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稍稍偏心
在露台上接通电话后, 谭风的声音穿过海风从大洋彼岸的海岛上传来。
“怎么临走了还搞起整治之风了啊?”
温忱无奈:“我像是有那功夫?”
“喔,那就是新来的小朋友整顿职场。”那头笑笑, 一语道破:“不也还是为了你嘛。”
这点温忱没有否认,低头点了支烟:“有事说事。”
“嘁,你们家小孩都要给我徒弟挤走了还不许我八卦八卦啊。”越说还越演了起来:“哎呀,我这小徒弟也是命苦,师傅不在身边护着就是惨啊,没人疼没人爱的……”
“那你回来队里做教练护着他。”
谭风立刻就闭嘴了。
当初退役的时候刘厚就代表教练组提出过盛情邀请,但他委实是不想再在这个地方多待。
温忱知道他打这通电话的目的,也没绕弯子,直接开口道:“我不知道他战士玩得怎么样,短期内还能不能重新上手,不过单就刺客来看他意识和操作都是可以的, 的确是同期里比较出类拔萃的,教得不错。”
很难听到温忱一本正经的夸奖人,谭风还没来得及嘚瑟两句,就听他又紧接着说道。
“不过还是我教出来的更厉害一些。”
谭风:“……”
谁问你了。
三两句逗乐后话题又重回正轨,温忱认真道:“转职并不是什么坏事,带着刺客意识去打战士游击也许会别有成效,在他能吃透理解的前提下, 效果不会差。”
听到想听的答案, 谭风松了一口气, 笑笑:“就和你刺客转AD一样?咱们这职业这么有价值啊。”
“任何位置都是有价值的, 不然干嘛要培养全能人才。”
一根烟只抽了几口, 待烟味散得差不多,温忱话也说得差不多:“没别的事了?”
“有。”谭风一颗操心命,操心完徒弟又操心老队长:“你现在状态怎么样啊到底, 我今天才看到热搜,是不是强度一高就又不舒服了,还能不能打完这赛季?”
若放在之前,温忱多半会回一句不知道,看情况。
但今时不同往日,有了某人那一纸赌约在,他已经完全不敢,也不舍得再生出任何撤退的念头了。
半晌后,谭风听到听筒那头轻笑一声。
跟着传来的是一声久违的,带着昂扬斗志气息的许诺。
“你就安心等着看兄弟做三冠王吧。”
……
与此同时,另一边被迫双排的体验不算痛快,Kun掏出许久不玩的战士职业,上来就被打了个负战绩。
他这把玩的是磐石,战士中的万金油,有坦度也有控制,残血状态下还会提高伤害加成,是出场率最高的战士英雄。
但短处也很明显,建模大,移速慢,技能并不非常灵活,起手的后摇时间较长,而且波及的范围很窄。
与手感轻盈的刺客相比简直天差地别。
沈岸依旧延续自己的激进打法,没有顾虑队友正在“复健”,摸进对面地图后先是上演了一番一打二,换掉敌方辅助准备撤退时习惯性扎了个点,告知队友敌人走向。
Kun扫了眼地图,发现自己离得最近,下意识就遵循以往经验选择了包抄。
可待他抡着大锤慢悠悠出现在AD的侧翼,一套技能打完除了硬控对面三秒只刮掉人家半血时,Kun才后知后觉好像不是很对。
碎碎念道:“我是不是不该这么上来着……”
敌方AD意识到近点真的只有一个战士后惊觉奇耻大辱,一个位移拉开距离就开始反打。
磐石走位不及硬吃了两个技能,好在是够肉才没当场去世,但坏消息是敌方其余两人也靠了过来。
“完了完了完了。”眼看被包夹的人立刻掉头逃跑:“切C切习惯了……”
但一转身就看见了跟上来的自家循影。
沈岸一边借掩体隐藏一边冷静判断道:“可以打,你大招还有多久?”
磐石的大招是一个范围性的控制技能,在团战中的收益要远高于单挑。
但Kun杀人心切,在撞上敌方枪炮的第一时间就把所有技能都用了,这会刚进入CD没多久。
做好被嘲讽的心理准备,Kun唯唯诺诺道:“……还有23秒。”
沈岸二话没说果断改变计策:“那我们分开绕一下拖时间,你假装跑勾引AD,我去牵制战士和刺客。”
Kun立刻坐直身子乖乖照做。
边打边撤到了河道边,磐石没再主动出手,但碍于比较笨重,逃跑期间有几个技能没有规避开,血条眼看只剩下百分之三十,即将触发残血机制。
敌方AD也在这时发现自家队友被拉扯住没能跟上,警觉可能有诈,毫不恋战的准备撤退。
“不行,他要跑!”
Kun脑子里的那根“刺客”弦立刻就又绷紧了,手比脑子快地立刻就要回头留人。
沈岸大惊:“诶,你别——”
话音未落,就见梅开二度。
磐石再次如刺客般冲锋,大招CD刚结束片刻就又再次进了循环。
沈岸:“……”
他离Kun的位置不算近,现下赶过去肯定是来不及了,原本把人诱骗回来打一波团战的计划也泡了汤。
Kun一时上头,很快也就意识到自己打法有问题了,一边狂敲键盘一边欲哭无泪道:“呜呜呜我我我手快了……”
无语归无语,但沈岸依旧没有说什么,沉默着瞥了一眼两人的血量,再次更换战术:“直接打,看能不能跟他换。”
Kun接收到讯号,立刻明白了沈岸的意思。
磐石的伤害本身不高,但如果有了被动加成增益,也不是不能和追了一路,技能真空且只有半管血的脆皮一搏的。
于是Kun非常细节的卖了一个小破绽,故意走上去接了一发技能伤害,控制着血量成功触发了残血的被动机制后,他直接顶着丝血一个锤头砸了下去。
到底是一线在役选手,不论什么位置,操作水平还是在线的,Kun直接以一套零失误连招将敌方AD的血条也打了个见底。
待到控制结束,新一轮伤害落下的前摇间隙里,垂死挣扎的AD在放出了最后一个技能。
双方的游戏画面几乎是在同一时刻灰下去的。
“我天。”Kun呼出一口气,喜出望外道:“我居然拿磐石单杀枪炮了?”
“那是他菜。”开心不过两秒,就听对面的人一视同仁的评判道:“没有说你不菜的意思。”
Kun不服:“我这不是刺客玩多了一下子没转变回来思路吗!”
“谁说非要转变了。”
错失机会后,沈岸也选择了撤退,在回防的过程中还顺便拿了地方地图几个资源。
边打怪边补上之前没来得及献上的嘲讽:“战士又不是不能用刺客思维打,你第一波上的其实不亏,但问题出在连续两次不等人就开团,大招又用在了单挑上,纯纯浪费加白给。”
Kun:“……”
好像有点道理,找不到什么反驳的理由,Kun瘪瘪嘴打开了装备界面,边研究队友的装备和经济边随口问道:“那你就确定我们二打三一定能打过吗?”
“不确定,但胜算很大。”沈岸实话实说:“在你我都不失误的前提下。”
“万一失误了呢?”
“我不会失误,你的话……”沈岸眯了眯眼,歪过头凑到对面屏幕后挑衅道:“等着挨骂吧就,我骂人超级凶的。”
Kun:“……”
普通路人局的结局没什么悬念,沈岸拿下了胜方MVP,转手就又开了第二把。
但这一次,他选择了玩得一直比较少的刺客舜华。
Kun决心一雪前耻,再次预选出了磐石,告诫自己这次一定要稳扎稳打。
英雄预选完毕后,奇怪的问道:“你怎么不玩循影了?”
沈岸歪过头笑笑:“玩这个更方便监视你。”
Kun:“……”
温忱打完电话又下楼去厨房转了一圈,生怕林词工作不到位,亲自和阿姨重复了一下某位小朋友刁钻的口味要求。
林姨发现根本记不住之后默默掏出手机打开了备忘录,边慢悠悠打字边讶异道:“小忱啊,阿姨记得你不是不挑嘴的吗……”
温忱无奈笑笑:“队里新来的小孩挑。”
林姨立刻哎呦一声:“那就更不行了,小孩子挑嘴不好长身体的!”
这点上温忱倒不是非常认同。
毕竟综合最近的几次拉扯经验来看,一直是这位挑嘴小孩在力气与手段上更胜一筹。
于是温大队长实话实说:“没事林姨,他……长得还挺好的。”
可到底还是妈妈性子,不相信有小孩这么挑食还能长好身体,走时林姨还硬给温忱塞了两盒牛奶拿给人家去补充营养。
温忱盛情难却,结果回到训练室,隔着门就听见游戏内讯号发的噼啪乱响,还配合着某位有营养不良嫌疑但一米八多的脆弱小男孩的嘴不饶人。
“你打个怪还要走位啊,觉得扛着大锤多走几步能减肥?”
“你这波团开得不错,就是可惜三个人有三个都没接住你的技能,对面也太没情商了。”
“你这波绕后太细节了,如果对面没有脸长屁股上就好了。”
“……”
Kun简直要抓狂。
他一开始还以为沈岸是开玩笑,谁成想居然来真的。
真的从一进对局就开始隐身跟着他了!
自己打怪他就蹲在旁边守视野蹭金币加成,自己开图他就跟在身后摸索周边资源,自己开团他就跟着冲锋陷阵,自己身先士卒他就回复生神像旁守着等复活……
体贴到Kun都有些恍惚,差点都要以为这就是传说中甜蜜双排的感觉了。
——如果不是这个“甜蜜”的对象时不时就会给他脑袋上挂一个问号,外加几句嘲讽的话。
再又一次因为开团失利被赏赐了一个大大的红色问号后,Kun终于受不了了:“你能不能别老盯着我了啊!!压力怪!!”
沈岸礼貌发问:“你打比赛导播切你视角时你也这样拍桌子吗?”
Kun:“那你也不能一直给我发问号啊!”
沈岸:“那你也不能一直打这么好笑啊!”
拎着两瓶牛奶站在门边的温老师深吸一口气,隐隐生出了一股子道阻且长的无力感。
抱着治小孩还是得从自己家的下手这一思想,温忱在沈岸再次发起言语进攻前敲了敲他的脑袋:“不准压力队友。”
打完一巴掌又给了颗甜枣,将牛奶放在他手边:“有什么话好好说。”
沈岸原本是不服的,看在这片关心关爱的份上才把话咽了下去,可谁知温忱紧接着就绕到对面,把另一盒牛奶放在了Kun的手边。
甚至还在人家身后站定,温柔道:“按你的思路打,我看看。”
Kun感动得两眼泪花泛泛,立马打起精神:“呜呜呜好的好的,谢谢温队。”
沈岸立刻就不爽了,碍于对局的水深火热才没有当场发作,但一张小嘴还是瘪出了天际。
温忱看在眼里,无声轻笑了一下。
Kun浑然不觉,还以为自家队长的注意力全在自己屏幕上,全神贯注的操作。
因为是顺风局,敌方的恩赐和治愈神像均已被毁,四人苦守在复生神像旁抱团拆伙,有种易守难攻的趋势。
沈岸玩的舜华不太适合开团,磐石自觉扛起重任,沿袭刺客切人的思路,选择从侧翼绕后。
不知是不是有了队长观战的Buff加成,这波团开得非常漂亮,既没有绕后绕到敌人脸上,也没有三个技能打中零个人,大招控到了站位靠后的AD和辅助,家里两个队友见状立刻跟团,配合沈岸恰到好处的收割,直接打了对面一个团灭。
胜负立见分晓,Kun也喜提了一个关键贡献的成就,结算分数从上局的倒数第二一跃成了MVP。
“挺好的。”温忱点点头,客观中肯地评价道:“想法可以,细节方面再多练练。”
说罢又绕回了自己的座位,顺手拿过沈岸桌边没动的牛奶盒,没去看那张阴恻恻的脸,状似无意道:“刚刚你师傅问你情况来着,正好你去给他回个电话吧。”
Kun一听这话赶紧应好,抱着手机钻了出去。
沈岸余光目送其离开,冷哼一声:“温大队长好一视同仁喔,一直都是这么体贴队员……”
话未说完就被人捏着下巴往自己身前一拽。
紧接着,被拆封插好的吸管送入了嘴边。
沈岸一怔,掀起眼皮,咬着吸管,愣愣看着对方。
温忱轻勾了勾嘴角,手指在下巴上不轻不重一挠,哄小孩道:“也没那么不偏不倚吧。”
“还是稍稍有些偏心的……所以,你的我亲自喂,可以吗?”
第42章 天作之合
平时训练作息昼夜颠倒惯了, 将近八点众人才在餐厅聚齐。
Wink和Can连打了三把膀胱局结束得最迟,来时只剩刘厚身边还有两个连坐, 于是打了个招呼坐下。
刘厚看了二人一眼,了然这四个人分两批来的原因,随口关心道:“怎么样,辅助还上得了手吗?”
