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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1章


    第二天戚禾怄着口气去的学校。


    如今的身边, 书桌带人早已经空荡荡。


    得,不愧是保送的人。


    气的她直接撕烂了校报栏上有关他保送的那张大字报。


    没多解气,因为一时冲动总要付出代价, 代价就是她被罚站了一节课。


    下午不想去了。


    连中饭也没吃。


    从回来之后就一直闷在房间,一般这种情况,很快就会听到冀琛的敲门声——


    铛铛、


    很有节奏的两声。


    她将蒙在脸上的被子扯下来:“进。”


    之后门咔哒一声响, 冀琛进来。


    她翻身转向门口,委屈的看着进来的人,下巴很快又重新缩回被子。


    这是她每次受委屈或者闯祸时的小动作。


    而他每次都没有怪她的意思,自然也包括这次。有的只是耐心的开导, 就像现在这样,坐在她床边, 温和的为她整理揉乱的发丝。


    “今天上午的事,雷老师给我打了电话。”


    她愧疚的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但他想说的是另一件事——


    “那天给你撑伞的男生是戚晏野?”


    她头埋着, 根本不敢看他,回应他的, 是她默认的沉默。


    她想一带而过, 但他的态度, 显然是要把这件事严肃来讲:


    “戚禾, 现在这种关键时期,我不希望你因为别的事情分心。”


    她咬着唇, 眼底一片潮湿,说不清到底是因为谁, 说不清是前后具体哪件事,反正就是很想哭。


    冀琛没有批评她的意思,就算是她犯了错也只会轻轻叹气, 会耐心教育她,用手指擦去她的泪:“你这个年龄阶段……我其实理解,你有喜欢的男同学——”


    “没有!”


    她像要迫切证明什么,立刻否认,“我讨厌他!”


    可他看向自己的眼神,明显不信。


    她不明白他为什么不信,心很慌,连忙抱住他,着急的哭出来:“你不要说我喜欢别人好不好?”


    “你跟别人…又不一样。”


    这后半句她说的声音很小,甚至都不确定是说给自己听还是说给他的。


    冀琛确实跟戚晏野不一样。


    有冀琛在,她永远是踏实的,稳的,戚晏野却总是弄得她患得患失,她一点都不喜欢这种感觉。


    他不好,他每次都让她那么讨厌……


    冀琛轻轻抚拍她抽泣又无措的背:“那去吃饭?”


    她难受的直摇头,又无声落下一滴泪,哽咽着说:“我没胃口。”


    “我今天不太舒服,不想去学校,可以让家教老师早点来吗?”


    “好,”他慢慢又耐心的安抚她,“学校我去请假。”


    马上要考听说考试,她不免焦虑。


    哭完之后又赶紧爬起来坐到书桌前。


    翻开单词笔记,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戚晏野用红笔写下的标注痕迹。点开听力材料,下意识想到的也是戚晏野手把手教她的做题技巧。


    不要想他不要想他!


    他已经保送了,他不会再来学校,更不会再来教你了!


    况且……


    你们不是刚吵过一架吗?


    吵到那种程度,是不是就等同于分崩离析了呢?


    想到这,情绪难免再经历一次跌宕。


    楼下响起门铃声,是家教老师到了。她又赶紧擦掉眼泪整理好情绪,下楼去接老师。


    现在的家教老师其实蛮好的,也是冀琛提前打过招呼的,要求一定要耐心,负责。


    但这个老师也太太太耐心了,完全是把她当小孩子辅导,而且还有点小心翼翼的,生怕哪句话说错了把她得罪了似的。


    她不喜欢这种方式,太别扭了。


    她想要戚晏野那样的。


    大部分时间耐心,该严厉的时候又会很严厉,节奏很快,但又不会让她受不了。


    他不会担心她不高兴,还会在她想躲懒的时候,用温热的掌心捏着她后颈,一下轻一下揉的给她提要求。


    “我不在的时候你也不能松懈,按我说的,每天练习,我会检查。”


    “你不会不在的,因为我每天都会来找你。”


    “你当我是你家教啊?”


    “嘻嘻,我请你吃饭。”


    她其实很想跟他一起学习的,但又怕他不喜欢:“戚晏野,我是不是很烦啊?你会不会觉得我很麻烦?”


    “没关系,我刚好会解决麻烦。”


    戚晏野……


    戚晏野混蛋混蛋!


    ……


    但现在戚晏野不在,他的话却还是那么有用。


    所以即使不太喜欢这个家教老师的授课方式,她也还是乖乖把三个小时的课上完了。


    他不在又怎么样,他不在她也一样努力。


    而且老师还表扬她了呢,给她买了奶茶。


    送老师下楼,看着漫天黄昏,肚子总算是有了点反应,上楼换衣服准备出去吃饭。


    没计划具体要去哪吃,但不知不觉竟然还是走到了之前和戚晏野经常去的那条街。


    等意识到的时候,点的乌冬面都端上来了。


    想想就很气。


    点开朋友圈,故作云淡风轻的编辑了一条动态——


    【遇上了神仙老师真的好开心。(^_^)】


    哼。


    发完才想起来看时间,怎么是六点多……


    这个时间戚晏野估计还在打球。


    烦死了,一天到晚就知道打他那个破球。


    气的她直接一筷子戳爆了乌冬面上的溏心蛋。


    饭吃完,她就在街上晃了一会儿,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不回去,没走远,去了对面的商场,B1层的电玩城。


    手机来了电话,是戚晏野。


    一秒不带犹豫,直接挂断。


    但下一秒他就打了过来。


    戚禾又挂,他再打,她还挂。


    一通拉锯下来,逼的戚禾骂他。


    手机键盘被敲得啪啪响:【神经病】


    【接,快点】


    【就不】


    但他还是给她打。


    “你不要再给我打电话!”


    “在哪?”


    他果然在打球,呼吸都带着胸膛起伏的怦跳,隔着一通电话扫在耳边,又烫又痒。


    她不说话,但周围的游戏音吵的她头疼,又冲他发了通火。


    “戚晏野你神经病!”


    骂他一句,然后立刻挂。


    买了一整筐的游戏币,站在娃娃机前。


    数不清是第几次抓空的时候,身后出现了人,带着清爽干净的檀松香气,外套冰凉,但手心和胸口是暖的。


    是将她的背完整包裹住的距离。


    “你来干什么?”


    她连头都不回。


    戚晏野:“来逮你。”


    之前的不痛快还在,她没给他好脸色,看了眼娃娃机上映出的他的影子,白了一眼就不搭理了。


    他骨节分明的手指落在她抓着娃娃机操作杆的手背上,接触不过半秒,拍了拍:“我来。”


    她收回手,他代替她握上去,但站位没变。


    每次运动完他都很兴奋,眼睛很亮,此刻正专注的盯着透明箱子里的娃娃,问她:“想要哪个?”


    “都不喜欢。”


    “都不喜欢?”


    戚晏野觉得她可爱:“那你买这么多币干嘛?”


    “你管我。”


    “我给你抓一个,嗯?”


    “行。”


    她指着最里面的那个水豚噜噜,“你就抓那个最难的,抓不到你就再也不要跟我说话了,我把你拉黑。”


    “这么霸道啊。”


    嘴上说着,但脸上已经是认真玩儿的表情了。但不妨碍他照样还能分出心思来跟她说话。


    “你撕我东西了?”


    说的是她那天撕他校报的事。


    “就撕了怎么样?”


    他什么时候成连这种事都计较的人了。


    “哎呀你下巴,硌到我肩膀了。”


    然后又有意无意的给他捣乱,挑他刺儿:“你离远点,头发上都是汗。”


    “什么汗,我洗完澡才来找你的。”


    话落,他手里的操作杆灵活一转。压在水豚噜噜身上的玩偶被他成功给移走了。


    她继续说:“那你倒是把头发吹了不行吗?”


    现在都十二月了哎。


    “怕你等急了。”


    “谁等你了?”


    “放心,不会生病。”


    “谁问你了?”


    他被她炸毛的样子逗笑,下巴指了下她手边的一筐游戏币:“再扔一个。”


    “这我买的。”


    “不用也是浪费,快点。”


    “凭什么给你用啊。”


    “请你吃饭行不?”


    “不吃。”


    “这么生我气啊?”


    戚禾:“我生什么气?”


    说完从小筐里拿了个游戏币,给他丢进去,像真如所说那样满不在意似的。


    “都骂我了,还不叫生气么?”


    他甚至还在她耳边重复了一句她那天的原话,不同于她那时的语气,音咬的又慢又轻,末尾的字轻飘飘上扬——


    “你、他妈——滚?”


    “是,滚。”戚禾瞪着他,“你现在就滚。”


    他笑一下,重新看向娃娃机,恢复专注的同时,丢给她俩字:“吃醋。”


    戚禾一慌,下意识脱口否认:“我没有!”


    “那是我吃醋了。”


    “……”


    戚禾有点不会了。


    缓了半天,才憋出来一句:“我……我们是那种吃醋的关系么?”


    “为什么不是?”


    “……”


    他语气理所当然极了,给她洗脑:“我留别人洗澡,你吃醋,你抛弃我,找别人辅导,我也会吃醋,我们都在吃醋,不是么?”


    “你胡扯什么?”


    什么叫……她抛弃他?


    她莫名其妙看了他一眼,但耳朵和脸都开始发烫。


    是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透明的娃娃箱内,铁钩已经精准的勾住了水豚噜噜的衣服。


    再然后,就听见娃娃机响起庆祝的音乐声。


    可爱的水豚噜噜成功到手。


    “她昨天遇上了点儿事儿。”


    戚晏野没打算瞒她,从曲美乔在酒吧差点被骚扰到他出手相助,再到自己留她,该交代的都交代了,包括自己确实是想帮她的想法。


    “禾,我不能真看着她出事,知道么?”


    她知道。


    但她最想听的不是他为什么帮曲美乔,换做她,她也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她是想报复曲美乔,但绝不会选择以这种不堪的方式。


    而且袖手旁观也不是戚晏野的性格,他虽然看着坏坏的,但是非原则分的很清。她不能因为自己的私心就迁怒他,不让他做正确的事。


    她希望,他永远是那个干净正气,意气风发的少年。


    “可是我看到她抱你了。”


    “对不起。”


    他承认,上次的确是他给了曲美乔得手的机会,因为他太迫切的想要知道答案,哪怕是以一种卑劣不堪的方式。


    他想知道,他在她心里究竟有没有位置,哪怕一点点也好。


    如果说之前的每一步都是用理智在布棋。那么这次,就是他理智崩盘的一次失误。


    崩盘的原因就是在得知她在陪着自己还不忘分心给冀琛的时候。


    他理智不了了。


    但不能不理智,不能不再等等。


    他必须得耐心。


    而且现在,他不能让她知道他有多介意冀琛的存在,不是不能说,是不能现在说。


    一旦说了,她就会知道,他在只一张怎样的网,会看透他灵魂里的卑劣和肮脏。


    他只能赌一次,赌她对自己还有没有可以包容的余地,赌自己在她那儿,还有没有价值。


    哪怕是利用价值也好。


    “你还需要我吗?”


    戚禾沉默。


    沉默的越久,他越是在这种患得患失的不安中被钓的要死要活。


    “说话。”他想求她给自己一个痛快,但又害怕听到她拒绝的话。


    “你下次还会做这样的事吗?”


    “不会了。”


    他会好好约束自己,不会再失控。


    “那你再陪我几个月好不好?”


    陪我到高考。


    “好。”他声音都带着抖,但又努力克制,不让她发现。


    “不许再跟我吵架,因为那样我会心情不好。”


    “以后不会了。”


    “要让着我。”


    “好。”


    “不许再见曲美乔,一面都不许,说话也不行。因为这比惹我生气更严重。”


    “好,以后都不见。”


    “你只教我。”


    “只教你。”


    她转过来,和他面对面站,手放到他颈后,将他外套的兜帽拉到他浸着潮湿的头发上。


    “最后一个。”


    她停了半秒,看着他:“别生病。”


    “好。”——


    作者有话说:自卑是男人最好的嫁妆,咱野子是卑微阴湿小狗来的,嘻嘻


    第32章


    次日傍晚, 戚禾收到一个闪送包裹。看寄出人名字,竟然是戚晏野。


    怀着好奇拆开后,映入视线的是一个熟悉的小东西。


    是原先被他放在一堆零件里的那个小机器人, 而此刻,已经变成了优化版的成品送到了她手上。


    不过还是丑丑的。


    原来他捣鼓了这么长时间的小玩意儿,竟然是送给自己的?拿在手里前后看了看。


    嗯……好也像没什么特别的吧?


