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赶到警局时, 警察已经把那老板审得差不多了。


    见他们过来,女警把他们叫到调解室。


    刚坐下的第一句,便是:“你们不接受调解是吗?”


    “不接受!”小田立马语气坚定地, “绝对不接受,赔多少钱都不接受!”


    “好。”女警闻言也没多劝,示意了一下旁边的辅警, 把情况记录下来。


    “审到什么了?有什么线索?”岑往问。


    “这老板姓李, 是昨天从那几个偷狗贼手里把金毛买来的。他管那偷狗贼叫旭哥。我们拿到了旭哥的联系方式,”女警说着,递过去一沓纸,“根据联系方式,又查到了他的身份,家庭住址, 和那辆车的真实信息, 接下来就是抓人了。”


    “那……”小田犹豫了一下,开口道,“那,那些被他们偷去的猫狗呢?”


    “还活着的当然会散布寻人消息, ”女警公事公办地说,“但是已经遇害的那些, 就没办法了。”


    小田失落地低下头。


    “也不用太悲观, ”女警安慰道, “听那老板说,旭哥他们偷的狗大都是宠物狗。宠物狗嘛, 偷了也不是为了吃肉,多半是为了倒卖。如果丢狗时间不长的话,还是有找回来的可能。”


    “好, ”小田点点头,感激地说,“那我和群里同样丢狗的人说一声,谢谢你们。”


    “对了,”女警说着,看向宁和远,“那六千八已经原路返还,请你查收一下。”


    宁和远看都没看,只笑着点头。


    女警的视线在面前的三个人身上来回扫过,大概也是觉得两男一女,结果两个男的更熟悉,甚至一直手牵手的组合有些奇怪。


    但职业素养让她什么都没说。


    她站起身收拾了一下桌面上的资料,最后道:“现在我们的人正在定位那辆车的具体位置,等有了新的线索,会第一时间通知你们。如果别的事的话,你们就可以先回去了。”


    于是三人又回到小区,带着安福去宠物医院洗了个澡,又在外面吃了顿饭。


    一顿饭结束,已经是晚上九点。


    站在餐厅门口,冬末的冷风吹在人身上,冷冷的。


    岑往拢了拢衣领,看了眼时间,眉头微皱。


    “那个……”小田眨眨眼,问,“你们今晚还要在我家留宿嘛?”


    今晚当然是不能留宿的。


    明天就是十二号,岑往耳朵尾巴就要冒出来了。


    这时候留宿,万一晚上小田起夜看见,那有十张嘴都说不清楚。


    岑往正想着该怎么拒绝,宁和远先说话了:“今晚就不了反正安福也回家了,我们俩个男人,再在你家待着也不方便。”


    “那你们……?”


    “我订了酒店,明天警局如果有消息的话,我们再去小区接你,”宁和远说着,拦下一辆出租车,“这是我刚刚打的车,你先回去吧。”


    小田点点头,道谢后上车离开。


    女生走了,宁和远和岑往也没必要久留。


    宁和远订的酒店就在附近,两个人步行过去不过十分钟。


    这次这人倒是老实,安安分分地定了个标间。


    岑往累得不轻,一进屋就瘫在床上。


    他给“真的不想上班”回了消息,又在微博和动态及粉丝群发了狗找到的喜讯,最后躺在沙发上,长长地叹了口气。


    额头覆上一只手,宁和远平缓而体贴的声音响起:“累了?”


    “你说呢?”岑往本就是个低精力的人,这两天跑来跑去,早就累得够呛,“我又不像你,精力旺盛得吓人。”


    宁和远轻笑一声,说:“把裤子脱了。”


    岑往:“?”


    岑往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皱着眉问:“你说什么?”


    “我说,”宁和远指了指岑往的裤子,那颗痣悬在岑往漏出的一小块皮肤上,显得格外扎眼,“把你的裤子脱了。”


    岑往立马护住自己裤子:“你有病?耍流氓?真当咱俩来开/房的了?”


    宁和远像是被他这三句话说傻了。


    他沉默了一会,抿起唇,唇角却在抽搐。


    半响后,男人低下头,用手捂住脸,笑了。


    岑往更懵了。


    “笑什么呢?被人骂了还这么开心?”


    “不是,”宁和远把他护在裆前的手拉开,笑得声音发抖,语气无奈,“邻居,你想哪去了?”


    岑往心说你在宾馆的床上让我脱裤子,结果问我想哪去了?


    岑往说不出来。


    于是他只瞪着宁和远。


    宁和远笑得眼如弯月,明知故问:“嗯?邻居,你想什么呢?”


    岑往一掀被子,把自己整个罩住,只漏出一个毛茸茸的头顶。


    宁和远伸出一根手指,在他头顶的发旋上戳了戳:“诶,邻居,别害羞嘛。”


    岑往把最后那点发旋也盖住了。


    宁和远笑出声。


    他低下头,脑袋抵在被子上,刚好怼在里面岑往的肩头。


    笑声透过被子,落到岑往耳中。


    “笑屁啊?”岑往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闷闷的,又有点炸毛。


    “好啦,别憋在被子里,待会缺氧了,”宁和远把人从被窝里揪出来,顺手把他乱糟糟的头发捋顺,“邻居,你这么误会我,我好伤心的。”


    岑往想说谁管你伤不伤心。


    “我哪里误会你了?”


    “你说呢?”宁和远的手顺势向下,停在岑往的脚踝上,“你敢说你刚才没有想一些……少儿不宜的事情?”


    岑往:“……”


    岑往缩了缩脚,嘟囔:“明明是你先耍流氓的吧?你在床上让我脱裤子,我还能怎么想?”


    “冤枉啊,邻居,”宁和远指指床头的一个纸袋,颇有些委屈地说,“你看看那是什么。”


    岑往顺着他的手看过去。


    外卖纸袋,袋子上印着四个大字“利民药店”。


    岑往:“?”


    东西都准备好了!


    就这还说他冤枉?


    他果然是进了贼船吧!


    宁和远这个人果然是个表里不一,衣冠禽兽,道貌岸然,斯文败类,丧心病狂,没安好心的流氓吧!


    岑往的脸色一阵五彩斑斓。


    宁和远愣了愣,反应过来什么,笑得更开心了。


    他一手轻拽着岑往的脚踝防人跑路,另一只手伸长,够住床头柜上的外卖纸袋。


    岑往尝试跑路无果,只能捂住脸,从指缝里说:“我是男的。”


    “嗯哼。”宁和远意味不明地应了一声,继续拆袋子。


    “我是直男。”岑往咬牙切齿。


    “那有什么关系?”宁和远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把纸袋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没有影响。”


    “怎么没影响!我告诉你宁和远,你这样是——”岑往急了,他移开捂着脸的手,正要把这流氓臭骂一顿,看见男人手里的东西,蓦地卡了壳。


    “我这样是什么?”宁和远歪歪头。


    “你……”岑往盯着他手里的东西看了一会,迟疑地问,“……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一瓶碘伏,一包棉签,一包湿巾,以及……”宁和远举起手里的药瓶,又指了指床上的袋子,“一支红霉素软膏。”


    岑往:“……”


    好像不是这么发展的吧?


    “你买这个干什么?”岑往无力地继续话题。


    “不然买什么?”宁和远反问,“难不成要买安全……”


    岑往“蹭”地一下坐起来,捂住他的嘴。


    宁和远被捂住嘴,没动,只是看着他挑了挑眉,眼里满是笑意。


    岑往耳根红透了,也不知道是不是被自己的脑补臊得,用气声说:“不许笑!”


    宁和远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岑往现在上也上不去,下也下不来,只能红着一张冷脸,一言不发地瞪着他。


    即心虚又尴尬。


    宁和远抬起手,在岑往捂着自己嘴的手腕上捏了捏,示意他松手。


    温热的触感让岑往立马收回手。


    掌心还带着些余温,甚至还有宁和远呼吸时留下的水汽。


    岑往不自在地攥紧手指,指尖在掌心蹭了蹭,故作镇定:“你买那些干什么?”


    “你脱了裤子我就告诉你。”


    岑往:“我现在就打车回家你信不信?”


    宁和远当然信。


    他收了笑,无奈地叹了口气:“好吧,不脱裤子也行。”


    岑往松了口气,还没来得及说点找回面子的话,就感觉自己的裤腿被人撩了起来,一直撩到膝盖。


    男生的小腿细长白皙,线条流畅。


    只是在小腿中间偏右的地方,有一块青紫、带着皮下出血的淤青。


    淤青旁破了一圈,血沾在牛仔裤上,已经结了痂。


    这又青又紫又红的一幕,落在白皙的小腿上,显得格外刺眼。


    岑往这才反应过来。


    这是他早上收到粉丝发来的线索时,一激动,不小心把腿撞到了桌角导致的。


    当时没觉得疼,今天一天都在忙,也没觉得疼。


    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的腿受伤了。


    直到现在,躺在温软的床上时,被宁和远攥着脚踝时,痛意才汹涌而来。


    他皱着眉缩了缩脚,却拗不过宁和远的劲。


    “别动,”宁和远的手稳稳地钳着他的脚踝,语气不容拒绝,“我给你抹药。”


    岑往抿抿唇:“我又不是残废。”


    “不是吗?”宁和远抬起另一只手,很轻地在那处淤青上按了按。


    岑往“嘶”一声,猛地抽回脚:“宁和远,你故意的!?”


    “我碰了一下你就喊疼,还说自己没残废?”宁和远自然地把岑往的脚拽回来,拇指在脚踝处摩挲,他语气温和,却不容拒绝地说,“乖一点,别乱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2章


    男人的语气和动作过于自然, 好像这本就是他们之间经常发生的事。


    岑往愣了愣,“哦”一声,没再动。


    宁和远先用湿巾在淤青和伤口处擦拭, 然后用碘酒浸透棉签,轻柔地涂抹在伤口处。


    碘酒很凉,岑往下意识瑟缩了一下, 又被宁和远按住:“别动。”


    岑往心说这又不是他能控制的。


    “你还挺熟练。”岑往嘟囔道, “这次总不能是因为幸运了吧?”


    “额。”宁和远缓声道,“小时候父母不在家,所以我经常回去我妈的闺蜜家借住。她有个儿子……和你差不多大,性子皮,身上经常有磕碰。”


    “做饭也是那时候会的?”


    “一半一半吧,当时只会一些很常见的家常菜, 后来……”宁和远说着, 抬眸看向岑往。


    岑往茫然地歪头:“看我干什么?难不成你后面会做这么多菜,还有我的功劳?”


    宁和远莞尔,没有说话。


    最后将药膏涂好,宁和远拍拍他的脚踝:“好了, 放着晾一会,下次再磕着碰着, 记得及时和我说。”


    岑往盯着自己抹完药后油光水亮的腿看了一会, 然后抬眸, 看向正低头用湿巾擦纸的男人。


    男人拿着湿巾,一点一点, 一根一根地擦着手指,神情专注,动作居然……还有点优雅。


    岑往觉得自己大概是魔怔了, 怎么会有这种莫名其妙的念头。


    他甩甩脑袋,把思绪抛之脑后。


    “怎么了,”宁和远擦完手,带着些湿意的手指抵在岑往额头,好笑地问,“脑袋甩得像风扇。”


    岑往顶着他的手指,瞪着他看。


    他没说话,宁和远也没说话。


    空调运作的声音嗡嗡作响,窗户上结了一层水汽。


    腿上的淤青隐隐作痛,又泛着冷意。


    岑往蓦地开口:“你把我当成什么了?”


    宁和远眉梢微挑,收回手指,疑惑地问:“什么?”


    岑往不满地皱起眉,低头盯着自己的腿,过了好一会才说:“我又不是你弟。”


    他语气如常,可若是细听,又能从其中听出一丝委屈。


    宁和远愣了一下,在岑往身侧的床上单膝跪下,探头去看男生的表情。


    岑往偏过头,不看他。


    于是宁和远换了个方向,又和他面对面。


    岑往:“你有病?”


    “没病啊,”宁和远无辜道,“我在好奇。”


    “好奇什么?”


    “好奇……”宁和远抬手,在岑往太阳穴上点了点,“我邻居的小脑袋里,都装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岑往:“……”


    岑往木着脸把他的手打掉:“滚开。”


    “不滚,”宁和远的食指撩起岑往的一缕发丝,绕在指尖,“邻居,你在吃醋吗?”


