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弗里德里希去军队里当工程师之后,父母的反应是这样的:
妈妈急得团团转:“什么?!你要参军吗?”
爸爸要稍微镇定些:“我记得工程师应该不用上战场。”
妈妈这才松了口气。因为弗里德里希是工作了几天才和爸妈说的,所以妈妈就问:“你和同事们相处好不好?工作环境能适应吗?”
一说到这个,弗里德里希就有话说了:“我认识了一个同事——感觉和爸爸年纪差不多大,挺好相处的。”
他继续说了那个同事的故事,父母听完都露出了同情的神色,他又讲了些工作中的琐事,比如工作间的切割器跟他在书上学的不一样,吐槽应该统一仪器的型号,就算不统一,也得留个说明书吧——但他找了半天都没发现说明书,最后没办法才去找同事请教的。
“……”
一家人聊了一会儿,忽然听到了敲门声,弗里德里希去开了门,就看见了意料之外的人。
他高兴地喊道:“姐姐!”
是科内利娅,他的姐姐。自从结婚之后,她已经很久没有回过法兰克福了。
“弗里德尔。”姐姐叫了他的昵称,严肃的眼睛不自觉地流露出几分笑意,仔细地打量着他,“你长得比我高了。”
他们上次见面时弗里德里希才十几岁,那时候科内利娅比弗里德里希高了半个头,她带着弗里德里希去玩,别人一眼就能看出这是一对姐弟。
虽然过了这么多年,她看起来和以前差不多,看来婚后过得还不错。她带着她的孩子,一个红发的小豆丁,一起回家了。
妈妈发现女儿回来了,立刻站了起来,激动得语无伦次:“……科内利娅,天哪,你怎么不早说要回来?我都来不及做准备!”
科内利娅给了妈妈一个拥抱,也没有忘记旁边的弟弟。她的孩子见状就在一旁好奇地观察着,等母亲为他介绍。
科内利娅对他说:“这是弗里德尔,我的弟弟。这是外婆。”
那孩子盯着弗里德里希看了一会儿,仿佛在记住他的脸,然后就打招呼:“你好,弗里德尔!”
接着转头看向外婆,一本正经地说:“你也好,外婆(oma)。”
“……”
弗里德里希好久没有被人这么叫过了。他们家虽然现在氛围比较宽松,但很久以前是偏严肃的,爸爸妈妈也习惯叫孩子的名字而不是昵称,这种习惯一直延续到了现在,不过他们兄弟姐妹之前也会互相喊昵称,比如莉娅和弗里德尔,念起来也简单。
姐姐的到来让家里变得十分热闹。侄子看起来像个小学究,实际上很有趣,总有一大堆问题要问,弗里德里希写工作报告的时候,他就在一旁看着,时不时指出一个专业名词问:“这是什么意思?”
弗里德里希解释后,他就一脸若有所思:“你知道得好多,你是科学家吗?”
弗里德里希回答:“不,我是工程师。”
他没听过这个职业,有点疑惑:“那是什么?”
这个有点难解释,工程师的职能有点多,所以弗里德里希就简单地说:“就是那种比较专业的技术人员啦。”
“……”
姐姐这次回家,还带来了一个消息。
“过段时间又要打仗了,不知道要打多久,我实在是等不及了,就赶紧回家了。”科内利娅说,“我都好多年没回过家了,我太想念你们了。”
弗里德里希:“这是怎么知道的?前阵子不是刚结束吗?”