    小机器人身上的按钮还是按照之前那样分布, 也不知道功能变了没有,于是尝试按下其中一个按钮,结果一点开——


    “Section A——Direction : read aloud the flowing two sentences……”


    靠!又是这让人头皮发麻的旋律,正经中还透着股该死的熟悉感!


    什么啊?!这放的竟然是听说考试的原文!!!


    戚晏野有病吧!!?


    戚禾无语到直接给他去了个电话, 准备骂他。结果根本没通,打了两次, 都是等到自动断掉了也没人接。  ???


    搞什么。


    送了东西又不接电话……


    看着杳无音讯的通话记录,戚禾突然开始不安,眼皮像要被撞破似的, 猛猛跳。


    说不清理由,但一颗心就是空荡荡的慌, 连带着心情都变得焦躁。


    天已入暮, 在书桌落下一片孤寂的昏黄。


    本就拥挤的老旧居民区已经提前进入黑暗, 杂乱的电线罩着乌黑狭窄的天, 头顶的不知道是哪户凉了衣服,滴滴哒哒的沿着楼前往下掉水。


    巷子尽头, 一户平板门外围了不少人,围观之余还伴随着悲哀的叹息和摇头。


    “唉, 造孽。”


    “这孩子也是命苦,摊上这么个舅舅。”


    “听说是精神有问题。”


    ……


    戚禾喘着气,胸腔里还带着一路飞奔过来的灼烧。


    寒风冷刀似的刮着, 她却浑然不觉,愣愣的看着这些或佝偻背手或议论张望的背影。


    心中蓦自一沉,意识到可能发生了什么之后,立刻跑过去,拨开那群围观的背影。


    “让开!”


    “让开!”


    因她的到来,旁若无人的议论声这才有所顾忌。戚禾看着眼前那扇半敞开的院门,心口的不安终于有了原由——


    堂屋内,没见到人,只看到简陋的陈设和水泥地,还有一地狼藉,空气安静的诡异,浓重的酒精混合着血腥味直冲鼻腔,其中似乎——


    还有幽微凝结的血腥味。


    “戚晏野!!”


    心脏被猛地捏紧,从进院子,踩过一地酒瓶碎片和翻倒的桌椅。


    然而一转头,却在卧室的门口找到了他。


    戚晏野……


    他一个那么骄傲又无所不能的人,此刻却毫无生机的瘫坐在地上,背勾着,虚力的抵着门框,漆黑的发丝与视线模糊在一起,手臂和脸全是血和伤。


    周身凌乱不堪,满身泥尘。


    只有那一截露在卫衣领口处的脖颈,在狭小的黑暗中,苍白的令人心疼。


    走近才发现,他头上有伤,没人管,血已经流了半边脸。


    她眼泪当即掉落,一颗心跟着揪紧,扑过去抱住他,将这一样一个快要碎掉的他抱进怀里。


    “戚晏野,戚晏野你醒醒……我来了,我来救你了。”


    她哭着喊他,可他没有回应,像昏迷,又像沉睡。


    忍着快要碎的心痛,颤抖着手拿出手机,一边抱着他,一边拼命的呼吸让自己保持理智和清醒。


    嘟、


    嘟——


    “喂?120吗?”


    或许是知道此刻自己对他而言有多重要。她竟然出奇的平静,不光准确流畅的报出了地址,还条理清晰的回复了医生的问题。


    就在电话即将结束的时候,戚禾感觉到怀里突然多了一丝气息。


    戚晏野有了反应,他的手动了,腕间那颗银色的小荷花在昏黯的空气里颤抖。


    他像知道她来了,手心轻轻握上她的手腕,手指触落在她皮肤上,做了一个缓慢的,带着安抚的,轻拍的动作。


    他像知道她害怕。


    仅仅这一个动作,直接让她强忍的情绪崩溃,眼泪一颗接着一颗砸下来:“戚晏野,你,你身上好多血……”


    他靠在她怀里,有气无力的摇摇头。


    甚至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门外的人还在张望,七嘴八舌的议论个没完。


    她含着泪瞪过去:“你们看什么?不许看!”


    这么多围着人看,却没有一个叫救护车的,都在看笑话么?


    她不要他这个样子的时候被人围观,不许别人用那种眼神凝视他的狼狈,不许他们议论他的落魄!不可以!


    “都走开!”


    但外面的人似乎被她吓到了,踌躇着不肯离去。


    还不走?


    她红着眼睛,直接抓起手边的啤酒瓶,狠狠朝外丢出去:“都滚!”


    伴随一记刺耳的碎裂声,这些讨厌的人丢下几句不满和嘀咕,纷纷转身。


    终于是走了。


    救护车抵达医院,脑CT,检查,化验,一套流程下来,已经是半夜。


    戚禾没走,全程守着的。


    戚晏野意识恢复过来的时候,看见的是她发白的脸蛋和懵然的表情,两人一个躺在床上,一个坐在床边。


    安静的对视了将近半分钟他才开口:“吓着了?”


    “我给你打电话来着,我,我也不知道,戚晏野,你疼不疼……”


    她现在已经语无伦次了。


    本来想说,如果她没给他打电话,如果她没有意识到不对劲,如果没有去找他,那他打算怎么办?


    结果嘴巴跟不上脑子,一边说一边哭。


    戚晏野声音很轻:“对不起,没听到。”


    “不是,不是这个……”


    听到他说对不起,眼泪的阈值瞬间达到顶峰,她哭的更大声了。


    最后直接趴在病床上,哭到整个人都发抖。


    本来送他来一趟就弄得挺狼狈,本来就没从惊吓中回过神儿呢,他一句对不起,直接给她弄崩溃了,哭的特别委屈特别可怜。


    他伸出一只还算能动的手,一下一下的帮她顺背,想开口,但身上实在是疼,心里也疼,疼她被他折腾到现在。


    两人一个趴着哭,一个拍着背默默哄,半天愣是一句话都没说上。


    他那个舅舅发病没规律,这次偷着喝了点儿酒,疯发大了,没控制住,戚晏野也没控制住,被飞过来的一个木凳子给砸到了。


    他倒是习惯了,但戚禾胆子小。


    被他顺了一会儿,抽吸声才终于慢慢平息下来。


    “没事了禾,擦擦眼泪。”他摸着她哭湿了的眼角说。


    何止眼角,她脸都湿了,一边哭一边擦,重复了好几个回合脸才好不容易擦干了。


    期间还哽咽着抱怨他:“你总是这样。”


    他还有心思笑,端着个打石膏的胳膊,就跟看戏似的,看她哭,像极了那些故意弄哭女孩子之后又怀着好奇心非要验证一把的幼稚男生。


    不哄就算了,语气还那么混蛋:“我哪样?”


    她看着他乱七八糟的伤,说了句没头没脑的话:“你总是不向着我。”


    还一直把她的心弄得乱七八糟的。


    戚晏野忍着疼笑她:“我哪次没向着你?”


    她加重语气强调:“好几次。”


    “那你倒说说看?”


    她瞬间翻开记仇的小账本。


    “就付颜颜坐我位置的那次,明明是她的问题,你还帮着她说话,还有在房间那次,曲美乔说我脾气差,你明知道我在,还不帮我,每次都特别过分!”


    还有好多好多次!


    “付颜颜占坐那次不算。”


    “为什么不算?”


    “就是不算。”


    竟然还顶嘴!


    气的戚禾想往他胸口垂一拳,结果手刚抬起来,发现他根本没地儿可打,更气了。


    他笑着将她的手接住,握进手心。


    看着她挂着泪的脸,握着她的手的那只手不舍得放,只能用打着石膏的手,抬手背给她擦泪,行动不便,动作看上去有点笨拙。


    不过最后还是给她擦好了。


    看着她红通通的眼眶。


    他实在不忍:“你可以惩罚我。”


    惩罚他。


    这话听起来让人脸热。尤其,是他现在看她的眼神……好像,好像跟平时不太一样。


    身体不由自主的紧张,但已经躲不掉了,现在被他看过的地方都很烫。


    但明知如此,她竟然还大着胆子刨根问底:“你……你想怎么惩罚?”


    “都可以。”


    她看着他,眼里含着湿漉的水汽,有点懵,又有点好欺负。


    半晌,抬起手,在他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


    “好了。”


    被她可爱到了。


    他低着头,胸膛发出低沉的笑。


    她别开脸小声嘀咕:“笑什么……”


    他笑的好看极了,眼里都带着光,让人不敢对视。


    她的食指被他捏在手里玩。


    在她看过来时,他也看着她。盯着她的眼睛慢慢靠近,她来不及躲,任由他与自己额头相抵。


    贴近的呼吸里,她听见他说:“之后都向着你。”


    她眼睫轻颤,乌棕色的瞳孔里完完全全的呈现着他的样子,甚至能感觉到他的唇距离自己的距离。


    心脏陷入一种临近沸腾的状态,需要很多的呼吸来平复那股剧烈的跳动。


    “那我们之后……在哪学习?”


    这句话,无疑是两人关系弥合的征兆,之前那些大大小小不愉快的插曲,或说清或未解开的误会,都默认翻篇了。


    他捏捏她的手指:“你想去哪儿?”


    她想了下,列举了几个:“肯德基、咖啡店,或者……你来我家?”


    “你和那个家长的家?”


    这个问题让她无法回答,虽然冀琛说过那栋公寓只要她想随时可以来。但从本质来说,那里并不算她的家。


    这么一说,她也有点局促:“我好像……也没有落脚的地方。”


    没有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家。


    “会有的。”


    戚晏野:“我会找到一个只有我们的地方。”


    话题到这,彼此都察觉出这话里的弦外之音。


    有点慌乱,又有点难以对视,难为情,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注意到现在的时间,问她困不困,她为了掩饰尴尬,只好囫囵的点了下头。


    “睡会儿?”他视线指了下身边的位置。


    她视线有点心虚:“一个……床吗?”


    他轻笑,又忍不住想逗她:“不敢?”


    她咬着唇,没回答。


    他开始以退为进:“反正又不干什么。”


    她确实有点困了,尤其是经历了刚才紧张又慌乱的时刻,突然卸下来,后知后觉的疲惫袭涌而上,更何况现在都快两点了。


    确实是困的。


    但她真躺下了,他反倒坐了起来。戚禾躺在枕头上,眼睛像小鹿,滴溜溜的看着他下床的动作:“你干什么去?”


    “难不成真想躺一块?”


    “……什么啊,我才没有。”她这才意识到被他耍了,气呼呼的鼓着脸,脸直接埋进了被子里。


    他笑了下,跟她说,“我去抽个烟,就在外边,不走远。”


    “哦……”


    她这才难为情的从被子里抬起脸,见他走后,她躺在床上,漫无目的的看着天花板,听着窗外偶有的翕动和沙沙作响的风声。


    能想象到他垂眸点烟的侧脸,还有打火机点燃时清脆的金属声,能想象到他唇间的烟缓缓燃烧的一点猩红,以及绕散在他眉宇间的那缕朦胧。


    也睡不着了。


    起身下床。


    走出住院楼,见他正坐在医院外的长椅上,侧脸被月色分割的明暗又立体,指尖的烟无声的烧着,飘着。


    她在他身边坐下,看他额头贴着的白色纱布:“你学校选的怎么样了?有想去的城市吗?”


    “不走,就在这。”他没说具体哪个大学,但是已经确定了不会离开这里。


    她不明白:“为什么?”


    为什么不离开?


    她原以为,他一定会离开这里。


    可他说:“那人是我舅舅,我妈的亲弟弟,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


    只不过精神状态一直不太好,正常的时候与平常人无异,但不好的时候……


    会酗酒打人。


    但他不打算走。


    听到这个消息,戚禾沉默下来,陷入到另一种失落的怅然中。


    也是直到现在才确切的意识到,他和她相处的时间,最多也就半年了。


    偏偏这些日子,过的飞快,快到缩减成一个又一个的片段式的节点,而每一个时间节点,都有彼此的参与。


    是第一次,或许,也会是最后一次。


    时间会过去,但揉藏在记忆里片段不会被遗忘。


    或许是在每一场盛大节日的祝福里,也可能是在每一次见面里——


    “戚晏野,圣诞快乐。”


    “快乐。”


    ……


    “马上元旦了,广场有倒计时。”


    “多穿点。”


    “那你记得在口袋里放暖宝宝。”


    “好。”


    ……


    “戚禾,生日快乐。”


    “戚晏野,你生日什么时候?”


