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栖总觉得这事儿哪里不对,冷静片刻发出灵魂的质问,“我什么时候同意了?”


    宗晋反应出一副错愕的样子,“啊,那怎么办?亲都亲了。”


    “要么……我还你半个?”


    浴室里的暖色灯光打在男人一副坚实利落的廓形上,平添一丝惑人的气息。再听他转而低语出后半句话,生生把气氛引得像是滋滋作响的灯泡,钨丝断裂前闪着明灭涌动扣人心弦的光。


    “……”周栖彻底没招,忽然大声,像是要驱散脑海里那些绮思,“臭不要脸啊你!”


    宗晋笑,低头闻了闻肩膀上的衣服,“出过汗是有点臭,快帮我脱了,我要洗香香。”


    “不脱!”


    “脱不脱?”


    “你这么厉害自己脱啊!”


    “哦,”宗晋盯人,“哪里厉害?这就厉害了?”


    周栖翻个白眼,不回应也不上当,“现在这样你自己用左手一拉就能脱出来了,用不着帮忙。”


    宗晋看她连说带比划,微收下巴,左手撩起自己肩膀上的衣服,“好像是可以。”


    深眸低垂,作弄的意味成功避过周栖的眼睛。


    周栖反应过来的时候眼前已经一黑,某人撑开自己毛衣,看准着要往她头上罩。


    宗晋哼笑,“不帮我就一起臭。”


    他手里收着力,只是玩笑般扯着衣服作势往周栖去。


    周栖把手举过头顶抵住他的手腕,再踮起脚,把毛衣“呲”地一下扒拉下来,噼里啪啦一阵小静电。


    然后把衣服往他手上一丢,“我出去了,别再喊我!”


    ***


    大约昨晚耗费太多精力和脑力,周栖这一觉睡得格外实。


    等手机里的闹铃被她睡意朦胧间无意识地按掉了两回,第三次倔强地响起时,她才算真的醒过来。


    洗漱完,走到客厅,见宗晋正拎了两袋早饭进来。


    有热豆浆粢饭糕,也有吐司沙拉鲜牛奶。


    他把东西放上餐桌,自然说道:“醒了?挑你自己要吃的,剩下那份我吃。”


    周栖问,“手怎么样了?”


    “药酒挺管用,好多了,看我不都自己穿上衣服了?”宗晋回。


    他如实回答,原本是想趁此再占她点儿便宜的,不过也不想让她工作时候担心着这个事,就不再拿捏着自己那点小心思逗她了。


    袋子一开,粢饭糕冒出市井又霸道的香气瞬间踩过吐司沙拉的肩头。


    周栖忍不住吸吸鼻子,像是已经咬到了那最为香酥的第一口,然后说:“我要吐司沙拉。”


    宗晋睨她一眼,“口不对心。”


    没办法,冬天吃的东西都是高热量,前几天单位体检周栖称了体重,比上回九月份称的时候胖了整整六斤。和她一起去排她后边的护士要看数字,她都捂着不让看。


    周栖狡辩,“我这是健康的饮食习惯。”


    宗晋坐下来,单手把冒着热气的那袋往她面前一推。


    自己打开沙拉盒,用嘴撕了酱醋汁往上挤。


    他说:“我现在是病人,更需要健康饮食。”


    周栖像是得到了相当合理的理由,美滋滋地拿出粢饭糕咬,一口下去,齿颊留香。


    忍不住地晃晃脑袋。


    宗晋叉一口蔬菜进嘴里,看她这幅陶醉的模样,笑说:“小孩儿似的。”


    周栖不管,“这个粢饭糕很有小时候的味道,好吃。”


    宗晋点头,“这家老板是明州人,所以你能吃出点儿熟悉味道。”


    听他这么一说,周栖想起来问,“你在哪儿买的?我看这片楼下附近都是咖啡厅西餐厅。”


    宗晋说:“你这份我让董博从济闻街买来的。”


    周栖问,“那你不叫他上来一起吃?”


