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思脑海中一片空白,车窗外的风迎面吹来,他看着漆黑远山:“我……自由了吗。”


    -


    小院那边,离夏回去赴命,不知道傅璟去了哪里。


    秋原还坐在地上,离夏嘲笑道:“你看看你,平时不是挺稳重的嘛,怎么在这事情上犯糊涂了。”


    离夏伸手摸了摸秋原的胸口:“呦,折了两根肋骨,疼不疼?疼也没办法,你这段时间就躺着吧。”


    秋原拍掉离夏的手,撑着墙站起来:“你少说两句,我就好受多了。”


    “平时也没见你跟小公子关系怎么好,怎么你还能把人放出去。”


    秋原平淡道:“……换做是你,你难道不会这样做?”


    离夏没再说话,想找几个人把秋原抬走,秋原摇了摇头,只说这段时日他要养伤,让离夏在傅璟身边多加注意。


    “主子刚才去哪了?”


    秋原叹了口气:“听人说是回书房了,让他静静吧。”


    - -


    明思下山之后,就回了商社,也没有傅璟的人来找他,之后他更没有见到傅璟,好像听说是傅璟那边出了事,明思偷听了一耳朵,不知道怎么回事,傅璟双腿断了。


    再之后,他带着人继续经商,用了自己本来的身份。


    炳春把山里养的十几只猎狗交给离夏去养,自己甩甩手跟着明思到处经商,主要是明思经商,炳春负责插科打诨、游山玩水,好不快活。


    明思还是很少往北走,又跟以前一样,直到魏仰章要出海一段时间,需要明思负责北边的生意,这才开始管北方的事务。


    临走前,魏仰章拉着明思喝酒。明思酒量好,几杯下肚脸色都没变一下,魏仰章多喝了些,与明思勾肩搭背,嘴上没个把门。


    “还好前段时间傅璟放你出来了……不然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胳膊拧不过大腿,魏仰章不过是一个商人,别说傅璟现在的官职怎么样,就算是傅璟辞官了,那势力也不容小觑。


    “我当初让你改名…是听说……傅璟在盛京说一个叫‘明思’的人是他的妻子……”魏仰章又喝一杯,挤眉弄眼,“我还心道这哪个‘明思’呢,这名字太敏感,还是改了妥当。”


    “这天底下还不允许有人撞名?”


    明思笑了笑,顺着魏仰章的话说:“不过仰章兄考虑全面,我之前在你这做事,还是要小心一些。”


    他知道这件事,他之前去傅璟的院子的时候,在屋里看见他的牌位了,盛京的事情,他其实也有所耳闻。


    明思也只有断关系的时候断得快,但是断了关系,想让他再主动迈出一步,比登天还难。傅璟越想攥紧明思,明思越觉得割裂,傅璟似乎给他想要的,但是他却不敢要了。


    魏仰章喝得醉醺醺的,眯眼小声说:“不过我看,你这个哥好像……挺喜欢你的。”


    明思“哦”了一声,笑了笑:“我也喜欢我,这还是他教的。”


    魏仰章看明思一眼,把脸撇到一边,抬手把人轰走:“走走走!跟我说话你还一堆弯弯绕绕的!一点实话都不说!”


    明思有些无辜,明明是他先提起的傅璟。


    他耸了耸肩:“那我走了,我给嫂子带了些燕窝,让人放你车上了,你自己少喝点,把东西捎回去。”


    魏仰章不想理他,闭上眼打起鼾。


    之后明思又开始在北方做生意,他听说傅璟辞官没辞成,还在朝中做事。起初他在北方的时候还有些紧张,怕再遇见之前的事情,好在万事一帆风顺,也没有遇见傅璟的人。


    明思在春夏之际离京,冬季的时候又回到北方,过年时魏仰章没回来,明思狠狠忙了一阵子。


    除夕当天,明思坐在炉前,窗外下起了雪,他看着窗外,管童满脸喜色地从外面走进来,脚底抹油一般往屋里躲。


    炳春捏了个瓷实的雪球进来,领口还有雪浸湿的痕迹,一双圆眼四处寻找管童的身影,不一会就把屋里搞得管七八糟。


    明思就算是喜欢看热闹,也怕自己被殃及池鱼,当即让人拿了个暖炉,裹了披风就往外走。


    他们在丰城歇脚停驻,这里他们之前没来过,这地方民风淳朴,也集市也繁茂。若是放在往日,街市上人群熙熙攘攘,但是除夕这天是万家团圆夜,反倒是空旷得吓人。


    明思落脚一家饭馆,让人下了碗馄饨,这店家是个老头,看着已年过古稀,弓着腰,瘪着嘴,动作迟缓。他看着这店家孤家寡人,倒是奇怪。


    那店家大概也觉得他奇怪,把馄饨端上来后,就坐在旁边的桌子上跟明思闲聊。


    明思这才知道原来这人的老伴在十几年前因病过世,儿子七年前被征兵,之后就再也没回来过,有个儿媳妇,但儿媳妇也是个命苦的,战乱结束后出门掉水里淹死了。


    馄饨滚烫,明思一时半会儿也没动筷,让随他出来的侍卫也坐下,又问店家:“你一个人,之后怎么办?”


