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尔文你疯了!”古德的声音尖利得几乎破音,“这可是基地自毁程序的密钥!你想让我们......”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他突然明白了。


    埃尔文从始至终就没打算活着离开。


    他说要让沈星翊亲手死在乔席眼前,说要让乔席体会到痛心欲绝的滋味,那些不过都是借口。埃尔文真正想要的,早在一开始就说过了,那就是让乔席亲眼看着他珍视的一切......


    没错,是珍视的,一切。


    除了沈星翊,还有费尽多年心血运作的基地......


    而更理想的,就是连同乔席整个人,一起葬送!


    埃尔文嘴角勾起一抹近乎虔诚的笑意,他的拇指按在密钥的启动按钮上,指尖微微用力。


    “乔席!我们一起下地狱——”


    “砰——!”


    枪声炸响,在空旷的餐厅里激荡出层层叠叠的回音。


    埃尔文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口逐渐晕开的血迹,灰眸里掠过一丝茫然。


    子弹精准地贯穿了心脏的位置,冲击的余波震碎了他那枚金链单片眼镜,无数细小的碎片,在冷白色的灯光下折射出短暂的五彩光晕。


    “呃—!”


    埃尔文的身体重重地向前倾倒,一枚银色的怀表从他的衣襟里滑落,掉在地毯上。


    昂诺斯愣住了,他深褐色的眼眸里倒映着这一幕。


    一切发生得太突然,太快,快到他根本来不及反应。


    他下意识地绷紧身体,伤口处的金属棒随着肌肉收缩再次张开尖刺,刺骨的疼痛沿着神经窜上脑海。可他顾不上那些,只是死死盯着那个开枪的人。


    枪在乔席手中,硝烟味却是从约德的方向飘来的。


    只见这个一直沉默如影的护卫,缓缓放下手臂,随后机械般地走上前,接住埃尔文的身子,将他放置在座椅上,让他以一个相对体面的姿势,迎接最后的时刻。


    “抱歉,先生。”


    约德那张平凡的脸上没有任何愧疚。


    “你威胁到主人安全了。”


    埃尔文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子弹击穿了他的肺叶,每一口呼吸都带着血沫从嘴角溢出。


    但他还是笑着偏过头,看向约德,


    “原来...你是他的人.....哈哈哈......”


    笑声被血沫打断,变成一阵剧烈的呛咳。


    “咳咳咳....我还是棋差一着了.......”


    埃尔文喘息着,缓缓转过头。


    此时,他的视野在快速收缩,黑暗从边缘开始蚕食一切。


    但他仍然挪动着沉重的身子,颤抖着伸出手,探向掉落在不远处地毯上的那枚怀表。


    此时的金属盖是弹开的,里面不是表盘,而是一张保存得当的照片。


    照片上,一个扎着马尾的年轻女孩,穿着白色的实验服,对着镜头笑得眉眼弯弯。


    “吉娜……”


    埃尔文呢喃着吉娜的名字,声音已经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他的手指微微动了动,想要去触碰那张照片,可他与那张照片的距离,太遥远了......


    如同他生前一样,与吉娜隔着穷尽一生也跨不过的山海.......


    吉娜。


    吉娜。


    “砰!砰!砰!”


    下一刻,数道沉闷的枪声响起,昂诺斯猛地抬头,只见那些原本包围着乔席的塔曼康守卫们,一个接一个地应声倒地。


    他们甚至来不及反应,就已经倒在血泊之中。


    乔席不知何时又掏出了一把枪,双枪在手,左右开弓,与约德一起扫尽了所有威胁到他的人。


    也是,凭他运筹帷幄的可怕野心,又怎么会没有准备的孤身一人来到这里?


    可笑埃尔文谋划了二十多年,到最后,依旧只是乔席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餐厅里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与沉香木的淡雅气息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诡异而令人作呕的味道。


    而远处地上,原本明亮干净的照片被瞬间浸染在了血泊里。


    吉娜的笑容渐渐的被红色浸透,从边缘开始,一寸寸模糊。


    埃尔文没有看到。


    他的眼睛已经闭上了,他的记忆永远停留在一个谁也不知道的画面里......


    也许是那片透过百叶窗的阳光,也许是那个永远没有回头的背影。


    但是,他嘴角最后凝固的,是一丝极浅的笑意。


    是一个男人,在生命最后一刻,看向他爱了一辈子的人。


    解脱的笑意,不是解脱于恨,是解脱于爱.......