    岑往一怔,忙侧身把自己的发丝救回来。


    他急慌忙乱地否认,没好气地说:“谁说的,我脑子不清醒了才吃你的醋……别给自己脸上贴金。”


    “真的?”宁和远笑笑,换了个姿势,贴着他坐下,“你不吃醋,还做出那副可怜兮兮的表情是干什么?”


    岑往这次倒是没躲,任他贴着:“谁可怜巴巴了?”


    “嗯嗯,你不可怜巴巴,你威武凶猛,”宁和远顺着哄了一句,“那你问我是不是把你当成我弟干嘛照顾那个弟弟是因为我借住在别人家,欠了人情,你想到哪去了?”


    岑往不知道。


    岑往只知道自己心情不好。


    可他不知道为什么。


    他在感情这方面,称得上一窍不通。


    亲情,友情,爱情。


    他都不懂。


    他没有关于父亲的记忆,听母亲说,父亲在他出生前几天出了车祸,被大货车撞飞了十几米,血肉模糊,当场死亡。


    母亲说的时候绘声绘色,四岁的岑往听完,做了一周的噩梦。


    母亲。


    对岑往而言,母亲或许,比那个早死的父亲更加捉摸不透。


    父母都是无父无母,从福利院认识、成长、恋爱、结婚、生子、死别。


    整个过程,只有彼此二人。


    岑往降生时,母亲正沉浸于失去爱人的悲伤中。她没有时间和精力,去管一个于她而言,出生就带着诅咒的孩子。


    岑往的婴儿时代,喝的是或过烫或过凉的劣质奶粉;听的是居民楼喋喋不休的争吵;玩的是地上随手乱扔的纸团;穿的是哪家大妈看不下去,送过来的旧衣裳。


    但偶尔,母亲还是会温柔地抱着他,和他讲些她和父亲之间的故事。


    岑往听不懂,只觉得母亲的怀抱很温暖,眼泪很烫。


    六岁时,他的耳朵和尾巴出现了。


    岑往惊喜地看着从身体里出来的新奇玩意,跑到母亲面前,想给她看,想让她开心。


    但,母亲并不开心。


    母亲的表情扭曲,可怖。


    母亲拽着他的耳朵,拽着他的尾巴,很疼,和皮肉连接的地方鲜血淋漓。


    他被关在家里,只能扒在窗户上,看外面人来人往。


    某天,一个孩子在楼下看见他。小孩指着他的尾巴和耳朵,扑进身旁大人的怀里哭个不停。


    当晚,在母亲的哭喊里,岑往被打了一顿,屋里的窗户也被封上。


    直到小学,岑往不得不去学校。


    母亲跪在他面前,双手按着他单薄的肩膀,因为用力过度而剧烈发抖。


    眼泪顺着女人姣好的脸庞滑落,滴到岑往手背上。


    “不许告诉别人你是怪物!”


    “不许告诉任何人!”


    于是,七岁的岑往有了自我认知——我是个怪物。


    -


    小孩子的善恶总是纯粹,岑往沉默寡言,甚至孤僻,在同龄人里显得格格不入。


    格格不入了,自然也没人和他玩。


    小学的前两年,他总是一个人。


    三年级,因为被孤立,因为被同学骂是野孩子,岑往和同学打了一架。


    母亲领他回家后一言不发,只是抱着父亲的遗像哭。


    岑往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小小的人默默将那点不甘与不平压回了肚子里。


    第二年,岑往转学去了另一个学校。


    新学校的人更和善,甚至有人在体育课的分组行动时,主动邀请他。


    于是,岑往有了第一个朋友。


    岑往记得他叫许文澄,性格开朗,长得像瓷娃娃。


    许文澄家庭幸福,父母每天都会来接他回家,从不迟到。


    岑往每次看着他们一起离开的背影,总会在原地站很久。


    友情持续到小学毕业。


    岑往本以为,初中会和最开始的小学一样,孤单又难熬。


    可许文澄和他分到了一个班。


    想象中的孤单没有出现,反而有很多人通过许文澄,和他也成了朋友。


    许文澄的家庭依旧幸福,只是下午来接他的人,多了个男生。


    有一次,岑往大着胆子问许文澄:“来接你的那个男生是谁?”


    许文澄立马笑起来,红着小脸说:“那是我妈妈的朋友的儿子,是我哥哥!我哥哥可厉害了,正在上大学呢!”


    岑往对哥哥没概念,对大学也没概念。


    只是默默地羡慕着许文澄。


    那是岑往最幸福的两年。


    -


    初二的十一月十四日,母亲不在家。


    岑往的窝在漆黑的房间里,没有手机,没有光亮,幽绿的眼睛在黑夜里分外惹眼。


    木板锁死的窗户被人用石子砸了一下,岑往打了个激灵,下一瞬又将自己缩紧。


    “喂!岑往!”楼下传来许文澄清亮的嗓音,“我专门为了你逃的课!出来过生日啦!”


    岑往在原地愣了好几秒。


    生日?


    岑往没过过生日。


    “我知道你在家里!快出来啊!”许文澄催促道,“我还买了蛋糕!”


    尾巴不受控制地摇起来,扫过岑往并在一起的双腿,痒痒的,让他产生了一种大胆的想法。


    许文澄是他的朋友。


    朋友,是不会介意他的秘密的。


    对吧。


    于是岑往穿了衣服,打开门,将许文澄迎进来。


    许文澄捧着小蛋糕,笑着说:“岑往,生日快乐。”


    许文澄家不差钱,这么个小蛋糕,对他来说,不过是一天生活费里的十分之一。


    但对岑往来说,这是他的十四年人生里,第一次吃到蛋糕。


    他想,许文澄这么好的人,他不该瞒着他。


    他看着男生笑嘻嘻的脸,深吸一口气,说:“我有个秘密,你想知道吗?”


    在许文澄肯定的目光中,岑往摘下帽子,脱下外套,露出了尾巴和耳朵。


    那一瞬间,岑往以为自己回到了五岁。


    许文澄的表情和那年的母亲一样,扭曲,变形。


    恐惧,害怕,厌恶,抗拒。


    岑往知道,自己又做错了。


    许文澄最后只留下一句“怪物”,然后夺门而去。


    蛋糕摔在地上,就像他的第一段友情。


    碎的一塌糊涂。


    自那之后,初中再没人和岑往说话。


    岑往偶尔路过以许文澄为中心的人群,还能听见几句“怪物”、“异类”的字眼。


    书桌上被写满了难听的话,桌洞里塞满了脏东西。


    他又成了那个怪物。


    再往后,就是十二月,下了一天的雨。


    警察上门,告诉他:“你妈死了,死了半个月了。”


    上吊死的,吊在烂尾楼的房梁上,兜里还有个照片。


    岑往接过照片,是父亲的遗像。


    唯一的亲人去世,岑往也成了和父母一样,无父无母的人。


    —


    “岑往?”宁和远的手指落在岑往的眼角,衔去一滴将落未落的泪,语气温柔,“怎么还哭了?我说错话了?”


    岑往猛地回神,胡乱在脸上擦了擦,闷声道:“眼瞎是不是,我才没哭。”


    宁和远失笑:“好,我眼瞎。”


    语气纵容,像是在哄小孩。


    岑往别过头,看着他,问:“你也是这么和你弟弟说话的?”


    宁和远也歪歪头,和他维持着同一角度:“当然不,他是弟弟,你是……”


    岑往下意识顺着他的话问:“我是什么?”


    “我喜欢的人。”


    宁和远笑得温柔,一字一顿地说。


    作者有话说:


    本章就这么先虐后甜!!!


    旺旺小时候的经历写得我心脏痛痛


    第43章


    五个字, 震耳欲聋,杀伤力不亚于一个五万多斤的棒槌。


    岑往被这棒槌砸得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眼前男人的表情。


    “你……你认真的?”


    他尝试在宁和远的表情里找出一丝破绽。哪怕一丝, 只要找到了,岑往就能告诉自己,这人只是在像以前那样逗自己。


    可没有。


    一点都没有。


    宁和远表情认真, 没有一点玩笑或者后悔的痕迹。


    他是真心的。


    这比“宁和远在逗他”还让岑往觉得不可置信。


    甚至荒谬。


    宁和远像是早料到岑往会是这个反应, 他叹了口气,道:“我看起来,很像是会拿这种事开玩笑的人吗?”


    岑往梗着脖子点点头。


    宁和远:“……”


    宁和远偏头一笑,又悄咪咪地去摸岑往的手:“看来我给你留下了一点不好的印象。”


    岑往:“一点吗?”


    宽大的手掌碰到岑往的指侧,岑往的手指微微颤动,却鬼使神差地没有收回。


    于是宁和远将他的整个手背裹住, 握在手心。


    宁和远:“好吧, 不少。”


    岑往:“我是直男。”


    宁和远点头:“我知道啊,我一开始以为我也是。”


    岑往:“那你的意思是,我掰弯的你?”


    宁和远挑眉一笑:“是啊。”


    他承认得过于坦荡,岑往反而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两个人不尴不尬地对着坐了一会, 岑往低头看着自己衣摆,却能感受到宁和远一直在看他。


    岑往一阵抓耳挠腮, 觉得这氛围不对。


    明明他才是被表白的那个, 为什么他会这么尴尬?


    无地自容的不该是宁和远吗?


    于是岑往抬头看了眼宁和远。


    男人表情和平时没什么区别, 可若是细看的话,便发现他耳根红了大半。


    岑往盯着那泛红的耳根, 有些稀奇:“诶,宁和远,你还会害羞啊?”


    宁和远挑眉:“我是人, 当然会害羞。邻居,你对我的误解好深。”


    “你自己作的,”岑往撇嘴,“事实证明,真实待人才是王道。”


    “我很真实啊,”宁和远的手指在岑往手上敲了敲,“不然你摸摸我的心跳,现在跳得可快了。”


    他说着,就要拉着岑往的手,往自己胸口按。


    岑往连忙把手抽回来,磕磕绊绊地说:“谁,谁管你心跳得快不快,别碰我。”


    “啊……”宁和远收回手,拖长语调,颇有几分伤心,“所以邻居,你这是在拒绝我吗?”


    “什么?”


    “我向你表白,让我摸我的心口确定我的真心,但是你让我滚……”宁和远可怜巴巴,伤春悲秋,“不就是在拒绝我吗?可怜我的第一次心动,第一次表白,就这么遗憾落幕,唉……”


    岑往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宁和远瞥他一眼,表情更加悲伤了。


    岑往抬起手,还是没说话。


    宁和远垮起脸,叹气的声音更明显了。


    岑往收回手,满脸的纠结。


    宁和远看起来已经快死了。


    岑往:“你别摆出这种表情,搞得跟我是个负心汉一样……”


    宁和远抬眸,看了他一眼。


    水光潋滟,眼波流转,楚楚可怜。


    岑往:“你特么……”


    岑往话未说完,宁和远摇摇头,又道:“唉,感觉我被吊了。”


    “啊?”


    “我都表白了,结果你不拒绝我,也不答应我,”宁和远幽幽道,“就一直吊着我,还骂我……好过分。”


    好过分的岑往:“……你有病?”


    “看,”宁和远委屈地指着岑往,“又骂我。”


    重读在“又”,好不委屈。


    岑往:“……”


    岑往抓抓头发,有点烦。


    “邻居,”宁和远还在说,语调拉长,尾音婉转,像在撒娇,“邻居,你说句话啊。”


    邻居不想说话。


    “你……我……”岑往语塞半晌,最后问,“不是,你为什么喜欢我?”


    “为什么?不知道,”宁和远歪歪头,“喜欢就是喜欢,没有为什么。”


    “总得有个理由吧,比方说我……额……”


    岑往本想给他举例子,结果话到嘴边,他什么都想不出来。


    岑往本人,男,刚过二十岁生日。爹早死娘不爱,连朋友都寥寥无几。


    更别说他性子爆,而且还是个狼人,浑身上下,岑往自己都找不出什么优点。


    于是岑往换了个问法:“你什么时候喜欢我的?咱俩到现在才认识了一个月,日久生情没有这么快吧?”


