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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6章 狗皮膏药


    北京时间21:00, 当日A国飞国内的最早一趟航班准时落地。


    沈岸前日挂掉电话后琢磨了半宿,最终还是把一周后的航班改签到了隔日, 睡了一半直接爬起来收拾行李,卢哈曼夜里起来上厕所看着客厅一地的狼藉还以为宿舍遭贼了。


    最终眼也没合就拖着行李登了机,在飞机上补了一路的觉,醒来后已进国界,美滋滋地准备给温忱发个落地信息看看对方是否会来接他,但消息还没来及发出去,就先看到了微博头条的推送。


    【你的关注@Once发布了新微博,点击进入查看】


    温忱一向很少发博,就是俱乐部要求转发的官方赛事内容他也不发,上一条也是唯一一条,是三年前第一次夺冠时的庆贺, 只有简单两个字:“赢了”,外加一个比耶的小手。


    想不通是什么能让他突然记起吃灰的账号和密码,沈岸抱着好奇的心态优先点进了这一条。


    然而只一眼,就教他直接愣在了原地。


    ——Once发了一个澄清声明,只有简单的两句话。


    第一句是:【只是弟弟,没有在谈,没有旧情。】


    第二句是:【是我教的, 很多年前了, 没有也不会影响竞技公平。】


    饶是不知因果, 单看这两句话, 沈岸也知道这波澄清的对象不会再有第二个人了。


    退回微博主页, 自己的ID还和那人一起挂在热搜上,点击量爆炸的图片与被重新上传的视频接踵撞进视线。


    一看就是偷拍的视角,尤其是最后一段, 那个住宅区入住率本身就很低,又是冬夜凌晨,绝不可能是有人恰好路过拍下。


    审阅完三段视频后,沈岸心中意识到这波估计又是有人故意跟踪整他。


    但手上动作倒是有些反叛——再次点回了第一段机场视频,重新播放。


    当时在看到温忱走过来时他的意识就已经很不清明了,只隐隐记着最后是被他搂住的。


    ……原来居然还有公主抱吗。


    ……还抱得那样紧张兮兮。


    ……怎么不继续录了,还想看看是不是就这么一路抱去的医院呢。


    在又一次准备重新拉回进度条时,沈岸幡然回神。


    不对,这人是不是刚刚发了什么微博来着!


    ——草。


    再看一眼那条微博,沈岸的火气噌一下就上来了,跟女主播传绯闻几天没个屁,这边自己新闻都没看到就先看到他忙不迭的澄清了。


    什么意思,和我并排出现很丢脸吗??


    三言两语摘得倒是干干净净,真这么清清白白光明磊落,有种别一见面就躲,一发消息就轮回,一打电话就想挂啊。


    还没旧情,只是弟弟。


    谁要做你弟弟啊。


    ……


    一连拨过去三个电话都是无人接听,聊天框的疯狂炸弹轰炸也没有回音。


    气得孩子连掉头买张票直接再飞回去的心都有了。


    第四次嘟声结束,沈岸改变思路,拨通了另一个电话。


    这下对面倒是接得蛮快,一开口就是贱兮兮的语气:“才看到啊?生着气呢”


    沈时语重心长:“就知道你一准要炸,不过你也别怪他,他那是怕那群黑子乱喷乱骂,到时候什么私人信息都给你人肉出来不说,有些过激的还会线下骚扰恐吓,你不知道,这个圈子其实……”


    沈岸懒得听大道理,直接打断:“你知道他人现在哪吗?”


    “他们俱乐部今晚聚餐,这个点应该在吃饭吧,你问这个干嘛?”


    “要一下地址,他不理我,我要去找他。”


    “现在??气疯了吧你,等你到了他明天午饭都吃完了。”


    “我在机场,刚落地 。”


    那头静了几秒,突然爆炸。


    “你说你他吗在哪??!!”


    ……


    夜里十点半,当地知名商务会所楼下出现了一个穿着白T恤牛仔裤,拉着行李箱,看起来又软又乖的美少年。


    徘徊了一阵,打了几个电话似乎都没打通,几次想进门但又都皱皱眉退了回去。


    在门口等客户的营销经理时不时侧目扫过去几眼,心想这八成又是个在网上看到招聘信息,从外地赶来但心里纠结,不大能走出这一步的失足少年。


    可这长相,这身段,这气质,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料啊!


    营销经理爱才若渴,在见他又一次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后,悄咪咪凑了过去。


    “小帅哥,成年了嘛?”


    沈岸一惊,戒备地抬眼。


    那眼神冷冰冰又毛绒绒的,凶得可爱,看得他一个大男人都有些心动,心想真干了这行保准是个头牌级别的。


    于是开始珍宝似地哄人。


    “成年了就行嘛,有什么可不好意思的,听我句劝小伙子,都是工作,工作不分贵贱!只要是凭借自己的努力和汗水挣钱就不可耻!”


    “再说了,你看你长这么好看,那姐姐哥哥肯定都喜欢,喜欢就有钱赚,咱这个年纪正是拼搏奋斗赚大钱的年纪!你跟着哥哥,哥哥肯定给你介绍好的……”


    沈岸这下听懂了。


    合着以为他来是来找工作的。


    人无语的时候真的会想笑,沈岸抿了抿唇压住嘴角,告诉自己尊重每一份职业,然后礼貌地和营销经理说:“谢谢赏识,但还是不用了吧 。”


    经理不死心,还欲再劝,可在这时,男孩一直打不通电话的手机突然响了。


    他只当是之前不理人的其他皮条客联系他了,毫无职业道德地贴过去抢人:“哎呀,哥这里的条件肯定比别人好……”


    在准备夺人家手机,拦着不让接电话时,营销经理再次被少年瞪了一眼。


    但这次一点都不毛绒绒了。


    凌厉逼人,阴鸷凶狠得仿佛下一秒就要动手揍人,吓得他往后退了好几步。


    紧接着就见这男孩接通电话,变脸如翻书般,换上了乖巧软糯的声调,唤了句什么陈哥。


    不知那边说了什么,男孩的声音又变得有几分委屈。


    “我在你楼下。”


    抬头用并不非常友善,和语气完全不同的阴冷目光看了自己一眼,然后冲电话那头说。


    “你可以出来接我一下吗?这里有人要拉我去做男模。”


    营销经理:“……”


    “逼良为娼”的经理人怕待会挨揍速速溜号,走之前不知道怎么想的,给小孩子散了根烟算作赔礼。


    但没想到那小孩看着乖乖的居然真敢接,不仅敢接,还连吃带拿,把他打火机也给要走了……


    痛失重要工具的经理:真是人不可貌相!!


    ……


    温忱花了不到五分钟下楼,他喝了不少酒,被风一吹醉意更是上头,但也没妨碍一转眼就看到了侧边小道上的白净少年。


    年身量颀长,站得很直,手边放了个大大的行李箱,利落的墨色短发在夜风中被轻轻掀起,漏出光洁的额头。


    泠然站在鎏金柱的阴影里,脚边是浮华漩涡,身后是震天音乐。


    但他全然置身事外,周边的一切甚嚣尘上,纸醉金迷都未能将其沾染分毫。


    第一眼,温忱百思不得其解方才到底是哪位眼拙的人才——这有一根头发丝像是能和那种特殊职业挂得上钩的吗?!


