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皇宫地图,林小越悄咪咪就找到了炼丹房所在——宫城外围,相邻工部小工坊的角落。


    难题是宫城外围超出了皇孙们的日常活动范围。


    宫内多个关卡都有人看守,要怎么混过去呢?


    林小越耐着性子,东宫、尚书房打转,暗中搜集了几日信息后,发现关键就在新爹身上。


    他没办法出去,可新爹是太子,皇宫的二号人物,身上有块牌牌极其好用,除了皇祖父所在文英殿,去哪都行。


    依照新爹喜欢关小孩的性子,想要新爹主动给是不太可能了,那就——偷!


    为了神不知鬼不觉地能把牌牌偷到手,小孩这几日经常黏在林霆身侧,哪怕是被抓着背书也很配合。


    这日休假,小孩也认真背诵:“……生事爱敬,死事哀戚,生民之本尽矣,死生之义备矣,孝子之事亲终矣。”


    吾家有儿初长成。


    太子殿下听得心满意足,心情舒畅,心道:孤就知晓,孤的儿子不会蠢笨。


    因为中间生了些波折,真实地体会过儿子是笨蛋的痛苦,林霆心内的满足感远比一开始就发现小儿聪慧来得更猛烈,甚至还能体会到一种油然而生的幸福。


    这种感受,是没体验过笨儿子的人无法体会的。


    这才是孤该过的日子!


    林霆赞赏地摸摸小儿的头:“背得不错,叫宫人们教你玩蹴鞠去。等你学会了,孤再带你去看蹴鞠赛事。”


    林小越对这个极感兴趣,小孩半趴在他膝盖上:“蹴鞠要在哪看?”


    “在宫外,崇礼坊。”


    “宫外啊。”小孩失去一半兴趣,问,“宫里怎么没见?”


    “早年间有的。”


    那时林霆还年轻,弱冠之龄,通常是他和老二各率一队,在卫队各处到处找蹴鞠厉害的。皇帝也经常会露面,有时甚至会自己带一队,亲自下场踢。


    直到皇帝逐渐老迈,一次下场崴脚后便很少再露面,过了半年,蹴鞠的宫人被训斥吵闹,他们的局也变得难组齐人手,宫中蹴鞠的热闹不复从前。


    林霆当初不如林风牛高马大,一身蛮力,纯靠技术和战法、配合来取胜,颇为麻烦,放下后很快忘了蹴鞠。


    小孩果然问:“那为什么现在怎么没了?”


    林霆:“你皇祖父嫌吵。”


    小孩抱了个球,满脸认可地点头:“那确实不能乱吵。”


    不然大魔王一发飙,脑袋要变成蹴鞠的球!


    宫人们低着头,根本不敢参与父子俩的对话。嫌吵这种暗示变老的话,数遍整个皇宫,敢这样随意说出口的,唯有太子殿下和小郡王。


    林小越看一眼他的回家牌,拉起林霆的手:“爹,你也来玩啊!”


    林霆刚怀念了一番从前,忆起几分对蹴鞠的喜爱,当下起身加入。


    他只熟悉一会,便能展示花球,看得小儿目瞪口呆。


    “哇!爹,你太厉害了!”


    “我要学这个!要学这个!”


    林霆看了看激动得乱蹦的小儿,抬手拭去汗水,笑了笑:“行啊,你先练简单的,再练后面的动作。”


    小孩对花哨的动作很喜爱,埋头苦练起来。孩童的精力似乎总是很充足,歇一下又能继续,跑得头发蓬起来也不喊累,弯腰抱起球的时候像只小熊,拱来拱去,精力充沛。


    读书聪慧,为人机灵,身体也越来越健壮了。林霆看着小儿,身体微倦,但体感舒泰。


    转念一想,自己那么多兄弟,各个如此,不敢想皇帝从前日子多舒服,可皇帝却操控局势变成今日这般……


    吸取皇帝的教训,该退位便退位,未来他和小儿绝不会走到如今这个局面,他也绝不会让权力凌驾于他们父子之上。


    “哐当——”


    一声巨响,不远处的琉璃窗碎了一地。


    宫人吓得齐齐变身鹌鹑,因为那面琉璃窗是太子心爱之物。换作从前,大概有人要被拖出东宫。


    但今日并非从前,林霆看着短短时日换了不少物件的东宫,只盯着小儿,吩咐下去:“晚间再减他两个菜!”


    根本不须查,定是小儿干的好事。


    小孩大笑:“哈哈哈,爹,我今晚本来就倒欠你两个菜!”