“我……丈夫是在政府工作的。”科内利娅含糊地说,“总之一切小心吧。”
————
很快,科内利娅的消息成真了。
弗里德里希想不通为什么要打仗,他们好像没有非打不可的理由了,他还以为空袭的事情解决之后就不会再打了呢。
军队里开展了大规模的战争动员,那阵仗真够浩大的,上头的高位军官站在太阳底下发表讲话,下头人头攒动的士兵们整整齐齐地站着听长官发言。
弗里德里希好奇去听了讲话,演讲的军官他不认识,据说是第三军团的一位少将,不过他认识底下的一位上校,那位上校在士兵们前面做好了榜样,站得笔直。
那是穆勒教授的兄弟,也姓穆勒,弗里德里希叫他穆勒上校。他们不愧是兄弟,不光长得像,性格也类似。
陆军几个军团的动员演讲陆陆续续进行,弗里德里希听说第一军团演讲的具体时间,就借着技术交流的名义跑到了柏林——如果说学校有交换生,他就是交换工程师。
其实原本要去交流的另有其人,那是个资历挺老的工程师,就是弗里德里希送了两张唱片的那位,但对方似乎不太想去,弗里德里希发现了这点,就说自己可以去。
对方没想到弗里德里希会主动说要去,在他看来这是吃力不讨好的差事,麻烦不说,来回也需要时间,虽然给的奖金不少,但他们这种人其实不缺钱。
对方就问:“你为什么想去呢?”
弗里德里希实话实说:“我想去听浮士德上将的演讲——我们外来人员应该也可以听吧?”
“可以是可以。我们这儿也允许外来交流人员听演讲。”对方还是有点不太理解,“但确定要为了听个演讲专门跑一趟柏林吗?其实隔天电视就会转播的,到时候完全可以在这里收看。”
弗里德里希说:“你不懂,这可是难得的机会,而且现场和转播也是完全不一样的。”
对方这下有点明白了:“我知道了,你是他的粉丝。那你去吧,我把名额转给你,过来填下资料,到时候在军营门口可以刷身份卡进去。”
弗里德里希也没反驳,只要名额拿到了就行。
没过几天,弗里德里希如期抵达了柏林。他不是第一次来柏林了,因而有些轻车熟路,很快找到了目的地,不过并没有像同事说的那样刷卡进入,卫兵检查他的证件后就把他放进去了,还给他指了路,告诉他临时住处的方向。
如果不出意外,他大概会在这里住几天,交流结束后才会回去,所以第一军团肯定也给他安排了住的地方。
他到临时住处一看,并不是那种士兵住的多人宿舍,就像第三军团的工程师宿舍一样,是单间的,空间不大,但厨卫都有,麻雀虽小五脏俱全,铺好床就能住。
他住在十二层,这一层都是单间宿舍,他一开始觉得可能是给工程师和其他技术人员住的,坐电梯下楼的时候注意到这一层旁边就明明白白地标注着“ingenieur(工程师)”,看来就是给工程师住的。
这个时间的人不多,士兵们大多都在训练,所以就算坐电梯也没多少人,电梯往下只在八层停过,进来了一个拄着拐杖的士兵。
那士兵看起来很年轻,那种制式军帽对他来说有些大,经常往下掉,对方一开始低着头进了电梯,估计是以为电梯里没人,闷着头往前走,结果就撞到了弗里德里希身上,撞得弗里德里希一脸懵。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对方这才发现原来电梯里已经有人了,赶紧道歉。
弗里德里希也适时地说:“没关系。”
因为电梯里气氛有些沉默,他又问:“你受伤了吗?”
对方看了他一眼,很快又缩了回去:“是的,因为训练拉伤了。”
弗里德里希点了点头。
“……你是工程师吗?”对方忽然问。
“是的。”弗里德里希说,“怎么了?”
对方看着他,说:“没什么,只是觉得你们工程师和我们不一样。”
“哪不一样了?”