Wink挠挠头,有些心虚地瞥了旁边的Can一眼:“还没有很适应,很久没玩过了,有些生疏,打得不太好。”
他们刚刚的三局之所以又臭又长,Wink觉得自己脱不了干系。
他这赛季替补Once打输出位,为了求稳,一直都是遵循常规得不能再常规的AD打法, 苟在后排尽量不被切掉点,在足够安全的环境下才会大胆输出,敌方视野消失或是嗅到一丝危险气息就及时撤退……
用Can的话来形容——像个一碰就碎的敏感肌。
畏畏缩缩的大本营皇帝当久了,再去做出头探点的哨兵多少有些不适应。
在几次一看到人就下意识往队友身边跑,不仅没探出敌方位置,还反把自家刺客方位暴露时,Can都有些气笑了, 问他是哪个年代的大闺女这么怕见人。
缺少了辅助的有效视野信息家里AD一直不怎么敢出门, 跃刃的牵制还算到位, 对面也一直攻不进来, 才导致局面一直僵持。
最后一把Wink干脆掏出了治疗辅助, 想着步步亦趋总不会再出什么大问题了吧。
可惜就是这么点背,这把遇到的AD是个又菜要求又多,Wink已经足够指哪打哪了, 从开局就寸步不离的跟着他,结果这人自己技不如人,一波二打二没打过就开始压力辅助。
跟着给治疗就怪没上去抗伤害,上去抗伤害又怪奶的不及时,离远点给视野怪他蹭不到经验升级慢,紧贴着又说他没信息……
来来回回几次,饶是Wink这样好脾气的都有些崩溃了,苦笑着叹了口气,但为了整个队伍着想,还是在默默屏蔽了此人语音后继续跟着保护他。
对局过半时汪波和Ear结束手头的那把,先行离开了训练室,正在等复活的Wink瞥了眼二人的背影,自言自语了一句:“我打得真的问题这么大吗……”
“你脑子问题比较大。”Can冷笑一声:“这种人也要屁颠屁颠跟?这种话也要往耳朵里听?”
Wink无奈:“也不是听他的……是我自己这么感觉,你看我们打了三把路人局都这么艰难……我在反思我是不是真的不太适合这个位置。”
Can没什么安慰人的天赋也没有去安慰这个小圣人的打算,沉默着和试图绕后的刺客换了波血。
因为本身血条不健康,反杀之后更是只剩个血皮,懒得回治愈神像的跃刃再次很没礼貌的招呼道:“过来奶我。”
刚复活的Wink看了眼战绩面板,只花了半秒就在0-3还嘴臭的AD与经济最高的刺客中做出了选择。
没想到因祸得福,这一跟还真别有奇效。
Can的打法风格和他本人性格一样,凶猛没章法,多数情况下不管队友跟不跟得上,每次冲任都带着一种能活最好,换了不亏,死了就算的洒脱,是队伍里最难配合的一个。
辅助和刺客的合作时刻较多,Ear此前抱怨过很多次,莽夫形象深入人心,但等到Wink真的和他打了两波配合,才发现好像也没有想象中那么乱来。
对时机的把握其实是敏锐的,几次都是卡在对面刚漏视野的瞬间就突脸输出,只是输在杀心太重,不太关注其他敌人的位置,甚至经常抱着一换一的心态也要打个你死我活。
在第三波的时候,Wink甚至已经提前感知到他有想冲AD的打算,提前预购了一个眩晕陷阱和保护盾:“你先上吧,对面刺客和战士没漏,我给你卡一下视野,杀不掉就撤,他们治愈神像掉了,换血不亏。”
Can装没听见,揣着一副必见鲜血的决心就冲了上去。
对面的辅助是冰刺,一打二不算轻松,跃刃凭借灵巧走位躲过两个控制,一套技能将弓箭手打成了丝血。
但冰刺在这个时候眼疾手快的使用了生命权杖给自家AD回了一口血,同时一个冰柱落下,封住了跃刃的进攻路线。
敌方刺客和战士也在这时从两个方向包夹而至。
Wink冲着威胁更大的循影扔出了眩晕陷阱,预判非常到位的直接将其控在原地五秒。
没多犹豫,紧接着又立刻掉头回去向Can的身边靠。
与敌方战士先后脚抵达时,两边的拉锯已经非常白热化了,Can依旧是秉持着“毫无撤退可言”的莽夫理念,哪怕丝血也跃过冰墙一个突进收割掉了弓箭手,但空技能的情况下显然也是避不开磐石的贴脸大招的。
Wink手速飞快,出售了两件防装凑齐金币购入了一个加速鞋,赶在磐石的技能落地前让跃刃进入自己的技能范围。
治愈技能,装备护盾以及本该一击收割的锤头,三者几乎是在同一时间落下的。
Can本来已经做好了必死的打算,在看到自家那位弱不禁风,骂不还口,还怕见人的小奶妈快出残影的赶来救下自己时,诧异地挑了挑眉:“你这不是挺会玩吗?”
当时局势紧张光顾着逃跑,Wink没太在意这一句恭维,甚至还有过一瞬间“奶妈该这么玩吗”的恍惚。
但这会复盘想了想,思路逐渐打开了,于是又和刘教练补充了句:“不过刚刚打的几局安年给了我些思路,我回头再多练练,看看实战情况。”
“有自己的想法还是很不错的。”刘厚拍了拍他的肩膀:“需要一定时间去重新习惯也正常,你训练一直刻苦底子在的,多打打感觉就回来了。”
说罢话头转向长桌对面的另外几人:“你们也是一样的,不管什么位置,一手职业也好,有过调整也罢,到底机会难得,要多问多练,明白吗?”
众人点点头,听进了心里,只有事不关己的Can在旁边轻笑一声:“刘教练这是趁老人家不在搞新生动员大会呢?”
“那怎么了,电子竞技本来就该是能者居上,成绩说话。”刘厚也不觉得有什么,大大方方地冲着所有人道:“当然,也别指着我会有什么私心,虽然你们都是我一手带出来的,但要是真没人家原阵容适配度高,维持原判也不是没可能。”
坐在长桌另一端的沈岸闻言冷哼一声,压低声音问了身边人一句:“原来你们本来的阵容还有适配度可言吗?”
温忱:“……”
“我看物种隔离也就不过如此吧。”
温忱在无语凝噎中抬眸看向一脸不好惹表情的少年。
他发现只要是沾上陆寻然和贺倾的话题,这孩子攻击力就强得没边。
至于原因,那两人咎由自取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其实温忱心里清楚,沈岸多多少少还是把自己休赛的锅也一并算了些在他们头上。
虽说在江复的诊断结果中作为了压力源之一的存在也不算冤枉吧,可毕竟并非直接诱因,温大队长向来恩怨分明,认得清自己的原因居多,没往任何人头上算过这笔账。
所以也不希望沈岸在这件事上计较太多,戾气太盛,陷入负面的情绪里。
最好的解法就是自己在这件事情上和他开诚布公的聊上一聊,这点温忱心理清楚。
他其实也没有打算再一直瞒下去了,至少从昨夜之后就没有了,只是时机上来看眼下这段时间并不非常适合去说这些。
沈岸初入战队,身份和作息转变的压力本身就已经很大了,再加上需要尽快选拔出合适的阵容参与后续比赛,这段时间的队内外训练赛排得很满,固定队员不存在轮空情况,近期每天都有不少场比赛要打不说,还得参与教练组的赛后复盘,强度非常之高。
纵然他适应能力够强,精力够高,也难免耗费心神。
也正是因此温忱才会上演死不认账,因为不想选在这个节骨眼上去剖析过往,再增压力。
——但给点甜头哄一哄还是可以的。
于是温忱伸手拿过桌边的饮料:“那要看和谁比了。”
“如果是和我们Again大神的话,那的确可以说是毫无默契。”
倾身靠近给沈岸斟满的同时,用只有他们二人能听见的声音轻笑着说道:“毕竟咱俩可是‘天作之合’~”
沈岸被耳边的气息和这话中的歧义激地微微一怔。
半晌后才反应过来,温忱指的是“逐鹿”中的那个称号成就。
“天作之合”作为高阶双人称号,获取难度极大,需要在钻石段位以上的双人组队对局中连续获胜10场,并在这10场中累计打出五千点以上的契合度。
既吃配合又吃技术不说,还存在一定运气成分,连职业战队中都很少有全员获取,含金量非常之高。
而不知是运气太好还是实力过硬,或者是真的有什么“天作之合”的buff加成,沈岸和温忱是在刚一起打游戏的那个寒假就拿到这个称号的。
甚至都没有刻意去研究和做攻略,只记得在某一局结束后,两人屏幕中忽然同时跳出了一个金光闪闪的徽章。
徽章的图腾是两只相对的神鹿,一只昂首,一只低头,鹿角在交界处缠绕,散发着银白色的皎洁光辉。
圣神又投合。
沈岸在知道这个称号的稀有度之后开心了很长一段时间,非常高调的挂在主页,就连分开的这一年半多里也没舍得取下来过。
唯一一直觉得很可惜的,是温忱和自己排时玩的一直是小号,以至于本该挂着Once大名的一端缀着一个ooncee。
但现在想想,沈岸又觉得好像一切又都在冥冥之中早有定数。
每个账号只能拥有一个“天作之合”称号,一经佩戴便无法撤销和更改。
或许从一开始,Once就该是留给Again的。
思及此,沈岸默默下定了要再和温忱拿一次“天作之合”的决心。
侧过脸望进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挑挑眉意味深长地补充道:“是啊,天作之合。”
“不止一次,也不止一种的,天作之合。”
第43章 模拟赛(一)
队内模拟赛分为多场次进行, 为了更直观快速的感受和筛选,Once和Again各自为营, 分别带队。
教练组设置好了抽签与轮空方式,确保每名队员都有均等的上场机会,在排列组合随机的情况下分析比对包括胜率在内的各方面数据,作为初步抉择依据。
第一天第一场,抽签结果为汪波轮空。
蓝方队伍是温忱,贺倾,陆寻然和Can,各司本职。
红方队伍是沈岸,Wink,Kun和Ear,Kun打战士位, Wink打AD位。
为了方便交流,两个队伍分别位居专门的模拟训练室。
Ear特意提前了二十分钟到,惊讶地发现Wink居然已经在训练营练手感了。
心中短暂升起一股复杂情绪后,他抿了抿嘴唇,走到人家旁边的位置落座,看似云淡风轻地问道:“你们昨天打到很晚吗?”
“啊?”Wink一瞬间没反应过来他的意思,茫然回过头:“什么?”
Ear顿了顿, 低下头连接调试自己的设备:“没什么, 就是刚刚遇到Can见他哈欠连天, 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以为你们昨晚排到很晚。”
Wink一愣:“……还好吧, 你和波波休息之后我们那把打完也就撤了,不到两点。”
闻言Ear淡淡哦了一句,没再吭声。
Kun在这时推门走了进来, 捏着鼻子皱了皱眉:“怎么一股子酸溜溜的味道?”
Ear:“?”
Wink:“应该是训练室太久没用落灰了,阿姨上午才打扫过,消毒水味没散干净,我刚刚已经开窗通风了。”
Ear:“……”
“喔~太贴心了吧我们小Wink~”
Kun贴着人坐下,边说还边非常手眼不协调的冲人家Wink了一下:“我发现你肯定适合玩奶妈,你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很会照顾人的气质,感觉可以把我奶穿的那种。”
Wink被夸得有些不太好意思,腼腆笑了笑:“我还真不太会玩奶妈,昨天打了两三把到最后都把AD给放生了,还被人打字嘲讽了来着。”
Kun一听立马就不乐意了,想替兄弟挽尊,可还不等他开口,就听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
“本来就没必要一直连体,辅助能干的事情很多,作用很大,抱团时间久了反而未必有成效。”
沈岸一边加入话题,一边慢条斯理地放下自己带来的设备,心情似乎很愉悦:“况且真正玩得好有意识的AD被放生也能独自精彩,分则为王不好吗?”
三人目光同时望了过去,在那张春光满面的可爱小脸上停留片刻,又非常整齐划一的滑落到桌面那副红黑配色键盘上。
Wink若有所思,Ear继续沉默。
只有Kun愣头青一般凑近仔细看了一眼,确认侧翼的确刻有Once的字样后,错愕道:“不是,你怎么把温队键盘偷来了!我们是公平竞技啊,打不过也不能搞这出吧!!”
沈岸:“?”
沈岸:“别逼我在最快乐的时候骂你。”
这种轻量化级别的外设都是需要定制的,Once同款本身就常年属于缺货状态,再加上沈岸又补充要求必须是黑红配色,拿货周期少说得大半个月。
为了能让他提前适应,尽快融入,不影响训练发挥,温忱非常慷慨的把键盘先借给了沈岸用,自己重新翻了个旧的出来。
当然,这些都只是冠冕堂皇的表面说法,沈岸认准的原因只有一个——
他忱哥偏心外加心疼他。
沈岸一直到进了游戏都是美滋滋的,很好脾气的简略交代了一下自己的大致风格。
Kun经历过昨天和的两把组排大概心中有数,Wink和Ear在之前试训比赛中也和他打过交手,被制裁的记忆历久弥新。
再加上几人都恶补过Again直播间的录屏,对其的打法有着一定了解和研究。
总的来说比较极端,大多数情况下打得很凶,不过也是源于对技术和判断的绝对自信,很少会出现失误情况。
同样的,也和早期的Once面临相同的问题——很少有队友能接洽配合。
所以不难发现,在爬榜后期的时候,沈岸是有过战术的转变的,逐步向稳中求进演化,会主动和队友交流发讯号,甚至还有几次为了迎合队友的思路牺牲了自己的节奏。
原以为是在残酷的游戏环境中逐渐认清现实,改变自我,到了职业战队里更会审时度势,力求配合才对。
结果谁料恰恰相反,模拟赛的第一把,沈岸就展现出了完全不顾队友死活的超绝“自由人”打法。
更可怕的是,对面也跟说好了一般,凭借经验优势毫不手软地直接上起了强度。
锈蚀峡谷这个地图对AD不友好,对位又是Once这尊里程碑,Wink完全不敢轻举妄动,安安分分地在家门口打怪升级。
沈岸则摸着峭壁边缘靠向敌方地图,敏锐嗅到了一个机会,一边打开商店一边礼貌向家里唯一资金充裕的Wink请示:“我可以用你金币吗?”
