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多犹豫,他调转步子转向餐厅,途经餐桌时还顺手把手机碰倒扣上桌面。


    “怎么了?”沈简问,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他反问:“昨晚来的,是他?”


    他。


    那个本该死在数年前,如今却以缸中之脑这种诡异形态存活在疗养院深处的沈家真正掌权人。


    沈简生物学上的父亲,沈岳山。


    时间再往前推,追溯沈三叔家的那场风波,沈岳山通过助理将“清理门户”的指令交给了沈简执行。


    沈简面上应承、雷厉风行,暗地里却设计保下了那个涉世未深,刚从大学毕业的青年。


    他甚至特意拖了一周后才前往疗养院复命,可三天后等他离开疗养院,消息传来,那位本已逃过一劫的青年,离奇惨死在郊外,异端分食,死无全尸。


    也是从那次,沈简察觉到了不对劲。


    陈响和他,开始一点一滴地回溯沈简每一次前往疗养院“汇报工作”的变化。


    比如集团内部几个看似无关紧要的边缘项目,忽然多了一笔资源倾斜,再比如,研究所重启了两项早已搁置的实验,还有沈简自己的行程记录里,也出现了几次他回想起来都觉得印象模糊的临时起意...


    这些变化单独看去,在观览庞杂的集团体系当中,不起眼到不值一提。


    可将它们一一搜集拼凑,某个令人毛骨悚然的轮廓便逐渐清晰、浮出了水面。


    他们怀疑,沈岳山被困在疗养院的意识,或许早已不满足于远程操控,他在尝试着,以某种他们并不了解的方式,“借用”沈简的身体,离开那个禁锢他的“缸”,行走于外界。


    借着沈三叔事件的余波和后续清理,沈简整整一年没有踏足疗养院,切断了最直接的通道。


    直至上次,为了应对简花花分化,沈简才不得不再次恢复前往。


    而陈响则隐在暗处,密切跟进研究所和观览科技内部,随之而来的那些隐晦的变动。


    最终,两人基本确定了那个恐怖的猜想:


    沈岳山,的确在使用某种手段,间歇性地借用沈简的身体进行外出活动。


    只是他们能大致追踪到他外出的时间段,查到他做了什么,接触了谁,启动了哪些项目,可这背后的用意究竟是什么,却是完全不清楚。


    于是,这一次,沈简决定将计就计。


    塔篡改了简花花的体检报告,将二次分化的预估完成时间故意提前,最后将这份精心修饰过的报告递给沈岳山。


    【预计完成时间:8-15天。】


    时间紧迫,沈岳山果然动了。


    先是派来千目和耳朵,一个死在白叙脚下,另一个死在方全手里。


    而后沈简第二次去疗养院,沈岳山按捺不住,从疗养院出来,接连两个晚上都安排“东西”潜进别墅。


    可惜依然空手而归,最后不得不亲自行动,由此也落入了沈简的第二步。


    事实上,简花花身上分化素的味道确实浓郁,可这种浓郁来源于生理上的某些反应,少年稚气,稍一撩拨就软得嫩得不行,沈简还是那次看到他濡湿的裤子才发觉的。


    而这种变化很容易被误会分化进度,沈岳山不了解,自然受干扰。


    沈岳山不能长时间在外面,回到疗养院后和沈简约定好两人的下次见面的时间,偏偏沈简临走前,“恰到好处”地安排好了白叙绑架简花花的戏码,将简花花暂时带离。


    最终,足够的混乱和烟雾弹,掩护了沈简自己真正的目的——


    弄清楚沈岳山想利用简花花的分化做什么。


    这些计划,陈响都清楚。


    唯独一件事...


    “白痴鸟的拍卖不是在月底吗?为什么让白叙现在去?”


    沈简喊白叙在书房说话,没避着他,只是他当时隐去了形态,等白叙走后,才出来。


    他不懂沈简这样安排的用意,只觉得迂回的有些多此一举,尤其还让白叙掳走简花花,闹得沸沸扬扬人仰马翻。


    原以为沈简是要将简花花的失踪做得足够逼真,以瞒过沈岳山,可沈简当时的回答是:“出去避两天,你到时候,挑个沈岳山还在的时间,安排他们回来。”


    这话听起来,倒不像只为了避开沈岳山。


    陈响一向不干涉沈简的决策,可不知为何,总觉得有些不安。


    利用白叙,精心设计,到底是为了简花花的谋略,还是为了心里扭曲的那点对简花花的感情呢...


    他这位弟弟一遇上简花花的事,就有点不清醒。


    ...