    “是啊,”宁和远点头,“你都说了日久生情没这么快,那我肯定就不是喽。”


    “那……”


    岑往回想了一下两个人第一次见面时的场景。


    凌晨的小区楼下。


    他弓着腰,顶着耳朵拖着尾巴,毫无形象地在地上找帽子。


    看见宁和远时,不仅态度不好,还因为轻度近视,眯着眼睛盯着男人看了好一会。


    简称:毫无形象。


    这种情况下,总不能一见钟情吧?


    岑往:“你特么异食癖。”


    “哪有,”宁和远反驳得很快,“我家邻居这么可爱,哪里和异食癖沾边了?”


    “谁可爱了?”岑往问。


    “你。”宁和远应。


    “……你这是滤镜。”


    “嗯哼,”宁和远点头,“情人眼里出西施,我有滤镜再正常不过。”


    岑往没话说了。


    可惜宁和远不肯:“邻居?”


    “你……”岑往抓抓头发,摸到头顶刚刚冒出来的耳朵。


    “邻居,”宁和远抬手,在他狼耳尖上捏了捏,“不用这么纠结吧?我又不是强盗,你不喜欢的话,也不会强迫你不是?”


    岑往当然知道。


    宁和远这个人,为人处世很有分寸,从来都不会乱来,就是偶尔逗岑往的时候,也都是点到为止,不会过分。


    但就是知道,岑往才更纠结。


    他不知道自己对宁和远是什么感觉。


    讨厌吗?


    肯定不是,如果讨厌的话,从最开始,宁和远就没法靠近他,更别提后面那么多接触。


    喜欢吗?


    岑往抿抿唇。


    他不知道。


    他甚至不知道喜欢是什么感觉。


    “我……”岑往咬咬牙,低声说,“我不知道。”


    “什么?”


    “我说我不知道,”说之前心烦意乱,说之后反而坦然了,“我没谈过恋爱,也没喜欢过人,所以我不知道我对你是什么感觉。”


    宁和远点头,难得没插话,认真听着。


    “所以,我不能以一个模糊的感觉,给你答案,”岑往狠吸一口气,“你等我……考虑一段时间。”


    “多久?”


    “不知道,”岑往皱皱脸,“可能……几个月?”


    此言落下,宁和远几不可查地松了口气。


    岑往:“你怎么一副如释重负的样子?”


    “我还以为你要说一辈子。”宁和远把下巴搭在他的肩头,手捏着他的狼耳,“刚才给我吓得,都不敢呼吸了。”


    岑往:“……”


    “我像是那种耍赖的人吗?”岑往别扭地缩了缩脖子,没躲,“再说了,考虑一辈子,不就是要跟你纠缠一辈子吗……你倒是挺会想。”


    宁和远闷声笑了好一会,又问:“那我现在,是在考察期吗?”


    “昂,”岑往应声,“怎么,你不愿意?”


    “哪敢啊,”宁和远勾住他的手指,“我乐意至极。”


    —


    当晚,岑往没能睡着。


    他一闭上眼,满脑子都是宁和远的那句“我喜欢的人”,和他本以为自己忘了的,许文澄的那声“怪物”。


    两句话混在一起,岑往觉得脑袋要炸了。


    他摸起手机,把亮度调到最低,又小心翼翼地掏出耳机。


    丞鸣还在直播,岑往进去砸了几个礼物,直播间瞬间沸腾。


    【往往旺】这个点还播?几点下?


    “还有半个小时,”丞鸣随口应,“咋的,找你哥哥我有事?”


    【往往旺】那等你下播再说,下播来找我。


    “还真有事?”丞鸣惊讶道,“诶,什么事啊,有什么事是不能让我们广大观众听的?”


    【往往旺】凸-凸。


    退出直播间,岑往习惯性打开云台TV论坛,看了一眼,关闭论坛。


    怎么还在讨论小幸运转发他微博的事!


    岑往不理解,转发个微博而已,又不是微博公开表白,有什么好一直发的。


    岑往深吸一口气,云台TV的论坛都在讨论别人,那自家论坛总不至于了吧。


    这么想着,岑往打开自己论坛。


    【话说没人发现旺旺仔已经好久没出现过了吗?邻居小哥的排名都快超过他了】


    【11111,我发现了我发现了,而且我看最近没人提,还以为是我记忆出现了问题或者是我少看了什么录屏,所以是真的好久没出现了吗?】


    【上次出现还是在旺旺生日的时候吧,然后就再没见过了……不会是脱粉了吧?】


    【怎么可能啊,旺旺仔可是从旺旺开播就开始砸钱的,砸了那么多钱,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脱粉,再说了,旺旺最近也没干啥事吧,他就没理由脱粉啊。】


    【难道是因为工作太忙?现在年末,估计确实挺忙的吧?】


    【但是去年这个时候旺旺仔也是每次都在呀,忙什么的根本说不通吧?】


    【啊,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有多大胆?爱卿请讲。】


    岑往也忍不住挪了挪身体,期待这个人的想法有多大胆。


    【旺旺仔……不会是吃醋了吧!?】


    【你们看啊,自从旺旺生日之后,他就一直在和邻居小哥一起玩了。而且邻居小哥那些行为,简直就是在宣示主权啊!】


    【我觉得,我这个猜测,很有可能!】


    岑往:“?”


    作者有话说:


    宁和远:^v^


    第44章


    【我去, 这有个嗑cp嗑疯的。】


    【腐女消停点行吗?真以为全世界都是gay了?】


    【收敛点吧,直播间全是你们还不够,还要追到论坛来?有完没完了】


    【哎呀哎呀, 都是在猜测,戾气别这么重嘛~】


    【我是真的好奇,旺旺仔哥到底为啥不来了啊, 总感觉不太妙。】


    【不是, 我不懂了,主播自己都没着急呢,你们急什么?我们观众只看直播不就行了?】


    【所以说你不懂啊,这是榜一诶,榜一大哥诶!】


    【旺旺又不是只靠一个人,慌什么?旺旺礼物榜上那些虽然砸的没有旺旺仔多, 但也不少啊!】


    【1, 旺旺直播这两年赚的钱,都够普通人花一辈子了吧,真不知道你们这群粉丝在急什么。】


    【不是,话题不是旺旺仔吗, 怎么开始吵起来了?话说旺旺能不能联系大哥问一下?】


    问一下?


    岑往摸摸下巴。


    作为主播,岑往当然知道旺旺仔最近没来。


    但问题是, 岑往连旺旺仔的联系方式都没有, 怎么联系他?


    而且, 直接去问对方“大哥大哥,你最近怎么不来看我直播, 不给我砸礼物了”,才更奇怪吧!


    反正岑往拉不下这个脸。


    不过他确实有点好奇。


    在他眼里,旺旺仔这个榜一大哥, 是个谜一样的存在,神出鬼没,捉摸不透。


    岑往最开始在丞鸣的要求下,和对方聊过几次。


    岑往本里也不是个话多的人,这个旺旺仔话更少。岑往说一句他嘣一句,嘣出来的还大都是“嗯”,“可以”,“行”之类的字眼。


    只有当岑往向他递出加好友的橄榄枝时,旺旺仔才回了一句:“不用,我不怎么加别人微信,你直播我就看,挺好的。”


    岑往想着,又有点担心——别是出了什么事吧?


    他正想着,手机震动了一下,丞鸣发来消息。


    【丞鸣】说说吧,又找我什么事?


    【丞鸣】等等,你先别说,让我猜猜。


    【丞鸣】这么大半夜的,难道你打上国服第一了?


    【丞鸣】还是说,是小幸运转发微博后专门联系你,加上你联系方式了?


    【丞鸣】噢噢噢噢噢,难不成是宁和远向你表白了?


    【丞鸣】不对,要是宁和远向你表白的话,你更不可能这么平静了,估计现在已经炸了。


    岑往看着他一个接一个地猜测,脸色越来越难看。


    怎么越来越离谱的过程中还真让他猜中了。


    岑往抓抓头发,引用丞鸣那句“宁和远给你表白了?”,然后高冷地回了个句号。


    【丞鸣】?


    【丞鸣】不是,我就随便一说,真的表白了啊?


    【丞鸣】我的天呢,这事你可别和你粉丝说,我怕你粉丝群要炸。


    【往往旺】我闲着没事了在粉丝群说?


    【丞鸣】莫急莫急,所以他表白了,你什么反应?拒绝了?


    【往往旺】……没拒绝。


    【丞鸣】???你答应了???


    【往往旺】也没答应,我说我想考虑一下。


    【丞鸣】。


    【丞鸣】我看不懂了,不答应也不拒绝,你还真对他有意思?


    【往往旺】为什么?我没答应为什么是对他有意思?


    【丞鸣】你是傻子吗?你对他没意思的话,不是得直接干脆地拒绝吗?你这不答应也不拒绝,还说要考虑考虑……你给人家定考虑期限了吗?


    岑往如实回答:“我说几个月,再固定的就没有了,这有啥问题?”


    【丞鸣】问题大了!


    【丞鸣】想不到啊岑往,你居然还是这种人。


    【丞鸣】要答应就答应,要拒绝就拒绝,你居然还吊着人家!哪有你这样的!渣男!


    岑往:“?”


    岑往眉头皱得更紧了,怎么还有这一层?


    他单纯是不知道该怎么说,不知道自己对宁和远到底是什么感觉,他怎么就成渣男了。


    【往往旺】你是不是唬我呢?哪有这么夸张?


    【丞鸣】谁唬你,你不信的话,换个小号去论坛情感频道问问,看看广大观众都是怎么说的


    【丞鸣】旺旺小狗生气.gif


    岑往没招了。


    他没再回丞鸣的消息,真的就打开论坛,找到情感频道。


    这是他从未涉及过的领域,有人问男朋友忘记给她过生日怎么办,有人问该怎么改善婆媳关系,还有人问男朋友是个彻头彻尾的渣男,但是我放不下该怎么调解。


    岑往当然是不会主动发帖子求助,他这虽然是个收藏粉丝的同人产出的小号,但小号也有小号的尊严。


    于是岑往一路翻一路看,终于看到一个和自己状况差不多的帖子。


    【不想吃回头草:求问,向crush表白了,但crush说要考虑怎么办?】


    【rt,我和crush是邻居对门,他脾气有点炸炸的,但是嘴硬心软很可爱。我家境比他好一点,和他表白之后,他没答应也没拒绝,就说自己要考虑。我问他要考虑多久,他就说几个月……怎么办啊姐妹们,我这是不是没戏了?】


    【?不是,姐妹你图啥啊,女生不要倒贴!!!】


    【性子炸但是嘴硬心软?你是不是有点什么crush滤镜?这种臭屁男人有什么好追的!】


    岑往眨眨眼,原来他是臭屁男人。


    【我有点好奇诶,他身边有别人追吗?】


    【楼主:应该没人追吧,他性子挺孤僻的,一直都是自己一个人,也没什么朋友。】


    【那他平时对你是什么态度啊?你感觉他喜欢你吗?】


    【楼主:我不知道,他自己一个人住,话很少。对我的态度……感觉不冷不热吧,我偶尔给他送饭,还邀请他看电影,不过他确实没给我送过什么东西。】


    【楼主:但其实他对我还挺好的,比如……算了,他说这是因为他小时候家境不好,没得过什么爱,不知道该怎么和别人相处,所以要考虑一下。】


    【破案了,这男的绝对是在吊着你!】


    【你给他的东西他照单全收,结果他什么都不给你?哇去,这是什么极品捞男?】


    【我服了,说什么“家境不好没得过爱”,不就是想让你继续给他送钱?说什么要考虑,不就是因为没人追他,你一直追他,让他的虚荣心得到了满足?不要脸的家伙,快跑啊姐妹,别等他了!】


    【我悟了,我大彻大悟了,谁说的男的不懂那些弯弯绕绕,我看他们最懂了吧!】


    【……】


    帖子的最后,是楼主最后发的一条回复。


    【谢谢姐妹们,我都明白了,已经和他提出来了,此贴就此封楼,希望姐妹们也能擦亮眼睛。】


    岑往:“……”


    原本不自觉摆动的尾巴停了,男生头顶的耳朵也软趴趴地搭在头顶。


    岑往两眼一黑,觉得整栋楼都在骂自己。


    要不是这个帖子的发布时间是在三个月前,他都要怀疑这就是宁和远本人发的了。


    他脾气炸,家境不好,对宁和远态度不冷不热,把宁和远对自己的好照单全收——虽然后来都给他A了钱。


    难不成他真的在吊着宁和远?