正常情况下他是不太会去挪用AD的资金的,但机会难得,陆寻然不知道是没跟上还是又犯病,过图过了一半跟迷路似的掉头往回走,眼看就要走到了他的脸上。
能出节奏的好机会,不杀白不杀。
Wink迅速根据周遭环境权衡了一下,早期的AD很脆,刺客近身后用不了一套技能就能带走,所以通常会在三四分钟这个容易被切的时间节点提前攒钱购置出一个布甲来增加容错。
前期的资源收益很慢,如果沈岸这个时候用了他的金币,那他至少要到五分钟以后才能买得起这个初始防装。
影响肯定是有的,不过好在自己一直躲在后排,天愈也在身边,倒也不至于被切去世。
既然如此,与其将资源耗在出不了节奏的自己身上,不如交给队友放手一搏。
这么想着,Wink也有了防守思路:大方道:“你用吧,我和辅助苟着点往治愈神像靠。”
得到应允的沈岸也没和他客气,一边给循影套上加速靴,装备上破盾匕首,一边提前招呼另一个方向的Kun:“磐石往我这边靠一点,只杀一个辅助不够赚的,弓箭手刚在河道漏了,等会拿完一血我们直接去追他。”
说话间,迷路的守澈也已经走到了他脸上的这块岩石堆附近。
沈岸之前就发现了,陆寻然很喜欢玩守澈这个英雄,因为移速快又有解控,自保能力很强,玩得好的能带领全队一起打反手和撤退,玩的不好的也能美美卖队友保自己的KDI。
陆寻然很显然被沈岸归为了后者,因为他卖Once已经不是一两年了,曾经还因此几度被骂上热搜,最为严重的是在某一次常规赛的半决赛中,大半血被小控制锁到就秒开解控逃跑,独留残血的枪炮对弈冰刺加跃刃。
也就是Once走位够骚,硬是一个控制没吃到,丝血反秀打了个一换二,才没被一波结束比赛。
当时陆寻然就被网友锐评:手速还是快的,统共两秒的控制再慢一秒解控就交空了。
过往的恩怨在脑海里一闪而过,更成了沈岸熊熊杀心的助燃剂。
在守澈穿过岩石露头的瞬间,循影直接一个掀身从侧后方出击。
显然没想到会被蹲的守澈在被控住的第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慢了半拍才按出解控技能,硬吃了一套技能,转眼只剩丝血。
触发被动护盾后他迅速朝着队友方位逃跑,移速虽快但奈何循影已经提前出了加速靴,被追上只在转瞬之间。
循影技能全空,不过守澈的血量也正好卡在了破盾匕首的斩杀线,在进入攻击范围后,沈岸毫不犹豫的敲击使用。
然而,预料之中的一血提示却没有响起。
在这生死攸关之际,陆寻然给自己也套上了一双加速靴,在极限距离里侥幸逃脱。
毋庸置疑,用的是公共金币池里Once的金币。
沈岸:“……”
有点咬牙切齿了。
就连Kun都看呆了:“我靠,陆哥疯了吗??温队都在河道漏视野了他居然还把团队金币池给清空了?!”
沈岸冷哼一声,是真蠢疯了。
陆寻然这波自以为很秀的极限逃生其实根本是绣花枕头,丝毫经不住推敲。
循影是有位移技能的,只要继续追下去等CD结束突进收割,就可以打他一个颜面尽失的掉点。
沈岸完全可以借由这波亏损最大化的操作把陆寻然钉上耻辱柱解气泄愤。
可短暂的思忖之后,他还是没有让个人情绪主宰正常博弈,当机立断地改变了进攻方向,掉头向另一个更优解追去。
在地图上打了三个点的同时,沈岸开口和Kun说道:“不出意外弓箭手在这一片,你右我左排一下,遇到直接动手,我能包过来。”
Kun得令照做 ,他其实想得和沈岸一样,刺客玩多了对AD的位置总是最为敏锐的,弓箭手自保能力不强,又是在这张地图,被包夹几乎是没有太大生还空间的。
尤其是还是个连初始防装都没有钱买的弓箭手,即便是Once,即便秀出天际,也不过就是循影两个技能的事情。
锈蚀峡谷河道周围资源丰富的点就沈岸标出来的那三个,温忱也的确在其中一处。
他玩AD一向是会在开局优先打出经济优势的,贸然出现在河道周边也是因为不怕对面抓单,毕竟Stock那样的AD鬼见愁都在他手下讨不到好,一般也没多少刺客会不自量力到开局就来抓他。
没想到此时此刻,竟会以这样的方式遭遇滑铁卢。
薄雾从裂谷底端缓缓升起,弥漫在锈迹斑斑的废弃作业平台上,温忱现在的位置周围只有三两条交错的管道做掩护,并不是藏身的好地方。
若换作其他对手,他觉得自己或许还可以赌一赌对方是否真敢打这一手冒进,以及能不能准确定位到自己的位置。
但对面是沈岸的话,这些又都无需考虑了。
花了两秒研究思考了一下撤退路线,温忱抱着殊死一搏的心态选择从一个最招摇的巷口穿出这片区域。
结果也如他所料,先撞上的是Kun的磐石。
见对方毫不犹豫地轮着锤头朝自己发起进攻,温忱一边走位避开一边拉扯输出,技能命中率拉满的同时保持了一个身位的距离没有吃控。
还没碰到人就被打下半血的Kun察觉到一丝不对:“他伤害怎么这么高?”
逐鹿的设定是看不到敌方已购装备的,但是大部分装备的效果很明显,诸如“生命权杖”“眩晕陷阱”这样的功能大件还会在建模上显示,不过也有些小件,像“刺棱”“匕首”之类的是对面无法直观发觉的。
听Kun这么说,沈岸立刻就反应了过来:“他应该是让陆寻然把加速靴卖了,改购了提升伤害的加成件。”
买卖装备是有经济亏损的,买不起初始布甲走不了常规流,那就另辟蹊径找别的解法。
毕竟见招拆招,根据瞬息万变的局势来调整战略寻找破局之法,本身就是这位“联盟第一战术师”最擅长的事情。
“他知道自己走不掉了,这是要和你一换一。”
沈岸在这点上几乎可以说和温忱共脑,当下就看穿了他的意图,边快速赶路边嘱咐道:“小心点等我来,你换血换不过他的,能躲就躲。”
“啊啊啊啊啊啊我也想躲啊——可为什么温队好像完全能预判我的走位啊!”
Kun还是第一次直面Once的制裁,被打得头鼠窜嗷嗷直叫:“都快到被动血线了我还没碰到他一下!!”
沈岸出现在斗殴现场,操作着循影从侧翼突进,动手揍人家的同时还不忘“英雄惜英雄”地夸上一句:“能让你碰到他就不是Once了。”
遭到循影的攻击后,弓箭手的血条几乎是以蒸发的速度消失的。
没有位移技能躲避突脸的刺客,Once也没有挣扎,只是在去世之前手速飞快且精准的朝磐石扔出最后两发平A。
指向性技能避无可避,再加上两方金币池都已见底,不再有任何力挽狂澜的机会,Kun只能闭眼等死,想着换就换吧,反正也还是赚的。
却没想到,事已至此居然还能再生变故。
在被一抹送到嘴边的治愈绿光极限奶回一口血时,Kun看着默不作声出现在背后的辅助,震惊得差点从电竞椅上蹦了起来。
可还不等他回过头看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就听游戏内就接踵响起了两条击杀语音播报。
第一条没什么悬念,Aging击杀了Once,拿下一血。
惊悚的是第二条。
Kun一度以为自己是被这过于一波三折的激烈开场刺激出了什么幻觉。
因为那条信息里赫然写着完完全全出乎众人意料的——
Can击杀了Wink。
第44章 模拟赛(二)
“什么情况?!Wink怎么死了?!”
Kun一直沉浸于和Once的交手, 没有多余的心思去关注小地图和队友的情况,Ear是什么时候脱离Wink朝自己靠过来的, Can又是怎么摸进自家后排的,他一概浑然不知。
Wink自己也被吓了一跳,跃刃是突然从背后冒出来的,直接闯进治愈神像强杀,他没有护甲傍身,辅助也不在身边,被秒得毫无还手之力。
在屏幕灰下去,只能眼睁睁看着狂妄的跃刃全身而退时,Wink心里其实也是有些憋屈的。
他了解Can打刺客的路子,已经很小心翼翼的缩在家门口了,在辅助能给好视野的情况下是绝对不可能掉点的。
可偏偏Ear在这个时候一言不发的将他放生, 跑去支援另两位队友了。
即便是在千钧一发之际从Once手底下救回了Kun,但舍弃AD保战士这个结果怎么想都是不值当的。
Ear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在全队有些凝固的氛围中默默开口:“抱歉啊队长,我想着之前Again说过没必要一直连体,就找时机去支援了……没想到你会被单杀。”
这话说得挺有水平的,看似承认自己的失职,实则结合比赛前沈岸的那几句话, 不声不响把锅甩回给了Wink。
一句“被单杀”更是完完全全将其置于了“技不如人”的境地。
Wink心思比较单纯没有多想, 但沈岸却是听出了这层意味的。
饶有兴致地轻轻一挑眉, 侧过脸看了一眼说话的人。
其实他是比水深火热中的Kun更能眼观六路一些的, 在前来支援的路上就发现辅助的走向不太对了——明明应该去开AD周边的视野, 却偏偏一反常态的朝着他们这边越摸越近。
不过沈岸不太清楚敌方刺客的路数,见AD本人没有发表什么意见,想着或许是他们比较熟悉对面跃刃的打法, 笃定这个时候不会被切,所以也就没有出言干涉了。
可显然结果与他所想截然相反。
单这一波切人,沈岸就看得出来这位刺客同僚绝对也是个酷爱猛扎猛打的类型。
起初还有些纳闷,这两人怎么同队这么久连队友路子都没摸清楚,直到听了这么一耳朵发言,才渐渐明白了些什么。
若有所思地移回视线后,沈岸没有针对这次乌龙发表任何评价,但已然心中有数。
本该大顺风的开局几经辗转,收益聊胜于无不说,反倒是种下了失势的种子。
Wink的节奏是从第一波被切后开始崩盘的,虽然Once和他一样是负战绩开局,但显然经验更为老道心态更为稳固,迅速调整了发育方式,统筹全队资金为己用,在后续几次遇上循影时都打得有来有回,没有再掉过点。
可依旧时不时被放生的Wink就不一样了。
Can显然是把他当成了唯一目标,凭借地形优势隐藏身形,一个不留神就从某个犄角旮旯钻出来打一个“亲切”照面。
饶是Wink已经反应很快,也还是败在了输出不够又脆皮上,连着被切死了两次。
跃刃的经济滚起雪球,Once的可支配资源越来越多,在饱受了循影长达十分多钟的骚扰压制之后,成功升级伤害大件后的弓箭手毫不犹豫召集队友发起了一波反打。
沈岸预料到温忱会在这个时间节点发难,留了一手技能绕后,但正面团战失利,辅助因为走位靠前第一个倒下,本就落后一件装备的AD失去续航更加不是对手,技能都没放完就再度归西。
Kun倒是配合沈岸打出了不少伤害,但奈何大招被守澈秒解,两人最终也是只勉强换了辅助和战士。
十八分钟的团灭,Once和Can兵分两路,推掉了他们的复生和恩赐神像。
巨大的优势之下,结局已成定数。
蓝方在第二十一分钟拿下了第一场比赛的胜利。
四人的面庞同时被象征失败的红光照亮时,Wink的心里十分不是滋味,这把他的战绩实在太难看了,基本上可以说是队里的破绽。
模拟赛的赛制是打满三场,没有设置中场,趁着短暂的休息时间,沈岸起身出去拿了两瓶水,回来时放了一瓶在低头沉思的Wink手边。
然后云淡风轻地说道:“不怪你,我的问题,这把不动你经济了。”
Wink原本拔凉的心头登时一暖。
他其实很清楚沈岸第一波的打法是完全没有问题的,这么说大抵也只是出于宽慰,于是非常感激地看了他一眼,同时默默深呼吸一口,强行迅速调整好心态。
第二局比赛很快开始。
沈岸依旧接续上一局的打法,虽说的确没有再去动队友的资源了,但还是按照自己的节奏冲锋,并且很少出言指挥。
这点也能理解,毕竟模拟赛的目的本身就是测试队员间的契合度,在没有指挥的前提下才更能体现出各自的打法风格和意识。
Ear也没有藏着野心,从一开局就预先告知Wink自己要去和刺客起节奏,让他小心点别再被切。
好在这把Wink吸取了上局的教训,拿的是在视野上的优势比较大的狙击手,正常开局再加上这把地图是“滨海之湾”,刺客藏视野绕后难度很大,一个人苟着不成问题。
出问题的反倒是另有其人。
Ear自请跟着沈岸打先锋的本意是想着发挥点实质作用,重演上把的极限救援操作,或是在某个关键节点立个大功之类。
可谁曾想沈岸没有拒绝他的跟随,却也完全没有一丁点要跟他打配合的意思,别说打出作用了,就连跟上趟都难。
像个无头苍蝇一样乱转了大半局,才终于赶上了一波大战。
——自家循影抓了一个背身,和敌方枪炮的在海边交起了手来。
两人打得不分上下,血量都不健康,对方辅助显然不在身边,Ear惊觉这是个绝佳的好机会,连忙操纵着天愈冲进战场,同时朝着循影脚下扔出了一个治疗技能。
可出乎意料的是,沈岸直接一个位移闪出了那片治愈光圈范围。
Ear大为震惊,可转瞬就看见枪炮的大招在那片光圈之中精准炸开。
险些给队友画地为牢的天愈这才猝然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Once这是早就知道自己在附近了,特地留着大招就是想等循影贪这口治疗的时候精准命中,一击必杀!