    第二眼,温忱迟钝地发觉,这个场景似乎有些眼熟。


    一年多以前,在国内的最后一面,好像也是这么个情况……


    一人站在俗世纷扰之外,一人从酒乱奢靡中走出。


    明明从来是两个世界。


    却还偏偏要一再闯入。


    轻叹了一口气,没像上次一样故意躲着不出现,因为已经印证过了,沈岸是真的会一直等,自己也是真的会不忍心。


    缓步走近时,两人目光相交,对方的明显更具压迫感,温忱有些心虚,主动避其锋芒,将视线偏移。


    落在少年宽阔了些的肩膀上,被风吹得鼓动的衣摆上,垂落在裤筒两侧的指尖上……


    本还有些眩晕的目光在这时倏然清晰定格。


    因为发现那修长指缝间居然夹了一支未点燃的香烟。


    原本气势上还略逊一筹的人立刻也不觉惭怍了,一个眼刀扫过去,皱着眉加快了步伐。


    “那人呢?你哪里来的烟?”


    沈岸从头到尾冷着脸没挪过步子,直勾勾看着人飘飘然地走近,问话也不理,仿佛几分钟前电话里姿态柔软请人下来的不是他。


    一看就是在故意耍脾气。


    不过倒也能理解。


    温忱被几个俱乐部的高管强拉着喝酒,一边追忆过去一边伤春悲秋,又是感恩戴德他这些年创造的辉煌佳绩,又是真情实感的说什么当年的事情各有难处……但到最后尽是殊途同归,绕回了劝他留下别走。


    尤其是那个刚回归的许理事,许如泽。


    也就是当年一拍桌子签下他的那位。


    仗着当时刚把人签进来就调任出国,后续的阴阳合同事件没有参与也不知情,说话底气十足,称兄道弟地揽着人猛猛喝。


    酒过三巡又开始转向当下正沸沸扬扬闹着的热度话题,问他和那个主播到底什么关系,他要来我们战队是不是别有用心,起初还在担忧,但酒精上头后直接一个真性情,说管他绯不绯闻喜欢男喜欢女都是你的自由天大的舆论战队给你顶着……


    温忱被缠得实在没空看手机,好不容易等人喝趴了,才发现那十多通未接电话。


    担心沈岸有什么急事,他在看到的瞬间就立刻回拨了过去。


    男孩略显委屈无措的声音穿透了嘈杂的背景音,一句“我在楼下”让被酒精麻痹的脑袋瞬间清醒。


    ……


    不知道等了多久了,生气也是情有可原的。


    但是一码归一码。


    “不是故意不接电话的,里面太吵了没听到。”温忱一边解释一边伸手去拿他手上的烟:“别人给你的?这个不要学……”


    烟没拿到,被沈岸一扬手避开了。


    话也没说完,因为看见沈岸二话不说把烟往嘴里一送,还不知从哪摸出来一个打火机,咔的一声就搁嘴边点燃了。


    真是反了天了。


    温忱抬手再夺,哪成想对方铁了心要跟他对着干,叼着烟一扭头,掉脸往旁边小巷深处走。


    ……很少说脏话的人在心里骂了句娘,然后抬脚往前追去。


    “你小子现在是到叛逆期了对吧?”


    三步并作两步捉住人的手腕,往后一拉,也不管什么有没有资格,该不该了,张口就训:“怎么越说不让干的越偏要干……”


    这次凑上前捏着人的脸,好赖是成功把那根犹如飘着毒气的烟蒂给从嘴里摘下来了。


    “诚心和谁作对呢?”捏着烟卷指指点点:“我吗?”


    烟只吸进了半口,嘴巴里没什么怪异气息,反倒是方才贴过来的手指让嘴唇酸酸麻麻的。


    沈岸轻轻咬住下唇,湿润舌尖在荡过干燥唇瓣,回味半晌,决定开始找事。


    于是挑了挑眉一冷笑,冲着本就近在咫尺的脸又逼近几分。


    “你可以和我划清界限我就不可以和你作对吗?”


    温忱还举着那支正在燃烧的烟,见他完全忽视烟头往前凑,赶忙收手向后退。


    但势要将叛逆贯彻到底的少年没有给他后退的机会,一把捉住手肘,大力向自己跟前一拉。


    拉得人一个踉跄,险些扑进自己怀里。


    温忱一惊,挣了两下都没能挣得脱,脑袋顿时一热:“你干嘛?!”


    沈岸不退反进,越靠近越能闻到那熏天酒气:“明明是你自己先喝得酩酊烂醉,一身烟酒气息都要腌入味了,怎么还好意思说让我别抽烟?”


    温忱一噎:“……你和我比什么。”


    “我就要和你比。”


    说罢,突然一偏头,朝着被桎梏着的掌心吻了下来。


    ——就着温忱的手又深吸了一口被夺走的烟。


    薄唇贴上手心,柔软而又湿润,还裹挟着温热体温,一抿一松,如同在指间轻轻一搔。


    温忱整个人怔在了原地,足足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犹如过电般猛地推开那人的脸。


    “没完了是吧!”


    但没敢使太大力气,沈岸只是被推得微微偏过头,完全不妨碍再次靠近。


    “躲我做什么?”


    “怕又被人拍到?怕又要金口玉言去澄清关系?”


    说话间,白色烟雾从齿缝间飘散而出,缭绕升腾,浓重的烟草气息下,沈岸轻笑一声。


    “以前怎么不知道温大队长的清白这么珍贵啊?”


    小巷僻静,二人行至中段,会所内的喧天颤响化成了沉闷余音,有节奏的敲击着、鼓动着。


    落在耳边,传至心间,好像连心跳的频率也被带动着加快了。


    在被逼退两三步,眼看就要抵到墙边时猛然回神,温忱再一次侧身朝旁边避开。


    可一回生二回熟,已经在同样场景被躲避过一次的人早有预判,直接伸手将人往回一扯,不轻不重地按在了墙面上。


    鼓点般的强烈震感透过墙体传来,袭至全身,这一次,是连血液也跟着沸腾起来了。


    身后墙面冰冷,身前热息灼人。


    按在墙上的那只手臂线条紧绷,洒在颈边的气息微微颤抖。


    温忱猛的抬眼。


    少年的贴近也终于在此时罢休。


    只是仿佛来自千里之外的冰雪气息并未全然消融,周身烟草气息也未淡去。


    犹如隔着凉冰冰的一层水雾。


    “你是生怕澄清慢了一步,我就会像狗皮膏药一样追上来,是吗?”


    第27章 石狮子


    狗皮膏药也并非从一开始就是狗皮膏药的。


    认识温忱前的十多年里, 沈岸一直都是个自律自立,自强不息且独立自主的好少年。


    沈家父母在养孩子方面一抵一个的不靠谱, 大号小号花得心思都不多。但在前者的失败教育上悟透了“孩子经济太自由就一定就学坏”的道理,对隐藏款小天才的培养直接进化成了不仅不花心思,也不给钱,还要成绩。


    以沈时作为过来人的话说,没在沉默中爆发纯属是因为这孩子本身脾气太好,性子太软,而且真的很喜欢学习。


    小时候的沈岸性子比较清冷,又一直是“别人家的孩子”,还比同龄人高出几届,所以身边玩得来的朋友从来不多。


    孤僻谈不上,但总归是内向话少的。


    与当时正值青春中二期的某人截然不同。


    可不知是一方学习能力太强, 还是一方感染力太盛,总之在温忱上门教人的半个多月后,沈时回家过年时,就发觉孩子有些不大对劲了。


    还记得那是大年二十九的晚上,沈父出席公司年会,沈母和小姐妹去欧洲度假,沈时吃完俱乐部的年终宴想着沈岸一个人在家有些可怜便打包了几个菜回家, 结果一推开门就看见他正抱着一堆福字和春联爬上爬下地挨个门贴。


    已经很久没有在家里感受到过年味的人揉了揉眼睛, 不敢相信那个忙得不亦乐乎的人是他的好弟弟。


    直到被招呼过去帮忙。


    一边搭手一边问:“怎么突然想起来弄这些?”