    白叙睡得不安稳,天刚蒙蒙亮就醒了。


    意识甫一回笼,昨夜拍卖会结束的困惑和烦躁便一并涌了上来。


    他睁开眼,怀里沉甸甸的触感,和清浅规律的呼吸声正贴着他的胸膛,简花花还在睡熟,整个人窝在他怀里,脸颊睡得红扑扑的。


    白叙小心抽回被压得有些发麻的手臂,伸向床头柜,摸到手机,屏幕解锁,他看到了陈响的消息。


    【:给你们安排了明天的飞机,到机场我去接你们。】


    没有解释。


    消息是昨晚11点多发的,明天?那就是今天了。


    南半球的温度高,房间冷气开得很足,少年体质特殊,既怕闷热,又贪恋温暖,每年夏天都要把室温降到最低,再裹上两层厚厚的被子。


    如今和白叙睡在一起,国内是冬天倒还好,可到了这里,调低了就必须蜷缩进白叙热乎的怀抱里才睡得安稳,此时,似乎是感觉到身边的热源消失,睡梦中不满地哼唧了一声,又往白叙这边贴过来,寻找刚才的位置。


    白叙心里那点戾气,猝不及防地被这依赖的小动作戳了一下,奇异地抚平了些。


    算了。


    他无声地吐出一口浊气,重新躺好,手臂环过去,将人搂进怀里,掌心贴着人单薄的脊背。


    无论如何,人还在他这里,沈简有什么谋划,国内有什么变故,他白叙,什么时候真的怕过这些?


    白叙低下头,吻了吻少年光洁的额头,他一个人在这儿烦心,小鹌鹑倒是睡得挺香。


    一开始只是贴上去,温热相触,很快更深的占有欲就占了上风,他伸出舌尖,毫不客气地长驱直入。


    “唔...嗯...”


    简花花在睡梦中被侵扰,呼吸不畅,喉咙里溢出含糊娇气的抗议,他想扭头躲开,脑袋却被强制固定。


    吻逐渐加深,变得愈发热烈,简花花被彻底弄醒,睫毛颤抖着掀开,露出一双水雾的眸子。


    “学...长?”全然是被欺负狠了的可怜模样。


    “醒了?”


    白叙指腹粗粝,蹭过他发肿的唇瓣,语气理所当然:“醒了就起来,收拾一下,今天回去了。”


    “啊...回去?”简花花宿睡初醒的大脑慢吞吞地运转着,消化着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


    几秒后,他眼睛睁大,残留的睡意瞬间驱散。


    “要回家啦!”他后知后觉地惊呼一声,这次是真的醒了,猛地从白叙怀里挣出来,赤着脚就跑出卧室。


    心心念念的,全是他新得的那些“小玩意儿”。


    临睡前,白叙看着简花花对那些小东西爱不释手,甚至想把它们都搬进主卧,难得争风吃醋起来,坚决不允许它们登堂入室,所有的就都放在了隔壁客房。


    白叙啧了一声,慢悠悠地起身跟了出去。


    客房门开着,简花花背对着门,跪坐在矮几旁的地毯上,弓着纤细的脊背,专注地俯身察看着什么。


    从白叙的角度看去,腰身线条诱人,小裤裤包裹的弧度翘得圆润饱满、肉感十足。


    他走过去,抬手,不轻不重地在上面甩了一巴掌。


    啪!


    “呜啊!”简花花像受惊的兔子猛地弹了一下,他捂着被打的地方扭过头,脸颊飞红,又羞又恼:“学长!你干嘛!”


    “听到我刚说的没有?”


    白叙好整以暇地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长腿交叠,琥珀色的眸子睨着他。


    “听、听到啦...”简花花扁扁嘴:“我们今天要回家啦~”


    他抱起睡得更香的食梦貘,用脸颊蹭了蹭它毛茸茸的小肚子,抬眼看向白叙,小心翼翼地情绪:“那它们呢?它们怎么办?”


    白叙本来是打算联系拍卖会那边把这些直接寄回别墅的,可看简花花满是不舍的样子...


    “一起回去。”


    “真的吗?!好耶!”简花花阴转晴:“我们给它起个名字吧!”


    “想起什么名字?”


    “叫它小肘子怎么样!”


    白叙伸手捏了捏简花花因为跪坐显得更加柔软的小肚子:“那你叫大肘子?”


    “你!你嫌我胖!是不是!”简花花鼓起脸颊,气成小河豚,小手去拍白叙作乱的爪子:“花花才不胖呢!”


    “倒也不胖。”


    白叙点点头,从善如流地改口,将人拉近了些,掌心揉着某块“后肘”:“主要是肘子一定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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