看着毫不犹豫翻滚出治疗范围才侥幸逃过一劫的循影,温忱在屏幕前轻轻扬了扬嘴角。
居然被他给料到了。
没做什么犹豫,空掉大招的Once直接作势撤退,一个翻滚到了更靠近辅助的礁石后方。
Ear想也不想就直接带头追了过去,他包里有眩晕陷阱,如果能一举控到残血的Once,那势必会是大功一件。
可过于着急表现往往事极必反,Ear忽略了最重要的一个因素——对面的那可是Once。
早在天愈露头的瞬间,温忱就看到了他腰间的眩晕陷阱模型,这一手看似的后撤其实也只是换个鱼饵钓鱼。
——既然钓不上某位太过聪明的小朋友,那就换一个目标来霍霍。
Ear是在刚一露头走进攻击范围时就被一顿暴揍的,枪炮对距离的把控出奇刁钻,看似是贪输出,但其实小走位不断,以至于他几次想扔出控制都不知从何下手。
直到循影跟着靠了过来,Ear才终于心一横,随手把眩晕陷阱往Once脚下丢去。
万一没有预判就是最好的预判呢?
然而让他始料未及的是,这陷阱非但没能成功控到敌方枪炮 ,反倒是差点控到位移绕后的自家循影。
好在是沈岸反应够快,看到了他的起手动作,在撞上陷阱的前一秒改变了进攻朝向。
但这也让他平白多浪费了一个位移技能。
沈岸顶着无以复加的无语深吸一口气,二话不说横刀起手,试图最后拼力一搏。
可他心中也很清楚,和Once的交手中,任何一个技能的失误都是足够致命的,少了关键突进的循影最终还是在枪炮的极致拉扯中被收下人头。
同样撤退不及的天愈也被打了个反手,Once直接拿下双杀。
队内气氛再一次陷入诡异的凝固中。
沈岸倒是没有多说什么,默默将视角切到了狙击手的画面观战。
但这种沉默更是让Ear心里跟猫抓似的,一颗心扑通扑通狂跳,脸也烧了起来:“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是想控他来着……”
“没关系。”
沈岸抱臂靠向电竞椅,面上没什么表情,语气也轻飘飘的,仿佛并没有太在意。
Ear刚要松一口气。
紧接着,一道明明没什么温度,却带着似乎能把人灼穿魔力的目光斜斜打在了自己身上。
目光的主人悠悠摇摆着椅子,声音淡淡地补充道。
“但是,事不过三哦。”
第45章 没大没小
第一阶段的三把模拟赛以蓝方零封红方告终。
如果说前两把还算打得有来有回, 那第三局其实就有些被碾压的意思在了,因为沈岸改变战术, 没有再玩循影去干扰Once发育,而是掏出舜华像昨天监视Kun一样默默观察配合。
另外三个人显然都做不到在Once的手下起节奏,所以很快就被发育很好的枪炮终结了比赛。
失落是在所难免,但更多的还是一种被打服了的坦然,纷纷表示已经开始心疼这些年和Once交过手的队伍了。
中场休息时间,沈岸来到阳台吹风透气,老远就看见了一个靠在墙边的颀长身影。
左手指尖夹着点燃的香烟,右手飞快地打着字,不知是在和谁聊天,聊些什么,居然回个信息还能回笑起来。
还笑得这么满眼温柔?!
瞬间有些红温的沈岸拉着一张小脸大步走近, 双手抱胸往温忱身前一站。
“温大队长手不酸吗,怎么中场休息时间还在锻炼手速啊?”
温忱愣愣地抬眼,看清来者之后的第一反应是掐灭了指尖的烟蒂。
随后才收起手机,像是理解错了他话里的阴阳怪气,出言关心道:“怎么,你手酸了?”
沈岸:“……”
想出言否认,可对方已经不由分说地拎起他的胳膊捏了捏几个部位检查起来:“哪里不舒服?这才没打两把, 是用不惯我的设备还是发力点有问题?”
夏日傍晚的空气中还残留着白日里积攒下的滚滚热浪, 但贴上来的指尖却是凉润润的。
一路从小臂捏揉到手腕, 动作又轻又柔, 滑过掌心时激起了一阵细小的战栗和痒。
心浮气躁的人几乎是瞬间就平心静气了下来, 安然享受起了这天降甘霖般的温柔待遇。
温忱莫名其妙地看着突然不吭声的人,拍了一下他的手心:“问你话呢,哪里难受?”
沈岸面不改色心不跳的随便指了一处。
“不应该啊, 会不会是不小心扭到了?”温忱皱了皱眉:“真不舒服就先休息,这才刚开始,吃不消就慢慢来,千万要小心劳损成疾。”
见他是真的很担心,欣喜的同时沈岸也有些心虚羞愧,想了想解释道:“没那么严重,就是你太厉害了,打起来实在吃力,一不小心用劲过度而已。”
温忱听着好笑,忍不住扬唇逗他:“怎么着,想让我放水啊?”
“那倒不用。”
沈岸扬了扬下巴,自信满满得完全不像刚被打了个零比三的样子。
跟着,眼底闪过一丝狡黠,把手往温忱的跟前又伸了伸:“但是你得对我负责。”
温忱这下可算是看出来这孩子的醉翁之意了,赏了一个大大的白眼:“别碰瓷。”
说是这么说,但其实一点定力也没,真等人家哼唧着软磨硬泡两句,温忱就又心软了,拉着沈岸走到一边的沙发上坐下。
想着他到底是没经历过这么高强度的训练,这三场打得又的确不轻松,一会还有另外三场要打,按摩按摩放松缓释一下也是好的。
都说久病成医,温忱这半年来没少做按摩理疗,虽然药不对症导致收效甚微,倒是把手法学了个差不多。
意识到沈岸刚刚说不舒服的部位多半是乱指的,他便干脆直接从臂弯处开始一路向下,循着每一个容易造成劳损的部位一一细心揉捏。
沈岸得了便宜就卖乖,贴着人坐得老老实实,目光一错不错地盯着提供贴心售后服务的人看。
某一个瞬间,他忽然觉得这画面有些似曾相识。
——在许久之前,这个人也曾这样给自己按过受伤的腿。
不止一次。
当时沈岸还小,没有意识到每次这样亲密接触时身体异样的反应代表着什么。
直到如今往事重现,才发现原来心动在更早的时候就已有迹可循。
沈岸也不觉得害臊,急于和另一个当事人分享这个令他振奋的发现:“忱哥,你还记不记得当年我摔了腿住在你家,你也是这么给我按摩的!”
温忱没有抬眼,轻轻嗯了一声。
触景生情的并非只有沈岸一个,用不着提醒他也已经联想到了那个时候。
毕竟那算得上是过往很长一段时间里来,唯一有所怀念的日子。
以为沈岸提这个只是想带自己追忆缅怀一下过去,却不料他再一开口直接就是重磅炸弹。
“其实当时每次你碰我的时候,我感觉都很奇怪,浑身热燥燥酥麻麻的,尤其是按到大腿那里……”
“那会还不懂,但我现在知道了,我那是对你起反应——”
温忱倏地一个惊悚的眼神瞪过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人压在了沙发上,捂住了他的嘴。
“你在瞎说什么东西!”
沈岸被捂着嘴也强行哼唧出了句“我没瞎说”,一双坚定不移的眼睛里盛着烧不灭的热火。
摁回那半句大逆不道的话后,温忱松开手,嗔道:“谁教的你这种没大没小的话?还知道叫我声哥呢,就跟你哥说这些?嗯?”
“就说!”
沈岸也不怯他,自己仰靠在沙发背上没动,还在对方试图直起身拉开距离时钳着手腕将人拉了回来。
“谁让你总说我认不清感情的,我这是证明给你看。”
不算宽敞的沙发上,两人之间几乎没有距离。
天边的夕阳不知从何时开始烧得火红,在露台上映出灿烂的霞光。
也映得人双颊微微泛起红光。
没能在第一时间躲开那个主动迎上来的怀抱,等温忱再反应过来,已经被人圈在怀里反压在了沙发的另一端。
身前的那道目光正赤裸裸地扫下,毫不掩饰其中的引诱意味:“再说了,你都让我亲了怎么就不能——”
生怕他再口出狂言,温忱想也不想直接反驳打断:“你给我打住,这能是一回事情吗?!”
却不想反倒是这句正中人家下怀。
沈岸没忍住笑出了声,眼里是藏不住的喜悦和挑衅:“哟,终于肯承认让我亲了?”
温忱:“……?”
搞了半天在这等着呢。
温大队长无言以对,还没思考出该如何继续赖账,手机消息提示就非常懂事的响了两声。
有了合理的理由转移话题,温忱一手掏手机,一手把人推开:“去去去,回去好好准备下一场,别再被打个光头了,丢不丢脸。”
某位小朋友前一秒还乐呵呵的脸色瞬间又臭了几分,耷拉着嘴角,旧账新仇一起算:“你在和谁聊天?为什么他一给你发消息你就赶我走?”
温忱真服了。
怎么会有小孩醋劲这么大啊。
干脆直接把手机屏幕举到沈岸面前,将大大的“Stock”几个字展示给他看:“请问我可以和他聊吗?小祖宗?”
沈岸给杆子是真顺着爬:“他是谁?”
“PUP的刺客。”
有点印象了,沈岸接着问:“你们在聊什么?”
温忱边打字边起身往回走,甩了两个字给身后的人:“聊你。”
沈岸愣了愣,旋即立刻抬脚跟上去。
一张脸毫无边界感地往人手机屏幕前凑:“聊我什么?让我看看。”
两步路的功夫走着走着就被挤到了靠墙,温忱嘶了一声:“你干嘛,查岗啊问问问的。”
“我不可以查你吗?”
温忱又一次惊悚地抬眼:“?”
话外之音多少有些诡异,温大队长还没消化过来,说者无心的人已经就着自己的手翻起了聊天记录。
还真是在聊他。
这位Stock选手显然是个被派来打探消息的,上来就问【你们新人入队感觉如何啊?】
温忱先是毫不客气地反问了句关你什么事。
在对方开启了一系列彩虹屁,诉说着他们教练对这位新人选手的爱而不得,到现在都不死心还在想点子挖人后,才异常慷慨地回了一句:
【买一送一,有本事把他挖走,我也跟去给你们岚皇打一个赛季。】
整个聊天内容为对方输出居多,温忱再回复已经是刚刚了,毋庸置疑,先前他边笑边回的只能是这句话。
沈岸瞬间就舒坦了,憋着笑又往人身边蹭了蹭:“这不是挺笃定我的心思吗?”
底裤朝天的温大队长一句话都不想再和他多说了。
好不容易给人打发回自己的训练室,新一轮的抽签结果也已经出炉。
这一轮次是陆寻然轮空。
蓝方队伍为温忱,Kun,Ear和贺倾,Kun打刺客位。
红方队伍为沈岸,Can,Wink和汪波,沈岸打AD,Wink打辅助。
汪波等了一场已经有些急不可耐了,早早就进了训练室,反倒是刚拿下三个胜场的Can,直到开打前五分钟才拎着自己的设备,慢悠悠地晃了进来。
并且还和之前Ear所说一样,哈欠连天,没精打采。
Wink有些不可思议,这人连续针对自己三局的时候看起来也不像是没睡醒啊!!!
像是感受到这抹狐疑中隐隐藏着怨气的目光,Can挑了挑眉坏笑道:“不打AD了啊?”
Wink:“……”
难得没礼貌地直接移开了视线,声音幽怨:“有本事你这把去切温队。”
Can无所谓地耸耸肩:“可以啊,你来奶我我就去切。”
Wink没搭理他,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的道理他心里还是清楚的,被放生三把知道有多难受,所以Wink并不准备把同样的憋屈转移到对队友身上。
谁料一进游戏,AD本人居然主动附和了这个提议:“不用跟我。”
沈岸敲定枪炮,淡然道:“你跟着他去针对Once吧。”
第46章 来玩点刺激的
Wink脑子里还在思考天愈真的能配合刺客切人吗, 手上就已经操作不停地跟了上去。
这把的地图是虚无之巅,场景中遍布神柱和浮雕, 看起来极为神圣。
Can操纵着跃刃在前线灵活穿梭,收完自家地图比较肥的一块资源区域后,开始向对面摸去。
这把对面的辅助也是天愈,Once几次漏视野,身边都是跟着这位看起来颇有些分人下菜碟的小奶妈的。
Can没什么情商,说话也直,敲了敲Wink的头像,问道:“他之前怎么不跟你啊?”