    宗晋把吸管戳进牛奶瓶,“他吃过了。”


    楼下车里,董博靠在椅背上吃刚从宗晋家楼下咖啡厅里买的培根蛋卷,吃着吃着打个喷嚏,差点把蛋卷抖到方向盘上。


    昨天挺晚收到老板的信息,让他今早去济闻街买刘记明州粢饭糕,八点前送去他家。


    那家铺子味道正宗用油新鲜,排队买的人不少。


    好不容易排了二十几分钟的队,想着多买一块自己顺带也尝尝,结果卖得就剩一块了,下一批还得等十分钟,看了时间怕耽误老板交代的事,只好先把东西送来。


    ***


    吃完早饭,周栖去阳台取自己晒的内衣裤。


    两个衣架上自己的贴身衣物外罩着宗晋的黑色丝质睡衣。


    阳台的窗户已经打开,有风吹进来,贴着男人的睡衣吹出两道弧度圆润饱满的轮廓。


    周栖的脸腾一下就红了,任风再凉都难以冷却。


    她嚅了嚅嘴,虚着眼按下晾晒架升降按钮,迅速剥离出自己的东西塞进包里。


    宗晋已经穿好外套,把一块黑金色的机械表甩上左手,但是扣表带的细致动作还是做得不利索。


    见她从阳台回来,朝她侧身,“过来帮我戴下手表。”


    周栖手臂向上弯挂着他的两件睡衣,走过来瞄他一眼,犹豫片刻还是伸出手按住他的手表,低着头帮他扣表带。


    她问:“是这样吗,松紧可以吗?”


    宗晋点头,“刚好。”


    正要收回手,却被周栖抓回去。


    她长睫微垂,轻扶着表带帮他把表往手腕正中微调一下,然后轻不可闻地舒口气,“好了。”


    宗晋嗤笑,“小强迫症。”


    周栖愣神,这句话总觉得在哪里听过,想起来是她喝醉酒那天,他去她家,看她把丢出去的鞋子归位的时候,也感叹过一样的话……


    她略不服气,“这叫精益求精。”


    “行,”宗晋也不辩驳,抬手看了眼时间,“快去换衣服。你九点要上班,现在过去差不多。董博在楼下等我们。”


    周栖问,“你怎么知道我九点上班?”


    宗晋挑眉得意,“你的门诊时间我都背得出来,以后休息日子可别想骗我在工作。”


    说完瞥过一眼她手臂上挂着的他的睡衣,“这个给我,还有换下来的衣服搁房里就行。”


    周栖低头看一眼自己穿的这套,犹豫着开口,“要不我都带回去洗了给你送回来。”


    宗晋:“不用那么麻烦。”


    不是麻不麻烦的事情,而是……她昨天把内衣裤洗了,是真空穿的家居服。在家的时候周栖有时也会裸睡,所以不穿贴身衣物倒没什么不习惯,只是被她贴身穿过的衣服洗都不洗就留在他家,未免也太那什么了。


    周栖不松口:“哎,不是,我还是给你洗了送回来。”


    宗晋觉得她见外,低头轻蹙一下眉,目光扫过女人宽松卷起的裤管下纤细的脚踝,顺着往上看,恍然明白过来她在抗拒什么,脑里又禁不住想象内里的风景……


    他也瞬间有些不大自然,轻咳一声道:“随你。”


    ***


    车子开到景市口腔医院前门道路边。


    周栖下车前不忘交代董博:“等会儿一定要带他去打破伤风针啊。”怕他俩没医学常识,还带点儿恐吓意思地补上一句:“不打可能会死人的。”


    宗晋在旁边笑,对董博道:“老板的命在你手上了,要是送医晚了我死了有人要心疼。”


    董博往车内后视镜看一眼,想笑又不敢笑。


    周栖曲肘凭着专业素养准确找到男人的心脏位置猛戳一下,“要疼你自个儿疼去。”


    “哟!谋杀……”


    后两个字没待说出口,就被女人一句“闭嘴”堵上。


    周栖下了车,迎头碰上两个正畸科的女医生,见到她打招呼:“周医生,平时来得都超早,今儿个怎么踩着点来上班啦?”


    周栖打哈哈,“难得一次睡个懒觉嘛。”


    宗晋看到车窗外仨人聚到一起,有说有笑地往大门走。


    董博已经把车缓缓开出一些,忽然被后座的人叫停。


    宗晋一把按下车窗,朝外探出头,喊:“小栖,晚上接你下班!”


    这一声喊得中气十足,足够引人注目。


    另外两个女医生先一步回过头去看声源,目光有些挪不开。


    周栖第一次听他这样喊自己,一时错楞,直到旁人打趣:“周医生你什么时候交了这么帅的男朋友?藏得够好的啊,一点儿都没听你提过呢。”


    “就是啊,这比我们医院院草都高出几档啊!”


    宗晋达到目的,不让周栖有拒绝的机会,朝她们一笑就绝尘而去。


    周栖扶额。


    麻蛋,心机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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