普通的手链一下子就变得高大上了，放大品牌专柜都毫不违和。
藤原栗子瞅着这条小手链很是不顺眼，“这个锁扣就不能改牢固一点吗？”
要不是锁扣不给力，她还不一定那么快被五条悟抓到。
五条悟眨一下眼睛，用无下限把小小的金属两边一挤，变成死扣了。
藤原栗子：“……”
那边，禅院真希和狗卷棘训练完，就看到在场边负责计数的熊猫扭头盯着某处看。
“你在干什么呢？”
“看五条老师的老婆。”熊猫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把手偷偷放在嘴边，“我还是第一次看见五条老师这样子。”
禅院真希冒出一个问号，“什么样子？”
“小时候我经常跟在正道身边，被别人说是正道的跟屁虫，五条老师现在就像藤原前辈的跟屁虫。”熊猫说。
他们一致望去，不知道五条悟说了什么，又惹得藤原栗子炸毛给了他一拳，五条悟握住她的拳头，顺势把人揽入怀里，浑身冒小花。
熊猫捂住眼睛哀嚎，“潘达不行了！这恋爱的粉红色光芒，潘达也好想谈恋爱啊！”
狗卷棘也偷偷从手指缝里看。
禅院真希：“……”
纯情的两个男子高中生哟。
“我只看到一个为老不尊的笨蛋。”禅院真希吐槽。
第38章
“赞成。”伏黑惠冷不丁出现在身后， 一脸怨气。
“惠变成潘达了。”熊猫惊呼。
“这么大的黑眼圈，你昨天熬夜到几点？”禅院真希惊奇，在她眼里伏黑惠是那种典型的乖乖学生， 性格内敛又克制， 熬夜玩手机什么的不像他会做的事。
伏黑惠拳头硬了， 昨天他照常训练完回寝室，路过五条悟宿舍门口， 立马就被他抓了进去听他讲了没有一百遍也有八十遍的恋爱故事， 由于“异地恋”多年终于结束，五条悟宛如知道自己要下楼遛弯的狗子， 空气里充满了兴奋剂的味道， 深夜都不让伏黑惠走人，“惠， 你真的要有妈妈了”，“我觉得她也喜欢我”，“果然good looking guy五条绝对不会输”反反复复讲到伏黑惠耳朵起茧子。
伏黑惠很想把入土的老爹挖出来打一顿， 既然把他卖了十亿，能不能挑一个精神正常的买家？
“懂你。”熊猫拍肩膀以示安慰。
“没关系，等你正式入学就可以搬来和我们一起住了。”禅院真希说， 伏黑惠现在是以家属的身份住在教师宿舍， 过几天找夜蛾办完手续之后就能把东西先搬到学生宿舍来了。
“既然如此，要不我们出去给惠买点生活用品吧！”熊猫忽然兴奋起来，“百鬼夜行之后我们都没有休息的， 反正冬季诅咒少， 出去吧， 真希，棘， 出去吧！”
禅院真希的眼镜闪过一道光，“说吧，又是谁的签售会？”
熊猫羞涩，“……是早安少女的桃子酱主演的电影上映了。”
众人绝倒，“我就知道！”
熊猫连忙说，“真的真的只是顺便而已哦，你看惠以前和五条老师住得那么近，很多东西都不方便买吧，比如内种漫画啊什么的，来男生宿舍，我们绝对不会乱翻你东西的！”
伏黑惠：“我才不看那种漫画！”
“潘达不信。”
“腌菜。”
“啧，男生。”
乙骨前辈，我真的很想你啊。
伏黑惠暗自怀念了一下最靠谱的前辈，然后答应了。
他确实有一堆零零散散的物资要补充，谁叫高专荒山野岭，什么都不方便。
他们找五条悟签署外出申请的时候，看到他灵光一闪的表情，“说起来，我和栗还没有约过会。”
禅院真希：“……诱拐少女的失德教师！”
只有伏黑惠看出来了，“你不是想跟我们一起出去吧？”
五条悟竖起大拇指：“good job！咩咕咪！不愧是爸爸妈妈的好大儿！”
“首先以你们的年龄生下我未免有些涉及违法犯罪了。”伏黑惠拒绝这个称呼，“其次我不要和你一起出去。”
五条悟大惊，“为什么？！”