    “已经过了。”


    她不免遗憾。


    “戚晏野,这是我18岁的生日,我可以帮你许一个愿望。”


    “不急,你很快就能帮我实现了。”


    “啊?”


    “没事,吹蜡烛吧。”


    “戚禾,欢迎你来到18岁。”


    “恭喜我们,一起迎来18岁。”


    ……


    “戚晏野,看窗外,下雪了!!”


    “嗯,往下看。”


    “哇!是雪人!!”


    “等我等我!我马上下去!”


    “多穿点,带你去吃早饭。”


    ……


    “戚晏野,除夕快乐。”


    “除夕快乐,戚禾。”


    ……


    日子按部就班的过,试卷由生到熟的刷,从前互不相认的知识点如今再看也终于能回忆起七八成。


    一场春雨吹融凛冬的寒风,带来一场崭新焦灼的暑热。


    提前获得胜利的人毕竟是少数,百天后的高考,才是绝大多数人要面对的厮杀。


    而这一切,都在即将到来的六月,迎来曙光。


    在这之前,戚晏野代表誉斯参加了一场球赛。


    这其中原由还是原本定好的主力选手生病,要手术,戚晏野临危受命挑起了这个担子。


    第33章


    总决赛是誉斯国际对北新一中。


    比赛还没开始, 气氛就先被观众席炒热。


    原因是北新那边来了个模样儿显眼的姑娘,据说还是校花,不光脸漂亮, 还染了一头蜜棕的长发。


    从进场开始就往誉斯国际这片儿看。


    而对面也在看她。


    “有点眼熟啊?”


    “是啊,我也觉得。”


    “还挺漂亮,跟明星似的。”


    有人很快就找到了正主的社交博:“这这这儿!可不就是明星!?”


    “呦, 还真是。”


    ……


    戚晏野坐在看台第一排,没理会周围的议论,手里剥着一个青皮桔子。


    过了一会儿才拿手机,边看边起身往场外的自动贩卖机走。


    黑色的球服外面套了件夏款运动夹克, 下面是短裤,腿部修长匀称, 跟腱很好看,小腿发力时,隐现的肌肉线条干净流畅, 从背影到步调,每一帧都幻视一场即将到来的暴力美学。


    妥妥的热血青春既视感。


    而对面看台上, 一头蜜棕色长发的女生在他起身的时刻, 同步离开了位置。


    他人走到贩卖机前停住, 单手拿手机, 指腹按在屏幕上,底部听筒朝上, 在给人发语音。


    内容应该挺短的,只听见模糊的后半句:“醒了没?”


    咣当——


    饮料出仓。


    他弯腰去拿的同时, 身边出现了一双比直细长的腿。


    他视线没停,拿完饮料起身。


    要走时,才发现拦他的是一张极具星味的脸。


    就刚才观众席的那女孩儿。


    长相很有辨识度, 个高身挑,五官漂亮,头上夹着墨镜,还有一头及腰的蜜棕色长发。


    此时右半边肩膀正倚着贩卖机,一抬手,笑颜明媚的打招呼:“嗨。”


    戚晏野对不认识的都一个敷衍态度,看在是对面学校的份上,反应还算客气,但没心思理。


    要走,结果对方立刻侧挪一步。


    要不是他反应快停的及时,她差点就撞他怀里了。


    如果刚才贩卖机前那一下只是试探,那这一下,就是直白了当的把“拦”这个字做到了明面上了。


    但这姑娘一点羞的表情都没有,故意的,胆子大的不像同龄人,眼神也很成熟。


    他停住,视线在她身上落了几秒。


    “北新的?”


    她笑:“看来你知道我喽?”


    “不认识。”


    “那现在认识。”


    话落,她朝他走进一步,往他冲锋衣口袋里塞了张卡片,说了句“刚印的。”


    然后手背在身后,笑盈盈的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他没答,把兜里的卡片拿出来,是一张小卡,不同于市面上买的,这一张上不光有签名,还多了个,刚印上去的唇印。


    看了眼那签名,叫夏亦瓷。


    他没兴趣,但骨子里的恶劣本性还在。


    两指夹住卡片边缘,看着那姑娘,小卡侧边与之隔着空气,做了一个瞄准的动作,然后——


    嗖的一丢。


    粘着唇印的小卡直接飞到了她围成两圈戴着的围巾褶皱里,刚刚好卡住。


    戚晏野笑笑,不吝啬的夸了句:“围巾不错。”


    实则是在夸自己的技术。


    “你自己留着收藏吧。”


    看在是对手学校的份上,他自当留点分寸,没直接扔垃圾桶。


    落下这句后,他摇头笑笑,转身就走。


    夏亦瓷明星包袱是有的,被他这么一捉弄,有些受挫:“站住!”


    手里的运动饮料瓶被他扬手一抛,又利落的接住,视线往后瞥了一眼,但身依旧懒得转。


    “有事?”


    夏亦瓷进行了一个手伸进包的动作,再拿出来时,手心多了一抹青绿色,引得他视线停留。


    看到她手里拿着的是什么东西之后,戚晏野不悦的蹙起眉。


    偏她不信邪,甚至还拿着桔子在他眼前晃:“刚就看你吃来着,这么青,好吃么?”


    这桔子是刚才下看台时,特意路过他的位置,从他座位上拿的。


    戚晏野:“吃了会死。”


    撂完这句,头也不回的走了。


    而留在原地的夏亦瓷,饱含深意的看着他的背影,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喂?爸。”


    “怎么了宝贝?”


    “我们跟傅叔叔约个时间怎么样?”


    “哦?为什么?”


    夏亦瓷目送着那道桀骜背影:“我好像……发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事。”


    ……


    比赛快开始了。


    戚晏野准备上场,拉下夹克拉链,脱掉。期间抬眼往观众席上看,周围女生见他往这边看,脸上不约而同闪过或激动或回避的目光。


    “嘿哥哥!”


    戚禾就是在这时候出现的。


    她身上的球衣跟他是同款,还印着他的名字。


    短裙长腿,特别高挑靓丽的一道影儿,扎着蓬松的高马尾,露出饱满的额头,亭亭玉立的站在人群中间的过道。


    戚晏野在看她,她继续朝下走,马尾轻晃,很快来到最前排的观众席。


    跟他隔着一个看台的高度对望,像只傲娇睥睨的小猫。


    “找我么?”


    戚晏野仰头:“等你呢。”


    而对面看台,夏亦瓷将两人的互动尽收眼底,还看到了印在她身上的名字——


    戚晏野。


    他扬手一抛,夹克外套在两人之间划过一道桥形弧线,她站在看台上,一伸手,稳稳接住。


    之后两人各自收回眼,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又好像习以为常。


    但那一下默契的互动,早已被所有人看在眼里。


    他上场后,戚禾径直下了看台,没看任何人,没回观众席。


    坐到了球员休息区,戚晏野的位置上。


    夏亦瓷视线盯着她,做了美甲的手指不由自主的用了点力,手心里的青皮桔子遭受猝不及防的挤压,瞬间迸开一捧皱涩的酸果味。


    球赛已经开始。


    场内紧张气氛让人瞬间心跳加速。


    北新是偏艺体类的高中,有专业的球队,队里很多都是打职业赛出身的,所以并没有那么好得分。


    前期比分一直死死咬着,一来一回的追着,看得人心惊肉跳。


    以至于比赛到后半场,双方在心态上或多或少都开始有起伏。但戚晏野的脸上却始终不见情绪。


    不急不躁,脸上全是投入赛场的专注,染过汗水和运动气的眉眼也越来越锋利。


    戚禾喜欢他肩膀手臂上薄发的肌肉线条,喜欢他那股杀出重围的锋利和一马当先的冲劲儿。


    有少年的鲜活,更有超出同龄人的智感。


    只要眼睛看着他,不管比分再焦灼,时间再紧迫,始终会有一种胜券在握,力挽狂澜的信任和踏实感。


    顺风顺水的比赛没意思,关键时刻一发制敌才更爽。


    暂时的僵持不足为惧,只待赛点——


    看准机现,利落帅气一跃,投出了一个关键又利落的三分球。


    比赛结束,赢了。


    满空飘彩的欢呼庆贺。


    他一身盛气,眼睛明亮,像打了胜仗的少年将军,跟队友庆祝完后,目标明确的走向她。


    夏亦瓷在观席上看着,本以为他们会拥抱,但实际并没有。


    第34章


    两人就面对面站着。


    他喝水, 她拿纸巾给他擦汗。


    期间他贴着她耳边说话,说完后又笑着退开,眼睛盯着她的眼, 跟她对视。


    手心会不由自主的想往她手腕上贴,然后又在她手背上停住,而她也会反手勾一下他的食指。


    这种被理智约束的克制却又情不自禁的靠近, 最让人心痒也最让人好奇。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从小到大的青梅竹马。


    夏亦瓷不动声色的看着两人互动,看两人肩膀或手臂时不时贴挨上,不论是气氛还是磁场, 全都充斥着熟悉且亲密的日常感。


    甚至还能从细枝末节里发现,两人之中, 戚晏野是主动的那方。


    就这样看着,目送穿着同款球服的两人,直到背影消失在体育馆。


    “你给我带的桔子呢?”戚禾还记着这事儿呢。


    本来今天的比赛她是不想来的, 但他说给她带了桔子,而且保证不酸, 所以她才勉为其难的来了。


    结果他说:“搞丢了。”


    “什么搞丢了, 你是不是忘了?”


    “哪儿能。”


    戚禾看他吊儿郎当的样儿, 懒得计较, 抬腕看了眼时间:“我可是牺牲了大半天的学习时间来看的,你得给我补回来。”


    “好, 都补回来。”


    自从曲美乔那事之后,两人就没再去酒吧, 戚晏野在学校附近租了房,作为新的专门给她辅导学习的地儿。


    到现在,距离高考就还有不到十天。


    戚禾一个向来对学习根本不上心的人, 如今眉宇间也多了不少高三生的紧张,尤其是这半年,有时候还失眠,经常焦虑到大半夜爬起来背单词。


    “万一考不好怎么办啊?”


    此刻她坐在客厅的地毯上,一边翻错题笔记一边贩卖焦虑。


    戚晏野都习惯了,没说鼓励的话,只拿数据给她定心:“我给你考过很多次模拟,你现在中低难度的题得分率已经可以稳定在百分之95。”


    “我怕我到时候紧张,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不相信我,还是不相信你?”


    戚禾看了眼他:“当然是我。”


    “你之前那辅导老师怎么说的来着?”他故作思索,然后装模作样的模仿那个老师的语气——


    “要对自己有信心,你很棒哦——亲、爱、的?”


    她瞬间耳颊一热,一拳捶在他肩:“你又犯病!”


    真是的,烦死了。


    戚晏野老爱翻旧账逗她,因为之前冀琛给她找的那个辅导老师总爱一口一个亲爱的叫她,所以他时不时就爱冒出这么一句。


    戚晏野的笑发自胸腔,低沉撩人。


    这会儿已经恢复了正经,拿出一张清单,推到她跟前:“上面列的这些,再复习一遍,今天就结束。”


    “……好吧。”


    之后的时间就是——她复习,他辅导。


    把他留的东西复习完,又把之前的错题重做了一遍。


    等完事的时候,窗外已经黄昏。


    她揉着发酸的脖子,从一堆公式笔墨里抬起头,一回身,发现戚晏野已经半边脸埋进沙发里睡着了,怀里还抱着抱枕。


    窗户开了一半,白色半透的帘子轻轻飘着。


    傍晚的夕阳斜照进窗子,昏昏柔柔,洒在他身上,脸上,睫毛上,看起来像柔软温顺的大狗狗,有种打一巴掌他也不会醒的感觉。


    可能这一幕真的有点岁月静好的感觉,戚禾不免伤怀。


    等考完,她就离开这里了。


    戚晏野,她其实是很舍不得的。


    一想到这,心中不免惆怅,走到他身边,摸了摸他蓬松茂密的头发。


    想到他刚打完球,醒来可能会饿,于是起身离开,轻轻关上门,下楼买晚饭了。


    戚晏野租的地方挺好,吃饭买东西什么的特别方便。


    看了一圈,戚禾选了一家汤包店。


    排队的时候,手机响了,冀琛的电话。


    “喂?”