    但是他说要考虑的时候,宁和远也没生气啊,反而还松了一口气,明明就没在意。


    应该没在意吧……


    要是他在意了,但是不好意思说怎么办?


    岑往觉得这个世界对他太坏了,他真的只是想考虑一下啊!


    “岑往?”就在岑往抓耳挠腮陷入自我怀疑之时,不远处单人床上传来一声轻唤。


    那声音还带着刚醒时的茫然,听着有些含糊,“快三点半了,你怎么还不睡?”


    岑往刚想回一句,转念又想起帖子里的“脾气炸”。


    岑往抿抿唇,把本来要说的话咽回去,干巴巴地应:“……哦,这就睡。”


    岑往当然没能睡好。


    不到六个小时的睡眠时间,岑往做了七个梦。


    梦里宁和远都在说他是个渣男,说他一直在吊着自己。


    岑往醒来时,看着天花板,太阳穴怦怦乱跳。


    “怎么了?”宁和远早就收拾好,走到他床边,俯身弯腰,抬手将他额头被冷汗浸湿的刘海撩开,“做噩梦了?”


    “不止噩梦……”岑往看着眼前男人的脸,惊魂未定地说,“是天灾、人祸。”


    宁和远轻笑一声,握住男生的手腕,把人从床上拉起来:“行,没死就成。洗漱去吧,洗漱完下去吃早餐……哦对了,你这耳朵和尾巴怎么办?”


    岑往摸摸自己耳朵。


    他来的时候虽然戴了帽子,但穿的羽绒服是短款的,挡不住尾巴。


    岑往皱了皱眉,问:“今天一定要出去吗?”


    宁和远挑眉,拿着手机在岑往面前晃了晃:“小田刚才发来消息,说警察已经定位到那两个偷狗贼了,现在正在进行抓捕,我们得过去一趟。”


    “真的?”岑往立马从床上站起来,两眼发亮地问,“这么快就找到了?在哪找到的?那些被偷的猫狗呢?”


    岑往一连串的问号落下,宁和远也不恼。他抬手悬在男生身体两侧,防止人站不稳摔下来。


    他看着岑往眼里的亮光,笑着说:“真的,在去临城的高速上,那几个人半夜在高速路口被堵住了。猫狗大部分都还在,只卖出去了一小部分,等把他们抓到,审一审,毛孩子们都能回家。”


    岑往这才松了口气:“那就行。”


    宁和远歪头看着他,不忘初心:“所以,邻居你打算怎么过去?”


    岑往皱起眉,掏出手机:“我找个跑腿,让他买个一个长款外套给我送来不就行了?”


    “要长款外套的话,为什么要找跑腿。”宁和远双眼微眯,抬手将他的手机按灭,“我不是就有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5章


    “你的意思是, ”岑往顿了顿,“让我穿你的衣服?”


    “嗯哼,”宁和远说着, 把旁边衣挂上的外套拿下,“长款风衣,遮你的尾巴刚刚好。”


    倒不是他不想穿, 问题是宁和远个子比他高骨架比他大, 他要是穿这上这风衣,不知道会大成什么样。


    而且……宁和远昨天才和他表白,他今天就穿人家的衣服,这不太好吧。


    岑往抿抿唇:“我……”


    宁和远看出他的犹豫,浅浅一笑,在岑往旁边坐下:“邻居, 你嫌弃我?我这外套也是姜末前天送来的, 很干净。”


    岑往皱眉摇头:“谁嫌弃你了,我是觉得你这衣服我穿着太大了,而且……我穿了你穿什么?我的你又穿不上。”


    “我?不用担心。”宁和远说着,当着岑往的面掀起自己上衣衣摆。


    “我操, 你干什么!?”岑往连忙向后躲。


    宁和远挑眉,掀起自己外面的厚款针织开衫, 底下是一个衬衫, 又掀开衬衫一角, 里面是一个加棉的贴身内搭,再掀开秋衣, 又是一个薄款秋衣,再往下掀,才是男人结实紧致的腹肌和小腹。


    “看吧, ”宁和远沾沾自喜,“我不怕冷。”


    岑往:“你特么是想把自己包成个粽子吗?你不会还穿了秋裤吧?”


    “当然,”宁和远理所当然,“现在天气这么冷,我不穿秋衣秋裤的话,会感冒的。邻居,你没穿吗?”


    岑往从小到大,从来没穿过秋衣秋裤。


    以前是没人要求他穿,后来是觉得穿着臃肿,特别不舒服。


    让他穿秋裤,还不如让他一辈子不打游戏。


    于是岑往表情严肃地摇头:“不穿。”


    “坏习惯,”宁和远评价,“以后要穿。”


    “你管我?”


    “就管你,”宁和远把那件黑色风衣搭在他肩头,又从床头的袋子里拿出一个针织帽,“听话,穿上衣服戴上帽子,下楼吃饭了。”


    岑往:“……哦。”


    岑往穿着长到脚踝的黑色风衣,带着针织帽,左右看都看不出任何不对的地方。


    就是……


    这身按照宁和远的身材量身定做,剪裁完美的风衣,穿在岑往身上,却像是套了个麻袋。


    本来适配的肩线耷拉着,袖子长出一截,遮挡住男生大半个手掌,只剩下指尖漏在外面。


    岑往觉得这样太逊,于是眼不见为净地把手塞进兜里。


    不仅如此,他的小半张脸都被风衣衣领遮住,白皙的脸庞和纯黑的风衣对比,显得格外亮眼。


    宁和远盯着岑往看了一会,双眸微眯,喉结上下滚了滚。


    “我就说太大了。”岑往不自在地耸耸肩膀,伸伸脖子,试图让自己的脸更清晰的漏在外面。


    宁和远没说话。


    他朝前走了几步,在离岑往不到半米的地方停下。


    两个人脚尖对着脚尖,宁和远要是屈膝低头,便能和岑往撞上脑袋。


    可惜他没有,他伸出手,将耷拉在两边的腰带拿起,在岑往的腰上缠了两圈。


    岑往的腰很细,腰带缠了两圈,系完时还余出来不少。


    “不大,”男人声音有些低,“很好看。”


    岑往看着面前近在咫尺的人,眨了眨眼,下意识向后一退。


    他身后就是床,这一退,脚踝撞到床腿,脚筋一麻,带得浑身一痛,不自觉地向后仰去。


    意料中的摔倒没有发生,手腕在空中甩出的弧度还不到30°,就被一只宽大温热的手抓住。


    岑往被宁和远扯住,原本后仰的力换了个方向,直直栽进宁和远怀里。


    男人的胸膛温热柔软,随着呼吸上下起伏,结实有力的心跳声传入岑往的耳朵中,让他脸颊、耳朵甚至脖颈锁骨都红透了一片。


    “邻居,”声音带动胸膛震动,男人的声音从头顶响起,“怎么还投怀送抱啊?”


    岑往连忙甩开男人的手站稳,胡乱抬手在自己脸上抹了一把。


    什么都没抹掉,脸颊反而更红了:“谁,谁投怀送抱了?明明是你凑得太近,还,还拽我!是你拽我,我是被你拉怀里去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话都说不利索了,声音倒是挺大。


    “好吧好吧。”宁和远抿唇憋笑,把因为刚刚一番动作被扯开的衣领重新整理好,又说,“是我的错,邻居,原谅我好不好?”


    “不好。”岑往咬牙切齿。


    —


    一个小时后,警察局门口。


    警察局不像平时空可罗雀,反而人来人往,形色匆匆。


    因为是收尾流程,所以姜末也赶了过来。他和小田在门口聊了一会,才等到姗姗来迟的二人。


    “我去,这都九点半了,你俩终于来了,”姜末埋怨道,“宁和远,你平时不是最准时吗,今天怎么……”


    他的视线从宁和远身上落到岑往身上,话音戛然而止,只用一双震惊的眼重新看向宁和远。


    “有点事,来晚了点,”宁和远装作没看见他的表情,“走吧。”


    “啊……”小田好像也刚从震惊中回过神,“走,走吧。”


    岑往双手插兜,下巴埋在衣领里,闻着熟悉的,独属于宁和远的味道,面无表情地走在最前面。


    小田迟疑半晌,跟在他后面走了进去。


    “人怎么这么多?”岑往问。


    小田立马应:“猫狗都找回来了,暂时放在警察局后院。警察们在网上和社区群发了视频,这些都是来认领自家孩子的。”


    岑往“哦”一声,扭头去看还站在门口的宁和远和姜末。


    宁和远感受到他的视线,正要迈腿,余光瞥见姜末还愣在原地:“想给警察局当石狮子?”


    “我操,”姜末这才开口,“我操,宁和远,我操。”


    宁和远语调淡淡:“这里是警局,文明用语。”


    “我操,”姜末明显没听见去,他回头看了眼走在前面的,穿着他兄弟风衣的岑往,神情恍惚道,“你特么追个人,人设也太崩了吧?”


    “小点声,”宁和远提醒道,“你想让他全听见?”


    “他穿都穿了,你还怕他听见?”话虽如此,但姜末还是老实地压低了声音,“合着你那天让我多给你拿点内搭图的是这个,把风衣给他穿,自己穿秋衣?”


    “嗯哼。”宁和远点头。


    “不是,你不是不喜欢别人碰你东西吗,结果这都穿身上了,”姜末的世界观正面临着第一次崩塌,“他自己没衣服吗?他为什么要穿你的?”


    “不喜欢别人碰,但他又不是别人,”宁和远应得理所当然,“再说了,他自己有衣服,和我想让他穿我的,又不冲突。”


    姜末无话可说,姜末只能吐槽:“不学无术、恋爱脑、昏君!”


    宁和远觉得他简直是在夸自己:“你不觉得他小小一个,缩在我衣服里,很可爱吗?”


    姜末:“……”


    姜末咬牙切齿地补充:“变、态。”


    —


    两个偷狗贼在今天凌晨落网,一车的小猫小狗被带回局里。


    七点的时候警察上班,把他审了一遍,顺藤摸瓜地找到了他们存放猫狗的老巢和一些合作商。


    绝大部分猫狗都被平安带回了警察局,只有极小部分遇了害。


    “我们已经在网上发布了猫狗的视频,”警察眼下乌青明显,指指门外不断进出的人,“他们的家长也正在认领……至于那些人,都会被判三年到十年不等,放心吧。”


    小田和姜末留下和警察讨论后续处理,岑往则去到了暂时安置猫狗的后院。


    后院的猫狗都被关在笼子里,有个警察站在门口,有人过来领养,就要拿出证据,证明那是自己的宠物。


    岑往和警察打了招呼,拿出手机给这些猫狗拍了个视频。


    视频从一只只小猫小狗脸上划过,最后划到宁和远脸上。


    男人穿着灰色针织衫,头发只是梳了一下,没有精细打理,却衬出一种慵懒感。


    他的脸上带着浅淡的笑意,虽然站在镜头中,视线却始终落在镜头外的岑往身上。


    岑往呼吸蓦地一滞,喉结滚动,双眼飞快地眨了几下,连忙关闭录像。


    他把手机揣兜里,干巴巴地问:“你过来干嘛?”


    “来陪你啊,”宁和远走到他旁边,抬手在他头顶的针织帽上捏了捏,“闷不闷?”


    “爪子拿开。”岑往把他的手甩掉,找了个地方准备席地而坐,突然想起自己穿的是宁和远的风衣,屁股停在空中,抬头问,“有卫生纸吗?”


    宁和远走过来,问:“怎么了?”


    “地上脏,擦一下。”岑往指指地面。


    “这样啊,”宁和远笑笑,掏出一张卫生纸,铺在岑往屁股底下的那块地上,“好了。”


    岑往毫不客气地坐下,手忙脚乱地把散在地上的衣摆撩到怀里,抱着双膝,捧着手机开始剪视频。


    本来是可以原视频直出的,结果宁和远这人非要在最后出镜一下,讨厌得不行。


    岑往皱着眉,熟练地拉到视频末尾。


    看着屏幕里那张就算镜头畸变也优越的脸,岑往咬咬下唇,悄悄抬起头。


    宁和远像是和某只狗看对了眼,正隔着老远逗它。


    岑往收回视线,舔舔唇,将视频全屏,同时按下关机键和音量键。


    截图。


    保存。


    “咔嚓”一声,岑往心脏骤停。


    熟悉的气息重新落回身边,宁和远的声音响起,带着明显笑意:“邻居,其实吧,你想拍我可以直说,我会直接站着让你拍的,截图什么的,多麻烦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6章


    “谁、谁截图了!?”岑往连忙把手机扣进自己怀里, 语无伦次口无遮拦,“是,我就是截图了, 截图怎么了?不让人截?还是你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长得太丑了,不想脏了我的手机?”