还能为什么，当然是因为五条悟曾经带儿时的他去游乐场美名其曰让他有一个完整的童年结果自己跑去网红甜品店排队把他一个人丢在游乐场。
在服务台听着广播喊了几十遍伏黑惠小朋友的家长在哪里，接受一旁带小孩的大人同情眼光的伏黑惠至今无法忘记那天的“屈辱”。
伏黑惠说，“不要就是不要。”
“诶～好过分～”
“出去购物？”藤原栗子闻声而来，手腕上耀眼的宝石碰撞出美丽的光彩，除了帘星，她手上还多了一条粉钻手链。
五条悟长腿一推，旋转办公椅就掉了个头，用后脑勺对着学生，“栗～”
众人：……好腻！
藤原栗子这些天已经听习惯了，这家伙喊她每次都和撒娇一样，主打一个腻死人不偿命。
“我也要出去。”藤原栗子十年前常穿的好多衣服都不见了，夜蛾倒是同意她重新做一身高专制服，但藤原栗子不想，她现在既不是老师又不是学生的，穿高专的制服怪怪的。
“好啊，我们就一起出去约会吧～”五条悟欣然做决定，拿起印章在外出申请上面盖了一个大大的“同意”。
把申请书潇洒地扔给伏黑惠，五条悟又来牵她的手，指节分明的大拇指轻轻擦过手腕上泛着光芒的粉钻，“怎么多了一条？”
“哦，是硝子刚才给我的，说是在十年前就准备好的生日礼物，能提升财运。”
五条悟：“诶……”
他话音一转，“你们怎么还不走？”
“我想问……藤原前辈一个问题。”面面相觑之后，禅院真希直视藤原栗子的眼神说。
“什么？”藤原栗子漫不经心。
“藤原前辈是从里香转变为诅咒的时候起就一直在里香体内吗？”
看到藤原栗子颔首，禅院真希皱起眉，问出了一直想问的问题，“藤原前辈虽然也是诅咒，但完全不像里香一样失去理智，能够和人类顺畅地交流，既然如此，藤原前辈为什么要隐藏自己？如果你早就把自己的存在告诉忧太，帮助忧太一起驯服里香的话，说不定忧太早就掌握了特级真正的力量，夏油杰也不会有机会发动百鬼夜行了。”
“真希！”
五条悟的喝止让禅院真希吓了一跳，他们这一批学生从五条悟这里得到的态度一直是平和包容的，他们甚至能吐槽五条悟笨蛋幼稚，一个问题引来这样严厉的态度，禅院真希顿时有些无措。
藤原栗子心情又变差了。
她从五条悟手里抽回手腕，冷淡地说，“里香不是可以随意驯服的东西。”
她也看着禅院真希，她无疑是一个优秀的女孩，出身禅院那样重男轻女封建迂腐的大家族，又身无咒力，可想而知从小遭遇了多少不公，但她还是努力挣脱沼泽，独自一人来到了咒术高专。
率直而勇敢。
但在对待诅咒的态度上，这些从小被教养以消灭诅咒为目标的咒术师，敌意还是太明显了。
藤原栗子在她有些紧张的神情下说，“重视同伴是很好的品质，可惜对于我来说，里香比起乙骨忧太更重要，我不会允许乙骨忧太擅自诅咒她之后还要把她当做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武器。”
禅院真希：“……但那是忧太的力量。”
“你和熊猫关系很好吗？”
禅院真希一愣，“当然了，我们是很好的朋友。”
藤原栗子淡淡地说，“咒骸也是夜蛾老师的力量。”
熊猫下意识说，“潘达是正道的儿子。”
气氛静默了一秒，禅院真希郑重地弯腰，“对不起，藤原前辈，是我太自大了。”
藤原栗子侧身避开，“你还说错了一个地方，夏油杰那只黑心狐狸，一直想要得到最强的诅咒，不管乙骨忧太能不能顺利融合里香，他都会出手的。”
……
“是不是有点太严厉了？”
藤原栗子问五条悟，她还有点郁闷，“我好像因为乙骨忧太那个家伙有点迁怒真希了。”
“没事没事，真希的内心可是很强大的哟。”
五条悟双手背在耳后，明明是人流涌动的周末，但五条悟身边竟诡异地形成一圈真空地带，不是因为他恶劣地扩大了无下限的范围，而是周围的人群下意识地避开了这个带着墨镜又诡异地自言自语的高大男人。