    但沈岸眼里只有活:“歪了歪了。”


    “歪就歪呗, 这杂物间。”


    “不行。”


    沈监工非常严格, 撕下来亲自重新贴了一遍, 然后举起手机拍了张照。


    等到把室内的所有房门都贴完,二人又转战前院,把沈岸不知从哪弄来的奇光异彩小灯带缠绕在庭前的走道上, 给两棵枯得快死的老树挂上红灯笼和彩带,还顺带往鱼池中扔了两盏闪着诡异红光的河灯……


    总之最后进屋时兄弟二人冻得跟狗一样。


    沈时苍蝇搓手,问他到底受了什么刺激。


    沈岸随手把二十多张照片都发给了某人,发完又点开欣赏了一通,不知是回答兄长还是自言自语。


    “忱哥说得对,过年果然还是得要有点年味。”


    沈时大惊。


    更惊讶的是那边收到照片后没两分钟居然直接一个视频电话甩了过来。


    沈岸眉飞色舞地接起,转了个圈给对方来了个360度全方位大展示,把僵硬在一旁的沈时也展示了进去。


    “很好看。”温忱的笑声通过扬声器传来:“还特地买了个石狮子吗?”


    “那不是石狮子,那是我哥。”沈岸不懂冷幽默,但是坦诚得也很幽默:“刚刚我们去布置院子他好像被冻僵了,不过不用管他,我带你看看外面的。”


    “冷就不出去了吧,过两天我现场看。”


    “嗯?你没回家过年吗?”


    “没有,我在基地看门呢。”


    听起来有些可怜,沈岸努努嘴,想了想又说:“那我这两天把书房也布置一下吧,给主机上也贴一对春联怎么样?”


    “好主意——要不就写,微操入圣猛猛冲,意识通神嘎嘎赢,横批嘛……”


    沈岸:“干就完了。”


    沈时:……完了。


    ……


    若说这还只是不对劲的开始,那重大变故应该是发生在寒假结束的两个月后,那时温忱已经知道自己受人坑骗,带即将高三的好学生打了一个假期的游戏,倍感痛心疾首,立誓今后要多多行善,中和恶果。


    行善积德的事情紧接着就送上了门。


    ——某天夜里凌晨两点,沈岸突然打电话过来,问可不可以借他两千块钱。


    第一反应是孩子上当受骗了不敢和家里说,但怎么想都觉得沈岸不至于干那糊涂事。


    更不至于掏不出两千块钱。


    一番追问下,对方才老实交代。


    沈岸的声音蔫蔫的:“我现在医院,刚刚在家里摔了一跤,医生说要缝针,得先缴费,但我身上就只剩一百块打车来医院时用掉了,我哥的电话没打通……想到之前听你说都训练到很晚猜你还没睡就打给你了,要是打扰了的话不好意思……”


    温忱几乎是马不停蹄赶去的医院。


    在急诊室里看到穿着睡衣但一身鲜血,胳膊和腿上加起来少说十多道伤口的少年时险些惊掉了下巴。


    “你在家摔成这样?!”


    沈岸勉强地笑了笑:“摔到碎玻璃片上了。”


    “家里为什么会有碎玻璃片?!”


    因为爸妈吵架乱扔乱砸的……他睡了一半被吵醒,刚出房门就听见两个人相继夺门而出,迷迷糊糊没走两步就又一个趔趄滑倒在被砸碎的玻璃瓷瓶碎片上了……


    不大光彩又关乎他人感情隐私,沈岸没好意思说,只含糊了一句意外。


    好在没什么细小碎片扎进肉里,基本都是划伤,较深的需要缝针的两道伤口都位于左腿,大腿一道小腿一道,温忱交完费返回清创室,就看到沈岸乖乖坐在手术床上弯腰卷裤腿。


    想都没想就走过去蹲下来帮忙。


    本意是想将沈岸的手拿到一边,可握上去才发现居然那么凉。


    先前关心则乱没注意到,这会才意识到沈岸只穿了一套单薄的睡衣,四月份的天还不算暖,医院也没开空调,肯定是冷的。


    于是起身将自己的外套脱下给人披上拢了拢:“冷了也不知道说?”


    然后再蹲回去继续挽裤脚。


    沈岸被这一套动作整得有点懵,顿了顿后垂眸看了看搭在肩上的还带着温热气息的外套,又视线下移,看向那小心翼翼,举止轻柔的双手。


    其实不是第一次近距离观察这双手了。


    一起打游戏的一整个寒假里,握鼠标的那只,敲键盘那只,他都仔细琢磨研究过。


    说是为了学习指法键位,但实际上总会莫名其妙在心中赞叹这双手真的很好看。


    骨节分明,白皙修长,能看得见淡淡的青筋纹路,跃动时还会留下阵阵残影。


    而眼下,这只好看的手正在细心备至地替他将睡衣裤脚一节节卷起,从小腿卷到膝弯又卷上大腿,指腹沾到了些未干的血渍,被染得像浸了朱砂的白玉,指尖偶尔会碰到一下肌肤,温软得如同晒饱了阳光的羽毛……


    再然后,这只手又在医生端着药品工具进来后,反握住了他的,还安抚般在他手背上点了点,说:“没事,别怕。”


    沈岸其实没有在怕,但他没说。


    因为也没有想松手。


    ……


    那晚之后,温忱将人带回了自己附近的房子休息,一是因为离得更近,二是因为他心里没底。


    等到把人安置好,准备离开回基地前,左思右想终于还是问出了那个让他没底的问题——受伤了为什么不第一时间联系家里人,沈时没联系上,爸爸妈妈也都不接电话吗?


    沈岸肉眼可见的有些局促,想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这个……有些复杂。”


    大半夜一身伤跑来医院不和家里说,堂堂富二代卡里两千块都没有,一问父母还支支吾吾……


    种种反常是何缘由温大聪明自有决断,只听他非常严肃且郑重地开口。


    “小岸,我们对家暴应该是零容忍的,不管出于什么原因动手都是不对的,哪怕是父母也没这个权利,咱们不能逆来顺受无条件忍耐,知道吗?”