    宁和远在他旁边蹲下, 轻笑:“我又没说什么, 你怎么又着急了?”


    “我——”


    “你截图当然没问题,我家邻居想怎么截就怎么截,问题是你想拿这张图干什么,”宁和远手撑着脑袋,侧头看他,“你要是留着欣赏, 那就太好了, 我求之不得。但是你要是要拿去干坏事,用我的脸贷款诈骗什么的……那可不行。”


    “谁特么会贷款诈骗啊?我很有钱好不好?”岑往往旁边挪挪屁股,凶巴巴地说,“我是觉得你这张图太丑了, 收藏起来。等以后你不干人事的时候,我就发网上曝光你。”


    宁和远“啊~”一声, 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样啊, 原来你还要收藏起来, 保存很久啊。”


    岑往:“……”


    重点是这个吗?


    没等岑往问出疑惑,宁和远又说:“那要是想曝光我, 为什么你刚刚截图的时候,还要舔嘴唇?”他说着,没忍住明明闷笑一声, “一副欲求不满的唔——”


    话没说完,就被岑往满脸通红、气急败坏地捂住嘴。


    这又是怎么看见的!?


    宁和远早有预料地挑挑眉。


    周围不少来认领自家孩子的人看了过来,有几个大概是认出了岑往,一步三回头地偷偷看他。


    岑往用气声警告道:“别乱说!”


    宁和远笑得眯起眼,点点头。


    岑往这才松开手。


    哪知他一松开,宁和远就又贴上来:“邻居,这可是你说的。”


    “我说什么?”


    “你说要一直收藏着的,”宁和远指指他怀里的手机,“不许删掉哦。”


    “滚,”岑往磨牙,“我回去就删!”


    “好坏啊,”宁和远故作委屈,“不答应我就算了,连一点关于我的东西都不愿意留,唉……”


    被“我到底是不是在吊人”折磨了一晚的岑往听见这句话,瞬间破防。


    “你……”岑往噎了一下,气急败坏,“我什么时候没答应你了,我不是说了要考虑吗?”


    宁和远倒是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大,抬手拽住男生的衣袖,哄道:“我知道,我就是开玩笑的,真生气了?”


    岑往偏头不理他。


    “好啦,别生气啦,”宁和远拉了拉他的衣袖,“我真的错了,以后不逗你了,嗯?”


    岑往沉默片刻,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冷声说:“我没在吊你。”


    宁和远被这句没头没尾的话砸的有点懵,难得没反应过来:“啊?”


    “我说,”岑往耳尖又红了,浑身不自在,“我没有在吊你,我是真的在考虑要不要和你在一起……”


    宁和远眨眨眼,去看岑往的表情。


    男生的脸埋在黑色的衣领里,漏出来的一小部分皮肤红得像是要滴血,睫毛微颤,眼眶里甚至泛着水光。


    好一副委屈模样。


    宁和远第一次有这种感觉,像是被人在心口轻轻挠了一下,不疼,反而酥酥麻麻的,很舒服,还有点上瘾。


    “诶,邻居,”宁和远勾勾他藏在袖子里的手指,笑着说,“谁说你在吊着我了?”


    “……不想吃回头草。”


    “什么?”


    “论坛里一个楼主的名字,”岑往被他问恼了,想把自己的手抽出来,可惜宁和远攥得,抽不动,“松开。”


    “不松,我邻居心情不好,我得安慰安慰他,”宁和远又问,“那那个……什么草,还说什么了?”


    岑往抿抿唇,从齿缝挤出几个字:“……捞……男。”


    身旁人直接笑出了声。


    “笑屁啊!”岑往瞪他一眼,“有什么好笑的!?”


    “不好笑不好笑,”宁和远连忙说,他另一只手伸到岑往身后,在男生背上轻拍了两下,安抚道,“我错了,我不笑了,真的。”


    岑往冷哼一声,没再说话。


    宁和远觉得他简直可爱得要命。


    “不是,他说你是你就是啊?”宁和远笑着问,“我都没觉得你是捞男,他们为什么这么说你?嗯?”


    “我……”


    “而且,”宁和远的手指在岑往手背点了点,“我是自愿等你考虑的,知道吗?”


    岑往愣了愣,瞥他一眼。


    宁和远继续说,“你想考虑多久都可以,只要你别不理我,别嫌我烦就行。”


    “那我要一辈子都不回应你呢?你不生气?”岑往反问。


    “我生什么气?你一辈子不回应我,那我就缠你一辈子呗。”宁和远应得很快,“反正我脸皮厚,也没事干,就喜欢你。”


    岑往呼吸一滞。


    他喉结动了动,深吸一口气,又轻咳几声。


    男生的视线在后院扫了好几圈,最后若无其事地站起身,拎了拎衣领,说:“好,好热啊,你这衣服也太厚了,我都出汗了。”


    宁和远把他这一系列的,小动作尽收眼底,笑意更甚。


    他也跟着站起来,手搭在男生腰上,不经意间擦过藏在风衣下的尾巴。


    宁和远在尾根处很轻的按了按,凑到岑往耳边低声道:“邻居,不要摇尾巴了,会被发现的。”


    岑往:“……”


    岑往觉得脸更热了。


    —


    又半个小时后,小田和姜末终于从会议室里走出来。


    两个人一身轻松,脚步轻快地找到他们。


    “诶?旺旺你的脸怎么这么红,”小田疑惑地问,“是发烧了吗?要不要去医院啊?”


    岑往心说不是他发烧,是有人/发//骚/。


    “不用,就是有点热,”岑往摇头,转移话题,“事情解决了?”


    小田连忙说:“解决了!警方发了通报和认领启事,那几个人也都抓起来了,全都解决了,超级完美!”


    这算是最好的结局,岑往松了口气。


    “那个……”小田犹豫了一下,试探着说,“你们帮了我这么大的忙,我请你们吃饭吧,吃完饭再回去。”


    姜末看向宁和远,宁和远看向岑往,岑往……


    岑往点点头,说:“行,那走吧。”


    港城沿海,于是小田便带着三个人去了本地著名的海鲜火锅店。


    火锅店是中式风格的装修,古朴典雅。


    小田提早订了包间,一进去便感到一股热气和香味扑面而来。


    岑往一进屋额头就开始冒汗,可帽子和衣服哪个都不能脱。


    “旺旺,”小田看出他的不适,忙问,“你真的没发烧吗?怎么走一路了脸还是这么红?”


    岑往摇头:“没事,就是有点热。”


    “热啊,热的话你把衣服帽子脱了呗,”姜末提醒道,“我怀疑你旁边那个就是故意的,知道今天天热,专门把风衣给你,自己穿得倒是轻便。”


    岑往摸摸鼻尖:“不用,脱了又有点冷。”


    “滚里面坐着去。”宁和远骂完姜末,又转头对岑往说,“你坐门口,开条缝。”


    岑往毫不客气地坐下,宁和远则坐在他身边。


    另外两个人见状,虽然疑惑,却也没多说。


    店里的上菜速度很快,不一会桌前和旁边的小推车上就摆满了各种菜品。


    “你是不是从你之前的公司那边辞职了?”姜末是个自来熟,熟稔地开口问,“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一提到这个,小田叹了口气:“是辞了,至于下面干啥……还没想好呢,反正还有点存款,能撑一段时间。”


    姜末点点头,问:“你大学念的什么?”


    “商管,怎么啦?”小田一边说着,一边看着对面的两个人。


    “商管啊,”姜末也一边嚼嚼嚼,一边看着对面的两个人,“那还行,不缺出路……”


    而对面的两个人,完全没有注意到他们的视线。


    屋里的空调已经关了,门还开着个缝,若不是有咕噜冒泡的火锅,屋内的温度会更低。


    明明是直径一米二,四个人坐绰绰有余的圆桌,宁和远却偏偏要挤在岑往旁边。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很近,动作稍大一点就会碰到对方的肩膀。


    岑往的卫衣领口微敞,不知道是热的还是被火锅熏的,脸颊微红,鬓角微湿,正探头夹火锅里的宽粉。


    这宽粉滑滑腻腻,夹了好几次都从筷子里逃脱,岑往眉头微皱,表情严肃。


    宁和远的袖子挽起,露出一截线条流畅,肌肉结实的小臂。手臂上的血管和青筋清晰可见,随着动作微微跳动。


    男人表情认真,眼神专注,仿佛在处理什么精细的任务,但视线下移,却见此人手里不是手术刀,也不是钢琴琴键,更不是实验器皿,而是……一只小龙虾。


    正在剥皮的小龙虾。


    小龙虾的外壳和塑料手套摩擦发出一阵窸窣声,落在咕噜冒烟的火锅声中,显得格外清晰。


    姜末和这人认识了快二十年,还没吃过他剥的虾,于是十分虔诚地将自己的碗递过去,说:“哥们,谢了。”


    可惜宁和远只瞄了他一眼,把剥完壳的虾肉放进岑往的骨碟中。


    男人语调温和:“先吃着,我继续剥。”


    “啪叽”。


    好不容易夹起来的宽粉中道崩殂,在桌子上摔出一个滑稽的形状。


    岑往眨眨眼,缓缓转头,看向宁和远:“?”


    小田:“……”


    姜末:“操!”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7章


    “怎么了?”宁和远托着下巴, 看着岑往微微一笑。


    岑往:“……我的宽粉。”


    宁和远了然,用公筷夹了一根新的宽粉,放到岑往的骨碟里, 搭在那虾肉上,活像给虾肉盖了个被子:“吃吧。”


    岑往没话说了,低头默默吃饭。


    有人给自己剥虾, 不吃白不吃。


    另一边的姜末就没这么淡定了。


    自那一声“操”后, 这人看宁和远的表情就带上了几分……怨毒。


    活像宁和远是个背信弃义,始乱终弃,忘恩负义的小人。


    宁和远自然察觉到了他的视线。


    他眉梢微挑,继续悠然地剥虾。


    姜末见他不为所动,更生气了,于是撺掇自己旁边的小田, 一起光明正大地蛐蛐人:“你看看, 你看看,我跟着人认识了快二十年,快二十年!我没吃过他剥的一只虾!”


    “你自己没手吗,剥虾这种事还要我做?”宁和远瞄他一眼, 淡淡道。


    “不儿,”姜末不依, 他指着岑往, 问, “他不也有手?”


    宁和远点点头:“是有,但是他在吃饭。”


    姜末指指自己碟子里的东西, 头顶缓缓冒出一个问号:“我难道就没在吃吗?”


    宁和远头也不抬:“自己能吃还要我剥?想得美。”


    姜末:“……”


    “咳咳咳——!”岑往也不知道是被辣油呛到,还是被他俩的对话雷到,偏头咳透起来。


    宁和远闻声立马摘掉塑料手套, 熟稔地一手拍他后背,一手递水:“温的,喝一口。”


    岑往红着脸想接,宁和远不松手。


    岑往喉咙火辣,皱眉看他,宁和远就把水杯往他唇边送。


    岑往喉结上下滚动,最后还是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


    水温不烫,岑往觉得自己的脸很烫。


    姜末的脸色更精彩了。


    小田则十分有眼力见地缩成一团,装作自己不存在,一双眼睛却滴溜溜地看着岑往和宁和远,生怕错过什么好戏。


    姜末几次发作都被宁和远怼了回去,气得不行又只能作罢。


    饭吃到中旬,他站起身,他站起身,走到门口时拍拍宁和远肩膀,与其不容拒绝:“走,陪我去厕所。”


    宁和远:“?”


    宁和远不明所以,但还是跟了上去。


    姜末当然不是真要去厕所,两人走出包间,姜末啧啧几声,意味深长地看着宁和远。


    宁和远:“小学生?还要我看着你去厕所?”


    “哪能啊,我是想去前台把账结了,人小姑娘还没工作,咱总不能占人家便宜吧?”姜末说着,抬起胳膊搭在宁和远肩头,坏笑道,“组团上厕所什么的,我们直男不干那些事。”


    宁和远拍开姜末的胳膊:“说人话,别动手动脚。”


    “诶,”姜末嘿嘿一笑,一脸八卦样,“所以,你们俩是在一起了?”