    没得减咯。


    ***


    随后几日,小儿回尚书房进学读书,太子殿下继续内外奔忙,为大事奔波。


    想要让所有人发现不了真正行动,表面工夫须得做好。


    为迷惑其他人,太子党维持着先前的行事,费了不少心力谋划,再由太子殿下亲自出马,耗了两日工夫,为二五六皇子、以及围绕着他们的南党官员安排了“惊喜”。


    又是朝会,皓阳殿中。


    林霆目光隐晦地从一位武将面上扫过,两人还碰巧“视线”碰触。


    铁皇党武将心道怪哉,太子殿下看他作何?


    没等捋明白怎么回事,就见二皇子那边的言官也瞥他一眼,忍着激动往旁边一步。


    “臣有本要奏!”


    不好!他们合伙害我!


    武将头脑空白,愣是没想明白自己怎么就成了局中一环。


    他没站队啊!也根本没有站队的必要。


    太子党有几个官员则在面上演出强忍住惊慌的模样,实则心里在为言官鼓劲,盼着吵起来时,最好多牵扯一些官员进来。


    果然,言官揪住太子行踪,指责太子与武将来往。


    “……在秋狩之际如此行事,实乃居心叵测,图谋不轨!”


    南党也暗忍激动,满心期待可以借此事再度压制太子,削弱皇帝对太子的信任。


    私下联系武将,你想干嘛?一听就是帝王的忌讳。


    挑拨离间这招他们用了多次,非常熟练,法子只要管用,就不必在乎次数。


    见南党人马上钩,林霆心中也很痛快。


    听名声便可知晓他不是圣人,被人算计却不还手。


    今日这计更有后续,太子党与北党关系密切,调走武将,便有机会在秋狩前在京城武将队列中安插自己人,以期大事。


    有朝一日,他必将一一清算!今日,权当收取一二利息罢了。


    两方你来我往,局势即将扩大之时,尚书房又来人了。


    这回来的是翰林院的管事宫人,脸色惨白如纸。


    他神情都有些恍惚,甚至没看皇帝,而是看着林霆,语气幽幽,仿佛魂都飘了般道:“太子殿下,颖孝郡王逃课,把炼丹坊……炸了。”


    林霆在与尚书房管事宫人对视之时,就微妙地意识到了不妙。


    但他怎么也想不到,能如此离谱。


    他猛地跨步上前,抓住对方:“颖孝郡王呢?他没事吧?!”


    管事宫人吓一跳,后退一步却又被太子紧紧拉住。他回答道:“没事,颖孝郡王没事,就是刘、福两位仙师,还有他们的两个道童被波及了。”


    林霆听得小儿无事才松开手。


    他转过身,向御座上皇帝一礼,语气急切:“父皇!我先去瞧瞧越儿。”


    那已是太子仅剩的孩子,林巍暗中也有遣人关照,务必保其安全。


    皇帝利落点头:“太子你且去。”


    眼见得太子急慌慌离开,险些在门口跌倒,高台之上的林巍也看得心中触动,忍不住心疼起自己亲手带大的这个儿子。


    可旋即又想,太子是作为一个父亲在焦急,还是为他唯一的子嗣而焦急?


    炼丹坊被炸,又是何人在背后推动?是太子、是二皇子、或是其他人?他们是要闹事,还是要毁了仙师为他炼制的丹药?


    无数念头闪过后,皇帝心中温情消散,面色始终平静如古波。


    而听得炼丹坊被颖孝郡王炸了,武将神色一变,隐约可见焦急与为难。


    几个南党官员见武将如此,立马交换眼色,纷纷退下。


    那位刘仙师,便是武将的正经岳丈!


    太子党不可能一边炸人岳丈,一边拉拢人吧?


    此事定有蹊跷,八成是阴谋,还好太子方自己乱了,否则损失更大,此时就应速速撤退!


    对手退了,太子党便只能黯然落幕。


    林霆赶路之时,经提醒,也知晓了武将岳丈同样“遇害”的消息,明白计谋已不能成。


    一番辛苦,就此白费了。


    大事进度被拖缓。


    太子殿下摇摇头,随即扶额道:“此事先作罢。孤着急抓林越,一时顾不上了!”


    赶至炼丹坊,林霆目光四处搜寻,终于找到蹲在废墟前,衣裳一角黢黑的小儿。


    小孩满脸气愤,脸颊鼓起。


    仙师?什么仙师?


    根本没有仙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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