Wink:“……”
蛮会哪壶不开提哪壶的,Wink继续没理他,只是默默点开商城研究自己的装备。
跟着蹭了不少金币加成,但还差一点才能买得起视野探测装置。
Wink忽然鬼使神差地看了眼自家刺客敞开着的, 肥得流油的金币池。
连着被针对三局外加嘲讽两波,饶是一向好脾气的小天使也生出了股子没处说理的怨气,第一次涌起了股子干坏事的复仇心理。
只挣扎了半秒,Wink就作出了一个无伤大雅但多少有些报复性的决定——
拿Can的金币补上了自己的差额。
队伍整体经济倒是不缺这三瓜两枣,Can精准逮到后也只是无所谓地笑笑:“好的不学学这个啊?”
对标的无疑是上一场中陆寻然搬Once金币买装备的操作。
虽说人人都看得出那波陆寻然问题很大,但到底是队里的前辈,现在没准还在观着战, 搬上台面这么嘲讽实在有些不合时宜。
于是Wink在桌子下悄咪咪踹了隔壁的人一脚, 低声警告:“别乱说话。”
Can丝毫没领情:“干嘛, 犯病不给喷?那把我当场就问他是不是弱智了, 不能打原地退役算了。”
Wink:“……”
汪波:“……”
三顾无言之际, 只见跃刃的头上冒出了一个点赞的小手图标。
——来自一直默默在后排发育的自家AD。
……
对局内讯号在有视野的情况下是双方可见的,并且还会在前方标明一个发起人的ID作为指示。
温忱几度被跃刃骚扰都没有分过片刻心,安安稳稳避战发育, 但在看到他再一次顶着一个来自Again的点赞标识冒头时,不免微微一愣。
沈岸在最初玩这个游戏的时候,是不知道还有局内表情这么个交流功能的,因为自己不喜欢用,忘了教。
直到后来某一天双排,温忱拿下一个三杀之后,头上默默飘过来一只小手。
转过头,看见的是隔壁在表情拦里手动翻找发送的少年。
一本正经,傻里傻气,又可爱得不成体统。
于是那把结束之后,温忱补上了这个前期缺失的教学,手把手演示了一遍如何设置在对局内快速给队友发表情的快捷键。
沈岸小朋友一经学成,当着他的面添加了以“红色问号”为首,以及其他几个极富嘲讽意味的表情快捷键位。
温忱无语笑笑,又指了指方才冲自己使用过的那个点赞小手:“这个漏了。”
“这个不用加。”
彼时的少年一脸独属于青涩年纪的稚嫩正气,对自己的行事自有一套法则:“我只给值得我手动表扬的人点赞。”
然后停顿半晌,小小声嘟囔着补充了一句:“像你这么厉害的才可以。”
事实上沈岸也的确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说到做到,越来越不吝啬嘲讽,但对值得表扬选手的审核一直十分严格。
除了在自己面前。
最夸张的时候,温忱曾在某一次单杀了一个野怪之后,收到了这位严苛但双标的老师的手动表扬。
温忱哇塞了一声,谦虚地请教道:“请问我这波是有哪里表现得很好吗?”
沈岸回答:“你杀野怪的技能衔接很流畅。”
又有一次在对面团灭时完成神像摧毁后被点了个赞。
沈岸的解释是:这波事了拂衣去的背影很帅。
温忱自然是将这独一份的偏爱照单全收,并且将这份“被老师嘉奖了小红花”般的的喜悦记了很久。
久到哪怕后来见识过更多更高的荣耀,在某种程度上,也都没有那一个点赞小手来得更有分量。
……
然而让温忱没有想到的是,时隔一年多再次见到这个让他怀念已久的标识,居然会是在别人的头上。
还是个从开局就一直针对自己到现在的人!
想不通自己到底有哪一波让这个跃刃讨到好了,值得这么个天大的封赏。
是觉得他反复骚扰自己发育的背影很帅?
还是自己的避而不战显得他几个位移技能衔接得很流畅了?
Ear第一次和Once做队友,战战兢兢生怕跟不上,在几次以为要开打了提前往上走,最后又灰溜溜地跑回去跟着撤退后,自以为理解了Once的路数,在又一次见到敌方露头时直接后撤。
可偏偏这一次,不知怎么突然改了战术的Once迎头直上,和数次来犯的跃刃打了个不可开交。
这一场团战可以说是发生在所有人的意料之外的。
包括远在后排发育的沈岸。
温忱的战术在外人眼里是公认的没有章法,但沈岸总是会在动态之中发现一些规律。
比如这一把,温忱从最开始的避战就足以说明整体的基调是稳中求进的,因为在双方都带着天愈的这么一个阵容排布下,前期真打起来也很大概率会是一波没有伤亡的交手。
既拖节奏又拖发育,尤其是AD的发育,并不值当。
因此沈岸完全没有想过温忱会在这个时候突然反打,有些震惊地瞥了眼隔壁Can的电脑屏幕。
试图找寻看看自己有没有错过什么。
届时正在激战中的Can没有察觉到这抹目光,自然也没有发现那人在扫过自己屏幕后,忽然变得有些压不住嘴角。
只看见在头上的点赞小手刚消失的下一秒,就被非常贴心的又紧接着续上了。
翻来覆去了两三次,整个交手过程中,Can头顶的那个小手标识就没灭下去过。
跟顶着个悬赏一样招摇。
Can想不通怎么会有人这么热情难抵,莫名其妙道:“可以了可以了,点一次就行了,别弄得跟挑衅似的……”
沈岸笑了笑,手速飞快且精准的再次找到那个表情发了出去:“我就是在挑衅。”
因为Once一时的意气冲锋给了些许机会,六分钟时,发育良好的沈岸就在购出了伤害小件之后毅然赶赴前线,试图抓住这个来之不易的“失误”。
汪波一直在沈岸的近点,眼看着在对面跃刃视野已经消失很久的情况下他就敢直接往前冲,吓得连忙跟上。
一路扑火隔开地形做掩护,以防敌方刺客突然偷袭。
沈岸心存感激但中肯建议道:“可以省一省技能的,跃刃不在附近。”
汪波茫然啊了一声:“你怎么知道?”
“前期三个人抱团的收益很低,Once不会这样打,况且看见辅助没和我在一起,跃刃肯定有想法的。”
汪波不理解:“可是没有视野信息啊。”
“有时候没有视野信息也是信息的一种。”沈岸边操纵着枪炮手根据地形择优选择路线边解释道:“正常发育没有必要一直藏这么深,刻意不漏只有两种可能,要么在混淆视听,要么在摸我位置。”
汪波没有想通,继续刨根问底,试图合理化自己的行为:“那万一是前者呢?其实就在等你漏。”
“这种情况一般出现在中后期,十分钟前大家都需要发育,犯不着耽误自己的节奏只为赌我会不会往前冲。”
汪波一听“赌”这个字,心中又燃起了顾虑,想了想没忍住又放了几个技能:“我还是稳妥一点吧……”
沈岸沉默了两秒,没再多费口舌。
但不久之后的事实证明,沈岸说得是对的,Kun在自家恩治愈神像周边露面,试图朝着他们的位置赶来。
Wink眼尖的注意到,立刻说道:“跃刃和磐石都在我们后方了,波波你封一下周边的小道,这波我们有机会4打2。”
汪波看着自己大半都在CD的技能,陷入了沉思。
而燎原的技能CD又是比较长的,因为已经放出去的火圈有持续灼烧时间,可偏偏虚无之巅这张图是一种虚幻风,整片的玉质大理石地板与高墙,在火势蔓延方面没有任何增益。
眼睁睁看着Kun和贺倾挨个从后方漏了头,也只能勉强封住半边路。
以至于原本有机会“瓮中捉鳖”的一场团战演化成了双方全员参与的4V4。
最终红方再次落败。
……
第一天的六场比赛在晚间十点左右全部结束,沈岸作为红方领队,喜提了五负一胜这个丑陋战绩。
失落谈不上,毕竟本身就是为了试出每个人真实水平而没有过多在乎胜负的打法,缺少有效的团队统筹与指挥,在强敌面前安能取胜一场,已经是不错的结果了。
但累还是蛮累的。
因为对面是温忱,沈岸几乎每把都拿出了十二分的注意力,不管队友如何发挥,他总归是保持着最好的状态。
打得有些晕乎也没什么胃口,沈岸没和众人一起去吃宵夜,收拾好东西便直接回到了主队的训练室。
里面空无一人,但温忱的电脑没关,沈岸想也没想直接一屁股坐在了人家椅子上。
椅背上还留有些许余温,屏幕界面停留在游戏主页,应该是才离开没多久,一会还会回来。
百无聊赖地等了两三分钟,黏人精属性就按耐不住了,沈岸摇着椅子开启消息轰炸。
【人呢人呢?】
【/小猫探头.jpg】
【(一张和电脑屏幕的自拍合影)】
【你的账号在我手里】
【/蒙面杀手小猫.jpg】
【想要救他就速速来空无一人的训练室和我玩点刺激的~】——
作者有话说:
挑衅(xin),但n不发音
第47章 得见天日
上楼冲个澡的功夫, 手机在外面震个不停。
完全能猜到是来自哪位小朋友的狂轰乱炸,温忱当时就捞过手机看了消息。
然后又两眼一黑地扔了回去。
但那张被他因为湿着手点了三次才点开欣赏过的照片却在脑海中挥之不去了。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 沈岸那张自拍的角度非常微妙。
应该是高举着手机从上往下俯拍的,宽大的短袖T恤袖口也很开阔,配合着这个视角,将整条笔直白皙的手臂都暴露无遗。
看起来是完全没有疏于锻炼的样子,小臂的青筋比较明显,越往上则越是微微隆起的肌肉线条,再往里甚至还能隔着薄薄的衣料隐约看见腰腹肌肉轮廓。
以及险些就也乱入镜头的某一点春光乍泄。
向来清心寡欲但无奈正值壮年的温大队长在淋浴之下狠狠撩了一把头发。
试图把不该在这个时候出现的东西从脑海中赶出去。
结果眼前的图像只是变换了焦点,一路攀上,重新在那张看起来清纯无辜又乖巧可人的脸蛋上聚焦。
沈岸的长相到底还是太具有迷惑性了,形似桃花的眉眼弯弯,唇角也微微上提, 带着脸颊一侧陷出来的浅浅酒窝,这么托着腮斜斜枕在手背上,连扶在发尾的指尖都透着股出尘不染的干净气息。
干净到显得他此时此刻的某种情动更加秽乱不堪了。
温忱怎么也没想到几个小时前才义正言辞勒令别人不许瞎说话的自己转眼就能以身犯法。
试图让密布水流冲去杂念,可随之落下的偏偏添乱似的变成了这些天里两人的各种亲密接触……
百般挣扎遏制无果之后,温忱深吸一口气。
默默伸手调低了水温。
……
这个澡洗的时间些微有点长,但后续手机消息倒是安静了下来,揣着种“孩子静悄悄, 莫非在作妖”的不安, 温忱只将头发吹了个半干就匆匆下了楼。
赛季第一天就这么高强度训练, 大家伙都没有回训练室的意思, 整个二层一片空荡寂静。
走到主队训练室门口, 隔着半透明的玻璃门,温忱看见了一颗趴在自己座位上的脑袋。
脸枕在臂弯里,阖着眼睛, 一只手里还握着手机,连有人走到旁边都没被吵醒。
看起来是真的累到了。
沈岸晚饭吃的不多,想着等他小憩一会醒了之后带他下楼吃点东西,温忱便没立刻将人叫醒,拿起件自己的长袖队服轻轻披在熟睡的人身上,又关了两盏顶灯,最后在他隔壁的位置上坐下。
本意是想趁这个时间看看刘厚发在群里的今日复盘视频,可不知怎的,却手比脑子快地再次点开了某段消息记录。
和某张始作俑图。
看了看手机里的相片,又看了看身边的本尊,来来回回看了几遭,温忱忽然觉得,沈岸似乎有那么一些不上相。
照片好像没有本人好看。
为了印证这一发现,他举起手机,偷摸摸拍了一张对方的睡颜。
因为闭了两盏大灯,仅有的光源是从背后打来的,又被自己的身体遮住了一些,以至于这张照片看起来并不非常清晰。
在准备重新换个角度拍第二张时,模特却很不给面子的伸了个懒腰,睡醒了。
沈岸迷迷糊糊看了一眼身上的衣服又看了眼身边的人:“忱哥?”
他睡得蒙圈,看了眼手中一直等不来消息的手机才想起自己是怎么睡着的,噘了噘嘴:“你干嘛去了,也不回信息,我等你等得都睡着了。”
“洗澡去了。”温忱一脸无事发生地将手机放在一边,柔声问:“今天打累了?”
沈岸含含糊糊嗯了一声,滑着电竞椅朝温忱靠过去:“挺累的。”
这次温忱倒是没有躲开了,但沈岸却在靠上人家的瞬间自己弹了起来。
瞌睡都惊没了:“你身上怎么这么凉?”