    冀琛已经猜到她没在家:“在外面?”


    “嗯,你呢?”


    “在应酬。”他说。


    “我在外面学习,晚点回去,”看着被烟火气包围的店面和街道,她接着说,“现在在买晚饭。”


    “嗯。”


    她能感觉得到他那边截然不同的氛围,听声音,他现在是酒过三巡的状态。


    “你……喝酒了?”


    “一点。”他说完又补,“马上回去了。”


    “那我……”她觉得这个时候她应该要回去照顾他。


    “没事,助理在。”


    她应了句好,放下心来。


    话音刚落,耳边又响起另一道振铃声,戚晏野的电话插进来了,戚禾看到,连忙跟那头的冀琛说:“我有个电话进来,先不说了。”


    说罢,接起戚晏野那通。


    “喂怎么了?”


    “什么时候走的?”


    他声音带着醒后的沙哑,听起来闷闷的,有点落寞,像压抑着某些情绪。


    “我没走啊,”戚禾,“我买晚饭,就在楼下。”


    听到她的回答,他有片刻没说话,但戚禾听到了他松懈下来的呼吸。


    “姑娘,汤包好了,筷子小料自己拿。”


    “好的谢谢。”


    她从老板手里接过打包好的汤包,跟他说:“买了汤包和豆浆,别的你有没有想吃的?”


    “小面。”


    “好。”


    买完小面,戚禾往回走。


    回到出租屋,开门,看见戚晏野坐在沙发上,一愣,发现他手里正拿着支箫。


    天边是淡黄的霞光,偶有麻雀飞过,他坐在沙发上,安静的阖着眼,骨节分明的手指落在箫上,吹出的旋律像涓涓流水,有种豁然开朗的通透。


    窗开一半,夕阳暖旧,街道熙攘。


    周围一切成了背景,而他,遗世独立于这一切的中心。


    一曲结束,他睁开眼,在发白又温柔的光线里偏头看过来。


    两人静静对视了有十几秒,直到他玩世不恭的将手里的萧在指间转了一圈。


    她才说出一句:“靠,又被你装到了。”


    这评价属实有点糙。


    他直接笑出来。


    “我妈是声乐老师。”


    “怪不得,真好听。”


    她走过去,把买回来的汤包小面搁到沙发前的矮机上,一边拆打包袋一边说:“你好厉害,会打球,会学习,还会乐器。”


    他和她一起把餐盒拿出来,补充:“还会辅导你。”


    戚禾低头笑。


    他看着,忽然猝不及防调转话题:“刚才在给谁打电话?”


    “啊?我……”


    他明明是闲聊的语气,她却被他近乎突袭的问题吓了一跳。下意识在他审视的目光下回避掉对视。


    “……没谁。”


    他没继续追问了,安静的挑起面。


    戚禾捏着筷子:“我等会儿要回去。”


    “嗯。”-


    回到冀琛那儿的时候,天已经蒙黑。


    一进门,就看见坐在沙发上阖目醒神的冀琛。


    听见看门声,他视线扫过来,眼里带着肉眼可见的醉意。


    “回来了?”


    她有些着急,连忙走过去:“不是说助理会照顾你吗?”


    冀琛捏了捏眉心:“临时有急事,让他先去忙了。”


    好在她之前照顾过喝醉的他,在这方面倒不至无从下手,给他煮了醒酒汤,又拿了毛巾给他擦脸,还倒了杯温水放进他手心。


    她动作很轻,用毛巾给他染着酒意的脸颊降温:“头晕吗?”


    他摇头,从西装口袋里拿出一个东西:“给你的。”


    竟然是这个染着檀香味道的福包。


    她有些诧异他的用心,福包拿在手里只觉得沉甸甸。


    看样式和绣纹,一眼就认出是出自香火很旺的庙。据说那家庙求愿很灵,吸引了不少祈财求福的愿者和香客,其中也不乏即将高考的学子。


    而且去之前还要连续三个月熏香沐浴,食素戒欲。


    戚禾轻抚福包:“你还信这些。”


    虽是调侃的话,但眼里的动容是真。


    他说:“心意最重要。”


    “你高考我帮不上什么忙,只能在这方面给你出力了。”


    她眼睛有些酸:“别这么说,你是帮我最多的。”


    也是照顾她最多,护她最多的。是她没有血缘关系,却关心爱护她远胜过家人的人。


    她将福包紧紧握进手心:“高考后,我去找你好不好?”


    “好。”


    她本以为这会是一句彼此心照不宣的承诺,以为和他之间,会在高考后如愿以偿的发生改变。


    却不成想,到头来不过一地灰烬而已。


    所有的幻想,都在那场滂沱大雨里浇灭,泡烂,面目全非。


    而她和戚晏野之间,也因此陷入了一场荒唐不休的纠缠中,根本来不及分清爱与欲。


    更想不到,戚晏野在她高考结束的那天晚上,经历了一场脱胎换骨的大事。


    第35章


    市区内, 某私人聚所。


    一场由夏家主张的饭局就此展开。


    这家聚所的私密性极好,来的人非富即贵。


    夏亦瓷坐在陪坐位,向主位的男人乖巧一笑:“傅叔叔好。”


    说完这句, 又不动声色的看向戚晏野,唇角笑意精准传达出“又见面了”的含义。


    而此时,傅嗣霖身边的秘书已经躬身将一份显示基因匹配度百分之99.8的验检结果递上——


    “傅总, 这是亲子鉴定报告。”


    看着眼前和自己七分相的少年,傅嗣霖眼眶动容,心疼与愧疚交织:“好孩子,你受苦了。”


    夏亦瓷贴心附和:“傅叔叔, 我第一次见到阿晏的时候就想带他来见您的,好在父子血脉相连, 现在阿晏终于能回到您身边了。”


    傅嗣霖点点头,面露感慨:“谢谢小瓷。”


    一旁的夏父赶紧摆手:“都是自家人,还说谢干什么, 孩子回来了,咱们都高兴吗不是。”


    “是啊傅叔叔, 您千万别客气。”


    ……


    而另一边, 戚禾正在去往机场的路上。


    接到戚晏野电话的时候, 人已经在飞往沪城的飞机上了。


    “在哪?”


    “还有什么事么?”


    记得登机之前, 她就已经给他发过告别短信了。大概内容就是,感谢他这么久以来的帮助, 很感激,愿往后各自前程灿烂。


    隔着听筒都能感受到她一别两宽的意思, 对于甩掉他这事,仿佛早已经做足了准备。


    “一条短信就想把我打发?”


    “戚晏野,你如果想, 我们也可以继续做朋友,只是……不大可能像之前那样随时见面了。”


    朋友?呵。


    “我现在就要见你。”


    “我有话跟你说。”他那边有风声,声音带着风雨欲来的克制、像在约束某种翻涌的情愫。


    而这种情愫就像盘旋在海中央的风暴,逐渐开始侵略她的心船。


    而她也已经感觉到了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慌——


    “戚晏野,我已经不在北都了。”


    她用一种决意告别的语气强调:“高考结束了,我们也是。”


    “你说什么?”


    “我说的已经很清楚了。”


    他忽然笑了:“宝宝,可以再说一遍吗?”


    他语气是与讲话内容背道而驰的平静,而平静之下又暗涌着与人设割裂的疯狂,明明是问句,表达出来的却是威胁,像滴冷水坠进耳朵,椎骨都跟着发麻。


    而接下来的话更是直接将她颤抖的心船掀翻——


    “戚禾,我喜欢你,喜欢你很久了。你也感觉到了对不对?我们在一起好不好,现在就在一起。”


    “你发什么疯?”


    心跳在指尖打颤,被惊涛骇浪的海水打了一脸。此刻才意识到,真实的戚晏野根本不是她以为的那个戚晏野。


    “你答应我,跟我在一起,我就不发疯。”


    她一口回绝:“我不会跟你在一起的,我有喜欢的人。”


    电话那头不说话。


    她天真的以为他退缩了。


    开始大着胆子跟他坦白,试图让他退却:“我一直忘了跟你介绍,我喜欢的,其实就是上次拿相机那天晚上来接我的人,不知道你还有没有印象。”


    “我14岁就开始喜欢他了。”


    她还告诉他,离开这件事,是自己很久之前就和他达成的约定,甚至说话时,嗓音里的期待根本就藏不住。


    戚晏野全程沉默,长久的沉默,长到她以为信号是不是断掉了。


    但没关系,她知道他一定一字不落的、都听到了。


    本着“这下好了,连朋友都做不成了,只能再也不见”的想法,干脆把话挑明:“他不是我的家长,是我爱的人,是我想要在一起的人。”


    对话到这,本该是一场双方的沉默,可那一刻她的心跳频率异常疯狂,没原由的不安。还有点后知后觉跟他透露太多信息的懊恼。


    甚至都没给他说话的机会,直接挂了。


    那时候她还不知道,在她即将踏上飞机的时候,他刚从一场至关重要的饭局中退身,还认回了一个牛逼的很可以的爹。


    亲爹-


    一下飞机,她就立刻直奔冀琛的公司。


    可惜天公不作美,外面在下雨,但她的心情没有受到丝毫影响,满心欢喜的坐在计程车里。


    看蜿蜒的雨流爬满车窗,甚至手指还点在车窗上,玩起了和雨珠赛跑的游戏。


    一路都在心里默默倒数即将和冀琛见面的秒数。


    殊不知那时,戚晏野也已经上了飞机。


    还有一个路口就到了,对……前面左转。


    转向灯的声音滴滴答答响在耳边,之后一路直行,翘首以盼的目的地终于映入视线。


    车停,满怀欣喜的推门下车。


    迎着淅淅沥沥的雨面跑进冀琛公司的办公大楼。


    那一刻她是真的开心,以至于前台小哥见她进来的第一反应不是关注她为什么被雨淋的这么狼狈,而是好奇她为什么这么开心。


    “你好,冀琛在吗?”


    “你是……?”


    “你只需要告诉我在不在,他一定会见我。”她毫不怀疑的认为,自己的到来一定是惊喜。


    “好的稍等,我打个电话。”


    一通电话后,前台小哥依旧是微笑,只是这次的笑里多了些歉意——


    “抱歉,冀总不在。”


    她脸上有一瞬失望,不过很快就好了。


    “那什么时候能在?”她等等也没关系。


    “抱歉,冀总今天一整天都不在公司。”


    “这样啊……谢谢。”


    她不得不接受。


    转身看着大厦外阴雨连成一片的天。又安慰自己,没关系,今天下雨,下班早也很正常。


    不在公司,她可以去他家啊。


    备用钥匙他上次回来的时候落下了,正好,她突然出现,给他一个惊喜!


    再次坐上计程车。


    一路上,她无数次尝试压下唇角,但没有一次成功。结束高考的自由和即将见到他的欣喜,让她觉得连下雨都无比有趣。


    可现实,远比这场暴雨天要残忍的多。


    或许真应了那句话——


    水满则溢,月盈则亏,乐极,则生悲。


    站在冀琛家门前时,雨已经下的很大了,天边滚着雷。


    她身上都湿了,掏出钥匙,转进锁孔,轻轻打开大门,甚至为了达到“惊喜”的效果,刻意在上楼的时候放轻了脚步。


    甚至还在幻想,他见到她突然出现,会是什么样的表情。却不想这一切的破碎,只在她靠近卧室门的下一秒便到来——


    虚掩的房门后,是一轻一重暧昧缱绻的气息和身体递进的响声。


    而在此之前,她对这种男女之事还处在懵懂陌生的阶段,听到那一声声亲密缠绻的声音时,第一反应是怔定在原地,不敢相信。


    但也正因这份懵懂,成功促使她继续迈近一步。


    一切都看见了。


    床上,那一双正在进行鱼。水。之。欢的身影,她看得清清楚楚。


    她像一只失了感知的玩偶,眼睁睁看着他们接吻的侧脸,看着他们情不自禁,身体在……


    剧烈的刺激灌穿心脏,强行催动感官。


    但代价是连呼吸都痛,五感火辣辣的疼,五脏六腑都翻江倒海的涌。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出来的。


    脑海不断放映着卧室里那肌肤相贴的一幕,而她却自虐似的,任由画面一遍遍闪现。


    轰隆——


    黑洞一样的天从中劈开一道冥紫色的裂痕,湿冷的雨不遗余力的砸下,在地上溅起迸裂的水花。


    泥土被冲散,空气中漫开一股独有的腥味。


    “呕——”


    她终于忍不住,扶着路边的树干,直接干呕起来。


    雨和泪混在一起,模糊成片,心脏和胃几乎要绞在一起,身心疲惫亦狼狈。


    仰头,看着那些劈开裂痕的闪电,那一刻她甚至希望有一道可以落在自己身上,这样或许……


    就解脱了。


    手机屏幕被雨水敲打,冰冷的误触致使屏幕亮起,上面横着一条未读信息——


    戚晏野发来的。


    【沪江下雨,买伞。】


    两小时前。


    她眼眶微晃,睫毛滴水,耳边的雨声陷入朦胧。


    【没伞。】


    她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理回了这两个字。


    是受挫之后心有不甘,所以急于寻找一个心理平衡?还是自认自己可以两者选其一的异常自信?