    宁和远笑而不语。


    “我靠,”姜末惊呼,“牛逼啊你!我从早上琢磨到现在,怪不得他老老实实穿你的衣服,啧啧啧,原来是因为这个啊。”


    宁和远叹了口气:“还没在一起。”


    “啊?”姜末不解,“真的假的,你没诓我?”


    宁和远好笑:“我拿这事诓你干什么?”


    “那他这么听你话?”姜末还是疑惑,“不对,你们俩肯定发生了什么。”


    “你在这种地方倒是挺敏锐的,”宁和远轻笑一声,点头承认,“我跟他表白了。”


    “原来是表白了啊……”姜末恍然大悟,边说边结账,话说到一半又突然顿住,瞪大眼睛,缓缓转头,看向宁和远,“你特么表白了?!”


    没等宁和远回话,他又惊道,“还被拒绝了?!”


    “我建议你去服务员那边要个小蜜蜂,声音再大点,让全店的人都听见,”宁和远叹了口气,转身朝包间的方向走去,边走边纠正,“他没拒绝。”


    “嘶……”两人回到包间门口,却不进去。姜末靠在墙上,捋了捋,“所以说,你和他表白了,他没答应,也没拒绝?”


    “嗯。”宁和远就着门缝,往里看了一眼。


    包间隔音很好,就算门开了个小缝,也听不清里面的声音。


    透过门缝,宁和远只能看见男生的脸很红,嘴唇很红,眼眶也被热气烘得微红。


    小田估计是说到什么有意思的事,岑往愣了一下,很轻的笑了一下。


    这个笑在氤氲的火锅热气里格外显眼,宁和远心跳漏了一拍,唇角也不自觉地勾起一抹笑意。


    “哇……”姜末皱着脸,“你笑得好恶心。”


    宁和远:“……”


    宁和远收回视线,无语地问:“你到底想问什么?没话说我就回去了,虾还没剥完。”


    “不是不是,”姜末连连叫住他,“我不懂了,你这条件,什么样的找不到,就我身边那群姐姐妹妹的,一大把的想追你。结果你呢,你喜欢他……啊当然,我不是说他不好,我看他直播看一年多了,也很喜欢,但是这不一样啊,他是个男的,男的你懂吗?”


    “男的怎么了?”宁和远问,“你瞧不起同性恋?”


    “不是我瞧不起,”姜末皱眉,“你爸妈那边能同意?我可跟你说啊,我妈前几天还暗戳戳问我你有对象了没,肯定是你妈找她催,你懂吗?”


    “懂啊,”宁和远叹了口气,“但这和我喜欢他又没关系。”


    姜末不解:“您还是个渣男呢?”


    “想哪去了,”宁和远斜他一眼,“我的意思是,我喜欢他,跟我爸妈能不能接受,催不催婚没关系。他们不接受他我也喜欢,催婚我也喜欢,就这么简单。”


    说到这,宁和远顿了顿,补充道,“过年回家的时候我就跟他们出柜,他们同不同意,影响不大。”


    姜末沉默半晌,最后问:“他要是不同意呢?不同意你也出?”


    “不然呢?我喜欢他又不会因为他拒绝我就改变。”宁和远说得很自然,好像只是在讨论刚刚的火锅好不好吃,“不出柜,还等着以后霍霍人家小姑娘吗?”


    他说的当然没错,姜末哽了哽,最后只挤出一句:“大过年的,你说那种事……搞不懂你。”


    “迟早要说的,过年正好是个契机。”


    说完这话,宁和远拍拍姜末肩膀,“进去了。”


    推门进屋,宁和远无事发生一般坐回岑往身侧。


    岑往看上去脸颊更红了,男生瞥他一眼,问:“去这么久?你肾功能是不是有问题?”


    “上个月的体检报告告诉我,我的肾功能超过同龄百分之九十的男性,”宁和远笑笑,压低声音问,“邻居,你脸好红。”


    “不然呢,”岑往嘟嘟囔囔地抱怨,“你浑身上下全副武装吃火锅试试呢。”


    宁和远抬手在他头顶的针织帽上摸了摸。


    虽然隔着帽子,但那双狼耳熟悉的触感,还是落在宁和远掌心。


    岑往被摸得一僵,却没躲:“别摸了,赶紧吃饭。”


    “好。”宁和远笑着应。


    -


    离开时,小田发现账被结过,有些郁闷地说明明该自己出钱的。


    姜末摆摆手,说没了工作,以后开销不小,让她省着点钱,以后多给狗和自己买零食吃。


    岑往也道:“以后少送礼物,我有钱。”


    “可是……”


    “没可是,”岑往打断她,“本来看你送礼送的那么起劲,还以为你家境不错,也就没说什么……以后少送点,现实生活最重要,知道了吗?”


    小田张张嘴,欲言又止,最后只低下头,嗯了一声。


    岑往还觉不够地补充,“一个月不能超过三百,让我发现就禁言你。”


    男生说这话时板着脸,表情在灯光下显得格外严肃。


    小田发出一声呜咽,委屈巴巴地点头。


    宁和远看着他家邻居这副模样,闷声笑出来。


    岑往瞪他一眼,宁和远立马收起笑,只抿着嘴看他。


    —


    事情彻底尘埃落定,小田打车回了家,临走时对着三个人又是鞠躬又是道谢。


    岑往让她到家报个平安,小田连连应下。


    三个男人站在路边,一直等看不见出租车的尾灯,姜末才开口:“你俩今天还回去不?”


    宁和远征求意见一般看向岑往:“房间我还没退,你想回去还是再住一晚?”


    “你怎么还没退房啊?”岑往疑惑。


    宁和远:“没想到会这么早结束,干脆就多订了一晚。”


    “那……”岑往抿抿唇,“那就再住一晚吧。”


    是因为已经订了房,已经花了钱,不住的话就是浪费,就是白扔三百多块钱。


    绝对不是因为他想和宁和远多住一晚。


    绝对不是。


    “好啊,”宁和远眉眼弯弯,揽着岑往的肩膀,对着姜末摆摆手,“再见,记得帮我喂狗。”


    姜末骂骂咧咧地走了。


    宁和远手指绕着岑往的发梢,笑着低头问:“走吧邻居,我们也回去。”


    回到酒店,岑往立马把帽子风衣脱下来。被捂了一天的耳朵重获自由,在空中抖了抖。


    腰窝处的尾巴更是翘得老高,不受控制地左右摇晃,时不时扫到身后宁和远的大腿,惹得宁和远眼眸微沉。


    岑往毫不知觉,他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终于解放了,明天早点回去吧,要是继续捂下去,我人都快成酸菜了……”


    他说着回头,尾巴尖又一次在宁和远大腿上一扫而过。


    “喂,”岑往见宁和远没反应,疑惑道,“宁和远?你干什么呢?”


    宁和远喉结微动,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我在思考。”


    “思考什么?”


    “思考……”宁和远缓缓抬脚,一步一步靠近岑往,“该怎么在喜欢的人的无意识勾/引/下,把持住自己。”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8章


    岑往:“?”


    岑往警惕地往后退了好几步, 提高声音自证清白:“我没勾//引你!”


    “我知道啊,”宁和远伸手,勾住岑往手指, “但我喜欢你啊,喜欢的人不管做什么,对我来说都是……”


    他没把后面的话说完, 岑往却听懂了。


    听不懂才怪吧。


    勾在小拇指上的力道不重, 岑往轻轻一动就抽出来了,只是抽出来时,宁和远的指尖又不经意在岑往掌心挠了一下。


    掌心传来一阵痒意,岑往五指蜷缩了一下,虚握成拳,背在身后。


    “你, ”岑往噎了一下, 干巴巴地说,“你冤枉我。”


    “嗯,”宁和远抬手,在他耳尖捏了一下, 坦然承认,“没办法, 太可爱了。”


    “可爱你大爷。”岑往红着脸骂道。


    宁和远失笑, 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他的手从耳朵向下移, 撩开男生额前的刘海,说:“今天捂了一天, 洗个澡吧。”


    岑往的刘海很软,被撩开时露出白皙的额头,眉毛浓密, 眼睫半垂,眼尾微微泛红。


    似是极少以额头示人,岑往不自在地皱皱眉,偏头躲开他的手:“知道了,你先洗。”


    “好。”宁和远应。


    男人说完便转身走进浴室,水声响起,水雾弥漫。


    岑往坐回床上,任热气从自己身上消散。


    他深吸一口气,抓了抓头发,还是觉得脸很烫。


    于是岑往掏出手机,打开相机前置摄像头。


    屏幕里的男生头发凌乱,其中刘海更甚,一部分遮住了眼,另一部分露出额头和眉眼。


    岑往咬咬下唇,关了手机。


    好逊啊,岑往。


    好逊啊!!!


    —


    岑往从浴室走出来时,尾巴湿哒哒地垂着,还在往地上滴水。


    宁和远看了一眼,走到他旁边,抬手在那尾巴根轻捏了一下。


    岑往腿一软,差点没站稳跪地上。


    “你有病?”岑往瞬间炸毛。


    “尾巴湿漉漉的,不难受吗?”宁和远沿着尾根往下顺了顺,顺下来不少水。


    当然难受。


    尾巴上毛多得很,沾了水不止沉,还坠得腰疼。


    但岑往平时都懒得管它,往凳子上一坐,尾巴从中间穿过去,耷拉着等它自然干。


    虽然要花不少时间,但比起抱着尾巴一点一点擦,岑往还是觉得自然干更省事。


    “过一会就干了……”岑往皱着眉,把尾巴从宁和远手里解救出来,“你别一声不吭就捏我尾巴……别捏了!”


    “知道啦,我错了,以后摸之前绝对问你,”宁和远乖乖道歉,握住岑往的手腕,把他往床上带,“过来,我帮你擦。”


    “不用……”虽然这么说着,但岑往还是半推半就地跟着他在床边坐下。


    宁和远找出一条干净的毛巾,搭上那尾巴之前,还抬眸看了他一眼,问:“我要碰你的尾巴喽,可以吗?”


    岑往别开脸,闷闷地“嗯”了一声。


    尾巴被毛巾裹住,男人修长的手指在上面摩擦揉搓。


    “以前都没管过?”宁和远的力道很轻,边擦边问。


    “没管过,”尾巴被人捏在手里的感觉很奇怪,连腰窝也跟着发痒,岑往忍着挺腰的冲动说,“毛太多了,擦干要好久,麻烦死了。”


    “头也不擦,尾巴也不擦,”宁和远挑眉,“邻居,你是觉得自己免疫力超强,不会感冒吗?”


    岑往:“……我就是单纯懒而已,况且不也没感冒过吗。我跟你们人类又不一样,没那么容易感冒。”


    “之前二十年,都没感冒过?”


    “没……啊,有一次,”岑往皱着眉,回忆了片刻说,“小时候吧,免疫力没现在好,就发了几天的烧。”


    “为什么?”


    “因为……”


    因为初二那年,下了一天暴雨的十二月,岑往收到了母亲的死讯。


    他冒着大雨去到那栋吊死母亲的烂尾楼,却不敢上去,只在楼下站了好久。


    回家后,他发了烧。


    烧得大概很厉害,耳朵尾巴都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蜷成一团,缩在被子里不停发抖。


    哭不出来,眼皮很沉,睁不开。


    喊不出来,嗓子像是有刀片在划。


    只觉得浑身滚烫,难受得紧。


    可惜,没人发现,没人知道,自然也没人照看。


    岑往不知道自己烧了几天,醒来时浑身酸痛。


    后来他在警察的帮助下,给母亲销了户,办了后事——十三岁的小孩哪会办什么后事,不过是火化,下葬,烧纸。


    “没什么,”岑往把呼之欲出的解释咽了回去,换了个话题,“反正现在不会发烧了。”


    宁和远看出他不想讨论这个话题,便也没多说,点点头,问:“不会发烧了,所以就敢直接洗冷水澡了?”


    岑往听见这话,浑身一僵,只剩那双幽绿色的眸子微微颤动:“你怎么……”


    “我怎么知道?”宁和远无奈的叹了口气,“邻居,我在你眼里是个笨蛋吗?你洗完澡,浴室里连个水雾都没有,我要是看不出来才怪吧?”