好像被当场精神病患者了呢，悟。
藤原栗子很淡定，反正别人看不见她，只有五条悟丢脸。
他们两个在五条悟强烈建议下和学生分开了，藤原栗子对十年后的东京相当陌生，只好亦步亦趋地跟着五条悟，偶尔路过模特广告图，稀奇地看两眼。
这个妹妹她曾见过的，曾经跟在她后面蹦蹦跳跳问穿搭技巧呢。
她还发现了街角有人在撤新木遥的海报，这位曾经的国民女星遭受意外袭击毁容后又被爆出曾经恶劣地雇佣**伤害得罪过自己的同僚，迅速地跌落神坛。
这种时空的错乱感让藤原栗子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决定了，All in吧！”五条悟潇洒地拿卡结账，金钱开道，销售小姐姐的表情从“哪来的变态”变得笑颜如花，服务周到的可以打五星。
藤原栗子已经麻木了，五条悟逛街宛如散财童子，如果有系统她仿佛都能听见“恭喜您达成服装全图鉴成就”的播报声。
但买了一堆lolita是不是太过分了！
“我五岁就不穿这种风格的衣服了。”藤原栗子看着五条悟手里拎着的裙子，花纹繁复，蕾丝堆积，从礼帽到手套到腿袜一应俱全。
五条悟：“可是真的很可爱。”
光想象他就已经被萌倒了，买，必须买！
反正他不缺钱。
“岂可修的有钱人……”藤原栗子眼前一黑。
“岂可修的有钱人！”
熊猫愤怒地说。
“太没有素质了，怎么能够包场这么多家影院！”
“你的任务酬金呢，论有钱潘达前辈也不差吧。”伏黑惠说。
一提到这个熊猫就扼腕，“我的报酬一直都交给正道保管，存下来的零花钱之前买高达最新的模型花光了。”
“那个，不介意的话，坐我这边吧。”
一道小小的声音从后面颤悠悠的响起。
熊猫转头，看见一张熟悉的脸。
“你是那个……”
“吉野顺平！”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啊发现昨天设置错时间发了两章……
第39章
“你们还记得我啊。”吉野顺平不好意思地摸摸脑袋。
熊猫当然记得他， 毕竟新木遥那次见面会带来的阴影太深了。
“你也喜欢早安少女的桃子酱吗？”熊猫想不会他们这次又担上同一个偶像了吧。
吉野顺平摇头，“我是来看《蚯蚓人》的。”
“骗人，你这买的不是桃子酱的《完美节奏》嘛！”
熊猫被禅院真希肘击了一下， 她示意地挤挤眼睛， 吉野顺平在尴尬地挠头， 不远处，有几个和吉野顺平穿着相同制服的男生一边走近一边用不耐烦的语气喊：“喂， 吉野， 电影票呢？”
吉野顺平显然又惊讶又无措，磕磕绊绊地说， “我……你们一直没来， 电影已经开场了，我刚才答应了把票给这几位……抱歉。”
有个黄毛下三白眼顿时很凶地瞪他， “你很大胆嘛，明明是我们的电影票居然敢随随便便给别人？”
吉野顺平硬着头皮道歉，“对不起……”
熊猫看不过眼了， “对待朋友的态度可不是这样子的吧？”
“关你屁事！”黄毛啧了一下，不怀好意地扫视一遍，“一个躲在熊猫玩偶里不敢出现的胆小鬼， 娘娘腔矮子， 男人婆，小白脸，吉野， 你的新’朋友‘很潮嘛。”
禅院真希：“……哈？！谁是男人婆？！！”
伏黑惠：“小白脸……？”
狗卷：“金枪鱼明乃滋！！！木鱼花！！！”
熊猫：“棘说你们才是娘娘腔， 另外潘达就是潘达， 潘达不是胆小鬼哦。”
伏黑惠人长得高，露在外面的手臂和腿都有训练过的痕迹， 身上还有莫名沉静却透露着不好惹的气息，微微皱眉往前面一站，把黄毛几人吓退几步。
啧，明明看起来只是个小白脸！
黄毛不敢惹伏黑惠，直接上手推吉野顺平：“喂吉野！你现在出息了啊，都敢跟我们对着干了！”