    她觉得自己的行为有点可笑,甚至可以说自作自受。


    正准备撤回,可下一秒消息界面就被他拨过来的语音通话打断。


    “……喂?”


    她的气息比雨声还弱。


    “在哪儿?”


    通话两边都是厚重的雨声,一时分不清是来自她这里的还是他那边的。


    她开始意识到,自己在飞机上沾沾自喜的心情对比现在显得有多可笑,咬着唇不肯报地址。异常强烈的自尊心让她格外排斥将自己的此刻处境告诉给他。


    “不说?”


    透着凉薄的两个字,是质问也是威胁。


    戚晏野每次惜字如金,都代表着耐心告罄。


    行,自有办法。


    他直接报出一串数字,问她:“这他号码?”


    都没等她想明白冀琛的联系方式是怎么被他弄到手的,说完就要挂。


    戚禾瞬间意识到他接下来将要做什么,立刻阻止:“不准打!”


    他又重复了一遍刚开始的问题。


    这次,她总算是老老实实报了地址——


    作者有话说:冀琛这事,到这里暂时先不透露,因为后续会提到,这晚和他在一起的人并不是随便安排的。


    第36章


    雷云翻滚, 滂沱大雨。


    一辆出租车划破雨幕,逆行而来。


    戚晏野隔着老远就看见她孤零零坐在冀琛楼下的样子。


    说实话,那一刻, 他是心疼的,却也是兴奋的。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清晰且强烈的意识到, 他的机会来了。


    她有多可怜呢?就像一只被伤透了心,又被丢弃的小动物,手里握着被雨浇到黑屏的手机,可怜到身上全湿透, 脸被冻得发白,下巴都在滴水。


    一方面在怪她为什么这么笨, 一方面又恨不得将她按进怀里揉碎。


    不知道是不是被雨浇傻了,直到他走到跟前,她才终于肯抬眼。


    原本对于自己的狼狈, 她是无所察觉,甚至可以说是毫不在乎的。


    但此刻, 看着跨越一千多公里出现的戚晏野, 看到他那双明明想骂人却又忍住的眼睛, 想到上飞机前跟他的那通电话……


    她彻底将脸埋低了, 觉得自己可笑又可怜。


    不想让他看见自己现在这样:“不用管我——”


    “不管你,你准备淋死在这儿?”


    他用冷漠掩饰心中那股跳动的兴奋, 明明心里已经想好了千百种方式该怎么把湿漉漉的她撕碎,偏偏面上装的比任何时候都冷, 说出来的话也刻薄到了极点。


    比雨水冷多了,直接让她掉了泪。


    但好在天够黑,雨也够大, 她自认为就算这样也看不出来的。


    一声不吭,什么都没听见似的,依旧坐着,破罐子破摔到仿佛真要应了他那句“想把自己淋死”的话。但腕上很快传来一阵拉力,坚硬又强势。


    戚晏野几乎是强拽着她往等在路边的计程车上走。


    “放手!”


    她像把头扎进沙堆里又被强行拽出来的鸵鸟。不愿面对,只知道后退,执拗着不肯变通。


    那一刻她真想过,就死在这个雨夜好了。


    可戚晏野永远有办法治她。


    “不走是吧?”


    行,他也不勉强,还真就松开了。不过不是善罢甘休的意思。


    眼睛盯着她,抬手指向身后紧闭的门——


    “我现在就上去找他。”


    “不许去!”


    一句话让她彻底败阵,只能向他交出主动权。


    这次换她来拉他,哭着求他:“不要,我求求你,求求你……给我留点尊严,好不好……”


    她该有多心碎啊,心碎到这样卑微的求他。


    他眼眶深红,周身都是湿冷的雨水气,身体里发狂的嫉妒和心疼难分伯仲,垂眸睨她,一字一句:


    “走、还是不走?”


    她在雨声里痛哭,他死死盯着那扇门,眼睫被浸透,任由雨水打进眼里,任由那股酸涩的痛溃烂进心脏,紧紧握着她的手,气势上全是只要她敢说一句不走,他下一秒就能冲上去揍死那个人的意思。


    漫天大雨,天黑到伸手不见五指,两人的身体被雨水一遍遍冲刷。


    几米外,出租车的雨刷一遍遍运作,却始终刷不清晰,司机烦躁的按喇叭,不耐烦的催促在厚重的雨水里响起——


    “还走不走了?!”


    这鬼天气。


    戚晏野半分眼色未给,直至司机骂骂咧咧开走,也依旧陪她淋着。


    最终,这一幕以她哭着低下头,说出那句“我跟你走”为结尾。


    这种天气,本就不好打车……


    看着戚晏野被雨浸湿的手心,看着消失在视线里的计程车尾灯,看着回归黑暗的街道,所有防线在这一刻尽数崩溃,她哭着着跟他道歉。


    “哭什么?”


    他说:“走了就再打一辆。”


    “不好打……”


    “能打。”


    像在说车,又好像不是。


    他单手在手机上操作,同时另一只手不由分说将她拽走,带她来到一处能遮雨的地方避着。


    雨珠闷重的敲在头顶的遮挡物上,顺着边缘噼里啪啦的下坠,她盯着早已经湿透的鞋面,问他:“你怎么不买伞?”


    他将手机扔回外套口袋,看着雨幕中重现的计程车车灯,快速睨她一眼:“还有脸问。”


    说话间,新来的出租车已经在几米外的车道上停住。


    他上手脱了外套,里面的防水面料是这片雨天里唯一幸免的一块地方。


    见她立着不动,一把将人拽到自己跟前,直接将外套全部朝她头上盖过去,就这么一路护着,重新上了车。


    ……


    好在酒店还有能落脚的地方,也幸好戚晏野在那通电话结束之后,提前开了间房。


    套房。


    门一打开,宽敞明亮的格局瞬间映入视线,提前开好的空调暖风在头顶徐徐的吹,被雨打到发紧的皮肤终于舒缓了些。


    她跟在他身后,无地自容,说了声谢谢。


    “呵。”


    她听出这个字音里的嘲讽,咬住唇没吭声,但自动止住了继续往前走的动作,看着他。


    对此刻的她,自尊心的脆弱已经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


    就因为他这一声“呵”,连门都不想进了。


    戚晏野注意到她的停步动作,转过身看着她的同时,脱了沾着雨的外套,甩手扔地上。


    终于重新对她那句假模假式的“谢谢”做出回应——


    “客气什么?我专门看你笑话来的。”


    他不好好说话的时候,真挺冷的,一点人情味都没有。


    一句话就让她眼底的红再次被泪染透。


    然而这还不算完,他的冷嘲热讽还在继续:“戚禾,你也就这点出息。”


    她受不住,转身要走,结果下一秒左肩膀被锢上一道力,人被强硬的拽进屋里,翻过来抵在门上。


    她胳膊被抓疼了,哭的更凶,不管不顾的推搡着挣扎,骂他混蛋,结果嘴刚一张开就被他钳住下巴。


    唇被压住,冰冷的吻来的强势而霸道,吞没她所有呼吸与挣扎,摇摇欲坠的自尊,言不由衷的冷漠,统统撕碎。


    他爱她。


    轰——


    那一瞬间颅内有什么东西炸掉了。


    有将近十秒的时间,她意识一片空白,周身感官失去活性。


    直到唇齿遭受撬动,她才意识到他在做什么——


    瞳孔猛然一缩,下意识推拒挣扎,偏不巧眼里传来酸涩的刺痛,分不清进入眼里的是雨还是泪。


    “唔——”


    根本不推开。


    他掌骨扣着她下巴,肆无忌惮的在她的领地攻进。


    戚禾终于意识到自己选择跟他走的决定有多危险,无异于羊入狼口。


    然而更可怕的,是她腿竟开始泛软……


    不!


    惊恐之下,她慌措一咬,终于——


    窒息的挣扎转为流通的空气,唇内的压迫感消失,苦腥味散开。眼泪在他松开她的瞬间夺眶而出,紧随其后的是愤怒和羞耻——


    啪!


    一巴掌下去。


    空气像被折断。


    连同如此的,还有她本就不稳的呼吸。


    他脸偏着,维持着她那一巴掌打过的角度。


    良久,她才发现,此刻他的眼里全是兴奋的冷光。


    他将脸缓慢的转回,直勾勾的盯着她,漆亮的眼里藏着野兽冬眠后觉醒的腥光,唇角勾着冰冷的弧度,语气带着诡异的,诱哄的意味——


    “他让你不爽,你换个能让你爽的不就完了?”


    其作用,无异于用麻醉剂的针尖抚摸猎物皮毛。


    那一刻,三言两句难以形容她眼中的不可置信,只觉背脊凉意上窜,灵魂被缓缓抽出。


    他漫不经心的扯着渗着血珠的唇,发尖的雨水划过鼻梁,湿潮的眼里藏着鬼魅的蛊药。


    “戚禾,你别不敢。”


    唇上全是他那个吻的痕迹。脑子里却不断闪过一小时前,隔着虚掩的门看到的、男女相拥的画面。


    撑着床面的手背,发力拱起的腰背,以及——


    戚晏野盯着她说的那句:戚禾,你别不敢。


    ……


    浴室水汽氤氲。


    戚禾是捱着喉间的口干舌燥出来的。


    出来后第一件事就是找戚晏野。


    结果就看见刚才还对她胡作非为的一个人,此刻已经清心寡欲的躺在沙发里看电视了。


    腿随意敞着,黑发半湿,发顶微凌,嘴唇带伤,兴致缺缺到似乎连眼都懒得往她这抬。


    瞄都不瞄她,直接扔狗食一样推了下矮桌上的杯子——


    “驱寒的,喝了。”


    她确实有点渴。


    走过去直接端起杯子仰头灌。


    全都喝了,一点没剩。安静的房间里全是她咕咚咕咚的声音。


    他这才终于看过来,盯着她被热水浸粉的锁骨和脖子。


    “渴成这样?”


    “管得着么?”


    她咣当一声将杯子搁回去,一双染着浴后水汽的眼睛直白的盯着他。


    “还要么?”


    他唇在动,唇上的伤显得肤色更冷,瞳更漆,发稍半遮眉眼,像只野性难驯的狼,手臂应该是没擦,不知道是雨水还是洗澡后留下的,反正就是有水珠还挂上面。


    身上有明显的薄肌,尤其是肩头到手臂匀称的鼓起的那两块肌肉,形状像新鲜可口的藕。


    她眼睛没动了,直勾勾的盯着他:“要什么?”


    “你想要什么?”明显听出她话里有话。


    反正闹也闹了,脸也丢了,她忽然看开了,想扳回一城——


    “洗澡了么你?”


    “洗了啊。”


    她没再说话了,就看着他,他也是。


    一个不避,一个不让。


    这场擦着火花的对峙足足持续了有半分钟。


    忽然,他笑了,也看明白了,但依旧不打算做什么,只是直言不讳的告诉她:“不用这样,戚禾。”


    “我没兴趣。”


    话落,直接扔了遥控器起身。


    没兴趣?什么叫没兴趣?