    沈岸错愕。


    刚要开口解释,就又听温忱接着说。


    “不过你也不用害怕着急,可以先静下心来好好想一想。”


    “要不要回去,什么时候回去,回去了怎么和他们沟通这些你自己考虑考虑清楚,但如果没想好的话也可以先住在这里,反正我平时大部分时间都在基地,而且这边离你学校很近,你腿不方便的话我也可以抽空过来送你去上学。”


    一听这条件有些诱人,沈岸忽然又不太想解释了。


    ……反正的确是他们的不负责任造成的。


    也不算很冤枉吧。


    温忱隔日就给沈时发了报备短信:【怪不得你会离家出走,你弟弟这段时间住我那边。】


    收到的回信内容是一排泪目表情,外加一句【兄弟你终于懂我了,照顾好我弟!】


    这一照顾的时间不算短。


    从春到夏,眼看就快要暑假了。


    温忱也纳闷过为什么这家家长完全不找孩子,给沈时发消息询问得到的答案是本来就不怎么管现在忙着闹离婚更没那工夫了。


    太可怜了。


    不仅被家暴还要被冷暴力。


    这么想着,温忱也就没再追问其他,随他慢慢住了。


    腿好了些后沈岸独自回过几次家,大包小包带了不少东西,最后一趟时把游戏本也驼了过来。


    恰赶上温忱休假的几天,晚上拎着宵夜回家,一打开门就撞见了在客厅茶几旁边写作业边打游戏的人。


    给他惊呆了。


    接送上下学业务终止在6月初,因为沈岸已经拆了线恢复得差不多,也因为自己开始慢慢接手战队,忙得完全抽不出空来。


    二人有大半个月没见过面,他都不敢想这段时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居然让孩子堕落至此。


    把餐食随手一扔,温忱如临大敌地冲到沙发前,定睛一看才发现作业本上的字迹工工整整,计算大题密密麻麻有理有据……好像并不是乱写乱画。


    再抬头看向电脑屏幕,居然还是把顺风排位局。


    对面仅剩的一人被队友包夹在地图另一侧,循影正在读条摧毁最后一个鹿神像。


    盘腿坐在地毯上的人在这时写完了最后一个公式,停顿两秒后直接写出计算结果,然后一脸无辜茫然地抬起头。


    “忱哥?”


    “今天怎么有空回来?”


    大眼睛滴溜溜一转,落在被扔在玄关的袋子上:“那是给我带的夜宵吗?”


    客厅的大灯是暖黄调,少年一身冷白色家居服也被映照出了温馨色彩,一双清澈的眼睛水汪汪转悠,大约刚洗过澡,身上散发着好闻的柠檬清香,头发也毛茸茸地翘着几根,看得人很难不心头一软。


    于是温忱任劳任怨地走回去把车轮饼捡起来再递给人家:“你不是要高三了,怎么还有时间打游戏?”


    “高几也要打游戏啊。”


    “那也不能一边写题一边打吧。”


    说得也是,感觉蛮不尊重游戏的。


    沈岸听话地把作业本往旁边一扔:“那我下次不写了。”


    温忱:“……”


    我是这个意思吗?


    第28章 超级黄金限量款


    盘腿坐得久了脚有些麻, 沈岸没再开游戏,换了个姿势坐到沙发上, 一边吃饼一边揉捏着被压得麻了的小腿。


    温忱见状还以为他是伤口又不舒服了,便在旁边坐下,伸手握着他的脚踝把半只小腿都拽了过来,搭在自己腿上,然后掀起裤角看了看伤处的长势。


    反正之前每次换药也都是这样亲力亲为,他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就是不知道沈岸为什么明显僵住了。


    愣在原地,拿着饼的手举在半空,眼睛更是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看。


    “傻楞什么。”抬手在那绒呼呼的脑袋上揉了一把:“我看看恢复得怎么样了,都敢盘腿压着坐了,不疼了是吧。”


    的确是不疼了。


    但是想到之前每次换药疼了的时候都会得到一次轻柔且舒服的按摩待遇, 沈岸就又改口了。


    咬了一小口饼,含混不清地嘟囔道:“有点疼。”


    虽被说道了两句,但结局还是如他所愿,收获了久违的按摩服务。


    边吃还边有人伺候的小孩好不享受,第二口咬下去又吃到了红豆馅,一整个甜腻到了心间。


    小腿按完了再按大腿,沈岸非常配合地颠着屁股往前挪, 因为重心不稳差点歪到沙发下去, 被人好心搂了一把给捞回来了。


    大腿的伤口位于膝盖上方些许, 大概是正在愈合的原因, 连带着周围皮肤都有些痒痒的, 隔着薄薄一层家居裤捏来捏去,那酥酥麻麻的感觉居然更甚了。


    说不清为什么,沈岸觉得心跳变得有些奇怪, 也不太敢抬头去看面前的人。


    只低着头小小声问了一句。


    “忱哥,你这么会照顾人,是家里也有弟弟妹妹吗?”


    “没有。”稍顿了一下后,温忱又接着说:“不过我有一个姐姐,小时候打篮球摔伤的时候,她就是这么给我按的。”


    这还是第一次听温忱提起家里,沈岸好奇地追问:“那你这么久都没回过家,她不想你吗?”


    “应该不吧,毕竟我不在她才能更好地做自己想做的。”


    “为什么?”


    “……”才意识到嘴太快了不该和小孩子说这么些乱七八糟的,温忱随口胡诌:“当然是因为我太强了,谁和我站在一起都会被比下去啊。”


    沈岸不懂:“一家人之间还会在乎这些吗?”


    说完又感觉这样评论别人的家庭不太好,改口找补道:“我的意思是,那我哥不得难受死吗?……怪不得前两年非要离家出走呢。”


    按摩结束,刚刚还在喊疼的小朋友又变得活蹦乱跳了,直接跳下沙发,又想往地上坐。


    “要玩就坐好了玩。”被人拎着衣服领子揪了起来:“书房有台式,去玩那个。”


    沈岸一听,激动地回头眨了眨眼睛:“那我们一起双排吧!我带你上分!”


    没抵得住盛情邀请,最终两人一起坐在了书房的电脑桌前,沈岸被赶去玩屏幕更大更亮的台式电脑,温忱自己玩他的游戏本。


    还没进游戏,沈岸就问他要玩什么。


    温忱:“随便,你选你想玩的。”


    沈岸立刻说:“我想试试你上次教我的那个组合。”


    说是上次,但其实已经是寒假时候的事情了,温忱喜欢研究开辟一些奇奇怪怪新打法,脑子里时不时就会飞过一些骚战术,当时也是打到某个节点忽然灵光一现,和沈岸提了一嘴循影加舜华双刺客抓点流。


    没想到隔了这么久他居然还记得。


    “但我还没实战过,以及……”温忱率先礼貌告知:“我们进游戏得先把队友屏蔽掉。”


    舜华的定位虽是刺客,但碍于技能特性,被当做辅助来打探点也是比较常见的,所以在选英雄阶段没人说什么。


    但等到对局开始,家里另外两名队友就发现问题不太对了。


    怎么家里好像真有两个刺客……


    怎么两个刺客还都一副以一敌十的架势深入敌营。


    又斩敌人首级于瞬息之间。


    不过与此同时被放生的自家射手也被敌方绕后的刺客收割,可怜巴巴地在团队频道发了个哭泣的表情。


    【我是菜鸟别打我(弓箭手):TAT大佬可以回来管管我吗?】


    但屏幕上出击杀提示接连狂跳,两位刺客大佬眼看杀穿敌方。


    【我是菜鸟别打我(弓箭手):算了我其实也可以自生自灭的。】


    二人的双刺客流十分默契,既能互相掩护又能配合补刀,很快就拿下了第一把对局的胜利,沈岸意犹未尽,趁热打铁又开了一把。


    同样的阵容,但这把的队友不太好说话,一上来就要求辅助选个天愈跟他,温忱直接关了听筒秒锁舜华。


    进了对局还是一样的打法,舜华优先探点,循影跟着他找机会切人。


    AD在家门口,有辅助跟着,两人一左一右打了个包夹,人头尽数收入循影囊中。


    “漂亮!”温老师适时发来夸奖,并预测下一步行动:“估计他们队友已经靠过来了,我们先撤一点。”


    因为要听声辨位 ,两个人都带了耳机,但没开听筒,温忱说完没听到回应还以为是自己声音太小被游戏音乐盖过了,转头看着沈岸的游戏屏幕又重复了一遍。


    但谁料对方还是没有撤退的意思,并且还在原地找了个掩体躲起来,紧接着按下了开麦键。


    “你是天王老子?凭什么一定要跟着你?”