吉野顺平下意识抓上了熊猫的手臂，先是被他逼真的皮毛触感吓了一跳，然后颤抖着说，“这是你们强迫我请客买的电影票，我现在不想给你们了。”
“哈？？”黄毛怒从心头起，提起拳头就要打人。
他挥出去的拳头却被另一个肤色微深的手握住。
“不管怎么样，打人是不对的啊。”
黄毛用力挣扎，那只手却像铁一样牢牢禁锢住他的，“多管闲事，你是吉野顺平的谁啊？”
“我吗？”粉色头毛的运动系少年开朗地说，“我的名字叫虎杖悠仁！”
不知道冒出哪里的人帮吉野顺平，黄毛几个对视一眼，知道今天占据不了上风，放完狠话被真希一瞪就灰溜溜走了。
“欺软怕硬，吉野，对付这种人要打起精神来才行啊。”
饶是吉野顺平也有点傻眼：“那个……请问我认识你吗？”
虎杖悠仁摸了摸后脑勺，忽然笑了起来，“啊抱歉抱歉，我有点自来熟，你就当我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吧。”
虎杖悠仁挥挥手就走，徒留几人在风中凌乱。
“嗯……好厉害的少年。”
“确实……各种意义上，不过看起来是个笨蛋。”伏黑惠转头，“！五条老师。”
五条悟摸着下巴的手还没放下来，一双六眼隔着墨镜凝视虎杖悠仁离开的背影，“**的强度很高呢，高得不像人类。”
“虎杖悠仁吗？”禅院真希想到了类似的例子，作为禅院家的人，她是听说过禅院甚尔的，“莫非是天与咒缚？”
“问题就在这里，也不是天与咒缚，叫伊地知查一下比较好。”五条悟说，在他看来有必要后续接触一下这个叫做虎杖悠仁的少年。
就算是人类，按他的**天赋当个四级咒术师也绰绰有余了。
藤原栗子静静地站在一旁，那头标志性的粉色头发太好认了，过去了十年，当年那个孩子大概就是十六七岁的年龄。
“顺便查一下他的妈妈吧。”藤原栗子说，“我见过这个孩子，十年前，他的妈妈有缝合线。”
伏黑惠已经不知道怎么说话了，怎么随随便便出来就能遇到这样那样的事情。
熊猫直接叫出来，“那个罪恶多端的缝合线怪人，到底害了多少人！”
他说完才发现吉野顺平看着他，“额……刚才你什么都没有听到吧。”
吉野顺平：真是不好意思……什么都听到了。
“嗯？”五条悟一眼就认出来了，“上次商场的那个普通人少年，你身上出现咒力了呢。”
“咒力。”吉野顺平眼睛放大一瞬，忽然急迫地问，“我知道你们的意思，自从见面会之后我就能逐渐看见那天怪物的同类了，我有咒力是不是代表能够像你们一样拥有奇怪的能力？”
“不行。”五条悟很无情地否定了他，“你的咒力很浅薄，最多成为’窗‘。”
窗，顾名思义，只是咒术界和普通人对接的窗口，可以看见咒灵，但没有战斗力。
吉野顺平失落的心情溢于言表。
他很快又振作起来，小心翼翼地问，“成为’窗‘的话，和你们是雇佣关系吗？有薪水吗？”
“很聪明嘛，少年。”五条悟简单解释了几句。
吉野顺平只觉得新世界的大门在眼前打开，咒术界是一个庞大又复杂的体系，比他迄今为止看过的所有电影里的设定都复杂，他的人生往前延伸，出现了一条完全不同的路。
他激动地收下了伏黑惠的联系方式，至于为什么是伏黑惠的，因为五条悟说他的通讯录里已经有太多让人不爽的东西，每次接电话都很烦，这种事情让惠处理就够了。
伏黑惠：被迫打工。
等吉野顺平走了，藤原栗子才说，“这好吗？那个少年是故意的吧，知道自己处于弱势所以装的很可怜的样子，想让潘达他们替他出头。”
“诶，是这样的吗？”熊猫震惊。
伏黑惠不理解，“但他就算现在出气了，后面回到学校不一样会被欺负？”
“所以说他性格里有偏激的一面，并非不知道后果，只是享受当下报复的快感。”藤原栗子当初在巷子里天天没事做观察人，已经自认为是半个人类行为学家了，这种年轻气盛的小屁孩见得多了。