    她刚才本就被他激了一下,现在又被他冷言冷语的晾着,瞬间那股胜负欲就被激了起来,甚至分不清自己到底是鬼迷心窍还是着了魔。


    腾的起身,侧身一步拦在他身前,拽着他的领子直接往他唇上亲。


    忘了当时脑子是怎么想的,只记得跟他的原话是——


    “戚晏野,反正就这一次,我们都别当真。”


    第37章


    但实际, 这一晚,是两次。


    中间也就隔了十来分钟。


    开始那次两人都没经验,她不够放松, 他也有点紧张,但第二次,他进步了不止一点。


    他的领悟力何止是在那些枯燥乏味的定理公式上, 这种事上也同样聪明到了如鱼得水的地步。


    就算没有对比过,她也能确定,他给她的感觉,绝对是独一份儿的。


    仿佛她是一道极其值得探索的谜题, 他有种近乎投入的认真,到达某种临界时, 求知若渴的向她求证自己寻到的答案——


    “在这儿?”


    她心脏快跳到无法呼吸,手指无意识抠抓住枕面,难以自抑的喘息一记, 下巴在细细密密的湿汗中上仰,竟然情不自禁的说了一句“……你快点”。


    因这一句, 他确定, 他的答案, 完全正确。


    那场雨持续到后半夜, 戚禾承受了有生以来身心同步动荡的体验。手心是潮湿的汗,耳边是他说过的话——


    “知道你刚才看我的眼神像什么么?”


    “……”


    “盘丝洞里的妖精。”想吃了他。


    “我喜欢你这样。”


    “不许闭眼、看着我。”


    “宝宝, 刚才那样好漂亮,再来一次好吗?”


    她说:“我们都别当真”。


    可他告诉她:“我会当真。”


    最后那一刻, 潮湿的雨慢慢变成他怀里的温度,将她浸泡,抱紧。


    他说:“戚禾, 我好喜欢你。”


    他无疑是绝佳的猎手,先是征服她的身体,再来抚慰她的心。


    每一步都精心设计,以退为进,攻城略地。


    他抱着她说喜欢她的时候,她有一瞬恍然,不知道这次又是他处心积虑的圈套,还是和她一样,鬼迷心窍了,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


    暴雨一夜,次日一早,金灿灿的暖阳慷慨的铺满整个大地。


    薄薄的光线照进房间,在眼睑处落下一片融暖。


    荷尔蒙短暂麻痹后的副作用,是记忆清晰的刺痛。


    仅一个晚上,所有事情面目全非。


    她不知道自己这种行为算什么,太荒唐,也太荒谬。


    昨晚发生了太多关键帧,全是疯狂失控的画面。心乱的理不清,堵了太多情绪,涩酸困倦的眼眶,泛红的膝盖,还有当时眼角未干的泪痕……


    她缓缓眨动眼皮,视线被泪水模糊一瞬又短暂清晰一瞬,但紧接着,又再次模糊。


    眼泪话落的无声无息。


    本以为不会被察觉,然而下一秒,就被背后贴上来的一片温暖包围。


    视线里出现他的手臂,刚好交叠盖住她的,一深一浅的肤色差,上面还有她指尖划过的纤细红痕,一切的一切,都在重现昨晚的亲密缠绵。


    他抱着她,唇挨在她耳边,跟她说对不起。


    她眼角有泪,没去管,任由他抱着,也任由泪滑落枕面,主动为自己的冲动买单。


    “没必要道歉,我心甘情愿的。”


    他没说话,因为知道,她这句心甘情愿,不是他想要的心甘情愿。


    是心甘情愿承受跟他睡这一晚给她和冀琛之间带来的隔阂,而不是心甘情愿和他在一起。


    他知道,她需要点时间去弥合那道伤口,他愿意等,也会帮助她。并且在这个过程中,在伤口愈合前,将自己放进去。


    ……


    仅一夜,所有事都改变了方向。


    中午两点,飞机落地北都。


    她又来到了原点。


    再回冀琛的公寓,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客厅转角的吧台格局没变,耳边似乎还播放着他和她最爱的那首大提琴独奏曲。


    想起决心离开戚家的那天,她问他可不可以收留她久一点。


    他说当然可以,留多久都可以。


    她抱着他的时候被他开玩笑的语气惹红了脸,只因那一句:“抱着就够了吗?”


    她那时候真的好喜欢冀琛。喜欢到大着胆子向他提问,如果不够的话,做她的家人可以吗?


    爱人也是家人。


    不是家长,不是妹妹,更不是恩人的女儿。


    心脏缩痛的时候,手机响起铃声。


    见到是冀琛两个字,她想也不想就按了挂断。


    这还是第一次,她不想接他的电话。


    她没办法再在这里住下去了,可紧接着又意识到自己除了这里以外,貌似根本没地方可去。


    顿时,一股挫败的自嘲涌上心头。


    因为无处可去,只能漫无目的的在商场坐一下午,坐到后面,她开始刷租房软件。


    商场空调冷气很足,可她却很困,脑子很混沌,浑身上下都没力气,想回去睡一觉,于是后面又上了地铁。


    这个时间段人不多,她坐最边上的位置。


    耳朵塞着耳机,眉眼倦倦的,瞳色清浅,像覆了层空荡荡的薄膜,在地铁车厢特有的轻微晃荡中昏昏欲睡。


    ……


    恍惚间,做了一个梦。


    梦见自己之前养的猫。


    可惜在初三那年丢了。


    准确来说,是被明明只是讨厌猫狗,却故意夸大成自己猫毛过敏的曲婉蓉给偷扔掉的。


    那是她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离家出走,没打算回来的那种,心想大不了,就去见何淑娴好了。


    但后来还是被冀琛找到了。


    见到他第一眼她就知道,他一定是推掉手头所有工作出来找她的。


    那时候她还不敢太依赖他,低着头,流着泪跟他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给您添麻烦的……”


    他说的第一句,不是“没关系”,也不是大道理,而是——


    “不哭了,再给你买一只,好不好?”


    “不养了……”她哭着摇头,“我给不了它一个家。”


    就像她自己,也不再拥有一个完整的家了,她觉得,她未来会和她的猫一样流浪。


    “只要我在,我们戚禾永远有家。”


    我们戚禾、永远有家。


    都一个词都用的那么温柔。


    可是现在,不可能了。


    迷迷糊糊中,她听见一阵细微的叫声,好像她的猫啊。


    “喵~”


    可是那叫声越来越真切,她在梦里反复寻找,可没等她找到,梦就消失了,但猫咪的叫声却从中脱离出来,清晰的回响在耳边——


    “喵~”


    “喵呜~”


    地铁轰啸的声音刮在皮肤上。


    睁开眼,梦里追猫的场景消失,又回到迎风前进的地铁车厢内。


    此刻身边空无一人,再看显示路线的屏幕,这才意识到方向坐反了。


    想起迷迷糊糊间听见的猫叫,下意识去寻找。


    结果却和戚晏野对上视线。


    他坐在她对面,斜前方,最左的位置。


    身边放着猫包,里面装着的,是上次志愿者活动的时候,她特别喜欢的那只三花。


    她不知道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上来的,又看了她多久。


    空荡的地铁里,两人对视着,两颗干燥的灵魂在滚动的车厢里呼呼作响。


    下一站,他下车,顺便把失魂落魄的她也一块捡走了。


    他把她带回之前住的房子。


    把猫放下之后,又拉着她去超市。


    这中间他拉过她的手,但被她以拉购物车的动作给避开了,他看出她的回避,没再牵。


    “吃什么?”


    “随便。”


    前一晚的温存是冲动,是意外,现在是理智,是后知后觉的尴尬和冷漠。


    似乎出于对她现在失恋状态的尊重,他也不指望她在吃喝这种小事上给意见,开始按照自己的意愿挑选食材。


    她不感兴趣。


    往另一个方向走,先是看酒,接着看烟。


    刚要拿一包,下一秒就被他不带一点儿商量的放话——


    “烟放去回去。”


    “你不抽?”


    “难闻。”


    说完转身走到饮品区的货架,拿了瓶椰子水,问她:“要几瓶?”


    她静思两秒:“一瓶吧。”


    反正就待一晚。


    他没挑破,望着包装上的保质期,说行。


    购物车里一声响,椰子水落在最上方。


    视线一撇,看见她正刷租房软件,轻笑:“你还挺能折腾。”


    “不想占你便宜。”不想住在任何人家里,不想接受任何人的收留。


    “谁告诉你白住了?”


    “?”


    “帮我摊房租。”说完,他推着购物车的手一松,任由车轮滑向她。


    “……”


    看完她的表情,他收回眼,兀自在前走,理由给的充分得当,一码归一码。


    “我这不是要攒学费?”


    然后又说:“我平时得回家,不在那儿住,猫帮忙照顾下。”


    “知道了。”


    她答应完,又看着他的背影:“房租多少?”


    “不急,后面一块算。”


    ……


    戚晏野煮了面。


    两人坐在客厅,围着一张矮机,面对面,各坐一边吃。


    刚挑起第一口,她手机就响了。


    是冀琛的电话。


    但戚禾只是一扫而过,没有下一步动作,任由振动声循环往复的响,没接,但也没按断。


    就这么个掩耳盗铃的逃避法。


    手机就搁在两人中间,上面有什么戚晏野看的清清楚楚。


    移开视线,冷声冷调的来一句:“接电话都不敢了?”


    她现在对“不敢”这两个字都有点魔怔了。当即一按,拿起来就往耳朵上贴——


    “喂?”


    “昨天你来找我了?”


    就猜到他打过来大概率会问这事。


    “谁跟你说的?”问这话时,视线下意识看向戚晏野。


    “前台。”


    “哦……”她视线移开。


    “淋雨了吗?”


    “没有。”不想让他猜出别的,也不想让这份关系变得尴尬,没说实话。


    “我走得快,运气好。”


    他问:“来了怎么没跟我说?”


    听到这句,她嘲讽的扯了下唇。


    盯着面前热腾腾的面,眼底晃着一层薄薄的泪花,挑起一缕面又放下,明明心不在焉,语气却装得真跟无所谓似的。


    “你又不在,我当然走喽,不然还等你吗?”


    “我忙完这阵儿回去一趟。”


    “做什么?”


    “带你毕业旅行。”


    “别,我已经跟别人约好了,不要你。”


    说起毕业旅行,她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跟谁?去哪儿?”


    戚晏野吃完了,面碗故意往桌面上一磕,故意闹出动静。她瞪他一眼,捂了下手机,然后继续说:“你查岗查不到的地儿,别问了。”


    冀琛纵容一笑:“小气鬼。”


    电话挂了,面也没胃口吃了。


    起身走向沙发,半边身体靠着沙发背,怀里抱着戚晏野带回来的那只三花,默不作声的待了一会,最后还是哭了。


    戚晏野走过去,手臂一揽将人圈进怀里。


    “干嘛?”她刚准备推,结果被他一记用力,重新抱回怀里。


    “你现在需要。”


    戚晏野:“昨晚上见到你的时候,我就该这么做的。”


    昨天晚上,我应该先抱你。


    她没再动了,眼眶被另一层泪补满,就这么靠着他的肩,安安静静的哭了一场,也湿掉了他半边肩膀。


    第38章


    高考完的日子比想象中轻松, 更比想象中无聊。


    她本来就心情不好,再加天气又热,更懒得出门了, 不过好在现在多了只三花,时间好打发多了。


    这几天贺颂宇给她发过消息,问她最近都在哪, 在忙什么,她大多敷衍过去,很突然的就失去了像从前那样跟他事无巨细分享日常的习惯。


    而且贺颂宇最近挺忙的,忙着参加声乐, 表演各种各样的训练。家里已经给他铺好了演艺圈的路,只待后面发力。


    高考后的朋友圈也挺热闹, 之前班里那几对偷偷有好感的,现在也已经开始高调发合照了。


    之前备战竞赛的五人组,除了曲美乔之外还有一个叫苏蘩的女生。


    这姑娘就是早恋组成员之一, 今天再看,发现雷秀婷竟然还给她那条官宣动态点了个赞。


    那会儿戚禾刚喂完猫, 有点困, 侧躺在床上, 被子夹在腿间, 准备看一会手机就睡的。但看到那条动态后,鬼使神差的, 也跟着点了一个赞。


    不点还好,谁知这一点, 这姑娘直接连弹三条消息过来——


    【你跟戚草儿到底什么时候官宣?】


    【快发快发,我还好奇你们这种玩摄影的会在官宣照上玩什么花活儿呢!】


    【还是说……戚草儿低调,连官宣都省了, 你俩直接暗度陈仓了?】


    她看的头皮发麻,飞快打字:【谁跟你说的?】


    【哈?这还用说?长眼睛的都能看出来好吧!!】


    接着叮叮当当连发好几条过来——


    【他都保送了还装模作样每天去学校那边打球,可不就是为了等你放学嘛?】


    【你可别不承认,年前集训那会儿就看出你俩有事了,你可是每次都单独跟他走的哦。】


    戚禾:【我基础差,他那时候是带我补习去的。】


    【所以说啊!!!】


    苏蘩:【戚草儿时间那么宝贵都还带着你,那可是戚晏野欸,你以为他对谁都那么舍得花时间和精力呐???】


    【再说了,你不会感觉不到他对的你态度跟对别人的差别有多大吧?我都不知道他还能耐心到这种程度,要知道,他一向都是只用一个眼神就能把人骂成筛子的哦】


    ……太夸张了吧。


    不过要说起他对她的态度。


    是,她感觉的到,也承认。


    论补课这块,戚晏野是真的对她真挺好的,特别好。


    起初她接近他,只是为了膈应曲美乔,不想曲美乔事事得意。


    按照原计划,高考结束她就打算跟他互不相干的。


    可偏偏造化弄人,一切都偏离了轨道。


    那晚之前,两人甚至……相处起来还有点互看不顺眼的感觉,有时候还三天两头的吵,说是死对头都有可能,更别说暧昧了。


    所以说啊,关系跨度太大了。


    既没有正常情侣该有的相处过程,就连过渡都没有,直接就做了那档子事儿。


    她其实说不太清现在跟戚晏野算怎么回事儿。


    喜欢?