    “哦,”岑往挠挠脸颊,“太热了,就洗了。”


    宁和远闻言点点头,撩起男生还带着湿意的发丝,放在手心捻了捻。


    发丝上的水汽落在指腹,凉丝丝的。


    良久后,宁和远才开口:“希望吧。”


    岑往不知道他在希望什么。


    希望他不会再发烧吗?


    岑往不清楚,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问。


    毕竟他觉得自己不可能发烧。


    发烧这种事,对于正常体温在三十八度左右的狼来说,简直是不可能发生的事。


    —


    半个小时后,岑往的尾巴终于被擦得差不多了。


    尽管毛还是一绺一绺的,但至少不会滴水,也不会打湿被子。


    “好了,你不喜欢吹风机,就只能擦到这样了,”宁和远在那尾巴上很轻地拍了拍,“空调温度开高一点,明天一早就干透了。”


    “哦。”岑往看着自己的尾巴,心情有些复杂,“要不您好人做到底,再帮我梳一下呢。”


    它现在像个被揉搓完的毛绒玩偶,毛发被擦得乱七八糟,四面朝天,东一缕西一缕,毫无美感。


    宁和远闷笑一身:“好啊,等我。”


    他说完,转身去洗手间拿了一把梳子。


    酒店的一次性梳子很不好用,又小又硬,梳在本就敏感的尾巴上简直是灾难。


    可惜这提议是岑往自己提出来的,话都撂出来了,对方都准备好工具了,他总不能半途反悔。


    于是他闭着眼睛,感受着男人温热的手触碰着尾巴,忍着从尾巴末梢漫到腰窝的酥麻。


    “你……”那感觉太微妙,岑往说话时的语调都变了个样,听起来又轻又软,像在撒娇。


    岑往当然是不会承认“撒娇”这个词的。


    他想说你轻点,可话到嘴边总觉得哪里不对。


    于是岑往换了个说法,想让他速战速决:“你能不能快一点?”


    宁和远挑了挑眉。


    “邻居,”宁和远的声音慵懒,带着明显的笑意,“男人在床上,是不能说快的。”


    岑往:“……”


    岑往咬了咬牙,忍住把尾巴从他手里抽回来的冲动,闭上嘴,不说话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在岑往适应了那种微妙的酥麻感,快要睡着的时候,宁和远原本拖着他尾巴的手松开了。


    岑往半睁开眼,迷迷糊糊地问:“弄完了?”


    “嗯,弄完了。”宁和远从床上站起身,“从头到尾,十分顺滑。”


    “谢了……”岑往打了个哈欠,窝进被子里,“睡觉,困死了。”


    “睡吧,”宁和远俯身将被子掖好,轻声说,“晚安。”


    “晚安……”岑往呢喃着应了一声。


    许是最近的事情太多,奔波太多,再加上这种特殊时间他本就嗜睡,或者……还有宁和远给他梳毛时的手法太舒服,岑往这一觉睡得很快、很沉。


    甚至还做了个梦。


    梦里他是个普通人,没有耳朵和尾巴,更不会变成狼。


    他的家庭和睦,父母恩爱。虽然没什么大钱,但日子过得温馨幸福。


    每天放学都有父母接送,回家后还有热乎的饭菜。


    父亲不会缺席他的任何一个瞬间,母亲也不会因为他露出狼耳而发怒,朋友更不会因为他的身份,而孤立他、排挤他。


    他的生活平静而美好,有最好的父母和朋友,考了一所小有名气的大学,学了喜欢的专业。


    毕业后,他因为不想当枯燥无味的社畜,所以靠自己的游戏技术开了直播,收入可观。


    一切都顺顺利利,平平淡淡。


    直到有一天,他家对面搬进来了一个新住户。


    那邻居长得好看,家世也好,身材也好,什么都好,就是……


    为什么总有个毛茸茸的东西在勾他的小腿?


    梦里的岑往低头一看,在他小腿上绕了个圈的,是一根赤红色的狐狸尾巴。


    岑往原本活跃的大脑皮层瞬间宕机。


    他缓缓抬头,就见那人头上顶着一对狐狸耳朵,正眼眸弯弯地冲着他笑。


    那模样,活像是从哪个妖精洞里跑出来的,专门勾人心魂的狐狸精。


    岑往下意识后退一步,却被那灵活的尾巴缠住腰,拽了回去。


    岑往踉跄一下,摔进入怀里。


    手抵在男人肩上,脸贴在男人胸口,岑往脸颊通红,浑身滚烫,心跳如擂。


    “岑往?”岑往听见那狐狸精的声音从头顶响起,“脸好红,发烧了?”


    作者有话说:


    人可不要给自己立flag哦,狼也不要。


    正文完结后会写旺旺梦里的这个小番外,嘿嘿


    第49章


    岑往听见那话, 以为自己还在梦里,下意识挥挥手,说了声:“别吵我……”


    手刚在空中挥了半圈, 就被另一只手攥住。


    岑往在梦里呜咽一声,条件反射地想把手抽回来,没抽动。


    他费力地想睁开眼, 眼皮却沉得像是被灌了铅块, 怎么都睁不开。


    身子里像是有个火炉,岑往觉得自己浑身滚烫,烧得难受。空闲的那只手不自觉地想扯开衣服领口,却使不上一点劲。


    “别动,”熟悉的声音响起,额头覆上一只手, 带着刚洗漱完的凉意。


    岑往被冰得一激灵, 却又下意识往那手的掌心靠了靠:“好热……”


    “真发烧了。”男人的声音很轻,带着些几不可查的懊恼。


    “宁和远……”岑往迷迷糊糊地喊了一声。


    “在呢,”男人应得很快,声音轻柔, “你知道自己现在多烫吗?不是说发不了烧吗?”


    岑往没力气说话,只在他怀里摇摇头, 似是让他别吵。


    宁和远拿他没办法。


    他今早醒的时候, 岑往还窝在被子里, 半张脸都埋在里面,只露出个头顶。他看见了男生脸上的红晕, 只以为是因为屋里空调开得太高,闷出来的。


    一直等他洗漱完,看了眼时间, 准备叫岑往起床时,才发现不对。


    这人浑身滚烫,明显就是在发烧。


    甚至烧得厉害,迷迷糊糊地说些“对不起”的梦话。


    宁和远听得眉头紧锁,连被子带人把人裹进自己怀里。


    狼耳毫无精神地耷拉着,男生的脑袋在他胸口拱了拱,触感滚烫。


    “旺旺?”岑往抬手,将男生额前沾了汗的碎发拨开。


    “干嘛?”岑往的声音带着鼻音,含糊不清,“别吵我,难受……”


    宁和远无奈轻笑一声。


    小混蛋。


    他按下床头的呼叫铃,让前台送了退烧药,热水和体温计。


    服务员贴心地问要不要帮忙叫医生,宁和远礼貌拒绝。


    他回到床边,把人从被子里捞出来。


    岑往不情不愿地哼哼几声。


    宁和远把体温计塞进岑往腋下,一只手贴着他的后颈,安抚似地轻揉着,另一只手把温度刚好的感冒冲剂递到嘴边:“张嘴,把药喝了。”


    岑往闻到药味,皱着一张小脸想躲,但后颈被捏着,只能张嘴。


    水温刚好,几滴药汁顺着嘴角滑到宁和远手背,男人表情没什么变化,只静静盯着岑往把冲剂喝光。


    十分钟后,宁和远拿出体温计。


    三十九度七,烧得不轻。


    医院去不了,酒店也没法待——谁知道岑往这一烧要烧多久,要是烧到半夜变成狼,麻烦就大了。


    “旺旺?”宁和远试探着喊了一声。


    “嗯……”岑往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


    “你发烧了,三十九度七,高烧。”


    岑往不服输地反驳:“你才发烧,我好着呢。”


    宁和远无奈地笑了笑,说:“好,那我发烧了,现在想回家,你还有力气走路吗?”


    岑往睁着一双迷茫的眼,看了他一会,抬起手,摸摸宁和远的额头:“热。”


    宁和远顺着他低头,握住他的手腕,柔声道:“是啊,特别热。”


    “你废柴……”岑往嘟囔着。


    宁和远顺着他应:“嗯,我是废柴。”


    岑往满意地哼了声。


    他现在的理智明显没法回答宁和远刚刚的问题。宁和远也不恼。


    等着人彻底睡着,他拿过衣服,把岑往从头到尾裹好。


    岑往估计是真的难受,被宁和远一番折腾,也只会哼哼唧唧地抱怨几句,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裹完人,确保耳朵和尾巴不会露出来,宁和远托着屁股把人抱起来,让岑往的脑袋搭在自己肩上。


    他步伐稳健地下楼,退房,上车。


    车开得又稳又快,一路上连个颠簸都没有。


    回到老小区,宁和远熟练地找到岑往家钥匙,把人放回床上。


    他烧了热水又找来毛巾,把岑往身上的衣服脱干净,只剩一条四角裤。


    男生浑身滚烫,皮肤白里透红,还不断渗着细汗。


    宁和远难得没心思去想些乱七八糟的事,认认真真地把岑往身上擦干,又给他换上睡衣。


    宁和远不是没照顾过病人,小时候通常都是一个人在家,做饭洗衣甚至生病也是自己照顾自己。


    后来长大一些,去母亲的闺蜜家暂住。阿姨家的孩子性子活泼,摔倒发烧,宁和远作为寄人篱下的哥哥,自然得多照看着些。


    不过,照看弟弟是责任,是义务,照看岑往可就不同了。


    宁和远坐在床边,看着岑往因为高烧而紧蹙的眉头,抬手在上面按了按。


    “别皱眉,过一会就舒服了。”宁和远轻声说。


    岑往发出一声不满的轻哼,眉头却逐渐舒展。他侧了侧身,握住宁和远的手腕,将额头抵在男人的手背上,睡得很乖。


    宁和远没动,也不想动。


    周围很静,只有地暖运行的嗡嗡声,和岑往因为鼻塞,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宁和远就着这个姿势,垂眸看着手边的男生。


    良久,他吁出一口长气。


    早知道昨晚就强硬一点,把这小狼塞进浴缸里泡半个小时的热水澡,然后用吹风机给他浑身上下吹干,最后再把人塞进床上睡觉了。


    手机嗡嗡震动,宁和远用空闲的那只手拿过来,看了一眼,是姜末打来的电话。


    宁和远接通电话:“有事?”


    “诶,你回来了没,”姜末问,“啥时候来接幸运?”


    “我这边有点事……”宁和远说,“你再帮我看两天。”


    “行,”姜末应了声,“对了,还有个事。”


    “说。”


    “您要不去超话看一眼?”姜末嘿嘿两声,幸灾乐祸,“还挺热闹的,这盛世如你所愿啊。”


    宁和远皱皱眉,问:“哪个超话?”