    埃尔文的身体软软地滑落,倒在餐桌上。他垂着头,长发散落,遮住了那张沾满血污的脸。那挑染成红色的发丝,此刻也失去了光泽,像一截枯死的藤蔓。


    他解脱于这二十多年,日日夜夜,无处安放的爱......


    餐厅里忽然安静的可怕。


    “疯了....”


    古德瘫坐在地,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然后,他把脸埋进掌心,像孩子一样蜷缩起来。


    “都是疯子......”


    他或许是在为埃尔文的死哀悼,也或许是为自己能不能活着离开而迷茫。


    沈星翊别过脸去,闭上眼睛,长睫剧烈颤抖。


    “嘀——”


    突然!一道尖锐的电子音响起!


    餐厅墙壁上那面巨大的电子屏幕骤然切换画面,一个血红色的倒计时出现在正中央!


    “这是......”古德脸色煞白,失声惊呼,“怎么会!埃尔文不是死了吗!基地自毁系统怎么还是启动了!?”


    没有人回答他。


    乔席眉头微微蹙了一下,随后没看任何人,径直走向了昂诺斯。


    不得不说,乔锦舟某些地方与他这位叔叔足够相似。


    就说这双眼睛,就同样冷酷得让人脊背发寒。


    埃尔文的尸体就在一旁,而昂诺斯始终端坐在椅子上,就这么看着乔席一步步走近,而后将枪口稳稳地对准了自己的额头。


    “你最大的错误就是跟锦舟牵扯在了一起。”


    乔席在昂诺斯面前站定,继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如果留着你,你和你身后的费尔迪特家族都会成为我的阻碍。”


    他的手指缓缓扣动扳机,死神的镰刀高悬在昂诺斯头顶。


    昂诺斯没有丝毫畏惧,只是冷冷地看着乔席,“你以为杀了我,你就能赢过乔锦舟,成为斯埃德工业的实际掌权人了?”


    “难道不是吗?”乔席轻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阴鸷,“你和他今天都会死在这儿。”


    就在乔席扣下扳机的瞬间,一道月白的身影突然冲了过来,挡在了昂诺斯的身前。


    “让开。”


    沈星翊背对着乔席,单薄的肩膀微微颤抖,却固执地不肯让开。


    “让开。”


    乔席又重复了一遍,语气染上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紧绷。


    第138章


    倒计时两分钟的声音,像是敲在每个人心头的丧钟。


    “星翊,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乔席说话时,枪口下意识地微微抬了抬,避开了沈星翊的后心,遥指昂诺斯所在的位置。


    “......我知道。”


    沈星翊那双通红的眼睛里还浸着水光,长睫上挂着未落的泪珠,眼尾泛红,衬得那张清冷如寒玉的脸,有几分破碎的决绝。


    昂诺斯眼睁睁看着身前这个初次见面的Omega,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他不明白,二人非亲非故,沈星翊为什么要救他?


    是为了乔锦舟?


    原来这个Omega如此环境中浸染了多年,居然还能保持着温情。


    这或许就是为什么乔锦舟没有成为像他叔叔这样的人吧。


    “你不能杀他。”


    沈星翊没有回头,他不敢看乔席的眼神,他害怕看到那双黑眸里是对他的不在乎。


    “星翊。听话,让开。”


    乔席语气放软了些,像过去无数个深夜里,他哄着闹脾气的沈星翊,“只要杀了他们两个,所有的麻烦就都结束了。到时候我们和锦川.......我们一家三口,就能过回从前的日子......”


    沈星翊的肩膀微微一颤。


    从前的日子?从前的日子是什么样的?


    是在那座金丝牢笼里,日复一日地扮演着温驯的伴侣?


    还是...明知枕边人的手上沾满鲜血,却只能闭着眼睛假装看不见?


    沈星翊猛地呵斥道:“住口...不许说了!”


    乔席的手顿住了,他是第一次见沈星翊如此疾言厉色的跟自己说话。


    “锦舟那孩子....他三岁就没了父母!他一直把你当成唯一的亲人,叫你叔叔,你怎么下得去手?!你怎么能下得去手杀他啊?!你还有心吗!!”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吼出来的。


    “我没有心?”


    乔席像是被这句话狠狠刺中了,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底的那点温柔荡然无存,只剩下被忤逆的暴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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