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你很小的时候,父母就已经离婚了。


    你对父亲的印象只剩下了他的背影,妈妈从不会向你主动提起他,你是由她独自抚养长大。


    一个年轻的白领女人带着一个孩子在大城市打拼的生活可称不上轻松,记忆里她总是在加班,可如果学校需要家长出席她又会提前安排好工作请假。


    她很在乎你的教育,因为信仰,因为对你的期盼。


    就算你考差了她也不会体罚你,可是妈妈失望的眼神和叹息比任何都会让你难受。


    她问:“阿芙拉,你真的有做到最好,真的拼尽全力,真的没有任何遗憾了吗?”


    没有。


    无论是哪一次,你都知道回答会是这个。


    你太过粗心,你不够细致,你精力没有办法集中,你又因为悸动的心情而转移了注意力……你做不到的。


    然后有一天,你在考场的时候过呼吸,发现眼前试卷上印出的文字都扭曲成了你看不懂的模样。


    医生说你有点过度焦虑,你把自己逼得太紧了,没有人可以长期活在高压之中……


    “可她没有那么多选择!”你看见家庭治疗的时候,妈妈在你面前……几乎有些歇斯底里,“只有知识永远不会背叛……她现在最关键的时刻!只差一点,藤校的大门就可以向她敞开了!我好不容易找到了推荐信的渠道……”


    可有些事情过时不候。


    你很清楚她对你寄托了什么,就像她总是会提醒你她的牺牲,她会你的人生成为你的养料,她是为了你好。


    你只是……无法面对这一切了。


    你精心写了一封遗书,在里面提出“下辈子不会成为她的孩子、不要再出生了”的希冀,祝愿她在没有你的余生终于可以重获新生,你整理了属于你的东西,你被允许的爱好少得可怜,可仍然有像是名著这样的幸存之物被你提前寄给了相应的朋友。


    然后,你从大楼一跃而下。


    跳下去的时候你就后悔了。


    坠落太可怕了,死亡太可怕了,你的心脏痛得你无法呼吸,急速呼啸的冷风吹得你整个人都在颤抖……然后,超人接住了你。


    那是你近距离接触超人。


    大都会的明日之子,他和他的披风就像太阳一样温暖,在你的咒骂和攻击中他还在试图安慰你,用披风擦拭着你决堤的泪水……是的,就像康纳说的那样。


    人是只会因为得到安慰才会感到委屈。


    你与其是在痛恨超人多管闲事,不如说是在唾弃那个不敢第二次自杀的自己。


    你拒绝了超人送你回家,对你的情况守口如瓶,然后刚一进门就被母亲甩了一个耳光。


    那是她第一次和你产生肢体冲突。


    她的手上紧紧捏着你写的那封遗书,面容充斥着愤恨和绝望:“你怎么敢!你怎么如此废物,完全不像我的孩子……你怎么敢就此堕落,阿芙拉·卡普兰!!”


    你知道她为什么会如此斥责你。


    在你们的信仰中,自杀的人只能堕入地狱,那是背弃神明的做法……可一直以来你的信仰都是虚情假意的敷衍。


    神明怎会存在呢?


    你不信仰上帝,也未曾喜欢过超人。


    你只是捂着自己的脸,然后朝着你的母亲,甚至露出了一个怪异的笑:“……我本来就是这样啊,妈妈。”


    你只是……你只是在伪装自己而已,努力让自己去满足她的期待,按照她的规划实现她的愿望,可你的内心空空落落的,就算是想要叛逆也没有任何可以努力的方向。


    甚至没有什么东西能够寄托你的喜爱,不像露易丝·莱恩记者对于报道真相、对于帮助别人的虔诚。


    你被监督着吃了两周的药。


    妈妈替你请了一段时间的假,不算休学,她回家的次数甚至变得频繁,你想问她她繁忙的工作呢,可最终还是没有问出口。


    那是你的失误。


    “……然后,第二次自杀发生了。”你说到这儿的时候,康纳的呼吸猛地变了,他咬着牙,看着你的眼神充满了恨铁不成钢的怒气:“那怎么能算自杀……那完全是被谋杀才对!那个女人——就算是你妈妈我也要这么说——她在企图杀死你!!”


    “对,为了避免我自杀所以这么做……怎么听起来那么像是fbi?”你甚至还给康纳讲了一个fbi为了避免人质被杀而提前击毙的地狱笑话,可显然康纳没有办法欣赏你的幽默。


    他眯着眼,这下是轮到他露出了非常不好惹的、不赞同的目光了。


    “她得了乳腺癌,晚期。发现的太晚没有治疗的意义……就连这个,也是克拉克帮我发现的真相。……虽然,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他要和我说对不起。”你低声说,“听起来……是妈妈她不想留我一个人在人间。”


    “这根本不对吧!”你面前的半氪星人大声地反驳道,“她就这么自以为是地支配着你的生命,甚至连过问你的尝试都没有!就算之前阿芙拉有过自杀的尝试,也不代表你的念头没有改变啊!再说了……”


    他喘息着,手握着拳,恶狠狠注视过来的目光仿佛足以看穿你的灵魂:“阿芙拉你明明一直在寻找着活下来的理由!如果不是这样,你为什么要一次又一次找出你还不可以死去的原因呢?”


