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内,一行、颜阙疑、王维听见了仆役这番话?,均觉晏长生背后必有颇多?牵扯与隐情,三?人踩着明远安置的?杌凳下了马车,一眼便?瞧见仆役描述的?一幕。
高门院墙相接处,是?一间低矮宅院,紧闭的?院门前,聚了十来名呵手跺脚驱寒的?商贩。
“请问诸位是?在?此等候晏进士的?么?”颜阙疑与王维上前询问。
“我们是?来收账的?,看他几时?回!”一人恨声说道。
“姓晏的?一夜未归,不是?都?中进士了吗?还?躲着不敢露面,也不怕坏了名声,做不了官!”另一人指责道。
十几名商贩白白挨了冻,迟迟未等来欠债人,无不愤声抱怨。甚而有人追问颜阙疑等人是?否晏长生亲友,能否替他还?债。二人很快陷入众商贩包围,足见群商激奋。
颜阙疑被逼得身体贴上院门,忙高声解释:“在?下与晏兄是?进士同年,但没有钱替他还?债!”
“称兄道弟便?是?兄弟,何况还?是?进士同年,怎就不能替你兄弟还?债?”不肯忍饥挨冻却颗粒无收的?商贩如此狡辩,竟有不少人附和。
“简直强盗之论!”王维声音清冷,驳斥道,“冤有头债有主,光天化日岂有逼债无辜者的?道理?再如此为非作歹,便?一同见官去!”
几名狡诈商贩这才讪讪收敛,服了软:“我们不过做些小本生意?,哪里经得起姓晏的?拖欠数月,这不是?没办法么?”
“诸位施主,请问做的?是?何买卖?晏施主所欠账目几何?”一行与明远赶来,持珠唱念佛号,好言好语探问究竟。
“我们都?是?书肆商人,贩些少人问津的?陈旧古书,利润微薄,奈何大半<a href=tuijian/nianxiagong/ target=_blank >年下</a>来,屡次被姓晏的?赊欠,算上我们每家的?欠债,已积累了近百两账目!若再不偿还?,我们的?铺子便?再周转不过来,大家都?要?喝西?北风!”
“小僧与大慈恩寺的?长老均与晏施主相识,想他应非赖账之徒,目下晏施主遇到些棘手事由,待他诸事妥当,定会依着账目如数偿还?。”为了增加说服力?,一行向众书商介绍明远,“这位小师父出自大慈恩寺,可为诸位作保。”
明远因常在?外行走,随身携带有度牒,当即便?出具度牒证明慈恩寺僧的?身份。大慈恩寺在?长安地位崇高,有明远作保,众书商才信了这番话?,答应暂时?离去。
“晏兄该不会被奸商坑骗了吧,购些旧书怎会欠账百两?”颜阙疑拿出铜钥匙开了门锁,嘀嘀咕咕难以相信,总觉这些书商不似好人。
“待晏兄醒来仔细核算账目,再做计较,偿还?近百两银子,总要?慎重些才好。”想到晏长生一身寒酸旧衣,王维不由叹道。
四人进了院子,只见院中荆芥丛生,蒺藜成群,显然主人无心打理。推开虚掩屋门,晨光随之铺入地面,众人还未迈进便已惊怔。
乱舞的?飞尘下,一堆堆旧书如山丘起伏,横亘屋中,让人几无下脚之地。
“晏兄这是……爱书成癖?”颜阙疑惊呆了。
“穷尽毕生,也读不完这许多书。”王维冷静评道。
明远是?个见书头疼的?和尚,当即念句“阿弥陀佛”,转身撤离:“小僧去旁处搜寻线索。”
“不合常理处,往往藏有端倪。”一行牵衣迈入书山狭窄的?空隙,随意?取过上面一卷旧书,就着阳光展开浏览。
“法师,难道我们几人要?在?这片书山墨海里寻找头绪?这要?寻到几时?去?只剩五个时?辰了!”要?从浩瀚书海中理清眉目,颜阙疑难免感到消极。
一行拢起书卷,朝屋内详细打量,连绵书山并不十分规整,一部分堆砌堪与人比肩,一部分层叠散铺如数寸积雪,整间屋子唯有中心?放坐垫的?地带有容人坐卧的?余地。
一行用书卷指向书山中心?:“那处应是?晏施主看书或休息之地,他身上异状若与这室书山有关,坐卧之处必有痕迹。”
颜阙疑和王维觉此话?有理,范围缩小,便?仿佛有了曙光。三?人艰难辟开书山小径,尽量不撞散书堆,一步步往中心?挪去。
“真不知晏兄居住此屋中,每日如何行动。”颜阙疑嘀咕道。
“怕是?不眠不休,坐困书山吧。”王维捡起翻倒燃尽的?灯台,若是?不慎失火,满屋子转眼便?会陷入火海,是?什么促使晏长生不顾性命困坐于此呢?