    不,更多的是冲动,是为了填补那晚心碎的空虚,是病急乱投医情况下寻找的心理平衡……


    是理智崩溃后的疯狂和混乱。


    甚至难听点来讲,说是“一夜情”、“床搭子”、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她不是不知道冲动的代价,甚至还知道自己的行为有多卑劣,知道这对戚晏野来说有多不公平。


    无论他喜不喜欢她,都不公平。


    和他做的时候,她甚至还想过,如何此刻冀琛站在门外,看见这幅场景会是什么感受,会不会和她一样。


    她这事做得不对,不该拿他当消解情绪的对象,明明还在为另一个男人崩溃,转头就拉着他滚到了床上……


    这做法挺烂的。


    早知道会这样,她宁愿那晚找地儿独自烂醉一场,也好过把他扯进这场不清不楚的关系里。


    手机上的消息她敷衍着回了几句,之后就没心思再看。


    脑子很乱,翻课本一样闪过跟戚晏野相处的片段。


    想到在阑马街他为了她跟毛佶周旋、喝酒,还会在她害怕的时候,偷偷塞糖哄她。


    不会嫌弃她基础差,会耐心的教她,更会在方异迁说她拖累进度的情况下态度硬气的维护她。


    就算是在还不知道她抵触学习的真实缘由的情况下,也从来没有凶过她一句。


    如果没有戚晏野,她高中三年还不知道要荒废成什么样。


    而且也清楚,戚晏野绝不会对谁都这样。


    但扪心自问,她喜欢戚晏野吗?那她对冀琛的感情又算什么?


    她并不认为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可比较性,更不觉得这两种感情是可以相互抵消或者是取代的关系。


    那晚之前,这两种感情可以共存,但之后呢,意味着要二选一吗?


    还是说……就默认和冀琛之间是过去式,放下,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干脆和戚晏野将错就错的谈着,然后等彼此厌倦了再分手翻篇儿?


    又或者干脆别浪费彼此时间,直接跟他摊开讲明白,就真像之前说的那样,谁都别当真,睡过及陌路,一拍两散?


    不知道。


    如果是戚晏野,他会选哪种?


    但应该……不会是第二种的。


    毕竟他说过,他会当真。


    他冒着雨夜出现的时候,明明是恨不得掐死她的眼神,却还是默默把事情做的无微不至。


    过后又在她接完冀琛电话哭的时候,过来抱着她,明知道她要推开也依旧抱得很紧。


    坚定的告诉她:你需要。


    背后潜台词是:在这个时候,我知道,我应该抱抱你,因为你需要。


    毕竟——


    “昨晚见到你的时候,我就该这么做的。”


    再想到那晚和他做的事,抱着被子的手腕无意识收紧,齿尖无意识咬了下手指,大腿内侧在被子上下意识摩挲,反应过来后,瞬间感觉脸颊火辣辣的。


    蒙住脸翻了个身,羞懊的吐出一口气,后背连同耳尖都烧起一层热气。


    嗡——


    嗡——


    手机响起振动。


    她抬着发麻的手腕接起:“怎么了?”


    那头传来戚晏野言简意赅的声音:“打球,受伤了。”


    受伤?


    她语气一变,立刻从床上坐起来:“伤到什么地方了?你在哪儿?”


    他报了位置,她没耽搁,赶紧出门去找了。


    ……


    印象中他常去的是学校附近的篮球场,这个篮球场还是她第一次从他口中听说。


    在一个体育馆里,地段挺贵的地方,场地却一点儿不小,还能看见外面竖着的那一排一排冰冷四溢的钢铁森林。


    国内最头部的几家公司的总部就在其中。


    戚禾到的时候,老远就看见他运着球的背影,整个人泡在傍晚的阳光里,一身蓬勃的运动气息。


    走位、运球、跳投,一气呵成。


    胳膊腿都好好的呀,哪受伤了?


    她走过去,声音里还带着一路过来的喘息。


    “你伤哪儿了?”


    咣当——


    抛出去的篮球稳稳落入框中,下一秒又弹跳着滚落。


    他转过身看着她,唇角挂笑,又是坏到骨子里的那种。身体倒走的同时,慷慨又嚣张的朝她张开双臂。


    她立刻意识到被耍了。


    “你骗我?”


    亏得她还着急了一路,气的转身要走,结果被他拉着手拽回,挨着力道被迫回身,被他不由分说的按着手臂抵到球场围挡的绿铁栏上。


    他用刚打完球的手摸她的脸,故意的!


    幼稚的要死!


    她觉得他今天真的很闲,而且还很无聊。


    气的往他肩膀上打了一记。


    “干嘛!还笑!”


    他捏着她的脸:“好骗。”


    依旧是那副欠揍的姿态。


    身上的热气烘着她,手臂在她身体两侧撑着,抵上她的头。


    “担心我,有没有?”


    还有脸问!?


    她瞪了他一眼,视线瞥向旁边:“你再这样,我下次肯定不会来的。”


    眼睛虽然藏起来了故意不看他,但面对着他的半边脸颊却暴露的干干净净。


    他低头亲上去,讨好的说下次不会了。


    嘴上服完软,然后去抱她,让她这个人,连带着那颗不敢直视他的心一起,全部纳入怀中。


    “有就可以。”


    仿佛有这一刻,就已经心满意足。


    她在他怀里,安静的眨了下眼,鼻息间全是他身上被太阳晒过的味道。


    “现在的落日特别好看。”他说。


    她下意识去看,他看准时间低头,唇就这么“不小心”的跟她亲上。


    温热柔软的触感,短暂却真实。


    她瞳孔骤然放大:“干、干嘛……”


    戚晏野:“我接下来几天不在。”


    看出她眼里的询问和疑惑,他继续说:“所以别乱动,给我亲会儿。”


    夕阳缓缓贴近地平线,橙灿灿的发着光,照的后背和耳根都滚烫,耳边全是和他接吻的声音。


    由一开始的不习惯到妥协,再到被他威逼利诱的配合。纠缠着亲了有十多分钟,腿都软了,手心也是麻的。


    勾着他脖子才勉强站稳。


    没直接回去,跟他坐在看台上待着,看着霞光褪去,橙蓝相接的天空,问出了那个困惑不解的问题。


    “戚晏野,我们现在算什么?”


    “你希望是什么?”


    她摇头:“我不知道。”


    语气里有点听天由命的意味。


    晚风在四周流淌,他眯了下眼:“你现在对他什么感觉?”


    这个“他”是谁,自然不必说。


    她思考着,睫毛放慢频率眨了下,手臂下意识环住膝盖。


    “不甘心。”


    这是实话。


    因为还什么都没有问,因为还没有真的放下,所以总会抱有幻想,甚至率先在心里给他想好了解释——


    或许是误会,或许是……他喝多了?


    或许他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心思,又或许,他们只是还没有分手。


    可是发生了就是发生了,看见了就是看见了。


    她亲眼目睹过,他的唇和另一张脸吻在一起,这是抹不掉也忘不了的事实。


    想到那天看到的,她逃避似的闭上了眼。


    很矛盾,很痛苦。


    那种感觉存在了四年,她无法短时间内抹杀,至少现在还做不到。


    戚晏野似乎也不急,只问一句:“想不想听听我的办法?”


    她抱着膝盖,侧过来看他:“什么办法?”


    “把我当做你的男朋友来看待,做我的女朋友。”


    “把我接纳进你的世界,然后——忘了他。”


    戚禾眸光有一瞬波动。看着他的眼睛,像漂泊的落水者在汪洋的海面上遇见一块浮木。


    可惜,浮木只有一点点,那片海却有好多年,她不确定自己是否会选择靠岸。


    她用陈述的语气问他:“你喜欢我。”


    “喜欢。”


    “因为睡了是吗?”


    他不直接答,而是提示她:“你觉得我那晚出现在沪江是巧合吗?”


    答案当然不是。


    当然是因为担心她,才回来找她,这是前提。


    没有这个前提,那晚他和她根本睡不到一块。


    她收回眼,看着脚下被晒得滚烫的石阶:“那如果……我按你说的做了,但对你还是没有感情呢?”


    如果她还是爱着冀琛呢?


    戚禾:“那样的话,我们怎么办?我们算谈过,还是只是睡过?”


    “睡,只是促进感情升温的方法之一,算个调剂,你不用给自己太大压力。”他说。


    “况且,我还没打算那么做。”


    “不过……”戚晏野忽然清浅的勾了下唇,“如果你需要,我倒是随时可以。”


    “我才没有!”


    他笑容愈发明显,掌心贴上她溢满绯红的脸颊,指腹似重若轻的按压上那片温软的唇,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又笃定。


    “戚禾,我可以比他做的好,任何方面。”


    她很迷茫,无法直视他的眼睛:“我现在不知道该怎么办。”


    “不知道就不要去想,交给我。”


    第39章


    傅嗣临那边的关系, 倒不是每一个都有出面应酬的必要。


    但总有那么几个是不能推的,也总有些东西,是要他去接触, 学着接手的。


    就比如,华峰接下来要革新的板块跟医疗相关,也就免不了要跟夏家多走动来往。


    更何况, 这中间还有一个认亲的人情在。


    所以在饭局上,傅嗣霖主动打开话题:“小瓷将来打算当演员,进娱乐圈拍戏对吧?”


    “是的傅叔叔。”


    傅嗣临点了点头,看向夏父夏锐围:“我还以为你这姑娘将来会继承你的衣钵呢。”


    “欸呦, ”夏锐围感叹一句,宠溺的看一眼自己女儿, “我倒想呢,结果这丫头从小就一堆心思,专跟我反着来。”


    “才没有!”


    夏亦瓷半娇半嗔, 亮盈盈的望了一眼戚晏野,而后又眨着眼看向身边的夏锐围。


    “爸爸, 其他事我还是很愿意听你的话的。”


    说着话的同时, 手指偷偷在底下摇了摇他的衣袖。


    夏锐围瞬间就领会了自己这个女儿的想法, 但他不会问的那么直接, 而是先从别的话题入手:


    “阿晏也是今年高考对吧?”


    “对。”


    夏亦瓷撑着下巴:“是保送的哦。”


    “还是保送?”


    夏锐围挺惊讶。


    夏亦瓷用吸管搅着面前的果汁,插一句:“戚草儿不光成绩好, 篮球也很厉害呢。”


    夏锐围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从她嘴里脱口而出的那句“戚草儿”,眼睛快速往傅嗣临的脸上看了眼, 好在对方脸色没什么变化,赶紧说了她一句:


    “你这孩子,说话注意点儿。”


    戚晏野礼貌一笑, 先解了围:“没关系。”


    傅嗣临也开口:“两个孩子年龄一样,有他们自己的话题。”


    听两人如此说,夏锐围这才放下心来,转移话题道:“晏野准备报哪里的大学?”