五条悟摸摸她的脑袋，“引导学生是教师的义务，这种事情就交给good teacher 五条吧～”
藤原栗子忍了忍，问出一个早就想问的问题，“你有教师资格证吗？”
“那是什么～”
“果然……”五条悟就不是乖乖去考试的人。
伏黑惠作为全程见证五条悟怎么当上老师的人，说出了事实，“他当时坐在夜蛾校长的办公室，自己用校长印章同意了自己的教师任命申请。”
很好，这很五条悟。
不管如何，今天的外出行动，五条悟获得了给老婆买衣服的快乐，藤原栗子获得了一间宿舍都堆不下的衣服，伏黑惠获得了购买清单上的生活物品。
就当伏黑惠以为今天的事情告一段落的时候，他没有想到，再过几个月，他又见到了虎杖悠仁。
那是在伏黑惠正式入学高专，出任务的一个夜晚。
那个少年，在月色的照耀之下，眼中闪过必死的决心，仰头吞下了那根手指。
而他身受重伤，为自己的无能自责。
“啊！”一身米白色洋装戴着小礼帽的藤原栗子捂住嘴，悲痛欲绝，“来晚了……”
是宿傩手指啊！是能够让她立刻成长为能吊打夏油杰的诅咒的宿傩手指啊！
“啊咧。”五条悟有一点心虚，要不是他耍赖要绕道去仙台喜久水庵买喜九福，他们自然不会迟到，也不会发生虎杖悠仁把宿傩手指吃了这种事情。
藤原栗子一把攥住他的领子，帽子都在激动之中掉了，“什么’啊咧‘啊！你是故意的吧，五条悟！”
“什么，悟不知道～”五条悟露出呆滞的表情装傻。
“不要给我学’小新‘，你这家伙！”
藤原栗子更生气了，都怪五条悟去哪儿都要带上她，把她当挂件一样，不然她要是知道伏黑惠是来回收宿傩手指的，肯定抢在他之前把手指吃了。
那个时候，从五条悟手里逃脱也更有可能。
五条悟纵容地笑着，伏黑惠已经额头冒十字了，“五条老师，藤原前辈，请不要在这种时候打情骂俏。”
两面宿傩冷冷地站在月光下，也没有方才兴奋地要吃女人的劲，他看着藤原栗子，从鼻子里憋出一声冷笑，“废物的女人，作为我的分身被人控制到这种地步。”
藤原栗子脸色青了，五条悟脸色黑了。
“惠，拿着，这可是栗最爱吃的口味哦，掉了就把你的丑照发二年级群里。”五条悟把手里的袋子丢到伏黑惠怀里，轻描淡写地开始热身。
“两面宿傩，对吧？一千年了，你都和社会脱节了。”
两面宿傩还在高傲地拿鼻子看人，还没来得及反应就挨了一拳。
五条悟甩了甩拳头，扯起嘴角，“来自东京高专的good teacher五条教你情商第一课，遇到美丽的淑女要老实地闭上嘴别污染空气啊。”
第40章
好强。
这是两面宿傩的第一想法。
然后是兴奋。
他已经很久没遇到对手了， 即使现在是二十分之一，但五条悟能把他压制到这种程度，已经是千年以来的凤毛麟角了。
因为他对藤原栗子的口出狂言， 五条悟完全没留情， 把人打到吐血， 伏黑惠都忍不住叫，“五条老师！虽然里面是诅咒， 但外面起码是人类的**， 请您轻一点！”
“啊，忘记了。”五条悟最后一脚踹到两面宿傩腹部， 看见人晕过去， 身上的黑色咒纹开始消退才停手。
伏黑惠连忙爬过去，手指感受到微弱的呼吸， 松了一口气。
“五条老师，太过了。”伏黑惠不赞同地黑了脸色。
“这个小孩的身体真的很强大啊，这都没死。”藤原栗子戳弄着虎杖悠仁的肌肉， 昏迷中人类的肌肉都是软的，她戳久了还有点上瘾，然后就被五条悟握住了。
“他要是醒过来的时候是自己的意识， 那就是宿傩的容器了。”五条悟把人提溜起来， “宿傩的容器可毫无疑问是死刑对象哦。”
伏黑惠是个严谨的人，自然知道咒术法则的规定，高层是绝不会容许虎杖悠仁这种隐形炸弹一样的存在的， 但他也知道这不是一个心底很坏的少年， 他们还一起对抗诅咒。