上下其手的一路从胳膊摸上颈间,在触碰到那明显半干未干的发梢时,沈岸心中的疑虑有了定论,震惊道:“你洗的冷水澡?”
“天热。”
面不改色地找了个理由搪塞过去,温忱故作镇静,转移话题问道:“饿了没?下楼吃点东西还是直接回去睡觉?”
堪堪被电脑荧幕照亮半边脸的少年挑了挑眉:“这么不解风情干嘛?月黑风高,长夜漫漫的,怎么就想着吃和睡啊。”
说着,再度往人怀里凑近,将那双冰凉的胳膊圈进自己温热的臂弯里,侧着头仰起脸:“温队长,这里只有你和我,真的不要一起玩点刺激的吗?”
自以为能心如止水的男人也没挣脱,平静笑了笑:“我这里就有个刺激的,你要不要试试?”
沈岸眼眸一亮。
想到自己一会要做什么的温忱勾唇坏笑了一下,微微前倾了身体,伸手去够桌上的手机。
不过他忽略了这个动作本身的迎合性质,压缩了和几乎攀挂在自己身上的人之间仅剩的空间。
湿漉漉的柑橘调气息忽然间被无限放大,提前打下了一层可供暧昧升级的铺垫。
鼻息贴近的那一刻,呼吸在潮湿好闻的空气中缱绻撕咬,黏腻的气氛转瞬之间登峰造极。
恰巧此时,环在腰间的那双手不大安分的动了动,带来一阵细微又有着别样意味的痒。
一股熟悉的异样感觉顷刻间又有涌起的倾向。
温忱脸上的笑容和伸出去拿手机的手同时一顿。
……不至于吧。
说好的贤者时间呢?!
不敢再任事态肆意发展,温忱赶紧深吸一口气,将人从身上拨开后起了身。
惹得以为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正心花怒放的少年奇怪地皱起眉头。
可还不待沈岸开口问些什么,就见温忱一边解锁手机,一边伸手打开了先前关闭的顶灯,端着副正气十足的腔调开口。
“不如我们一起来回放看看某人是怎么六场输五场的吧……怎么样,够刺激吗?”
沈岸眯起眼看向温忱手中的今日比赛复盘视频:“?”
不是,你要说这个那我可就又困了。
僵持半晌,沈岸发现确确实实很难从那双不知为何忽然间正气方刚的眼神中找出一丝一毫能做文章的情绪。
只得失魂落魄又无可奈何地朝煞干风景的人摆了摆手,可怜道:“我现在还能选去吃饭吗?”
……
一楼餐厅这个点已经没什么人了,二人在门口与最后离开的Wink和Can打了个照面。
Wink双手提着收拾好的垃圾,贴心地提醒了一句剩下的宵夜放在冰箱了,点的是烧烤。
温忱知道沈岸不大爱晚上吃油腻的,便在擦肩而过走出几步后问他要不要吃点别的。
却不想问了两遍隔壁的人都没听见,一步三回头的不知在看些什么。
温忱顺势跟着望过去,看了看二人的背影,尤其在更为高大壮硕,边走边头也不抬玩手机的那个背影身上停留久了一些。
然后轻呵一声,语气听似随意:“这么满意今天的队友?”
这句沈岸听见了,最初没反应过来这话里的某种意味,还认真思考了一下:“还好吧,也有几个感觉是合不太来的……不过一次比赛也说明不了什么,后面再调整看看。”
“有合不太来的……”温忱只能听见自己想听的,咬文嚼字地问道:“意思是也有很合得来的,是吗?”
很合得来谈不上,但沈岸觉得,唯一六场同队,从AD玩到辅助的Wink还算是比较有潜力的。
一开始的三把AD被放生导致打得很难受,但除了第一把因为自己挪用经济的问题没发育起来外,其余两把都做到了很不错的抗压。
玩辅助又很有自己的想法,几次关键团战的战术抉择做得也都很好,而且可能是AD玩多的原因,导致他对危险的嗅觉非常敏锐,总能非常及时的保护队友。
原本是想如实和温忱说这些的,可一回头撞上那道夹带审视的不善目光时,沈岸才终于慢半拍地反应过来什么。
合着是还在惦记那把自己给人家点赞的事呢。
沈岸心思也坏,瞅着温忱吃自己的醋心里别提多荡漾了,憋着笑改口道:“是啊是啊,别提多合得来了……就是可惜他好像只玩刺客,撞位置了。诶你说要不我改行去打辅助怎么样?”
演得有些太假了,温忱看小呆子似的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走进厨房打开冰箱搜罗了一下物资:“青菜面,吃不吃?”
“吃。”
嘴上答应的快,但沈岸心里还是有些不理解,为什么有人能账都没算清楚就这么任劳任怨去做饭。
吃饭比吃醋重要吗?
走上前去打下手的同时,非常没出息的探了探头:“你怎么不接着问了?”
温忱专注低头洗青菜,一个眼神都没给:“你都要给人家让位了我还有什么可问的?”
沈岸:“……?”
他有些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睛:“我说让你就同意了?”
温忱轻哼一声:“这会又用得着我同意了?”
“你是队长,当然用得着!”沈岸非常较真,堵着路逼问道:“你现在就给个准话吧,希不希望我让。”
温忱懒得回答,捞着洗干净还滴着水的青菜绕过他往灶台走,可不管往哪边都被这堵移动的人墙挡住去路。
手间的清水甩在了两人的衣摆和裤子上,温忱终于忍不住瞪了他一眼:“别碍事,一边去。”
沈岸不动如山:“你先回答我。”
温大队长这一晚上本来就有些烦躁。
先是梅开二度的身体反应让他产生了对这份变味感情的不安烦躁,后是看到想到沈岸和别人似乎很是亲密友好的接触,心头堵得慌的烦躁。
但他自己也明白这种烦躁来得没什么资格。
毕竟最初丢下别人的是他,几次三番推拒的也是他,事后赖账的更是他……
因而温忱也并没有跟他较真的打算,只是想静一静理一理思绪,平复一下这种不该出现的感觉。
可沈岸倒好,偏偏还在这种时候上赶着再三追问。
实在被磨得没辙了,温忱干脆破罐子破摔,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反问了一句:“我以前也是玩刺客的,怎么没听你说过要给我让啊?”
咄咄逼问个不停的人闻言终于一愣。
默默品析了这句话三秒。
终于从势要问出个所以然的上头情绪中缓过神来,唯唯诺诺地问道:“忱哥……你,是不是生气了?”
温忱莫名其妙,绕过终于不挡路的人,把面条下进沸腾的开水里:“我干嘛生气?”
“因为我给别人点赞,还要给别人让位置。”
沈岸自行招供,边说还边去看别人的眼色,像个做错了事等待发落的小孩。
温忱好笑地抬眼:“哦,所以你是在故意气我吗?”
“不是。”沈岸连忙抓住时机解释:“其实我点赞,是因为他在上一场替你说话了。”
“就是第一把,陆寻然自作聪明用你金币买加速靴害你在前面被包的时候,他替你骂他了。”
“我只是……想要感谢他为你出气来着。”
温忱闻言一怔。
才想起的确是有这么回事的,当时陆寻然挨骂不服,反过来说他顶撞前辈,差点起了争执,还是自己出言制止了一场闹剧。
……没想到到居然会是这么个情况。
但温忱转念一想,又觉得其实是应该想到的。
至少应该足够笃定这份偏爱从头到尾都只独属于自己才对。
而不是明明在意又敢醋不敢言,还自以为能不计较的轻轻揭过……
心中某处柔软的地方被轻轻一击,浮躁到现在的心绪终于有了渐渐落地的趋势。
沈岸的感情来得实在太过于清晰猛烈了,诚如他所言,带着一种绝对不允许自己再度撤退一分一毫的,脚踏实地的霸道。
所以才能次次都及时将一腔不安抚平。
有那么一瞬间,在这样浓郁的爱意包裹之下,险些被生理反应两度催化的人不可遏制地升出了一种,“去他妈的隐忍克制大局为上,现在就把该说的说了该办的办了算了”的冲动。
沈岸不知道对方心里此刻的汹涌难平,还自顾自己的觉得没有说完整,继续认真解释道。
“我其实没有和别人合得来,也没有想和除了你以外的任何人做队友的意思,刚刚那些话是我乱说的,为了刺激你……对局里面一直点赞个不停也是故意的,想让你吃醋……”
沈岸抿了抿嘴:“不过我刚刚已经反思过了,确实不应该这样,不应该用这种方式让你不开心……”
没了一直以来强势主导着双方感情走向的气焰,沈岸小心翼翼地试图去牵温忱的手:“我下次不这样了好不好,你不要生气……”
不过没有牵到。
因为那双手的主人先一步抬起胳膊,箍在了他的两手臂弯之处。
温忱半坐在流理台上,一条腿微微弯曲,就着这一姿势将人往身前拽了拽:“我没有不开心,也没有要生气。”
孩子个子窜的快,温忱这么半坐着,甚至需要微微仰头才能与之对视。
错失亲眼看着他一步步长高长开机会的悔恨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温忱任由自己的目光毫不掩饰的将人一通上下打量,像是想把这一年多里缺失的每一眼都补回来。
最终停留在了那双正有暗波流转的眼底。
四目相视,两相情动。
温忱的声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以及积压已久的心事终于得见天日的动容。
“应该说别生气的人是我,小岸。”——
作者有话说:随曾想呢,现在还琢磨着办人家,下一次就是自己被办了……‘(*∩_∩*)′
第48章 你更金贵
沸腾的水汽顶得锅盖砰砰作响, 与擂鼓般的心跳同频。
近在咫尺的两双瞳孔之中好似也有跳动的火苗交相倒映。
温忱的体温略有回升,他捏了捏手边更为温热的那瓣掌心。
“是我一直在做让你不开心的事情。”
这话里积攒已久的愧疚不假, 说话的人迷途知返的决心也不假。
虽然不至于一夕之间将封存已久的心思尽数供出,但温忱觉得,也是时候轮到自己向着对方迈出一步了。
搭在冰凉大理石台面上的指尖微微收拢,虚虚握起,温忱再次重复了一遍之前的那句话。
“所以小岸,应该是,你不要生我的气。”
灶火的嗡鸣与水汽的噗声中,思绪先是回到了不久前异国他乡的雪夜,想起那个在电话那头,嘶哑质问他为什么要不告而别的少年。
紧接着又继续前翻,回到更早的几场对峙。
劝他离开的那通电话、基地楼下的第一次拒绝、比赛后台违心的狠话、以及, “冠军之夜”的那最后一面……
温忱越想越自嘲的觉着,原来自己在惹人生气这方面也有些天赋。
还真是蛮讨厌的。
蛮讨厌的人喉结微微滚动,将迟来太久的心事宣之于口。
“别气我把你推开,一直怕这怕那,不敢正视自己的感情……还顺带也不敢正视你的。”
“我只是不想你在见到更多的人,见识过更大的世界之前,被也许只是一时兴起的少年心思耽误, 错过更好的未来。”
这话沈岸已经听过不止一遍, 但这一次终于没有奋起反驳。
而是平静地垂着眼, 紧紧盯着娓娓道来的人, 等待下文。
温忱望进那双眸子, 心照不宣地笑了笑,坦言道:“不过现在看来是的确我想多了,想错了……”
“是我不该, 我道歉。”
终于等来想听的话,沈岸满意地轻哼一声,顺势就要说话,但被对方竖起一根手指,轻轻往唇边一抵。
“但是小岸,”
温忱轻舒一口气。
“这并不代表我现在就什么都不怕了。”
这话说出来后连温忱自己都觉得实在怯懦矫情得要命,明明都已经不止一次升起过不顾一切的冲动和念头,可到头来还是通通被理智覆盖叫停。
不想再惹得人家更生气,温忱在心里思考措辞,却没想到沈岸在这时主动开口接下了话茬。
“我知道你怕什么。”
他的声音很平静。
“怕我累了伤了,怕我在这里过得不顺心,被不喜欢的人和事耗光心气,怕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一朝失足和你过去一样被困在这个鬼地方……”
面上也没什么波澜,像是在诉说一件于自己无关紧要的事情。
“你怕我因你而来,又因你作茧自缚,不得善终。”
一颗心在这被摊上台面的掷地有声中再次紧缩,可不等温忱来得及皱一下眉,沈岸就又接着开口了。
“但你现在怕也没有用了。”已然孤注一掷,没给自己留余地的少年无所谓地笑了笑:“我们只有向前走这一条路。”
“既然如此,不如就索性信我这一次呢?”
说着,沈岸复又向前贴近几分伸手握住了温忱搁在台面上的那只,眼里是热切的恳求与渴望。
“跟我一起放手一搏,把未来押注在我的身上,然后再亲自验证看看……”
“我到底值不值得你赌这一把。”
温忱怔住。
因为这段话,也因为说话人眼里炽热的火。
亮到仿佛能把他这两年来筑起的所有胆怯懦弱,都照出无地自容的影子来。
他缓缓低头看了眼两人交握的双手。
沈岸的力度把握得很好,覆盖包裹之下,源源不断从掌心渡来的是一种让人踏实又心安的温度。
——刚好能将最后的怯懦大火收汁的温度。
于是,温忱张了张嘴,应允的话已然到了嘴边。
偏就在这时,一直被二人忽略在旁的面锅更先一步沸腾炸缸。
承受高压而又叫嚣许久未果的锅盖先是被蒸汽顶开了一条缝,在被灌入了与之温差过大的空气后彻底飞裂,滚烫的沸水顿时四溅。
余光扫到那片白色的水汽,温忱瞳孔一缩,想也不想反手拽过沈岸的胳膊往身后一带,同时下意识抬手侧身挡了过去。
滚烫的水混着水汽溅在裸露的右手小臂上,激起一阵火辣辣的刺痛,温忱轻轻嘶了一声,忍着疼伸手关了火。
火焰的噼啪炸裂声戛然而止,连带着沈岸的心跳也一同停了半拍。
“怎么了?烫到了吗??”
