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和我小说网 > 百合耽美 > 始乱终弃清冷首辅后 > 11、推拿背
    春日愈暖,牡丹开得盛极。几株花枝顺着院墙攀援,垂到隔壁宋竹眠的院里。红杏也不甘示弱,艳红繁花探出墙头。


    福伯握着一把剪子,才搭了云梯修剪越界的花枝,身后便传来李珵的声音。


    “不必剪,由着它肆意长罢。”


    福伯动作一顿,但还是唤仆从撤了云梯。


    殿下一向爱整洁,王府中乱枝杂草都要修整干净,眼下竟反倒放任花木往隔壁攀去。福伯默默收了剪子,拎起水瓢,绕着花圃洒水。


    李珵看他忙碌的身影,“你这几日气色倒不错。”


    福伯笑开眉眼,回:“托殿下的福,老奴近来身子爽利得很。昨儿宋娘子还教了老奴晨起操,做下来神清气爽。”


    李珵神色淡了几分,再未说话。


    福伯识相闭嘴。


    难不成殿下真不喜宋娘子医治他的病情?


    前日殿下夜半惊醒,明明亲口说腰背酸胀难忍,可当夜他正要去请宋娘子时,却被殿下拦了。第二日他再次试探着要登门,殿下依旧不许。


    一连三日过去,殿下愣是不愿宋娘子登门。好在他没瞧见过殿下扶腰蹙眉,受酸痛折磨的模样。


    福伯蹲下身,端起碗给流云喂它最爱的肉糜。


    正舀着吃食,李珵忽冷不丁开口:“腰背又开始发酸。”


    福伯抬首,试探着问:“殿下,那老奴……”


    还要不要去请宋娘子。


    接下来的话,福伯愣是不敢继续往下说。


    主仆二人,相继沉默了一会。


    李珵先一步开口:“不必传唤,孤亲自过去。”


    他垂首朝着流云唤了一声。


    流云本还埋头盯着碗里肉糜,此刻尾巴摇得飞快,纵身一跃扑进李珵怀中,迫不及待要往隔壁宅院去。


    李珵转身便往外走,压根没有吩咐福伯随行。


    福伯站在原地,望着一人一犬快步走出院门的背影。


    不愧是殿下,他永远都猜不透心思。


    他还是做操罢。


    李珵刚走到宋氏医馆门前,便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小童嚎哭。


    院里不见祝窈与宋月的身影,所有人都聚在前堂问诊屋内。


    到了前堂,宋竹眠哄劝声便传了过来。


    “好哥儿,宋姐姐不骗你,当真不用针。你且仔细瞧瞧,宋姐姐手上一根银针都没有。”


    屋内除宋竹眠在内,一共五个人。一名妇人正和宋月一块,按着个约莫五岁的小童。


    小童四肢拼命蹬踹,哭得满脸通红,吹起的鼻涕泡时大时小。


    “我不要扎针!我不扎针!阿娘,我肚子早就不胀了,一点都不难受,我们回家好不好!”


    妇人按住小童胳膊,“小景乖,宋姐姐没有扎针,她很温柔的。”


    小童摇头,眼泪哗哗往下淌,“才不温柔!方才我看得清清楚楚,宋姐姐给别人扎针了!”


    妇人继续安抚,“那是他们不听话才要扎,小景呢,最懂事。”


    宋竹眠同妇人一道将小童抱到诊疗榻上。


    她也笑咪咪地附和:“宋姐姐只给你揉揉肚子,好不好?”


    小童半信半疑,抽噎着问:“当真?”


    宋竹眠笑得更加温和无害,“当然。”


    小童终于稍稍放松,主动挺起圆滚滚的肚子。


    宋竹眠的指尖才轻轻按压上腹,小童瞬间又一阵大哭,“难受!阿娘,小景难受,胀得疼!”


    妇人叹气,“宋娘子,昨儿小景祖母过来探望,带了一堆吃食。这孩子嘴馋,两个时辰竟吃了三块蒸糕,两只粽子。我们在外做工没人看管他,现下他想吐吐不出,腹胀得哭闹了一整夜。”


    “昨儿下午别的大夫开过消食汤药,那药汁苦涩,这孩子喝一口便吐了,肚子眼见着越鼓越大,实在没法子。”


    小儿脾胃娇弱,糯米难消化,积食积滞堵在胃脘,汤药难喂,眼下唯有针灸见效最快。


    宋竹眠递了个眼色,躲在屏风后的祝窈会意,悄悄取来针包,藏在身后。


    小童涕泗横流,委屈巴巴地蜷着身子,完全没看见祝窈的动作。


    他正垂着眼,忽瞥见榻边立着的人,揣着一团雪白毛茸茸。


    小童也顾不得哭,含糊哽咽:“小、小狗......”


    李珵应:“是小狗。”


    小童抽噎着追问:“它、它叫什么名字?”


    “流云。”


    趁小童所有注意力都落在流云身上,妇人立刻按住小童两条胳膊,稳住身子。


    小童满心满眼都是流云,“我能不能摸摸它?”


    李珵的余光瞥见宋竹眠从针包里取出银针炙烤,他顺势往前送了送怀里的流云,“可以。”


    流云十分温顺,毛茸茸的脑袋主动拱上小童的小手。小童又哭又咧嘴,破涕而笑。


    宋竹眠抓住这空档,极快下针。小儿积食消滞,取四缝穴、中脘、足三里三处,浅刺快出。


    “嘿嘿嘿,流云真可——啊——!”


    针尖一落,小童的身子猛地挣扎扭动。


    李珵伸手扶了一把小童肩膀,“流云真的很可爱?”


    小童的眼泪哗哗往下掉,却还是抽噎点头,呜呜回:“可、可爱......”