中心?的?坐垫只容人盘坐,侧卧则无处伸脚。附近散落的?书卷最多?,且都?是?展卷的?形态,一卷铺一卷,杂乱无序,满地狼藉。显然不是?爱书人所为。
颜阙疑随手翻看了几卷,大皱眉头,推翻了之前所想:“晏兄重金赊来一屋子书,却并不爱惜,而且看的?书类型杂乱,有些并不是?圣贤书,完全与科考无益。”
(七)
“晏兄赊书读书,不为科考,究竟为的?什么?”王维捡起几卷书大略扫了扫,与颜阙疑看法相同,因此深感疑惑。
二人头绪全乱,求助地看向一行。
“晏施主终究是?读书人,自范阳入长安,说他不为科考恐怕有失偏颇。”一行端着一卷展开的?古书,分析道,“晏施主所求既然在?书中,真相定然也在?此。从书卷中寻找端倪,需注意?几处异样。一是?屋中全是?旧书古书,二是?书目类别?多?样,三?是?从晏施主读书痕迹可推测,他并非是?在?纯粹读书。”
第三?点引起颜阙疑和王维的?深深不解:“法师,何谓不纯粹读书?”
“倘若纯粹读书,这屋子书三?五年也读不完。晏施主所携过所上注明,他入长安是?在?去年四月,短短一年时?间不到,半屋子书卷已被展开。”
“不是?读书,那晏兄究竟在?做什么?”
“晏施主几月间赊账购入如此多?古卷,又在?屋中安置小小一方坐垫,坐卧皆在?此,另有用尽的?油灯,如此敬惜光阴,可否猜测他必须在?特定时?限内,翻寻某样梦寐以求之物?”
颜阙疑和王维诧然对视,连忙追问:“法师,书中能翻寻到什么?”
一行立身在?这无序的?书山字海,目光清锐,似已看透:“书中自有答案。请二位与小僧一同寻觅书中线索,从展开的?书卷找起,不必读其字句,只寻被虫噬、有缺漏的?古卷。”
二人虽然不解,但都?依言扎进书海里搜寻起来,相信很快就会获得答案。
捧起一幅幅展开的?古卷,不读字句,只寻虫洞,虽比读书快速,但雪片般的?卷幅一一排查仍然颇费工夫,不觉已过去两个时?辰。
被虫噬的?古书寻到了几十卷,每次兴高采烈交给一行过目,均被一一否决,两人不免有些灰心?丧气,不知法师究竟想要?怎样的?虫洞。
明远和尚化缘了几样饭食,叫几人先用膳。王维捶着僵硬的?肩,颜阙疑揉着酸涩的?眼,二人扶着门框出了逼仄的?屋子,坐在?院中临时?清理出来的?角落,沮丧地用着朝食。
“只余两个时?辰,刨去返程路上的?一个时?辰,我们唯剩一个时?辰寻找真相。”颜阙疑咬一口焦脆的?酥油胡饼,食不知味地唉声叹气。
“法师究竟要?我们找什么?”王维捧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羊肉汤饼,在?雾气中精神恍惚。
一行走出屋子,拂去衣上被旧书沾染的?灰尘,寻到角落水井净了手,忽而瞥见墙角立着一架半朽的?木梯,长短与西?墙高度接近。略一思量,他搬了木梯搭上西?墙,谁知就在?这时?,墙头冒出半个脑袋,是?名云鬓花颜的?年轻女?子,正?期待地往院内探视。
瞧见墙头下站着的?一行,女?子竟大大方方地笑了笑,合掌请求道:“阿弥陀佛,大师,劳烦你掌着梯.子,我过去同你们说话?。”
一行笑着还?了一礼,替她掌了梯.子,待她熟练地翻过墙头,顺着梯.子爬下院中。
颜阙疑和王维都?是?头一回见高门小娘子翻.墙,还?翻得如此熟稔,想是?平时?翻惯了,难怪晏长生院中备着一具木梯,这二人关系想来不寻常。
明远起身道:“我们的?朝食便?是?这位女?施主布施的?。”
颜阙疑和王维连忙放下食物,也都?起身跟着明远称呼:“多?谢女?施主!”
女?子噗嗤一笑:“两位郎君不曾出家,谢什么女?施主,我名叫楚子瑜,长生哥哥常唤我子瑜。你们有长生哥哥院门钥匙,是?他的?朋友么?”
颜阙疑见这女?子言辞爽朗,便?也收了矜持:“晏兄与我们是?同年,便?是?同榜的?进士,算是?相熟。”
楚子瑜目光闪亮:“听说新科进士要?赴曲江宴,还?要?去大慈恩寺雁塔题目,长生哥哥是?不是?也去了?他为何没同你们一起回来?”【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