    “……你那技能歪得小怪再多点血量都能反杀你,发育起来了也是提款机跟着你有什么用?”


    “……别人打得厉害你不服不承认也没有用,就是比你强就是不用管你也能赢怎么了?”


    到这还都是正常输出,但不知道对方突然说了句什么,沈岸突然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愣了两秒,然后突然愤怒地喊道:


    “我他妈也草你——”


    温忱被这突然冒出来的一句给吓呆了,惊愕之余赶紧伸手去捂旁边小孩的嘴:“你在瞎说什么呢!”


    沈岸本来就气得不行,这会被人圈在臂弯里捂着嘴更是一张小脸憋得通红,哼哼唧唧扑腾了半天。


    温忱没由着他,严肃地指着人鼻子:“还说脏话不。”


    沈岸使劲摇了摇头。


    “再敢说我揍你。”放完狠话才松开手:“跟谁学的这些乱七八糟的。”


    “重获新生”后沈岸又回归了不服气态度,鼓着腮帮子告状:“是他先骂人的!”


    “那是他没素质,坏的你也要学吗?”


    “可是他骂你!”


    “骂就骂呗又不会少一块肉。”


    早些时候还在黑网吧打比赛的时候,不少队伍都是一水的小混混小青年,不管打得好还是打得差,被骂被喷都是常态。


    温忱自己不喜欢说脏话,也不太把那些话放进耳朵里,并不觉得有什么所谓。


    “下次再遇到这种人直接屏蔽就行,别跟他们浪费口舌。”


    可一向听话的小孩这次偏要反叛到底:“不行!我不允许他们骂你!”


    温忱感动但好笑地看了忠心耿耿小护卫一眼:“嘴长别人身上,你还能管那么多呢?”


    管不了,但必须骂回去。


    不让骂就偷偷骂。


    沈岸憋着气打了大半局,趁着温忱专注对局没空分心看自己屏幕的时候突然切到了那个AD的小窗,手指飞快打字,偷偷摸摸把刚刚那句没说完的话完完整整发了过去——


    【Side:我他妈也草你大爷!!!】


    【Side:我永远草你大爷!!!!】


    ……


    有关家暴的误会被解开已经是暑假的事情了。


    因为把人送回家之后,温忱千叮咛万嘱咐沈时,一定要看好,别再让家长动手打人了。


    沈时听完都呆了,打谁?打那个从来被作为炫耀谈资的宝贝疙瘩蛋吗?


    “兄弟,我爹妈是不负责,但也不是傻子啊,那小子自打出生就没被碰过一根手指头好吧,除了不给钱,各方面都供得跟菩萨一样——你知道开出个天才盲盒多不容易吗?真打傻了他们以后还怎么跟别人装逼吹牛啊。”


    当了几个月傻子的人:“……”


    真tm服了。


    服了但也依旧拿这孩子没辙,八月底温忱再次收到了沈岸的短信,询问下学期还可以继续住在他那里吗。


    理由也很充分,因为家里司机辞职了,坐公交上学真的很远,要起很早很早。


    不想早起的人还亲切表示自己可以支付房租。


    温忱回复:【算了吧你,你一个月那点零花钱够付哪儿的房租啊?】


    谁料那乖巧小孩短短几夕之间已然性情大变,不知跟谁学的,不要脸功法大成。


    立刻回了句。


    【太好啦,那意思是我可以白住了吗,谢谢忱哥!】


    附带一个可爱小猫比耶表情包。


    可爱得让人一句拒绝的话都说不出口。


    ——不仅拒绝不了,还忍不住不心心念念。


    诸如高三学习压力会不会很大啊,晚自修上到很晚走夜路回家会不会不安全啊,饿了总在外面买吃的会不会很不健康啊……


    总之那几个月温忱忙里偷闲回家的频率都让林词怀疑他是不是在家里金屋藏娇了。


    就连世界赛选拔这么紧张关键的时期,他打完一天比赛都还有精力去趟海鲜市场再回家,说着什么家里有弟弟要月考了,得给他做点好吃的补补。


    但林词一个字都不信。


    首先不信家里等着的是弟弟不是美眉,其次不信温忱还会做饭。


    其实沈岸原先也不信,但是在亲眼目睹一顿色香味俱全的饕餮盛宴出锅后心服口服。


    他看着一桌佳肴,问这是为了提前庆祝要拿总冠军了吗?


    温忱边取围裙边摆摆手:“是为了提前庆祝你下周月考蝉联第一。”


    沈岸失笑:“可是月考每个月都有。”


    “那就每个月都庆祝一次!”


    ……


    不过这话温忱最终还是食言了。


    DTL一路挺进世界赛,第一次有机会走上正赛舞台,争夺决赛名额,战队从上到下都严阵以待,作训计划排得满之又满,哪怕真有空闲时间也完全不肯放人离开基地。


    自上顿盛宴后一别,再次见面,已是12月中旬。


    走出校门看见久违的身影,沈岸又惊又喜,大步跑上前去时眼睛也亮晶晶的:“你怎么知道我今天刚出的月考成绩!”


    温忱抬手替他重新围好奔跑间散开的围巾,打了个紧紧的结:“我不知道,但是恭喜你又得第一了,饭先欠着怎么样?”


    那亮晶晶的眼睛一下就又不亮了,嘴也跟着撇了撇:“又欠。”


    温忱又将他脸颊两侧的围巾微微提起,包裹住被冻得微微泛红的耳朵,然后隔着布料揉了揉他的脸,柔声哄道:“那作为补偿,请你去看决赛好不好。”


    说着,从怀里掏出了一张门票:“超级前排VIP哦~”


    当时的门票是质地比较普通的磁卡,也没有印太多位选手照,VIP卡面固定只有当时几个较火的战队成员。


    沈岸拿到的这张印着的是一个金发男生,看长相应该是日韩那边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挺阳光地冲着镜头比耶,旁边的落款依稀能辨认是一个字符π。


    “这是谁?”


    “日本战队Math的AD。”


    沈岸想不通怎么会有游戏战队跟数学较劲,但眼下显然更在意另一个问题。


    “为什么不是你?”


    温忱失笑:“我没成绩,还不太配。”


    “……那这次打完你就配了。”沈岸一点不吝啬夸奖:“而且你比他长得好看,印上去肯定更抢手。”


    刚说出口又觉得不对:“不行,也不能太抢手,限量发售吧。”


    最好只限一个。


    温忱笑得不行,觉得这孩子简直可爱得没边了。


    于是随口逗他:“那要是我俩印个合照岂不是超级黄金限量款了?”


