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一帆一见李安乐,方才那点狠厉瞬间烟消云散,脸上立刻扬起笑,连忙推开身边的官差,“安乐!你怎么醒了?这大半夜的,吵着你了吧?都怪我!你快回去歇息吧。”


    说着,秦一帆给自己身边的人使了一个眼色,示意他们继续抓捕贺兰凛,而自己则上前想扶住李安乐,带李安乐回房休息。


    就在官吏抓住贺兰凛的瞬间,李安乐只是轻微一抬手,在院中无人在意的角落里,突然出现了几道身影,只是瞬间,那个抓着贺兰凛的官吏便躺倒在地。


    鲜血溅到那个官吏旁边人的脸上,尖叫声响起。贺兰凛看着自己被松开的手和衣摆上的血迹错愕抬头。


    “我不是说了停手吗。”李安乐眉头轻蹙,似是真的在疑问,但根本不等众人回答,也根本不在意答案是什么,便紧接着道:“夜闯安乐侯府,不听本侯命令,都杀了吧。”


    刀光剑影间,秦一帆带的官吏便齐齐倒下,秦一帆此时还扶着李安乐,见到此景脸色不禁有些发白,之前他不是没见过李安乐的暴戾,只是对象从来无关自己。


    且秦一帆家中的生意也并非那般清白,杀人对秦一帆来说也算屡见不鲜,但这是秦一帆八岁之后第一次对着尸体有种说不上来的恐惧感。


    “下去吧。”李安乐对着院中那几个黑衣人说道,那几个黑衣人瞬间隐匿了身影。此刻李安乐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仔细端详之下,才能看到他脸上细微的困意,仿佛刚刚发生的一切都无足轻重。


    “回吧。”李安乐对秦一帆道,秦一帆回过神来,压下心中的怪异。暗自思索:今晚怕是不能压走贺兰凛了,不管作何原因,李安乐的态度已经很明显。


    但正在秦一帆思索间,外面突然传来通报,皇帝的贴身边的大公公李全德求见,李全德进来之后全然漠视院中的惨状,只规规矩矩的对李安乐行了礼,才道:


    “侯爷,奴才本不敢在侯爷安寝时叨扰尊驾,但圣上的‘海捕文书’耽误不得,请侯爷恕罪,侯爷可先请回去歇息,这里交给奴才便好,劳烦侯爷费心了。”


    这“海捕文书”抓的是谁,显而易见。


    若是在此之前的大林寺来抓捕,李安乐全杀了便可以保全贺兰凛。但现在皇帝身边的心腹亲临,还带有皇帝的文书,这关乎这皇帝的脸面,李安乐不能也无法阻拦。


    “那这里便交给公公了。”随即李安乐便让秦一帆扶着自己回房了。众人纷纷对着李安乐离开的背影行了个礼。


    等李安乐离开后,李全德才对贺兰凛道:“皇命难违,贺兰大人,冒犯了。”小太监连忙上前将贺兰凛铐住。


    随即,李全德又吩咐身边的小太监:“这院子里脏得很,收拾了,别因为这种小事坏了侯爷的心情。”


    临走时,李全德有扫了眼院子里那块“安分守己”的玉石,若有所思……


    第42章 入狱


    侯府外的灯笼映着夜色,李全德立在马车旁道:“贺兰大人,上车吧。”


    贺兰凛垂眸看了眼腕上的手铐,没说话,弯腰跟着上了车,马车缓缓动起来,车厢里安静的很。


    贺兰凛看着对面闭目养神的李全德,又扫过自己被铐住的双手,虽受着限制,却没被塞囚车、没被推搡,还能和管押的公公同乘一辆车,说明皇帝并不是想处置他。


    今晚发生了太多事,贺兰凛脑子太乱,还需要好好捋一捋。


    这边,李安乐回了卧房,秦一帆又去厨房端了碗姜汤推门进来,“夜里风凉,你刚在院里站那么久,喝点姜汤暖身子。”


    李安乐接过秦一帆递来的姜汤,拿起勺子搅了搅,却没喝,语气淡淡的道:“你什么时候管起大理寺的事了?”


    秦一帆半点不慌,往桌边一靠,语气装得无奈,带着点熟稔的撒娇意味:“哪是我想管,今儿宫宴后出了岔子?韩星,就是大理寺那少卿,忙得脚不沾地,硬拽我来搭手。”


    李安乐把姜汤放在案角,语气里带丝的嘲讽:“韩星倒有本事,还能指使动秦家小公子跑腿。”


    “什么指使,就是他那边人手紧,我来帮帮忙罢了。”


    说着,秦一帆故意垮了脸,“可你倒好,方才直接把那群官吏处置了,那些都是韩星派给我的官吏。回头我空着手回去,他万一为这事为难我,问我‘人呢’,我怎么说呢?安乐,你可得帮我。”


    李安乐撇了秦一帆一眼:“帮你可以,但你得把心思收住,别借着帮韩星的由头,公报私仇,他是我的人,你知道的。”


    秦一帆故意装糊涂,“啊?公报私仇?没有啊,我就是正经帮着看人……”


    李安乐看他这装傻的模样,没再追问,随即端起姜汤喝了口,被姜的辣味呛的眉头微蹙,“行了,别在这耗着,我要歇着了。”话里没再提方才的事,算是默认不跟秦一帆计较了。


    秦一帆见状,知道这关算是混过去了,偷偷松了口气,没再多留,说了声:“我去把知意叫进来。”便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贺兰凛被引着走进监牢,倒不似寻常狱房那般阴湿。监牢里的墙角边燃着暖炉,铺着干净草席。


    贺兰凛在草席上坐下,对守在门边的狱卒便开口问:“为何关我?是因西戎使臣的事?”