    “要先完成对克拉克的约定。要先完成对露易丝的约定。必须要等这一切的危机都度过之后。”他就这么逐一列举着,“阿芙拉你只是……你只是做不到呼救而已。”


    该死的氪星人。


    明明是个笨蛋,却在有些地方异常地敏锐。


    你还记得那次,你在迷迷糊糊的睡梦中醒来,扑面而来的刺鼻气味让你喘不上气。


    那个时候,你还以为是单纯的意外。


    你想要呼唤超人的名字,可是喘不上气的你做不到。


    而且,太可笑了不是吗?你唾弃着超人,你当着他的面责骂他,将自己的无能发泄在超人的身上,可在遇到困难的时候又不自觉地恳求着……


    克拉克是在这个时候出现的。


    他像漩涡一样从门外席卷而来,一把把你抱在了怀中,臂膀温暖有力,高大的身影就像你只记得背影的父亲。


    你抓着他的风衣下摆,颤颤巍巍地指着房间里面:“妈妈,我妈妈她——”


    她还在里面!


    救救她。


    神明啊,假如你真的存在的话,为什么不让她活下来呢?


    当然,你是知道的。


    神明并不存在,即便是超人也绝非万能,能够拯救人类的到头来只剩下了人类自己。


    你只是……你只是反复思考着妈妈的用意。


    是因为你让她失望了,所以她才要毁掉你吗?


    又也许……


    “如果我无法活下去,至少她杀死我我还有机会上天堂。”你这么说的时候,康纳看起来气到爆炸:“狗屎!难道不应该让你想办法好好活着吗!!”


    你抿着唇,拼尽全力才咽下自己已经到喉咙里的尖叫。


    不!妈妈一定是爱着我的!


    你的声嘶力竭如此不顾形象,你是自杀,你只能算自杀!就算你要为此背负上可能谋杀母亲的罪名……


    当时负责你的案件的检察官,亚伦·霍奇纳帮了你很多很多的忙。


    他竭尽全力地还原真相,在克拉克的帮助下证明你的无罪,霍奇纳先生说他不能让无辜之人受到审判,这会让他的良心和职业蒙羞。


    这个很擅长侧写的黑发检察官迟疑地安慰你:“一切都会过去的。”


    “有些在你现在的时候很困难的事情,等到了未来回头一看,都会变得不值一提。你迟早会长大的,阿芙拉·卡普兰小姐。”


    克拉克也说:“我会看着你长大的,阿芙拉。”


    你遇到了很好的人。


    你知道他们是怎么想的,他们会觉得也许你失去母亲反而长期来说会利于你的精神稳定,你的生活缺失了压力的来源,得到喘息的你有机会得到好转……甚至从理智上你也这么想。


    然后,你就会为你卑劣的想法感到作呕。


    “……好好活着。”你的喉咙里发出古怪的声响,“就连不被自己的母亲期待、却仍未死去的我吗?”


    “那又怎么了!”康纳气得身体都飘起来了,他浑身冒着火就像一团火球,“难道莱克斯试图杀死我,我就要乖乖去死吗!”


    被他这么一说,你的脑袋冷静下来了。


    ……说起来,你一开始说你自己的经历,本来是在试图安慰康纳来着吧?顺便提醒他莱克斯·卢瑟并不可靠。


    你有些心虚地沉默着,随后你的手腕连同着紫色的手链一起,被康纳握紧了。


    “再说了!我,超级小子,超人,康纳,随便什么都行……我期待你活着!我喜欢你,我需要你,阿芙拉,这难道不够吗!”


    哪怕你很清楚康纳没有别的意思……


    可当那双灰色的眼睛专注地靠了过来,当你完全能够看清他的眼中你呆怔的倒影,你还是不可避免地怦然心动。


    尽管只是作为朋友,康纳会坚定地选择你,第一时间向你跑来向你飞来……不管多少次你拒绝他,他还会这么做吗?


    “……你还差了一个卢瑟少爷的自称。”哽咽之中,你只来得及这么回击。


    “莱克斯都那么对待我了!”康纳委屈巴巴,“我受伤了!我心碎了!我要叛逆,我要和他绝交!!”


    你瞅了一眼这个前不久还在试探地说:“莱克斯最后反悔了,是不是能够说明……”的半氪星人。


    没办法,很少有孩子真的能对自己的父母彻底失望。


    “希望你这次你能有骨气地坚持久一点。”你冷笑,但还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算了。


    不知道看在什么份上,总之,你勉强允许康纳在你面前控诉他的原生家庭吧。


    不允许也没办法,等他再次受伤了一定又会跑到你面前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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