    沈岸愣了愣,仿佛在思考怎么样才能和他一起印合照。


    过了半晌后,想到了可行路径,信心满满地点点头。


    “那是一定的。”


    说罢,又扬了扬手中的门票。


    “不过在此之前,我就先做你的超级黄金限量款粉丝吧。”


    第29章 冠军礼物


    总决赛定在了12月24日晚上, 于当地也是国内最大的竞技体育场举办,是七个赛季以来第二次设在本土的决赛。


    上一次是第三赛季, 老牌战队RED惜败欧美战队,是离冠军最近的一次。


    时隔四年,终于又见到了第二支战至决赛的国内队伍,DTL当时的热度和支持率可以说是空前绝后,无人能比。


    能否一雪前耻,拿下属于赛区的第一个总冠军,只看今朝。


    沈岸记得那天是平安夜,也是星期五,他请了晚自习的假,一放学就打车往体育馆去的时候,沿路已经堵得寸步难行了, 最终还是下车步行了半个多小时,才赶在开幕式时进了现场。


    温忱给的票的确十分前排,几乎是一抬头就能看见隔音室的。


    周边坐着的也基本都是狂热粉丝,左边几个姐姐高举着应援牌和闪光棒猛猛加油助威,右边几个哥哥们拿着摇一摇就会拍得很响的小手,分析着晚上两个队伍的优劣势和可能出现的比分情形。


    前面一排则有个晃来晃去的脑袋十分眼熟,沈岸蹲下去戳了戳那人肩膀, 对方一回头, 果然是他亲哥。


    沈时看到穿着校服背着小书包的弟弟出现在这简直惊呆了, 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woc, 你怎么来了, 你踏马不上学吗?!”


    沈岸没理他,指了指旁边的哥哥姐姐们,问道:“他们的荧光棒和鼓掌小手是哪里来的, 你可以给我也弄一个吗?”


    沈时:“……”


    最终还是去后台给他要了一堆,沈岸自己两只手拍不过来就把小手分给了隔壁的姐姐们,还嘱咐说要在Once出场的时候才可以拍。


    姐姐们被他可爱死了,一边连连应好,一边说自己也是Once的粉丝。


    沈岸收回目光,淡淡报出头衔:“我是超级黄金限量款粉丝。”


    ……


    逐鹿总决赛采取的是BO5制,即优先拿下三局胜利的队伍成为冠军。


    当比分来到焦灼的2:2时,全场观众都紧张地微微前倾身体,捏紧了拳头,包括沈岸在内。


    不过一个抬眼的距离,他似乎看见了那个玻璃房里最外侧的人朝他这边看了一眼,然后笑了一下。


    好像在说,别紧张。


    就如同他说过的很多次那样,没问题的,不会输的。


    事实也的确如此。


    在第25分钟,摧毁完敌方象征着复生的鹿神像后,属于DTL的胜利已然提前敲定。


    全场的沸腾化为实质,寂静了一整局的万人场馆终于爆发出足以掀翻屋顶的尖叫。


    那个既定的MVP名号,乃至战队的名号在呐喊声中经久不衰地回响,震得人胸腔发麻。


    最终DTL以3:2战胜欧美战队Lion,拿下了逐鹿第八赛季的总冠军。


    也是国内赛区的第一个冠军。


    两方战队队员依次上台握手后冠军队伍走上领奖台,在温忱迈着修长双腿走上台阶,和队友一起举起奖杯时,沈时听到身后的小手疯狂鼓动。


    紧接着,又看到那个被全场呼唤的焦点忽然抬眼向自己身后望去。


    然后旗帜抖落,金雨飞扬。


    ……


    那晚DTL宴请了联盟大半叫得上名字的战队,财大气粗地包下整栋会所,颇有种与天同乐的架势。


    当时的YF虽刚起步,但鉴于沈时与温忱的私交,也全队受邀在列。


    不过YF到场的除了队员和老板外,还多了位死皮赖脸非要跟来的学生弟。


    学生弟第一次出入声色犬马地界,饶是有家长陪同,不免还是被其中一些不可言说的美妙画面给震撼到了。


    沈时也没想到DTL玩这么荤,刚推开包厢门就瞅见一出卿卿我我,吓得把门一关拉着孩子掉头就走。


    但沈岸没挪步子。


    包间很大,他没看清里面都有谁,但刚刚在门口上演少儿不宜片段的他认识,是温忱的队友之一。


    所以温忱也在里面吗?


    他也会和那个人一样吗?


    他们平时都是这样的吗?


    想要当面祝贺他拿下总冠军的喜悦心情在这一刻已经有些烟消云散了,沈岸沉着脸就又要去推门。


    沈时赶紧一把拽住他:“哎呦祖宗,这地儿真不是未成年能进的,咱回家好吧。”


    “你的意思是成年就可以这样了?”


    “……话也不是这么说的,但人家你情我愿的事情咱也管不着啊。”


    沈岸一听这话又有些炸,深吸一口气就要往前冲:“我倒要看看都是谁情谁愿。”


    也不知这孩子哪来的一身蛮力,沈时一个没拉住,眼看他就要再次推门而入。


    好在这时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小岸?”


    温忱刚回俱乐部洗完澡换完衣服过来,一身深灰色私服,比在赛场上穿队服的样子显得更深沉了些,也更俊秀了些。


    走近时周身还散发着好闻的香气,好像是薄荷和什么花香的混合,清淡怡人,让心思浮躁的人嗅两口便重归了平静。


    瞥了沈时一眼,又望向一身校服的少年:“来找我的吗?”


    沈岸也不藏着掖着:“嗯。”


    温忱点点头:“出去说吧,这里面乌烟瘴气的,小孩子少待。”


    沈时在心里冷笑一声,心想你等下就也要挨喷了。


    却没想到小丑竟是他自己。


    只见刚刚还咄咄逼人的男孩不仅没有回嘴喷人,还忽然变乖,听话地说了句好。


    沈时瞪大双眼:“?”


    ——不是老弟,你这也太双标了吧!


    还有队员要管,沈时没和这两人出去吹风,反正弟弟胳膊肘往外拐也不听他话,有温忱带着反而放心。


    宴会所位于市中心,平安夜的街区十分热闹,街道上都是圣诞氛围,几乎挨家挨户店门前都摆着一棵圣诞树,玻璃橱窗上贴着圣诞老人和姜黄饼干。


    沈岸直接从场馆过来没有吃饭,温忱想带他吃点东西可一连走过好几家店都是人满为患,最终还是在巷角看到一家老爷爷开的馄饨铺。


    “吃点这个垫垫?”


    沈岸说:“你选,今天我请你。”


    温忱笑笑:“好,那就这个。”


    店里人不多,二人各点了一碗鲜肉馄饨,一端上来沈岸就埋头开吃,被升腾的热气熏得一张小脸红扑扑的,也没抬起头。


    温忱看着觉得他有些好玩,“怎么了啊?这么沉默,也不祝我夺冠快乐?”


    于是沈岸头都不抬:“祝你夺冠快乐。”


    “没有特别快乐诶。”


    听他这么说,沈岸就抬眼了:“为什么?”


    两碗馄饨冒着热腾腾的气,在二人之间织成细细密密,朦朦胧胧的网,阻隔了部分视线。


    但温忱的声音很清晰的传来。


    “因为感觉你不真心。也不开心。”


    说完后,那张脸歪了歪,穿过那迷蒙雾气凑上前来:“怎么啦,谁惹你了?和我说说。”


    沈岸拨了拨勺子:“我刚刚,看到你们队伍里的一个人在包间里和一个女孩子……”


    声音越说越低,但温忱听明白了。


    “吓到了?”


    “不是。”


    听着这个司空见惯并不惊讶的语气,沈岸又有些急了:“你们经常这样吗?打赢了比赛就这样……奖励自己?”


