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非如此。”苏虞却摇了摇头，“你仔细听，接下来你或许会听到什么声音。”
陈洛城：“……”
苏虞静静等着，果然，不多时，陈洛城的脸色变了。
当陈洛城意识到其他所有人都听不到那个声音的时候，他的脸色更加惊疑不定。
“……遭遇如此多的坎坷与考验，都是因为你的身份。现如今，有个天大的机缘，将落在你的头上。”那声音在他脑海中响。
陈洛城喃喃道：“是……是什么？”
苏虞见他自言自语，就知道自己的猜测成了真。
这个世界还真是没有一点新意。
“你的根骨经脉，你失去的修为，都不可逆转。但现在，只需一棵神草，便能修复你身上所有的损伤，甚至能将你的根骨重塑、血脉提纯，你会比之前更加强大！”
听着这番话，陈洛城的眼中燃起一丝微弱的火光。
会是之前师娘提到的那棵……绮瑕焕灵蒿吗？
“这棵神草，名为‘绮瑕焕灵蒿’，就藏在宫殿最深处。”那声音带着一丝蛊惑意味，“你可以试着走过去，但走到一半，你就会跟你的同伴们一样，被死死钉在地上，永远，都无法离开。”
“那我该如何过去？该如何……救我的同伴们离开？”陈洛城沉声问道。
那声音道：“你有一把没认过主的剑。你可以用这把剑……”
……
苏虞等得有点无聊。
他们全都听不见那个和陈洛城对话的声音，也就无从得知，对方究竟开出什么样的条件。
苏虞又跟辛醉寒一前一后隔着一段距离，他也不能听辛醉寒的系统说了什么。
但这白玉宫殿把他们几个无关紧要的人困在原地，苏虞便知道，恐怕对方开出的筹码，与他们有关。
苏虞倒是相信，陈洛城绝对做不出那些丧心病狂的选择，这倒霉孩子都被耀华宫折磨成那样了，也没有提过一句恨，他打心眼里就不是个坏人。
……话虽如此，就算苏虞再相信陈洛城，他也不能眼睁睁坐以待毙。未来的事谁也说不准，他怀里还有个云归鸿，他不能让云归鸿涉险。
苏虞心里的小九九没有让任何人知道，但紧靠在他怀中的云归鸿却有所察觉。
他轻轻捏了一下苏虞的耳垂：“你在想什么？”
苏虞含糊道：“没什么。”
实则眼珠子转了两下，睫毛就弯起一个狐狸般狡黠的笑容。
云归鸿无奈地闭上眼，心中知道苏虞怕是又有什么坏主意了。
“……这绝不可能！”陈洛城突然大喊出声。
苏虞的思路顿时被打断，他抬头看去，就见陈洛城又惊又怒地环视四周，最后求救般看向了他们。
苏虞蹙眉：“怎么了？”
陈洛城只是胡乱摇了摇头。
他走回来，伸手去拉苏虞身侧的辛醉寒，拉了一下，发现辛醉寒果真脚底被焊死在了地面，怎么拉都拉不动，甚至连鞋都脱不下来。
这下陈洛城真的失魂落魄了，他脸上呈现一种灰败，充满了绝望的烦躁，似乎在抗拒着什么。
云归鸿一直冷眼看着自己的首徒，感觉他此时的神情……倒是符合多年前自己被系统胁迫时的心境。
只是自己有无情道封印，喜怒哀乐都淡如无物，至少不会露出这般表情。
陈洛城正心乱如麻，骤然听见了师尊清清淡淡声音：“意定，守心。陈洛城，你所畏惧的，恰恰是对方最期盼看到的。”
第124章
陈洛城惶然道：“师尊！我……”
云归鸿叹了口气。
苏虞安抚地紧了紧手臂，转而对陈洛城道：“大师兄，你还记得那年，我们在栖灵密卷中遇到的险境吗？”
陈洛城一时没想到苏虞会提起那么久远的往事，他怔住，看向苏虞，却见苏虞眼中闪烁着一种他自己都不曾有过的信任。
对他自己的信任。
当初进入栖灵密卷，陈洛城实际上……就是为了护着师弟才去的。他知道苏虞天资一般，人缘不好，担心那群没轻重的剑阁弟子欺负苏虞。
加上师尊也为此而分了神识进去，他便觉得更该去凑个热闹。
毕竟整座浮云岭上，从里到外，只有云归鸿和苏虞是他的“自己人”。
进去后，他也尽量妥善地安排了一下，但最后注意力却被那庞大的修蛇吸引走了，所谓的“护着师弟”也成了个笑话。