“即使如此， 我还是不想他死。”
“私情？”
“私情。”
五条悟唔了一声，“既然是可爱的儿子惠的请求， 就交给爸爸和妈妈吧。”
“……谢谢，如果不要用这种称呼就更好了。”
藤原栗子：“……交给我是让他死得更快吗？”
“哎呀，我只是很想说这句台词而已，这样显得我们更像一家人了。”
……
综上所述，虎杖悠仁成为了咒术高专一年级的第二个学生。
大家已经不是第一次听他讲这些了，但钉崎野蔷薇还是忍不住吐槽，“完全是乱来嘛！”
“就是就是，我也觉得，宿傩那家伙，害得我被打得那么惨，可是痛了一个礼拜啊。”虎杖悠仁“啪！”得在自己脸上拍了一巴掌，宿傩虽然意识不能出来，但总喜欢在他身上变出嘴巴找存在感。
钉崎野蔷薇恶寒，“我说的是你，那么脏的东西都吃，不讲卫生！”
“……”藤原栗子感觉自己中了一箭。
虎杖悠仁作为一个运动系的男生，虽然有一些男生的通病，但整体上还是爱干净的，顿时不干了，“钉崎！我那是没有办法好吗！”
“对对对，没有办法的宿傩容器恰好没有办法地吃下了宿傩手指。”
两人又开始吵架。
但旁边听着的藤原栗子心里却打了个突。
对啊，宿傩手指莫名其妙出现在一所再普通不过的学校，偏偏里面有一个不普通的学生，正好是万中无一的宿傩容器。
听着怎么这么阴谋论。
也许是有一只目的不明的缝合线咒灵如同附骨之疽在侧，藤原栗子看什么都要在脑子里转几个弯。
这真的会是巧合吗？
她还是神游，被钉崎野蔷薇扯住了手臂，“姐姐！你说虎杖是不是不讲卫生的邋遢鬼！”
虎杖悠仁不甘示弱，扯住另一只，“姐姐！”
藤原栗子一个头两个大。
这两个一个因为小时候的一面一直很亲近她，一个是她模特时期的小粉丝，都不介意她诅咒的身份，于是演变成了吵架喜欢找她主持公道的情况。
一年级三名学生好不容易聚齐，五条悟要带着他们接受任务。
由于这次是对新入生的考验，伏黑惠不能参与。
“怎么了？脸色很差的样子。”在虎杖悠仁和钉崎野蔷薇进入帐内部后，五条悟微微低头，轻声问她。
“我想进去看看。”藤原栗子说。
五条悟想都不想，“不行。”
他又问，“你今天没戴帘星？”
藤原栗子不意外他的拒绝，扯了扯嘴角，敷衍地说，“戴两条太累赘。”
两条太累赘，所以舍弃了他精心装饰过又能遮蔽咒力的帘星，只带家入硝子送的粉钻。
五条悟一时之间也沉默下来。
伏黑惠夹杂在两位长辈中间，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这就是爸妈冷战儿子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摆放的感觉么？
不对，这两个不靠谱的人才不是他爸妈。
发现自己真的带入五条悟式幻想家庭的伏黑惠脸色乌黑。
“栗，过两天我要去京都出差，你跟我一起去好吗？”
藤原栗子心里恼怒极了，每次五条悟要出任务都把她带在身边，藤原栗子觉得自己像一只布娃娃被随意打扮，搬来搬去，搬之前还要假惺惺地问你一句你愿意和我一起走吗，一只布娃娃能回答什么问题？
她比布娃娃更可笑，就算给出了否定的答案，五条悟也会自顾自带她离开，好几次藤原栗子一睁眼就发现自己在车里。
“五条悟，你这算什么？把我囚禁在身边吗？”藤原栗子积累已久的情绪爆发了，她狠狠瞪着五条悟，这就是她之前为什么不愿意留在高专！最坏的结果是曾经的同期们铁面无私将她祓除，最好的也不过是现在这样，被当做潜在的罪犯死死管控。
“这不好吗？至少你不会受到伤害。”