    “就在北都。”


    “巧了,小瓷也报北都。”


    夏锐围说起这事,笑容明显多了些,“我和她妈都不愿意她走远,别的不谈,就单论资源,还是得在北都。”


    毕竟大剧组,大制作团队全都在北都,响当当的京圈,谁不心动?


    既然自己的宝贝女儿一心要闯娱乐圈,他这个做父亲的除了倾尽全力铺路之外,背靠大树也是必行之一。


    如果这个大树是华峰,那再好不过了。


    更何况自己女儿心思已经如此明确,他这个做父亲的当然会不遗余力的争取。


    “既然这样,你们两个平时也可以多相处相处,晏野,有时间来家里吃饭,尝尝你阿姨的手艺。”


    “我和她妈平时都忙,之后小瓷还得拜托你照顾,”夏锐围拉拢的同时,眼里的欣赏不言而喻。


    “你一看就是做事靠谱的孩子,小瓷就是太贪玩了,总是小孩子心性,有你在,我和她妈都放心。”


    虽说感情这事儿不是一两句话就能定,但夏锐围有心帮自己的女儿搭线。


    话既然说到这份儿上,傅嗣临也适时开口:“晏野,有时间带小瓷出去逛逛。”


    “好啊,我这周末就有空。”


    夏亦瓷顺势跟着说。


    “那不巧了。”


    戚晏野偏不是那种被牵着鼻子走的人:“我这边不太行。”


    夏亦瓷没想到他会当着两个长辈的面说出拒绝的话,咬了下唇,一时间,气氛陷入轻微冷场。


    夏锐围轻咳了声,出来打圆场:“没事儿,都好说。”


    虽然这么说,但脸色明显不如刚才。


    戚晏野不紧不慢:“听说夏小姐接了个班底不错的本子,拍戏辛苦,还要应对各路媒体。”


    四两拨千斤的一句话,巧妙的把事情的利弊点到为止。


    给足台阶的同时,顺便也表明了态度。


    明明本意就是拒绝,偏偏最后达到的结果,却让人觉得他是在为对方考虑。


    这就是戚晏野的本事。


    “是是是,晏野说的对,等过些时候,小瓷把戏拍完。”


    夏锐围这时候也反应过来了。


    夏亦瓷既然要混娱乐圈,那行为举止就得跟人设相配。太早就跟豪门子弟扯上恋情,还真不是什么太好的事儿。


    夏亦瓷却没反应过来,心思全在被拒绝的事上计较。


    他说有事,她瞬间就有了危机感,毕竟之前篮球赛,她可是亲眼看到一个女孩当众穿了件写着他名字的球衣来着。


    女朋友,肯定是女朋友!


    心里一急,就容易沉不住气——


    “那你最近在忙什么?”


    这话其实不该问的,但她就是没忍住,果然话刚一出口,立刻就被夏锐围一语重音打断:“小瓷!”


    夏亦瓷接收到警告,纵使不甘也终于老实闭嘴了。戚晏野则依旧秉持一贯闲散的语气,一点不介意似的,一副“你要问我就告诉你”的坦荡样儿。


    “也没什么,就是最近刚养了猫,走不开而已。”


    “那巧了,小瓷也特别喜欢宠物。”夏锐围松了口气,顺势这么一说,谁知夏亦瓷偏偏要较真——


    “我可以去看看吗?”


    这时候所有人都看过来。


    戚晏野摩挲着手腕上的银镯,腕上的小荷花一晃一晃。一笑时,没在暗处的眉眼与勾起的唇角形成割裂。


    抬眸,看向她:“当然可以。”


    ……


    饭局后,傅嗣临和戚晏野同坐后排。


    驾驶位的司机负责开车,副驾的助理则开始汇报工作。


    等事情一一处理完毕,傅嗣临这才问起刚才的饭局——


    “你觉得夏家怎么样?”


    戚晏野:“挺感兴趣的。”


    听他这么说,傅嗣临立刻扭头看过来。


    戚晏野手肘撑着车窗,察觉到身侧的视线,没理,神色清冷的补充:“医疗开发项目。”


    “哦?”


    傅嗣临着实意外,前一秒还在皱眉,后一秒就立刻舒展开来,取而代之的,是欣赏满意的笑。


    也是到现在才意识到,自己对这个儿子的了解还是太少。


    他还真没想到,戚晏野感兴趣的原来是夏家在医疗这块的资源,根本不是什么夏家姑娘。


    不错,野心和胃口都不小,他傅嗣临要的就是这样的儿子。


    于是欣慰的拍了拍他的肩:“你这几天,跟我去几个地方。”


    第40章


    距离高考出分还有十天, 这几天刷到最多的消息就是预估分数线。


    这几天班级群里的消息动不动就积攒99+,看着七嘴八舌的讨论,戚禾没什么感觉。


    本来已经计划好了, 高考之后就离开北都,但现在所有事情都已经偏离轨道,原本心心念念的支撑转眼成废墟。


    沪江, 原本是高考前的唯一选择,但现在,却成了她一时半会儿最拿不出勇气去第二次的地方。


    看着群里一个个满心向往的讨论,仿佛大家都有了方向。


    “在北方待久了, 想去江南水乡。”


    “我要去走一趟心心念念的南滨路!”


    “我打算出国喽~”


    “我就不走啦,舍不得从小到大的地方。”


    ……


    看吧, 大家都是有奔头的。


    但戚禾,好像什么都无所谓了,心里那股劲儿没了, 还真就对这事儿提不起兴致了。


    就好像明确走着的一条路,本来已经做好了到终点的决心, 结果跋山涉水, 还没一半呢, 路就塌了。


    想临时调转方向都不知道该往哪儿走。


    这几天戚晏野也没消息, 感觉他高考之后反倒更忙了。戚禾觉得他这种行为挺渣的,像那种提起裤子就玩消失的混蛋!


    群里的消息还在接二连三的向上弹, 越看越烦躁,设置免打扰, 手机也静音了直接丢到一边。


    耳边安静后,本想抱猫消解焦躁,结果伸手一摸, 摸了个空。


    立刻坐起来四处寻:“三花?三花?!”


    “……”没动静。


    “三花?”


    “喵呜~”


    ……


    戚晏野回来的时候,天空正下着层薄雨。


    钥匙拧开门,推开进去,看见屋里空荡荡,没见着猫,该在的人也不在。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


    看着外面倾斜的细雨,耳边提示未接的声音徒添焦虑。


    砰一声。


    门被原本回来又再次出门的背影迅速带上。


    戚晏野伞都没打,直接去了冀琛的公寓。


    但找了一圈,一无所获,淋着一身雨回来的。


    立在出租屋门前,钥匙戳进锁孔。


    开门之前脑子还在疯狂转着,一秒接一秒的细想她还可能会去哪儿。


    结果门一开,却看见她竟然奇迹般的出现了,并且和他同样,都湿着衣服和头发。


    找了半天的人,此刻就站在房间里。


    戚晏野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在那一刻被。干爽的空调风吹平。却在下一秒,在看到她望过来时眼中掉下来的泪后再次揪起。


    他发现戚禾真正委屈的时候不会大哭,都是无声的掉眼泪。


    她像被雨淋了很久,头发湿漉漉的贴在肩上,裙子也湿哒哒,膝盖上挂着雨,脚踝有被打湿的痕迹。


    “怎么哭了?”


    走过去,人走到她跟前。视线接触上的时候,能更清晰的看到她被泪水浸湿发红的皮肤,和委屈的眼睛。


    “为什么,连你也要丢下我一个人……”这话听起来真的委屈。


    但他真的不不会丢下她。


    可她这么说,他觉得就是他的错。


    “我没有。”


    她不信,哭的更凶了:“三花生病了你都不管!你这几天去哪儿了!”


    明明是他自作主张带回来的,结果却不闻不问!


    过分!


    他拉着手将人揽进怀里,赶紧解释:“我回来过,但你不在,我以为你走了,出去找你了。”


    发现她不在家,他以为她回冀琛的公寓了,以为她反悔了,不会再来了。


    在傅嗣霖那边几天,他每一天都好想她,想像此刻这样,抱住她,深埋进她的颈窝,只要闭上眼就可以感受到她的体温和馨香的皮肤。


    想亲她的唇,想舔。她的身体。


    “别走,好不好?”


    她吸了吸鼻子,最后一个字带着哭过的软音:“我没走啊。”


    刚才在家,她叫了三花好几声都没应,直到后面才弱弱的回应了一声,听出叫声状态不对,她赶紧满屋找。


    最后在阳台的角落里找到了。


    当时出门急,不知道手机快没电了,但顾不上那么多,先带三花去医院要紧。


    到了之后就是挂号、就诊、检查、排队、拿药。


    一套流程下来,手机最后的那点儿电全耗完,关机了。出来之后又赶上下雨,打不了车,她护着三花,一路淋着回来的。


    他揉着她湿漉漉的头发:“再有这种事,先给我打电话,听见没?”


    她点了下头,“嗯”了声,算是回应。


    他嫌她反应太淡,凑近亲了下她的唇,观察她的反应。


    果然,这次表情比刚才,明显大有不同,


    戚禾倏然瞪大眼睛:“你……又亲我干什么?”


    “讨好。”


    他现在像只温顺受驯的大狗狗,就差跟她摇尾巴了。


    戚禾想不明白,他是怎么把这种羞耻的话说的这么脸不红心不跳的。


    可实际,还远远不止这些。


    他在这种事上向来直白,比如现在——


    “我想亲你。”


    话落,言出必行。


    感到后颈一受力,就这么不做准备的就和他的唇挨在了一起,唇一张,呼吸间就全是有关他的痕迹。


    窗外,房檐上的水珠悄无声息的滴着,屋内,两个人依偎在沙发上,亲密无间的吻着。


    戚禾无论如何都不敢想,这间原本用来当做复习场地的出租屋,如今竟然成了和他厮。混的温床。


    明明这两种状态之间,只隔了半个月的时间而已。


    明明,他辅导她的时候很严厉的啊,不是皱眉双手抱臂就是死亡直视,连她偷懒都不许,怎么现在…


    动不动就亲她啊。


    还亲的这么……


    好不容易才逮到喘息的机会。


    戚禾躺在沙发上,一边呼吸,一边忍不住问:“你,是有什么接吻的癖好吗?”


    每次逮到机会就亲住她不放。


    这种事是会有瘾吗?


    “对你有。”


    他现在周身散发着苏醒的意味,手臂撑在她耳侧,视线灼灼的落在她脸上:“还有就是——”


    “亲不到你,我会想。”


    话落,他单手垫住她的腰向上一托,让她的腿上升到他**的位置。


    她倒吸口气,手下意识攥进他的领口,对视间,他视线愈发幽深,她穿的裙子本来就被雨打湿了,现在皱巴巴的堆在腿上,大片被雨润过的肌肤。


    干燥的手心,很轻易就扣住了抵挡在腰间的小腿,指腹还故意在最软的地方捏了下,问她:“想不想?”


    越是这个时候,他越爱问一些模棱两可的问题。


    她红着脸,视线闪躲:“你衣服,好湿……”


    他轻笑,故意使坏咬她的耳朵:“你不也是?”


    同样的雨夜,这是两人第二次同床共枕。


    他这次明显比上次急,也重。


    她有点呼吸不过来,还没完全进入状态,细着嗓音叫了声戚晏野,同时——


    抱在他后肩上的手指无意识扣起,印出一道暧昧的红印子。


    他这才意识到她蹙紧的眉,喉结在颈处滑滚,低头亲吻她的眼角以示安抚,缓了些。


    她手心和耳后都是汗,像汲水的鱼儿,呼吸很快,眉心骤而聚起,又在循序渐进中舒展开来。


    窗外夜雨淅淅,五官的感知被放大,绵软又敏感。


    没开灯,有点暗。


    墙上一双虚影影影绰绰,他的腰和手臂在发力。


    这场雨下的紧密又绵长,窝里的猫咪做了场甜蜜上瘾的美梦,在舒服中摇了摇尾巴,情不自禁的张开了柔软的肉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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