    “你自己的超话,岑往的超话,还有岑往和小幸运的cp超话,岑往和邻居小哥的cp超话,”姜末建议道,“哦,先别和岑往说,我怕他那脾气,你得挨揍。”


    宁和远看了眼手旁睡得死沉的岑往,动动手指,在岑往脸侧蹭了蹭。


    “知道了,挂了。”


    挂断电话,宁和远打开微博。


    他微博上有两个号,一个是自己的大号,一个是专门用来关注岑往的小号。


    一进入微博,不用他自己去搜,首页就已经推送了过来博文。


    【远望成真V:姐妹们我来了,我带着邻居小哥就是小幸运的证据走来了!】


    博文只有个标题,具体内容都在下面的图片里。


    有了姜末的预告,宁和远对这帖子内容倒是毫不意外。


    不过他还真有点好奇这个具体的证据。


    宁和远点开图片,从头看下去。


    【众所周知,小幸运的ip地址几乎都在临城,从未变过。十一月,小幸运突然搬家到滨城。要知道滨城和临城经济发展和人文环境完全不同!小幸运这种有钱人,完全没必要这么折腾,那原因是什么呢?】


    【第二,在小幸运发布搬家动态的半个月后,往往旺迎来了他的邻居。往往旺那个小区的环境大家都懂,电梯都没有的老破小,住的人都是中老年人和图便宜的上班族。突然搬来一个年纪轻轻,事业有为,长得好看还养了只阿拉斯加,而且那只阿拉斯加还叫幸运的男人……这不奇怪???】


    【还有最近的丢狗事件。虽然把这种事当糖嗑不厚道,但这就是最硬核的!往往旺的ip变成了港城,第二天小幸运转发微博,ip也在港城。两个人同时从滨城去到港城,不奇怪吗?不巧合吗?】


    【当然,只看以上这些,你们肯定觉得这是我嗑cp嗑疯了,别急!右滑看重点。】


    宁和远挑了挑眉,右滑。


    那是一个长图,最开头贴了两张图,一张是参加音乐会时,小幸运发的票夹图,另一张是宁和远给岑往拍的举娃图。


    【这两张图想必大家都不陌生吧?难道你们没发现,小幸运图片角落的那截布料很熟悉吗?不熟悉的话,看一下右边图里的往往旺呢,这明显就是一件衣服啊!】


    【再来看这一组图片,我扒了所有有邻居小哥的切片,和小幸运的视频做出的对比,图上的这几件衣服,就连袖口的花纹和扣子上的牙印都一样!】


    宁和远看到这,双指放大图片。


    图片里是一件他很喜欢的羊毛衫,右边袖口有几个木质扣子。平时小幸运很喜欢咬着玩,宁和远觉得还挺可爱的,就一直没换。


    他自己都快把这事忘了,粉丝居然能注意到。


    【再看这张图,我只放两只手,你们猜猜看哪个是小幸运的,哪个是邻居小哥的?是不是猜不出来,因为把这两个手叠在一起,完全重合!】


    【当然,异曲同工的还有这两张阿拉斯加的照片,是不是也分不出来?因为这两只狗也一模一样!】


    图片滑到末尾,宁和远低笑着给此微博了点了个赞。


    他点开评论,饶有兴趣地往下翻。


    【我靠我靠我靠,这是实锤了吧!】


    【感谢姐妹,看得我心跳飙升,我就觉得邻居小哥和小幸运之间有一种很微妙的相似感!】


    【但是他俩都不认识,你们怎么就确定幸运哥去滨城是为了找往往旺?说不定人家是去找姜医生的呢。】


    【他们俩有在公开场合说过不认识吗?有吗有吗?】


    【是啊!你提醒我了,原来是避嫌啊嘿嘿嘿】


    【啊啊啊啊就没人在意一下原来小幸运长得这么好看吗?之前还有宅男哥恶臭男说小幸运不敢露脸肯定长得丑,结果啊啊啊啊啊啊!!!】


    【不行不行不行,虽然很锤,但我还是不能接受小幸运是gay,他明明和悠然酱那么配!】


    【别悠然酱了行吗,两家正主都澄清多少次了还一直歪歪,gay怎么了,gay吃你家大米了?上你家男人了?】


    【等等,你们先别吵,我在点赞里看到了谁?】


    【卧槽,小幸运点赞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0章


    宁和远:“?”


    宁和远连忙退回个人主页, “小幸运”三个大字正明晃晃地挂在那儿。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半晌,颇有些无奈地笑出了声。


    上次转发完岑往的微博,他居然忘了换号。


    现在粉丝截图的截图宣传的宣传, 再删除已经来不及了,反而更显得欲盖弥彰。


    宁和远索性不演了,大大方方点进“远望成真”的微博主页。


    这博主是个小姑娘, 个人介绍顶着一个“远望超话主持人”。


    女生画画很好看, 微博内容大都是些日常生活的吐槽和岑往的同人图。


    自从岑往生日后,这姑娘主页的画风就变成了嗑cp日常,产出的同人图里也都变成了两个人的互动。


    宁和远有点可惜,自己之前居然没发现这个宝藏。


    除了刚刚的实锤,最新一条微博是他和岑往一起撸狗的同人图。


    博文开头带着远望超话的tag,图画的是两个人的背影, 宁和远站着, 岑往半蹲着,幸运在两个人中间,咧嘴笑着看镜头。


    宁和远动动手指,将最新一条同人产出保存至相册, 然后点赞,转发。


    退回首页, 手机卡了五六秒才恢复正常, 私信和评论已经爆炸了。


    宁和远点进私信看了一眼, 清一色的“?”。


    姜末的电话又一次打来,宁和远把手机音量调低, 这才接通电话。


    果然,电话一通,姜末震惊的声音立马传了过来:“卧槽宁和远你没事吧!?”


    “我没事, ”宁和远把手机拿远了些,“怎么了?”


    “我靠,我让你去看微博,谁让你大号下场还点赞转发了?”姜末的声音伴着背景里猫狗吠叫的声音,让宁和远听出几分鸡飞狗跳的意思,“……你不会是故意的吧?”


    “想多了,”宁和远淡淡开口,“我看那女生分析的不错,就点了个赞,点完才发现忘记切号了。”


    “那转发又是?”


    宁和远理所当然地说:“赞都点了,也不能撤回,所以就转发了,反正她们都知道了。”


    “嚯,”姜末赞赏道,“不愧是您。”


    宁和远谦虚:“过奖。”


    “节奏现在这么大了,你待会打算怎么办?”姜末好奇地问,“诶,哥们好心提醒你一句,岑往可还没答应你呢。”


    “我知道啊,”宁和远垂眸,看向还抱着他手睡觉的岑往,轻声说,“我又没直接官宣,岑往没答应我,不代表我不能在微博追他吧?”


    姜末:“您还打算在微博追人呢?”


    “暂时不打算,但是……”手边的人动了动,宁和远立马噤声。


    男生眉头微皱,眼睫轻颤,慢慢睁开眼。


    “还有事,下次再说。”宁和远挂断电话,把手机放在一边,俯身撩开岑往的刘海,“醒了?”


    岑往脑袋疼得厉害,皱着眉盯着宁和远看了好一会,视线才逐渐聚焦。


    “你……”嗓子哑得厉害,鼻音更是严重,“几点了?”


    “醒来第一句话是问这个?”宁和远好笑地问,“下午两点。”


    岑往皱皱眉,撑着床想坐起来,却半点力气都没有。


    “别乱动,”宁和远把他塞回被子里,又把被角掖紧。他抬手覆在岑往额头,眉头轻蹙,“还是很烫。”


    越过手腕,岑往看着眼前近在咫尺的人。


    就像岑往自己说的,他太久没发烧过了,就连感冒都很少。


    他已经忘记发烧感冒是什么感觉了,就像他忘记有人照顾是什么感觉一样。


    鬼使神差地,岑往在宁和远手心蹭了蹭。


    蹭完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做了什么,浑身一僵,把自己下半张脸埋进被子里:“都,都怪你。你要是不提,我才不会发烧。”


    “嗯嗯,怪我,都是我的错,我们旺旺最厉害了,以后再也不会生病了,好不好?”宁和远温声哄着他,“来,把胳膊抬起来,再量一下体温。”


    岑往别别扭扭地抬起胳膊:“你一直在啊?还带我回家了?”


    “嗯哼,”宁和远点头,“我邻居烧得这么厉害,我总不能能把你自己扔在酒店里吧?”


    岑往看着他,眨了眨眼。


    大概是因为生病,他居然有点想哭。


    “那你干嘛留下来,”岑往撇撇嘴,“把我送回来不就好了,我又不能去医院,多麻烦。”


    宁和远沉默片刻,无奈地叹了口气:“问这种问题,你是笨蛋吗?嗯?我照顾我喜欢的人还不行了?”


    肯定是因为生病吧。


    岑往抽抽鼻子,转头拒绝宁和远的注视。


    “我头疼,”他闷闷地说,“嗓子也疼。”


    宁和远大概没想到他会主动说这些。


    “我知道,”男人轻笑一声,微凉的指腹落在岑往太阳穴,很轻地揉了揉,“烧到了三十九度多,当然会疼,退烧就好了。”


    “……嗯。”岑往低低应了声。


    十分钟后,岑往又睡了过去。宁和远没叫醒他,拿出体温计。


    三十八度五度,降了一点。


    宁和远把体温计收好,起身去厨房熬粥。


    白粥全是碳水,营养不够。宁和远切了些蔬菜和瘦肉丁,一起放进锅里熬。


    慢火炖了很久,直到米饭和肉丁全部软烂,宁和远才把粥盛出来。


    回到卧室,宁和远打开灯,坐在床边。


    “岑往,”宁和远轻声唤道,“起来吃点东西。”


    岑往发出一声不满的闷哼,被宁和远从被窝里捞出来。


    男人把枕头垫好,扶着人靠在床头。


    “我不饿……”岑往不满地抗议。


    “不饿也得吃,吃完了还要吃药。”宁和远舀起一勺粥,吹了吹,送到岑往嘴边,“听话,张嘴。”


    岑往哼唧几声,磨磨唧唧地张开嘴。


    半碗粥下肚,岑往实在喝不下了。


    他别过脸,摇摇头:“不喝了,想吐。”


    宁和远便没强迫他,把粥放了回去。


    又半个小时后,宁和远揽着岑往,哄着人把药吃下。


    岑往虽然烧得神志不清,但对宁和远说的话倒是百依百顺。让吃饭就吃饭,让吃药就吃药,让伸胳膊就伸胳膊,让睡觉就睡觉,就是……


    宁和远低头,看着依旧贴在自己手背上的岑往。


    有点粘人。


    但宁和远十分受用。


    “天不早了,”宁和远轻声说,“我今晚不走了,陪着你。”


    岑往没应,只拱了拱宁和远的手背。


    “往里一点,”宁和远拍拍他的肩膀,“让我睡进去。”


    岑往瞪着水雾朦胧的眼看了他一会,往里挪了一下。


    宁和远弯眸一笑,躺进被子里。长臂一揽,将岑往搂进怀里。


    岑往象征性地挣了一下,没再动:“你身上好臭。”


    “怎么会,”宁和远的下巴抵在男生头顶,“我刚刚洗了澡,用的你家的沐浴露,葡萄味的,和你身上一样。”


    “鼻子堵了,”岑往说,“闻不到。”


    宁和远轻笑一声:“那就好了再闻,我又不走。”


    “别凑太近,会传染。”


    “要传染早传染了,现在说是不是有点晚了?”


    “那你要是被传染了……不许怪我。”


    “不怪你。是我自己想照顾你,想和你一起睡,你不赶我走,我开心还来不及呢,谁会怪你,”宁和远拍拍他的后背,“还有什么事要吩咐吗?”


    岑往其实在男人说“不怪你”的时候,意识就已经不清晰了。


    “直播……给粉丝请假……”


    岑往没过脑子地说出这句话,全然忘了他这几天本来也不直播。


    “好。”宁和远没提醒他,十分自然地应了下来。


    应完,他翻身捞起床头柜的手机。


    这手机被他冷落了好几个小时,各种社交平台都堆满了消息提醒。


    宁和远没看,他熟练地找出微博,点进往往旺超话。


    【小幸运V:旺旺生病高烧,需要休息,所以停播几天,谢谢大家理解。】


    本就沸腾的超话因为这条微博,瞬间炸开了锅。


    【谁?我应该没看错吧,小幸运发往往旺的停播通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不行了,我嗑的两个cp都是真的,谁能有我快乐哈哈哈哈哈哈哈】


    【让小幸运用大号帮你发请假通知,往往旺你赢麻了!】


    【谁还再说旺旺单恋呢?这明明是双向奔赴!双箭头!】


    【我宣布这集是我们rps大胜利好吧哈哈哈哈哈哈】


    【谁懂……这个语气好像家属……呜呜呜好甜好宠好幸福……】


    【你们俩到底啥时候谈的,怎么也不跟姐妹们报备一声!咋这见外呢!】


    【真的在一起了吗真的在一起了吗真的在一起了吗真的在一起了吗】


    【我真求求了,你们做一个吧,就当为了我!】


    【啊啊啊旺旺怎么发烧了?现在情况怎么样啊?】


    【等等,所以小幸运不知道旺旺这几天本来就不播吗?】


    宁和远的视线在最后两条评论上停顿片刻,点开回复。


    【小幸运V:高估自己非要洗冷水澡,着凉发烧。刚刚睡下,体温在降,不用担心。//啊啊啊旺旺怎么发烧了……】


    【小幸运V:我当然知道他这几天不播,不过他本人大概不太清醒,睡之前让我帮忙和你们打个招呼。//等等,所以小幸运……】


    【所以小幸运这是守着旺旺呢?】


    【懂了懂了,知道你们俩睡在一起了,不用再秀了!】


    怀里的人不自在地动了动,宁和远立马关了手机,把人抱紧。


    “晚安。”


    男人轻声道。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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