他吓得不轻,惊慌失措地从那个满是保护意味的怀里挣脱,眼里写满担忧。
尤其是在看到那白皙的手腕上肉眼可见的红了一大片时,心疼顷刻达到了顶峰。
连声音都一紧:“你拿手挡什么?!”
职业选手的手是能这么用的吗?!
沈岸一刻不敢耽误地托着那只手腕来到冷水之下冲洗。
凉水冲过红痕,在灼辣的皮肤上激起新一阵战栗与刺痛。
温忱对疼痛的耐受度并不高,方才就疼得龇牙咧嘴,这会也下意识就想往回躲,奈何沈岸的手稳稳扶着,拇指抵在手腕内侧,没有给他抽离的机会。
“别动。”
片刻前还神色飞扬的小脸上已经完全没了一丁点神气自若,眉头皱成一团,嘴唇也紧抿成了一条线。
唯有手间动作温柔,像对待一件脆弱易碎的罕世珍宝般细致又小心。
温忱的目光在这张脸上停留数秒。
看着他每个抬眼垂眸,看着他为了保证全部部位冲洗降温到位而格外认真专注地调整着姿势……
水流哗哗作响,流经两人的手腕和指尖,冲刷掉了表面的灼热,却反将心底烧热。
直到那片刺眼的红消下去不少,沈岸才关掉水龙头凑近检查,翻过来,覆过去,又用指尖轻碰了碰。
然后声音闷闷地问道:“疼吗?”
温忱垂眼看他,弯了弯嘴角,改口撒谎道:“不疼。”
可沈岸眉心还是拧得很紧,重新低下头,又看回了那片面积不小的烫伤区域。
自责懊恼与心疼并没有一刻消停。
毕竟这可是Once的手。
全联盟独一份的金贵。
更是他这里独一份的金贵。
沈岸努力让自己的声音还算平静:“有烫伤膏吗?”
温忱想了想:“林姨那应该有。”
他动作快,来去不出五分钟,温忱缓了片刻,刚要动手处理灶台边的狼藉,就被小跑着回来的人拉开一顿训。
“你能不能别乱动了,放着等会我来。”
然后不由分说地把他拉到了外边的餐桌旁坐下:“手。”
温忱老老实实把手递了过去。
清凉润滑的膏体在手腕间化开,沈岸的动作轻得不能再轻,却还是时不时不抬头去观察温忱的表情,确定他没有被弄痛后,才继续向上涂抹。
餐厅里静得出奇,只有药膏被抹开的细微声响和两道各自有意放轻放缓的呼吸声。
两人离得很近,沈岸的头又埋得很低,热息抖落着洒在手背上。
感受到其中的隐隐发颤,温忱的呼吸也被带着一乱。
尤其是在一垂下眼,看见那沾着药膏打着圈的修长手指时……
沈岸的手一直很好看,再小一些时没现在这么骨节分明,像个又白又嫩的小雪团子,握笔或鼠标久了都会留下惹眼的红痕。
娇气得很。
没想到短短一两年,这双娇气得不行的手就长大也长宽阔了不少。
变得轻柔有力又宽厚温实。
变得可以反过来呵护与包裹自己了。
思绪流转间,沈岸那边已经涂完了半边小臂,又细心地翻过来检查起手背与手指。
溢出的水汽是蔓延滴落的,手掌部分虽然相较而言并不严重,但也被熏红了一片,沈岸不敢大意,又挤了点药膏往上涂抹。
熟悉的滑腻触感再一次透过另一人的指尖传来,极轻极柔的从指缝之间穿梭而过。
停留两秒后,又缓缓描摹着抽回。
一来一回都带着种别样的暧昧意味与拉扯暗喻。
温忱的身体微微一僵。
本就频率错乱的呼吸一滞,下意识微微收拢了五指。
始作俑者却在这时无辜地抬头:“怎么了?”
“……没事。”
默默抽回手,温忱翻滚喉结,声音沙哑道:“可以了。”
沈岸仍旧不大放心地多看了几眼,嘱咐道:“今晚别碰水了,明天还疼的话我陪你去医院。”
温忱点点头:“好。”
“明天模拟赛你也先别打了,先休息几天养一养,别再碰着了。”
温忱笑笑:“没那么严重,不影响。”
“怎么不严重?!”
沈岸看他这副无所谓的态度就生气,想到之前那么不知轻重地挡过来更是又气又怕,开始秋后算账。
“嘴上说着怕这怕那的,真遇到事了我看你是一点也没在怕的——二话不说就来挡,还敢拿手来挡!你不知道自己的手有多金贵吗?”
明明语气凶巴巴的,但沈岸的眼睛莫名有些红,藏不住心疼的样子实在有些可爱。
温忱没忍住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捏了捏他气鼓鼓的脸,好声好气哄道:“你的比我更金贵。”
沈岸并不赞同这话,张口就要反驳。
但温忱先一步接着说道:“你那不是还系着我们的未来吗?”
……
处理完半屋子狼藉,沈岸又重新煮了两碗面,二人吃完后分别回到房间时已经接近凌晨两点了。
几经打散的疲惫在松懈之后再次涌了上来,沈岸拖着已经有些昏沉的脑袋走进浴室。
先前被担忧占了满怀,直到这会才匀出了些心思去回味那个让他期待已久的回应。
一个清醒的,不会再有机会不认账的心意。
水雾升腾,手上残留着的烫伤膏气味渐渐被密闭的水汽蒸腾放大。
又将视角拉回了不久前的亲密接触。
在这方面沈岸比他忱哥来得坦然太多,不仅没有试图挥去这些画面,反倒意犹未尽地琢磨了起来。
每一次的触摸靠近,指尖划过皮肤的轻颤,呼吸交错的停滞,甚至是更早一会的时候,在训练室时的轻笑与贴近……
在终于将几个当时意味不明的画面与反应联想到一处时,沈岸忽然一下子睁开双眼。
只觉脑袋里的某根弦蓦地一紧。
被影响了转速的大脑可算在这时重新启动运行。
从最开始的冷水澡,到训练室忽然的推拒和起身,再到面对自己不经意做出的动作时骤然的抽离……
这都明显到是全开卷的程度了!!!
自己他妈怎么也是跟木头啊——?!
关掉花洒,扯过浴巾胡乱擦干,套上衣服的动作一气呵成。
沈岸一刻都等不了地拉开门走了出去。
绕过露台,敲响了对面的房门。
温忱开门看到这头发湿着,衣服领口被水浸出一大片深色,甚至连拖鞋都没换的人时明显愣了一下:“你这——”
“忱哥。”
没给他发问的机会,沈岸直接往前一步,迈进了门里。
屋内没有开大灯,昏黄台灯之外,少年明亮的眼眸也照亮了一方天地。
“快秋天了。”
“不能再洗冷水澡了。”
满眼是光的少年紧紧盯着面前的人:“我的意思是,”
他向前凑了又凑,直到几乎贴近那烧红的耳朵——
“你下次可以直接来找我。”
第49章 亲我一口
温忱这一场“不慎负伤”的后果比想象的要严重一些。
烫伤处理的及时并没有什么大碍, 但问题是偏偏伤在了右手小臂内侧的位置,握鼠标时不可避免的会与桌面边缘摩擦挤压。
隔日刚试着打了两把, 温忱自己还没吭声,沈岸和刘厚就先看不下去了。
刘教练大手一挥:“你这情况还是先休息两天吧,这几天先让Again和他们自由组队打着,你和我一起观战做记录。”
温忱本想讨价还价,觉得减少些场次也不是不能打,但被沈岸一眼瞪了回去。
两人不容置辩,直接把假条递给了林词。
林词脑袋转得快,立刻借机提议道:“那你正好趁这两天晚上有空,先复播吧。”
直播合同已经走完好几天了,但复播的具体时间一直没有定下来,平台那边催了好几次都被温忱以要先专心队内比赛为由拒绝了。
眼下这送上门的时机倒成刚好。
“也省得等阵容确定之后跟大家一起开播分流了, 我现在就让平台预告一下,先播两天回回温。”
林词分析的头头是道:“之前两波舆论的热度都在,你不露面,黑子逮不到人就会一直肆无忌惮的瞎编乱造,你这个时候出面说几句,比我们发十条澄清公告都好使。”
说罢顿了顿,换了个语重心长的调调, 看似掏心掏肺。
“别总再认那个成绩说话的死理了, 你得多跟粉丝聊聊天搞搞互动, 他们等了你这么久, 不就盼着跟你说两句话, 看看你过得好不好嘛!你没个交代,他们心里也不踏实,是吧。”
“现在这个时代, 情绪价值有时候可比埋头苦干来得重要多了。”
林词这话说得圆滑,温忱并不完全认同,但也没有反驳什么。
因为有一点他没有说错,自己的确亏欠粉丝们一个交代。
温忱刚入行的时候和队内老人关系不融洽,老队长Zedan资历在外,关系不和那饱受诟病的必然是新人。
尤其还是个看起来没配合没成绩,但是可以靠脸吃饭的新人。
当时竞圈风气世风日下,亚洲赛区在几个游戏上的成绩都不好看,最新一轮转会期日韩战队那边还搞起什么“花瓶之争”,争相引进了好几个长得好看,打得丑陋,中看不中用的新人,一度被骂出了国门。
狠狠嘲讽完别国的本土粉丝们生怕自家后院也跟着起火,不信任的种子从DTL官宣照发出来的那一刻就埋下了。
在输了几场比赛,队里老人有意无意发表了一些指桑骂槐的甩锅言论之后,谩骂诋毁登时一拥而上。
选手挨骂,粉丝也跟着挨骂。
Once靠脸出圈是事实,粉丝基数虽大但攻击力和竞圈老粉们没得比,一路走来的压力可想而知。
温忱自己又不是一个擅长感情输出的人,抱着电子竞技成绩说话的职业态度,除了打好每一场比赛外,很少再对他们有过其他的情感反馈。
所以,从籍籍无名,到功成名就,再到离开与回归……这一路走来,温忱心知,的确是有所亏欠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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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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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nce那个天才小男朋友呢?不顺便拉出来溜溜?】
这话嘲讽意味很浓,点赞意外的高,不少人在下面跟风调侃。
【是啊,让我们见识见识,能一线战队免试训直接进首发的天才实力到底有多硬啊】
【实力硬有什么用,那还是得关系硬】
【多硬?能走后门那么硬吗?】
……
这条评论下的回复越垒越入不了眼,不仅是粉丝,路人都有些看不过眼了。
【没必要这么阴阳怪气,人家的直播录屏满大街都是,强不强有目共睹,看了再逼逼】
【非粉,但研究过这个新人的打法,个人感觉和Once是契合的,至少比现在那几个跟不上趟的好,别太阴谋论了】
【加一,当年骂Once的回旋镖还没吃够是吗?要我说不管白猫黑猫,能打出成绩就是好猫】
……
沈岸端着水果靠过来的时候,温忱正巧翻过这一段,来到了一方新天地。
【我是隔壁Again的粉丝,想问问他还记得自己的直播间账号吗,实在想不起来的话……今晚能在Once的直播间出现吗(小声】
被赞得也挺高,底下回复五花八门。
沈岸随便扫了一眼,看到了诸如【妈妈想你】【你个渣男,Once到手了就不要我们了】【主播可以再开一次播吗,上次跟你学的循影被骂惨了,这次我要跟你学骂人】……此类种种回复。
看着这些评论,沈岸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这群人还挺有意思的。
也挺聪明的,知道来Once相关话题底下蹲自己。
那可真是太——
一蹲一个准了。
他将切好的苹果喂过去,凑着脑袋想继续看还有什么好玩的评论,对方却在这时先一步把屏幕一摁,不给他看了。
沈岸疑惑地抬头。
怕他看到不好的言论影响心情,温忱把手机收了起来,顺势叼过送到嘴边的食物嚼了两口,然后开口逗他。
“开播时间不久,粉丝黏性倒是高得很嘛,都追到我这里来了。”
这点上沈岸也没谦虚,挑挑眉骄傲道:“我可是半个月就冲上国服的技术主播,他们都等着跟我学技术呢!”