    温忱没忍住笑了出来,用筷子尾巴敲了敲他的头:“瞎说什么,谁教你的。”


    “我没瞎说我都看到了,不止他一个,还有好几个人都搂搂抱抱的!我就是没看清是谁……”


    温忱终于反应过来了,搞了半天刚刚和沈时在门口剑拔弩张的是想进去看自己在不在列啊。


    担心成了坏榜样给孩子做了个不好的示范,他连忙解释道:“别人怎么做咱们管不着,不过放心,你忱哥我对那些没兴趣,洁身自好,从来不点。”


    说完又补充了一句:“你哥也不点,他也洁身自好。”


    沈岸没管后半句:“那你和他们一起去都干嘛?”


    “坐着。”温忱老实交代:“坐累了也站会。”


    “不无聊吗?”


    “很无聊。”


    “……那你下次别去了。”


    不知道为什么感觉好像被管教了。


    温忱老老实实点头:“好的,我下次尽量。”


    虽然没有把话说死,但沈岸听完心情一样好多了,美滋滋继续低头吃饭。


    吃完了擦擦嘴,朝对面勾勾手,示意温忱把提了一路的书包递给自己。


    “干嘛?”温忱抬手递过去:“你不会准备在这看书吧?”


    “没有装书。”


    沈岸神秘兮兮地拉开书包拉链:“这里面是给你的礼物!”


    已经很久没收到过礼物的人期待地挑了挑眉。


    只见沈岸先从最上层掏出了一个包装精美的透明小盒子,里面是一颗通体润红的苹果。


    “我们学校这几天有很多人都在互送这个,说平安夜要吃平安果。”


    温忱接过,欣喜地看了一圈:“谢谢,一会就吃。”


    然后又掏掏掏,掏出了一个方方的盒子,里面摆着红白相间的围巾和手套。


    “我看你从来不戴围巾手套,这不行的,现在天越来越冷了,你把手冻僵了就没法打游戏了。”


    温忱又接过,满意地摸了摸:“谢谢,等下出门就戴。”


    见他又开始继续掏,温忱吃惊:“还有?”


    “还有个最重要的!”


    说着,他掏出了一个最精致的黑色丝绒质地小盒,上面标着一排英文字母。


    是一个很小众但是很贵的奢侈品牌子。


    打开之后,里面赫然躺着一颗造型精美的鹿形胸针。


    轮廓是一只鹿的侧影,鹿角由水晶钻石镶嵌而成,眼眸处是一颗红宝石点缀,鹿身用了极其细致的激光雕花和微镶技术,纹理细微而真实。


    在馄饨铺有些阴暗的光影中折射着星辰般的碎芒与瑰丽的光泽。


    温忱愣了愣:“这太贵重了吧?”


    “不贵。”沈岸非常真诚地解释道:“我把存定期的奖学金取出来买的,都没花完。你教我打游戏的学费,照顾我的护工费,房租,还有之前借钱的利息……我全都加在一起了。”


    “当然,还有个更重要的——”


    沈岸眼眸明亮,盛满笑意:“这是你的冠军礼物。”


    温忱依旧还是有些愣愣的。


    看了看一脸开心期待的少年,又低头看了看那个礼物。


    这种程度的工艺和极富寓意的造型,一看就知道是提前定制的,工期少说半个月,算起来应该是从自己给他门票那会就着手准备的。


    他心里忽然涌起一个疑问。


    “那我要是输了呢?”


    “那就是亚军礼物。”


    沈岸歪着头笑了笑,学他:“不过我知道,你不会输。”


    那笑容犹如冬日暖阳,夏日凉风,教人一眼沉溺,再难移开。


    温忱不知自己这样盯着人家看了多久,只知道再回过神来的时候脑袋有些微微发热。


    半晌后,他低下头摸了摸口袋:“我也给你准备了圣诞礼物。”


    沈岸惊喜地搓了搓手,等待揭晓。


    只见对方摊开手掌,掌心躺着一棵金色的,半只手掌大小的圣诞树。


    通体实心黄金,沉甸甸的,金灿灿的。


    赠礼者附带解释说明:“黄金限量款粉丝的圣诞礼物。”


    黄金圣诞树——


    第30章 我喜欢你


    然而此时此刻, 近乎鼻息相抵,曾经的黄金限量款粉丝兼如今的人形狗皮膏药盛气凌人, 被推了两下也纹丝不动。


    逼仄的空气流转滞涩,思绪也跟着运转不通,温忱从被拉回来往墙上的那一按后就整个脑袋都懵掉了。


    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个不久前还看起来病殃殃,抱起来薄轻轻的人。


    也难以想象会被这样一种不容抗拒的姿势囿于臂弯,压迫在墙边。


    发愣半晌后,只觉得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你先松开,好好说话。”


    奈何铁了心的孩子并不好说话:“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温忱:“你要我回答什么?”


    “为什么这么急着澄清?”


    “不澄清任由他们瞎编乱造?”


    “瞎编乱造。”


    重复了这个词后,沈岸忽然轻笑一声:“是他们瞎编乱造还是你不敢承认啊?”


    温忱闻言倏地一愣。


    狭窄的空气流窜不及,一直不太敢深呼吸,唯恐将对方气息吸入太过的人在这一刻忽觉缺氧到有些头晕。


    ——不仅仅是头晕,还连带着某根神经深处细微但突兀的拉扯与跳动。


    始作俑者却偏偏还在强加刺激。


    “我不是没长眼睛。”


    “能看得出来你所作所为从来都是关心我紧张我——最早的时候是生怕我一个人过得很可怜, 后来又生怕我选错路,哪怕分开这么久了再见面依旧怕我生病怕我被骗……就连现在也是怕舆论会对我造成影响,没错吧?”


    就知道这孩子不应该蠢到连这层都想不明白,温忱皱起眉,铆足了力去推故意找茬的人:“知道你还跟我……”


    但依旧无济于事,人没推动,话也被打断了。


    “就是知道才会生气。”


    沈岸不仅没有退开, 反而更向前倾了几厘。


    “忱哥, 你怕的东西太多了, 多到完全没办法正视对我的感情……你已经因为害怕把我丢掉了一次, 难道说, 现在还想故技重施,再丢第二次吗?”——


    沈岸口中被“丢掉”的那次,指的正是一年多前两人的分道扬镳。


    原因说起来其实很纯粹也很简单。


    因为一个人想留在对方身边, 另一个人又觉得对方应该追求更好的未来。


    当时沈岸十六岁就步入了大学校园,入学没多久又跟着院导做完落地项目,大一都没读完就收到了国外顶尖学府的挖人邀请,前途璀璨的压根没处说理。


    可偏这孩子却说不打算去。


    沈家父母当场两眼一黑,苦口婆心说着咱家也不是什么避风港,一定要一个人出去闯一闯啊……只差五花大绑直接把人扔去国外。


    沈时刚帮着弟弟说了一句话就被连夜扫地出门,气得直接去找好友告状。


    谁料一向比自己还心疼自家小弟的人第一次没有和他统一战线。


    “有这么好的机会为什么不抓住。”大哲学家出口就是金篇:“人生不是时时刻刻都会有机遇送上门来的。”


    沈岸听父母叨叨心情没什么波澜,但一听温忱也说这话立刻就炸毛了。


    先是发来微信消息质问:【你怎么也希望我去?】


    温忱秒回:【因为对你的发展会更有利】


    【Side:可是那里很远】


    【Once:只是去上学又不是不回来了】


    【Side:那万一要好几个月甚至一年才能回来一次呢?】


    【Once:那就打电话】


    【Side:那万一学业很忙很忙十天半个月也没空打电话呢】


    【Once:那就好好学习】


    沈岸没再回复,直接拨了电话过来。


    一开口就又是一顿质问输出。


    “那万一那边很冷很冷,菜也都很难吃,我会吃不饱穿不暖,磕了碰了摔了伤了也会没人管,还可能会被当地恶霸欺负……可能会很可怜很可怜,过得很惨很惨……这样你也希望我去吗?”