    宋竹眠轻捻针尾,又飞快补刺两针,短短片刻便施针完毕,利落起针。


    小童瘪着嘴,委屈地嘟囔,揉乱了流云一脑袋毛。


    宋竹眠写下方子,“消食汤药偏猛,伤脾胃,我开几副药性温和的代煮。今日暂且不吃旁的吃食,若明日腹胀依旧不消,再带小景过来复诊。”


    妇人上前抱起还在小声啜泣的小童,连连道谢。


    宋竹眠回到桌案旁,“方才疼不疼?”


    小童吸了吸鼻子,小声答:“还好,不是很疼。”


    宋竹眠掀开桌边糖罐,“真是最勇敢的小郎君,宋姐姐奖你两颗糖。”


    小童攥着糖果,转头望向李珵,“等我病好了,能来找流云玩吗?”


    李珵颔首:“可以。”


    “好!我一定好!”


    妇人付好诊金,抱着攥着糖果,又依依不舍摸着流云脑袋的小童再三道谢,才离开前堂。


    屋内终于清静,宋竹眠看向身侧的李珵,“方才多亏贵人帮忙,多谢您。”


    李珵话还没来得及出口,宋竹眠又满满抓了一大把花花绿绿的糖块,递到他跟前。


    “给贵人,润润喉。”


    李珵眉心突突直跳,莫名咬牙。


    又是糖。


    这些糖果就是她用来哄哭闹小童的玩意儿,今日他已开了眼。


    宋竹眠见他迟迟不收,便准备收回手,“贵人不想要糖吗?”


    李珵截住她的手,看了一眼那修长的指尖,撇过脸去,“要。”


    前堂片刻清静,暂没有候诊病患。


    宋竹眠收拾好银针,“贵人,您又哪里不适了吗,我再为您诊脉看看?”


    李珵淡淡吐出二字:“酸疼。”


    宋竹眠“啊”了一声,上下打量他,“何处酸疼?”


    李珵思索片刻,“后背。”


    宋竹眠眯起了眼。


    大美人锦衣玉食,双手纤纤,不似劳作之人,应不会无端腰背酸痛。前两日的脉象也算可,难道是咳嗽多了引发放射痛,波及到了后背。


    可看他行走身姿挺拔,仪态端庄。


    多想无用,宋竹眠应道:“眼下无旁人,正好我给您按压瞧瞧。”


    李珵摇头,“不要。”


    宋竹眠蹙眉,好生为难,“可我不曾上手摸过您后背,不清楚淤堵点位,又该如何推拿舒缓?”


    李珵看向她,“一次推拿,你收多少诊金?”


    “寻常腰背推拿五十钱一次。”


    “我给你五百钱,只推一次。”


    宋竹眠张大嘴巴,舌头打颤,“五、五百钱?”


    “嗯。”


    宋竹眠哈哈两声,“好好好!那我们现下就推,大美……贵人您快过来,转过身背对我!”


    便是不清楚病症,适当推拿,也是对身体有好处。


    此时不推,更待何时!


    李珵推辞:“我不躺这诊榻。”


    她的眼睛莫不是长了蜡烛,一提银钱,便点了火,莫名闪光。


    宋竹眠心中了然,大美人身份矜贵,嫌弃这木榻日日接待病患,不愿躺卧。


    她搓了搓手,“无妨无妨,那我午后问诊完,亲自去您府上为您推拿。成不成?好不好?”


    宋小娘子一番搓手,看得李珵眼皮跳了几跳。


    不知如何形容她。


    无赖。


    李珵揉揉眉心,“好,你先忙。”


    说罢,他抱着流云便走出了医馆。


    午后日影斜斜,李珵枯坐一个下午。


    桌案上摆着精致的各样点心,分毫未动,碟里的吃食冷透,一口也未曾入腹。


    福伯劝道:“殿下,时辰不早,您回暖阁歇息片刻罢。”


    殿下怎一副等人模样?便是陛下从前来王府,殿下也不管不顾。


    李珵低哼了一声,甩了甩袖袍,往暖阁走。


    没过多久,福伯便瞧见了挎着药箱,奔到门口的宋竹眠。


    他连忙迎上前,诧异问:“宋娘子怎来了?”


    宋竹眠气喘吁吁,“和贵人说好,过来给他推拿舒缓腰背。”


    福伯怔了怔,“原是如此,宋娘子快请。”


    嗐。


    殿下真等了人。


    暖阁内的李珵倚在榻上,隔着云母屏风,望着外面的身影。


    太医核查过宋竹眠开具的所有方子,没有问题。


    可他那日夜里被她施针过后,时常荒唐绮梦。


    且为何偏偏是她。


    他这两日思索,许是自己极少与人近身触碰,才会这般心神不宁。若让她一次按揉个够,他日后定当习惯,不会再做那些扰人的梦。


    屏风外传来宋竹眠的询问:“贵人,我现下可以进来了吗?”


    “嗯。”


    宋竹眠走入,疑惑开口:“贵人,您不宽衣吗?隔着衣衫推拿力道难透。”


    李珵侧眸,“不必脱。”


    “那也行,那贵人转过身,我这便开始。”


    大美人一向矜持别扭得很,上次半夜急症问诊,碰一下手腕都拘谨不已,眼下是推拿舒缓腰背,自是更加。


    罢了罢了,这可是五百钱一次!


    李珵侧身伏在榻上,身上只着一件白色里衫。


    宋竹眠掌心贴上他后背,自上而下顺着经络推揉,缓缓滑至后腰。


    单薄衣衫挡不住指尖传来的温热触感。


    也看不见背对她的人眼尾昳丽染绯,褐瞳向上,露出一小片眼白。


    唇瓣微张,吐出一丝极轻的低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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