“不好不好不好不好！”藤原栗子拍开他又要抱她的手，一双橙红的瞳像在烧，“我现在是诅咒，不是襁褓里的婴儿，你见过哪个诅咒是给人当宠物的？”
五条悟戴着眼罩，看不清表情，“栗，我没有那么想。”
他总是以承受的姿态面对她的一切，不管是她生气也好不开心也好，好像五条悟的底线就是不准她离开，除此之外她做什么他都只会接受。
这一点也不像五条悟，她熟悉的那个五条悟是个又幼稚又高傲的自大狂，动不动就喜欢嘲讽弱者。
藤原栗子烦闷，脱口而出，“那你想做什么？玩你那个所谓的夫妇游戏吗，你是不是忘了我死的时候我们俩只是普通的同期关系。”
在一段关系发生矛盾时成熟的双方会选择分开来冷静一下，因为有些话一出口就收不回来了，藤原栗子显然没有这种觉悟，在五条悟难看的面色下，她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抿了抿唇。
“游戏？”五条悟扯下眼罩，白发凌乱地搭在额前，那双璀璨的眼睛紧紧盯着她，下一秒藤原栗子只觉得一股大力扯过，唇上传来火辣辣的痛感，五条悟的脸再次出现在面前，肤色雪白唇色鲜红，一字一顿，“你以为这也是游戏吗？”
藤原栗子好几秒都不知道做出什么反应，结巴了一下，“你，你疯了？”
“我本来就是疯子。”五条悟扯了扯嘴角，大拇指擦去血迹，格外有色气的感觉，“只是你不把疯子的真心当回事。”
五条悟看着藤原栗子怒气中夹杂不可置信的表情，握住她的手放到自己脸上，没有无下限的阻隔，肤色的微凉似乎要通过紧紧相贴渗到她的手里，从此融合成不分彼此的温度。
“栗，你要是讨厌我就打我好了。”
藤原栗子憋着气，手指抽动了几下，猛然挣开，咬牙切齿：“咒术师都是疯子，我早该想到没什么是你这个不要脸的做不出来的。”
五条悟垂眼笑了，“还是要脸的，毕竟你喜欢这张脸。”
虎杖悠仁和钉崎野蔷薇完成考验出来，感觉这三个人直接的气氛怪怪的，主要是两个大人之间。
“伏黑。”钉崎野蔷薇挡住嘴说悄悄话，“姐姐为什么生气了？”
虎杖悠仁点头，用他的大眼睛同样询问，“绝对是五条老师的问题。”
伏黑惠：“……你们以为他们真的听不到吗？”
被三个学生当面调侃，藤原栗子羞愤地瞪了一眼五条悟，气冲冲地走到最前面。
五条悟正欲喊她，却脸色一变，抬手就是一发苍，巨大的冲击力让街道瞬间损毁。
苍擦着头顶飞过，藤原栗子吓得止住脚步。
伏黑惠：“五条老师！！那只是一只三级咒灵！！”
五条悟：“啊啦抱歉，我看错了。”
那只突如其来的三级咒灵盘踞在路灯上方，朝着藤原栗子扑去，他完全是下意识反应。
毕竟曾经在他不知道的地方，藤原栗子被咒灵杀害过，自从重逢，五条悟没有一刻注意力不在她身上的。
五条悟松了松紧绷的面色。
还好这里离任务地点不远，早就被清过场，也不是居民区，伏黑惠黑着一张脸打辅助监督的电话处理后续。
钉崎野蔷薇用一种磕到了的神情又附耳虎杖悠仁说悄悄话，“这就叫创伤应激，五条老师是怕姐姐受伤害。”
藤原栗子：……野蔷薇同学，他们是真的听得到。
五条悟倒是自若，“走吧。”
藤原栗子一言不发地跟着，只是这次五条悟再去牵她的手时，犹豫了一下没拒绝。
五条悟握着她的手维持在一个不会让她不舒服，又不容易挣脱的力度。
藤原栗子垂下眼睛。
就算只有一瞬间，她也看到了。
那只丑陋的咒灵，和在夏油杰那里看到过的一模一样。
作者有话说：
谢谢征人望乡、nabahh的营养液投喂～塔里木卡卡宝宝的营养液和地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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