    狱卒面色恭敬,没半分怠慢,忙上前半步。“贺兰大人,不是西戎那边。北境来的使臣一死,一失踪,贺兰大人尚有嫌疑,所以委屈贺兰大人了。”


    “北境使臣?”贺兰凛心中大骇,震惊道:“一死一失踪?何时发生的?”


    狱卒摇头表示不知,贺兰凛飞快思索着,北境使臣出事,而他这个北境来的质子恰在此时被拘,这绝非巧合。


    是谁在背后布局?是冲着他,还是冲着北境,亦或是搅动京城的浑水?无数念头在脑海中翻涌,惊悸与不知敌我的寒意交织蔓延全身,直让贺兰凛觉得全身冰冷……


    与此同时,皇宫的养心殿内,烛火摇曳,这是陈皖苑与皇帝的第一晚,她坐在榻一侧,就这么含情脉脉的看着皇帝。


    皇帝刚处理完使臣出事的急报,眉间还带着几分倦色,她见状起身,取过一旁的绒毯,轻轻搭在皇帝肩头,动作轻缓,“陛下操劳,该歇歇了。”


    皇帝揉了揉眉心,抬眼看她,见她眼底只有纯粹的关切,于是伸手握住她搭在毯上的手,陈皖苑身形微顿,却也未曾躲闪,也只轻轻垂下眼帘,耳尖泛起淡淡的红。


    “你倒是不怕朕。”


    “陛下是明君,明君只让人敬佩,不会让人惧怕,因此皖苑不怕陛下。”陈皖苑说完,转身去倒了杯温茶,递了过去,“更何况陛下还是皖苑的夫君。”


    皇帝就着她的手饮了两口,暖意顺着喉咙滑向身体,连带着今晚的戾气也消散了些许。


    皇帝顺势拉过陈皖苑,让她坐在自己身侧,陈皖苑微微侧身,顺从地靠在皇帝肩头。


    皇帝低头,能闻到她发间浅淡的花香,心头竟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妥帖。朝堂烦忧、使臣命案的焦灼……仿佛都被这片刻的安宁冲淡。


    天上突然下起了小雨,贺兰凛通过那扇小小的窗口,望着淅淅淋淋的小雨,思绪万千。


    秦一帆裹着玄披风闯进来,竟是从安乐侯府匆匆赶来,语气里满是戏谑的挑衅,倚在牢门铁栏上敲了敲,打断了贺兰凛的思绪:“贺兰凛,真是稀奇,怎么还蹲上大牢了,你倒会躲清闲啊。”


    贺兰凛平静无波,只淡淡看了他一眼,反问道:“秦公子冒雨前来,就是为了说这些?”


    “不然呢?”秦一帆俯身凑近,语气里的嘲讽毫不掩饰,“看看安乐候身边的红人是怎么落得这般境地。”


    随即秦一帆故意加重语气,“哦~对了,你现在有李安乐护着,即便关在这儿,也能享清福。可惜啊,就算安乐护着你,又能护多久?毕竟活人要费心思,死人可就说不好了……”


    贺兰凛终于抬头直视秦一帆,眼底闪过一丝烦躁:“秦公子的心思,与其放在我身上,不如去查查真正的凶手。”


    “凶手?”秦一帆挑眉,语气越发挑衅,“我才懒得管这些。我来就是想告诉你,你再风光,也不过是个……”


    秦一帆停顿了片刻,像是在寻找一个合适的词语,“丧家犬、落水狗,你喜欢哪个呢?”


    当然,秦一帆也不在乎贺兰凛的答案,他只是不想让贺兰凛过的舒爽,可惜贺兰凛始终没有什么反应,就这么静静地看着秦一帆。


    看着贺兰凛无波无澜的脸,秦一帆也失了兴致,便打算打道回府,只不过在走之前,和狱吏道:


    “你们都是吃白饭的吗?犯人进来就是来踏青的吗?你也干脆罢官算了!”


    第43章 狱友


    狱吏自然不敢得罪秦一帆,连忙上前点头哈腰的道:“秦公子,这贺兰大人毕竟是朝廷命官,又有人吩咐照顾,我等也实在是为难。”


    秦一帆嗤笑一声,从布袋中掏出一个玉佩丢在狱吏身上,“都进大狱,脑袋都不一定能保住,还朝廷命官呢?反正他要是舒坦了,我就有的是办法让你不舒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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