“就是……气质很特别。”
弗里德里希笑了笑:“我就当你在夸我了。谢谢。”
……
通过路上设有的路标提示,弗里德里希成功找到了食堂,并趁着这时候士兵们还没下训吃了一顿清闲的饭,等他吃完之后,第一个士兵风风火火地从他身边狂奔而过,紧接着,一大群乌压压的人也冲了过来,他们的目标显然只有一个:吃饭。
弗里德里希心中庆幸,还好他来得早,要不然可能要排很长的队。他往宿舍走,发现刚才还见不到几个的士兵现在已经挤满了电梯,他不得不爬楼梯上去,气喘吁吁地爬了整整十二楼,在楼道口扶着门休息,正好碰到了一个穿着常服的人,应该也是工程师,士兵们都是要穿军装的。
对方见弗里德里希这副模样,好意提醒:“不要在高峰期坐电梯。”
弗里德里希累得直喘气,勉强扯出个笑脸,点了点头,现在他知道了。
因为吃过这次亏,弗里德里希吸取了教训,特意去查了士兵们的作息表,于是在次日演讲开始前提前起床,趁着电梯里只有零星几个人的时候跑到了楼下,此时其实还没到训练的时间,但已经有自律的士兵在晨跑了。
弗里德里希循着路标找到了演讲的场地,一个空旷的广场,他到的时候,已经校级军官提前到场准备组织秩序了。
那些军官们都穿着笔挺的军装,又都身材高大,肩宽腰窄,腿还很长,很有军人气质,也富有力量感,完美展现出了日耳曼人的外貌优势,不是那种柔和的美丽,就是那种纯粹的硬朗。
弗里德里希:“…………”他们吃什么长这么高的?
很快,众多士兵往广场聚拢,他们准确地找到了长官的位置,然后站成一列,这么一列列地排下去,真够整齐的。
弗里德里希没有跑到他们之中去,就在附近找了个不起眼但视野不错的地方,等着演说开始。
他一直看着演讲台,终于,他等待的那个人来了。
对方步子跨得又大又快,雷厉风行般,在一行人的簇拥下快步走上了台。
因为隔得比较远,他只看到了对方被风吹得鼓起来的军大衣,同款的军靴,还有必不可少的帽子,即使隔了段距离,也能发现对方优越的身材比例,哪怕就是单纯的走了段路,也显得威严和优雅。
“……”
弗里德里希没怎么听对方在上面说了些什么,就一直盯着对方的脸看,虽然也看不太清。
对方的演讲就像即兴一样,似乎没有稿子,也能像那种擅长鼓动情绪的演说家一样颇具气势,演说结束时,台下掌声如雷鼓动,弗里德里希也下意识地鼓了掌,看着对方大步流星地往台下走。
期间,对方往他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就站定了,仿佛在确认些什么,簇拥在其身旁的士官不知长官为何站定了,也跟着不动了,过了一会儿,才听长官说:“走。”
……
例行演说结束后,浮士德第一时间让人调了一名工程师的资料。因为战争风雨欲来,他这段时间太忙了,都没注意到一件至关重要的事。
“……”浮士德挥退了副官,然后办公室里就剩他一个人了。
资料上详细记录了某人从小到大的就学经历,连小学和中学都写得清清楚楚,让他有点意想不到的是,附带的照片是中学时期的,看起来很稚嫩。
魔鬼这时也跑了出来,凑过去看某人的资料:“哟,这是谁啊?”
魔鬼认出了照片上的人,虽然猜出了这照片大概是因公事才翻出来的,但他还是决定乱说恶心一下浮士德——让别人不爽就是魔鬼的天职。
“你知道你这样很变.态吗?坐在这里什么也不干就盯着人家照片出神——”魔鬼恶意地揣测着,“你想干嘛?”
“…………”
浮士德被魔鬼的话噎住了,半天才说了一个字:“……滚。”
真是……莫名其妙。
弗里德里希中学时的照片又不是他特意找的。
浮士德闹心了一阵,魔鬼总算滚了,他总算有机会仔细看看照片了。
照片里的弗里德里希正是少年时期,穿着翻领的衬衣,领口还有个蝴蝶结。他把手背在身后,就对着镜头笑,给人一种天真烂漫的感觉。
浮士德盯着看了好一会儿,不禁有些遗憾错过了弟弟的少年时期。他有一个弟弟,一个妹妹,其中妹妹只与他相差一岁,几乎算是同龄人,也算是一起长大的朋友,但弟弟比他小很多,难免让人记挂。
再加上弗里德里希不知怎的跑到了军队来,就更让人放心不下了。
人们眼中无所不能的浮士德上将也遇到了棘手的问题,不禁叹了口气,轻轻抚过照片上的脸:“……你到这里来,是想做什么呢?”【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