因此，如今再想起这件事……陈洛城心中就只剩几分尴尬了,
如今他修为全失，早就没了当初那种自诩身怀绝技、想要以手中剑护天下人的天真狂妄。
所以当他看到苏虞眼中的信任时，第一反应是，我配吗？
我还配吗？
然而苏虞却只是笑了笑，道：“那时候，我很讨厌大师兄。”
陈洛城：“……”
苏虞话锋一转：“因为，只要有你在的地方，大家就会全心全意相信你。因为我们都知道，你永远不会伤害我们任何一个人。你会竭尽全力，保证所有人都平安顺利。”
陈洛城听了这话……明知道苏虞是在安慰他，捧着他，可心底那股热流却止不住地朝上涌。
涌得他眼角都发热，几乎霎时就要落下泪来。
“可是如今的我……”陈洛城有些哽咽，“再无法去保护……任何人……”
苏虞和云归鸿都静静看着他。
这是陈洛城重伤起身后，他们第一次见到他哭。
这个天生剑骨的天才少年，哪怕修为全失、根骨残损，也不曾透露出半点脆弱，在此之前唯一一次落泪，是他重伤后初次睁开眼睛，看到师尊和同门的那一刻。
而今他再次涌出热泪，狼狈的模样，像是被抽掉了最后一根脊梁。
没有天才能坦然接受自己变得平庸，何况他几乎是一夜之间失去了所有。
苏虞道：“你依然可以保护我们所有人，大师兄，只要你做出——正确的选择。”
“正确的选择……”陈洛城茫然地重复了一遍苏虞的最后一句话。
苏虞状似不经意地、小心地问道：“对，你的选择，是什么？”
——这是苏虞真正的目的。
他并非真心诚意要夸赞陈洛城，他只是不希望这个当口出什么会伤害到云归鸿的意外。
但目的不重要，过程才重要。所以苏虞心安理得地套话。
陈洛城抹了把眼泪，艰难道：“有个声音……说可以给我一株‘绮瑕焕灵蒿’，但我若直接去取，便会跟你们一样，被粘在地面上。除非……我用缠渊杀了你们。”
苏虞一听，简直想笑。
这破秘境是在骗谁呢！
陈洛城已经擦干眼泪，露出犹豫的表情：“我自然不肯答应，它便说……我们都会被困在这里，直到有人死去……”
苏虞面无表情道：“死去？我们两个合道期，他预备怎么杀？”
但就在这一刻，仿佛是为了阐明自己的“说到做到”，那散在四周的神魂突然弄了个幺蛾子。
辛醉寒先闷哼了一声，直接跪倒在了地上。
然后是苏虞，他感觉两个脚底板都被什么东西贯穿了一般！痛得他登时冷汗就下来了！
若不是怀中还抱着云归鸿，满心都是死也不能摔到云归鸿的信念，苏虞觉得自己恐怕也站立不住！
倒是脚不沾地的云归鸿好像没事，他察觉到苏虞的颤抖，一惊，赶紧搂住苏虞的脖子：“你怎么了！”
苏虞咬着牙站直了，他简直疼得小腿都开始发抖，嘴上却装得平稳，说：“没事。”
云归鸿又怎会不知苏虞是在强撑，他的脸色慢慢阴沉下来。
陈洛城也被这变故吓了一跳：“出什么事了！等等，醉寒，你也……”
辛醉寒一张脸雪白，强撑着道：“我没事……”
而苏虞咬牙道：“好，现在我信了，它拥有让我们死在这儿的能力。你继续说。”
陈洛城顿时明白过来，如今全部人的性命都挂在他身上了……他的声音开始发抖：
“那个声音说……每死一个人，我可以前进一百步，这里距离那株绮瑕焕灵蒿……刚好三百步，而我拿到神草之后，这里的大门才会打开……”
苏虞看着陈洛城，眨掉了睫毛上的冷汗。
拿到……绮瑕焕灵蒿？
他突然道：“大师兄，你那个药囊，在身上吗？”
陈洛城：“？”
苏虞道：“要你拿到绮瑕焕灵蒿，大门就会打开？”
陈洛城：“……对。”
苏虞登时笑了一下。
不过他笑得不太诚恳，只有一边嘴角往上抽了一抽，这副表情挂在他冷汗涔涔的脸上，显得有点皮笑肉不笑的。
“绮瑕焕灵蒿是天品神草，”苏虞用一种嘲弄的语气道，“但此草药变异前的幼生株还有一个止咳镇痛的药用，所以也被纳入百草医典。而此幼生株有个别名，叫‘绿绒蒿’，只是低阶草药。”【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