    DTL的新一轮常规赛成绩很不错,眼看又到了角逐世界赛名额的关键时期,为保荣耀延续,这段时间的训练时间很长强度很大,温忱连着打了十几场,走出训练室去露台接电话时脑袋都有些发昏。


    点了支烟醒神,隔了半晌才开口回答。


    “小岸,你说的这些都是你的悲观预设,也许情况并不会这么糟糕。”


    才搬来新基地不久,放眼望去,露台的对岸是江,江的另一侧是个知名学区。


    沈岸的高中在那里,大学也在那里。


    ——暂时的大学。


    吐出一口烟后,温忱接着说:“没准那里的天气很好,菜也很合胃口,你去了又长身体又长个,也不会磕了碰了摔了伤了,学生朋友们都很友好……会过得很开心也说不定呢?”


    “可你也说了只是没准。”沈岸不依不饶:“即便这样也舍得我走吗?”


    其实当然舍不得。


    但这话温忱不能说。


    沉默着近乎抽完了一整根烟,嘴巴里是浓重的尼古丁气息,吸入肺里,化作了难以用言语形容的酸苦滞涩。


    再开口时嗓音有些沙哑:“喜欢的话为什么不去呢?”


    电话那头的人也沉默数秒,深吸一口气。


    然后有史以来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他。


    “温忱。”


    后面的话像是每字每句都生涩难咽,挣扎很久才终于破土而出。


    “如果我喜欢的,不止有那一个呢?”


    ……


    至此种种,其实已经很显山露水了,温忱怪自己没能早些发觉早些止损,后悔无知无觉间引孩子上了歧途,更害怕他真的因为这个心思就做出拎不清的选择。


    实在不该害人至此。


    但他对这种事情也是毫无经验办法,因为原生家庭比较复杂,感情淡薄,亲情上没有借鉴可言,别的情上更是雏儿一个,全无头绪。


    不过有一点能确定,那就是沈岸尚可以任性糊涂,但自己绝不可以。


    因为关乎他的未来,他的人生走向。


    如此重要的人生大事不应该被一份懵懂少年心思绊住脚步。


    所以为了减少干扰,让沈岸清醒抉择,温忱开始有意拉开距离。


    两人的关系第一次有了日渐疏远的趋势。


    而且临近年底本来就忙,战队工作排得满,又赶上世界赛,为了预留足够的时间来应对赛事安排,需要提前个把月完成和平台签的直播时长。


    温忱平时不爱开直播水时长,到了这会一看比队友还多出了一倍多的任务,连续好些天都是凌晨训练赛结束之后又继续开播几小时,歇下时天都亮了。


    沈岸也就那样日夜颠倒的蹲在他的直播间里。


    听到他咳嗽几声,声音哑哑的,发消息来问是不是生病了,本来不想回复,但打起来总是觉得悬着个事心不在焉的,隔了一会还是拿起手机,回了个冷冰冰的,没。


    对面又发让他早点休息,就再回一个,嗯。


    并且言行不一,根本没听。


    半个小时后,消息提示再次响起,这次一看,温忱直接吓够呛。


    沈岸发来了一张在自己基地楼下的自拍,11月底的天,就穿了一件卫衣,可怜巴巴地蹲在门口的花台边。


    火急火燎抓着外套下了楼,把人拎起来披上外套就训。


    “你穿的这是什么?!找病生?你之前感冒才好几天?”


    “前两年还知道里一层外一层的裹着,一到冬天就跟一个小雪人一样,越过越不会照顾自己了?”


    扣好大衣纽扣又把领子竖了起来挡住脖子,温忱抬手在他背上不轻不重拍了一把:“跑来干嘛,赶紧滚回去。”


    沈岸立刻委屈脸:“我才刚来……而且宿舍都关门了我回不去了。”


    “那就回家去。”


    “你那儿吗?那我们一起回!”


    说着就去拉人家的手。


    冰冷寒意透过掌心传来,温忱第一反应是像以前一样给他捂热,包在手心里,或是放进口袋里都可以……


    但理智告诉他现在不该继续这样。


    因此哪怕停顿很久,最终也只是默默抽回了手。


    话里有话道:“回你自己的家去吧,小岸。”


    此话一出,沈岸就知道他无法自欺欺人下去了。


    无法再骗自己他只是太忙了,并没有要躲开的意思了。


    沉默良久,再抬眼,眸中情绪复杂。


    “就这么希望我走?”


    这个问法很有歧义,温忱皱了皱眉,没有正面回答:“我只是希望你想清楚再做选择,不要被不重要的心思干扰,做出不成熟的决定。”


    “不重要的心思?”


    沈岸有些不可思议:“你觉得对我而言你是不重要的?”


    温忱哑然。


    此时此刻,他倒还真有点希望如此。


    半晌深吸一口气:“小岸,你还小,很多事情……”


    “我就知道你会这样说。”


    所以一直想着快点长大,快点长到可以不被用这个理由搪塞的年纪。


    但可惜变故还是来得有些早了。


    沈岸其实一开始是不想跟温忱提这件事的,因为压根没有打算去,只是碍于引荐人的面子没有立刻回绝,拖了几天。


    待到忙完当时手头的事情开始着手编辑拒绝邮件,才发现居然已经闹到人尽皆知了。


    家里乱指乱点就算了,居然连温忱也说希望他去。


    他能把前者当耳旁风,但对后者做不到不在意。


    为什么会希望自己离开他身边?


    为什么可以放心自他一个人去那么远的地方?


    为什么自己明明在国内也可以发展很好,却非要选择分隔两地?


    为什么听到会一年半载回不来,十天半个月打不了一通电话也没什么所谓?


    为什么一听自己说喜欢就避之不及了?


    沈岸能接受维持现状暂不说破,但接受不了开诚布公以后被人躲着避着。


    更接受不了那个人明明也很在意关心,却还偏要装出一副冷漠嘴脸。


    一点都不勇敢,一点都不坚定。


    真正勇敢又坚定的人大大方方:“我不是小孩了,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我就是喜欢你,离不开你,只想留在你身边哪都不去。”


    “不是要做你弟弟的那种喜欢。”


    “是要以后天天都和你在一起的那种喜欢。”


    “住在一起,吃饭在一起,睡觉也在一起,一起旅游一起逛街一起打游戏一起跨很多个年,爬很多座山,看很多很多场流星雨……”


    “连工作都要在一起。”


    “我已经想好了,大学四年课程我再要一年就可以学完,所以明年的这时候我就可以申请离校,到时候我也来DTL,和你做同事。”


    “这样哪怕你天天工作很忙我也可以一直和你在一起了,我们还可以一起打比赛,一起上赛场,一起印在门票卡上……”


    “……温忱,我这样说你能明白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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