温忱:“……”
这话你在露脸前说一说也就算了。
温大队长口嫌体正直,其实沈岸直播的那阵子,他几乎每场都会开小号进去看,当下没空也会后期补录屏。
起初倒确实是个不折不扣的技术主播。
变故发生在最后一场直播,也就是他通过DTL的试训,心情愉悦地打开摄像头的那场。
当时温忱正在看他试训比赛的复盘,看到开播提示时还在想这孩子怎么打完试训赛还有精力接着开直播。
结果一点进去就看见了屏幕中那张清秀乖巧,好看到丝毫不染杂质的面庞。
别说直播间里的观众了,温忱记得,就连他自己都在那一刻漏了半拍心跳。
后来那场直播他看完了全程,看着沈岸疯狂暗箱操作,只回答想回答的问题,但每一个都关于自己。
说不动容是骗人的,一开始的几个问题,温忱还带着些看小孩胡闹的心思,直到最后,当那个有关二人ID的词组被提及时……
他才很不争气的发现,原来自己也很想听到答案。
又一块西瓜送到了嘴边,沈岸奇怪地看他:“想什么呢?”
温忱回过神来。
看向那个对这一疑问有着最终解释权的本尊。
既然说了要敞开心扉,温忱想,那不如就坦诚点,从直面心意的每一小步做起吧。
于是他认真地注视着对方的眼睛,一点不含糊的托出所想:“我在想你的ID是什么意思。”
沈岸眼底一亮。
他原本就是想要亲口告诉温忱这个答案的,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没想到他居然主动问起。
第一反应是忙不迭地开口解释给他听。
可话到了嘴边又堪堪止住了。
为什么温忱会在这个时候突然想到问起ID的事情?
能从粉丝和直播一下联想到ID,沈岸大脑飞速运转,很快理清了思路——
自己没有回答这个问题的那场直播,温忱也看到了。
又甚至说是,他当时就在现场。
想到这些,沈岸勾了勾唇,把呼之欲出的答案咽了回去,卖关子道:“想知道?”
温忱不置可否。
全然收敛不住的笑意在脸上荡漾开来,沈岸更凑近了几分,热气洒在颈边:“那按照游戏规则,想要我回答的话,你得先赢我一局。”
温忱:“……”
这脑子转得也太快了吧。
没将被当面拆穿发现的尴尬写在脸上,温忱故作从容地转身开电脑登游戏:“好,来。”
可右手刚握上鼠标就被人一把反握进了手心。
沈岸是从他的身前探手伸过去的,连带着半个身子都斜倾在桌面上,后背抵着桌沿,呈现了一种下位仰视的姿态。
可浑身散发着的强劲掌控欲和侵略性无不彰显着他才是主导一切的那一方。
“但你现在是伤患,再加上我又喜欢你,这名字本身就是为你而起的……”
“所以——也不是不能为你破个例。”
说着,沈岸往前凑了凑,脸颊微微侧过来,距离近得能看清皮肤上细小的绒毛。
“亲我一口就告诉你。”
侧边的窗户没有关,在这时忽有一阵江风呼啸穿堂,带动了轻柔的纱质窗帘,从温忱的肩背上轻轻荡过,激起一阵细小的颤栗。
惹得人呼吸微凝,目光一软。
队友这个点都还在会议室里研究复盘,偌大的训练室只有他们二人。
机箱轰鸣的声盖过了滞涩的呼吸。
温忱盯着近在咫尺的人看了数秒,忽然轻笑一声。
“还谈条件,那我自己猜好了,猜对的话——”
“好啊。”沈岸立刻眉眼弯弯的抢答:“猜对了,换我亲你一口。”
第50章 你带带我
当晚八点, 停播长达半年之久的直播间一开播就冲上了平台首页,不出三分钟就已经聚集了百万观众。
曾经极少打开的摄像头画面中, 男人一身简单干净的灰色长袖,黑发蓬松地搭在额前,被训练室并不讲究的顶灯切割出柔和的弧度。
没有任何滤镜美颜,甚至连角度都没有精心去找,就这么随意地半靠在电竞椅背上。
灯光落进眼里,将温忱一贯平淡的眸子照亮了一瞬,他眼尾微微上挑,勾勒出几分撩人而不自知的弧度。
弹幕刷屏的速度快到看不清内容,烟花礼物特效铺天盖地,几乎将画面中的人淹没。
紧接着,略带慵懒的嗓音透过听筒传来。
“好久不见, 大家晚上好。”
直播预热中没有写到具体会有哪些环节,按照温忱一贯的作风,粉丝们已经做好了看一晚上无声单排的准备,却没想到在打完招呼之后,主播本人难得的没有立刻启动游戏。
温忱调整了一下坐姿,朝着电脑屏幕靠近了些,单手支在桌面上托着下巴, 目光随着页面上下移动, 居然是看起了评论。
并且还挑了几个碰巧能看得清的回答了。
看到有人问为什么这个点训练室只有他一个人, 温忱回复:“都在隔壁打模拟赛。”
又有人顺势追问现在DTL队伍内部究竟是什么情况, 是真要换阵容了吗?
温忱回答:“就是你们看到的那样, 目前最终阵容还没有敲定,后面很快会公布。”
有脑子转得快的立刻就又问了,那Again表现如何?会在新阵容里吗?
看着被连续刷屏不少遍的名字, 温忱略略停顿了两秒。
也就是几个小时之前,他刚确切得知了这个ID的真正含义。
那个满脸认真地说着“我会不止一次来到你身边”的少年此刻正一墙之隔,为了站在自己的身边,为了能让自己“打痛快的比赛”而不顾一切的努力着。
脸颊某一侧的烧热感在这时重现,温忱也分辨不出是不久前那湿热一吻残留的温度,还单纯是此刻的心绪动漾。
总之淡淡一笑,认真答道:“他会的。”
弹幕愈发沸腾,不少原本圈地自萌的CP粉蜂拥而上,越来越多的疑问争相被刷了上来。
但温忱没有再针对这些做什么回答,而是挑了另一个重磅问题。
“之前表演赛……嗯,确实是身体原因。”
说罢又看到了紧随而上的另一条,他顿了顿,第一次亲口正式回应。
“对,休赛也是。”
温忱起初并没有想在这个问题上去解释太多,一是懒得费精力去和DTL那帮人掰扯,二是觉得不论是自己的状态还是处境,总归都也不会再留太久了,与其让人失望第二次,不如从这会就埋下离开的种子。
但现在事情出现了转机。
——沈岸回来了他身边,江复口中所谓的“解铃还须系铃人”疗法真的有了一试的机会。
至少,他在身边的这些天里温忱能感觉到,自己的状态是向好的。
随着他的越来越敞开心扉,心中的郁结与症灶也越来越有解清的趋势。
比之前任何一场理疗,任何一次心理疏导来得都有效果得多。
所以直面这一问题的答案也有了变化。
在看到弹幕担忧地问他身体情况严不严重,会不会影响后面的比赛,还能不能坚持再打下去……的时候,温忱释然地浅浅勾了勾唇。
“好很多了,不会影响的……会坚持到打不动的那天的。”
闻言,弹幕安心了许多,大多粉丝纷纷发来拥抱小人和让他注意休息的关心。
但也有人少数人没有立刻信服,追问具体是什么身体原因。
更有几位眼尖的不等人家回答就已经发现了端倪。
【职业选手身体出问题多半是手和腰,就上次表演赛的情况来看估计是手部问题】
【怪不得Once这个天穿长袖,是为了保护手腕?】
【刚刚一闪而过时好像看到手腕上绑纱布了……】
【什么好像!我确定以及肯定看到了!Once你别遮了,是不是很严重老实交代,别想糊弄我们!!】
温忱:“……”
没想到这群网友全是火眼金睛,温忱只得乖乖招供:“手没事,这是昨天做饭不小心烫着了。”
弹幕顿时飘过一大片问号。
【???你自己信吗】
【停停停,谁家好人选手在基地自己做饭啊???】
【不是,DTL抠到阿姨都不请了?冠军选手去做厨子?】
【上次贺倾那傻缺不是还自爆你们一个月光外卖得吃好几万块吗?怎么,外卖平台嫌赚得太多把你们拉黑了?】
温忱也很好心情地耐心解释道:“晚上阿姨下班了,队里有小孩长身体,总吃外卖不健康。”
【哟哟哟小孩~】
【哟哟哟长身体~】
【小孩是谁好难猜啊~】
【十八岁还在长身体吗?】
【??你俩还真是一对啊!】
一直蛰伏着蓄势待发的黑粉们敏锐抓住了这个好机会,再次将微博留言下面的那套说辞搬进了直播间。
这些黑子乱喷的言论一向对温忱造不成什么实质攻击,但提到沈岸就不一样了,看着那些不大入耳的话,温忱微微眯起双眼。
不等粉丝们给予回击就亲自下了场。
“说话是要讲逻辑证据的。”摄像头里的男人眼睫微压,惯常疏离的眼底染上冰冷的攻击性:“要么你找到黑幕的证据,要么我留下你造谣的证据。”
做黑粉挺久,这还是他们第一次受到Once的“正眼相待”。
安静了片刻,不约而同在这个问题上闭了嘴,但转而又不罢休的另起一行。
【直接说打不动呗,还整这出】
【游戏主播开播到现在纯聊天,直播钱这么好赚啊】
【状态下滑就下滑,别找理由】
【……】
温忱看着这些言论,倒也没生气,轻笑了一声。
“行,那打两把。”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点开了游戏客户端。
弹幕继续沸腾,有人欢呼,有人担忧,还有人气愤地怒骂挑事的喷子,说好不容易能有机会听Once聊聊天。
温忱抬眼看了一下镜头,语气带着宠溺:“没事,我开自定义房,边打边聊。”
说罢顿了顿,又补充道:“抽三个粉丝和我同队,对面谁想来试一试我状态的,自己报名。”
【!!!】
【我没听错吧,Once直播开水友赛了?!】
【感谢喷子大哥,请喷子大哥上号挨揍】
【呵呵,他们敢来?一群躲在键盘后面的老鼠人】
【……】
事实的确如此,一听说来真的,那群带节奏的大多作鸟兽散,闭嘴的闭嘴,退出的退出,最终两方抽到的都是真粉丝。
和温忱同队的是两男一女,一进房间,两个男声就此起彼伏地叫嚷着响起,一个不断诉说自己是元老粉,另一个更是直接深情告白,大喊Once我爱你。
反倒是女孩子从简单打完招呼后就一直没有再说话,默默选出了天愈跟在温忱左右。
弹幕都快急死了,一直在飘【姐妹争点气啊】【别这个时候不好意思啊】【死嘴快说话啊】……
温忱看了眼弹幕,信以为女生是害羞社恐,便主动引导着说了句:“不用紧张,正常打就可以。”
女生愣了两秒。
然后带着笑回了句:“我不紧张。”
这下,没了两个高分贝男声的干扰,观众终于听出了这个声音的似曾相识。
【这声音……这人他妈不会又是岚皇吧??】
【ber,岚皇你哪来这么多小号,还总在人家小情侣之间晃悠啊?】
【我笑死了,岚姐是懂小情侣的,Again那边没挖成功,跑来Once这曲线救国了】
【臭岚皇抢我们粉丝位置,我和你不共戴天!!!】
【上面的别骂了,心疼岚皇,只能用这样的方式和Once同队……】
众所周知,辛岚来到国内赛区当教练的第一件事就是挖Once,但和过往的所有队伍一样,以失败告终。
更惨的是转头去挖Again,还喜提了二连闭门羹。
“谢谢,不过不用心疼我。”
辛岚游刃有余地边辅助着Once打团边回弹幕消息:“你们Once已经有言在先了,等我挖来Again,他也跟来给我打一个赛季。”
【???】
【靠!小情侣!没洗了!】
【岚皇我将册封你为CP头子】
【DTL队粉哭晕在厕所】
【DTL还有队粉???】
温忱:“……”
顾鹤鸣,话是这么传的吗?
……
第一局对面的四个水友非常荣幸,直面现役和退役两位职业选手的爆锤,纷纷在公屏扣出【GG】,不过温忱有意控场,既打出了不少亮眼操作堵黑子的嘴,也没有让游戏结束得太快。
直到二十分钟出头,才摧毁掉敌方的最后一座神像。
紧接着是抽取第二局的阵容。
有粉丝提议说不如干脆和岚皇双排吧,辛岚的粉丝基数也很大,尤其现在退居二线不怎么出场亮相,不少墙头都在附和挽留。
但主播本人非常大公无私:“公平参与。”
第二局水友赛,温忱选出了狙击手,对面四个人提前在公屏发出了求饶小人,最终同样是在二十分钟左右结束了战斗。
弹幕是清一色的666,温忱在摄像头照不到的地方揉了揉被压得微微有些胀痛的手腕,准备开启第三把的队友抽取。
训练室的门却在这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是晚训刚结束,没和众人一起出门吃宵夜的沈岸。
正巧将温忱低头揉手腕的这一动作收入眼底。
沈岸眉头几乎是瞬间就皱了起来,在那片被长袖遮挡的腕部看了两秒,然后没好气地抬脚走近,眼底的怒火一触即发。
从沈岸出现在训练室的起,温忱在镜头里的正脸就变成了侧脸。
直播间的观众们眼看着那张侧脸冲着隔壁弯起了一个显而易见的弧度。
然后温柔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
“打完了?今天累吗?”
另一人没有在画面中露脸,声音顿了顿才传来,像是有什么原本汹涌待发的质问,在这一句柔声问候下偃旗息鼓。
有些干硬生涩地回了一句:“不累。”
温忱知道这是将人哄回来了一些。
但估计还是会有秋后算账的风险……
于是他歪头抬眼,又浓了几分笑意,一改之前的公正不阿,盛情邀请道:
“不累的话……要不要来带带我?”【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