    老头坐在椅子上搓了搓手:“就那样过,日子就这样嘛。”


    “俺都半条腿踏进棺材的人了,考虑不了那么远。”明思听他这样说,一时沉默了,他注意到什么,仔细看了几眼,发现这老人身上穿的是件寿衣。


    老头察觉明思的目光,耷拉眼看了看,慢半拍解释道:“哦,俺说最近怎么来饭馆的人少了——”


    明思:“……”


    他见过一些上了年龄的人,身边又没有亲人,会提前穿好寿衣等着。


    老头笑了笑,也不在意明思的目光,又问他:“除夕夜你怎么一个人出来了?没跟家人在一起?”


    家人。


    明思脑海中最开始冒出来的人是明素月,不知为何又想起了傅璟。傅璟不过年,明思在明素月走了之后,也无所谓过年。


    明思说:“家母过世了,我以前有个姓胡的兄弟,可惜他在战乱中也没了消息。”


    明思当初出海回来,没多久就让人去找胡包子,没想到却得知胡包子带着家人离开了的消息,至今还不知道去哪里了。


    吃完馄饨明思就离开了,话也是随口一说,临走前他给的有点多了,老头把钱一股脑全扔明思怀中:“我都要死的人了,要那么多钱做什么。”


    明思把馄饨钱留下,带着人回了客栈。


    回去的时候商社有几人聚成一堆说什么,明思听了一耳朵,原来是有个人走路滑到,摔断了腿。


    管童听了就在院子里叉腰骂,骂他们这些人光顾着耍,眼睛长头顶上了连路也不看。


    商队后日就要出发,明思想了想,找来管童,临走的时候让摔着腿的人留在丰城养伤,托他留意着那个馄饨铺。


    -


    之后明思就去了平阳府临汾,这次在那里停的时间稍久一些,明思正在屋里看账,外面忽然有人来报,说外面有个叫胡包子的男子找他。


    明思微微一怔,赶紧让侍卫把人请进来,待人进来一看,果然是胡包子。


    两人多年不见,聚在一起聊了好久,明思这才知道,原来胡包子去盛京找过自己,但是自己不在,之后带着家人去了搬到别的地方。


    明思见他腿脚有点微跛:“腿怎么了?我这正好有大夫,让大夫给你看看?”


    胡包子往旁边挪了一下腿,不好意思地笑笑:“就是当初不小心摔着了,治得有些迟耽搁了。也不用让什么大夫看,这条腿啊,你那个大哥当初找了不少郎中给我治腿,又是贴膏药又是针灸,遭老罪,能恢复成这样就很好了。”


    胡包子没有说是什么事,两人那么多年不见,说话还有些难以放开。


    明思不知道傅璟还参和进来,又问他:“现在你跟嫂子是在哪里住?”


    胡包子搓手道:“我娘去世后,我带着小妍去了南阳,在那里给人当佃农。”


    明思记得当时自己离开扬州的时候,给胡包子留下八十两,当时只是托胡包子查陈蔓香,这开支撑死也超不过三十两,存着剩下的钱,怎么也不至于沦落到给人当佃农的份。


    他想问是什么事,但胡包子垂着头,算来快有七八年未见,到底是生疏了。


    明思止住话头,笑了笑:“我看南阳离这里挺远的,你怎么过来的?”


    胡包子说:“有车乘车,没车徒步。我听人说你在这里,就想过来看看——”


    “听人?”明思抿了口茶,无意般抬眼。


    “啊,就是我听南阳那边的过商提起的,兴许是以前跟你做过生意……其实我就是过来见你一面,你没事我也安心。”


    胡包子沉默了一下,迟疑道:“当初我去盛京找你,才知道你出事了,你跟你那个哥好像关系不怎么好,我当时……受之有愧啊……”


    明思打断他:“别多想,我跟他关系也没差到那种程度,还算可以了。”


    胡包子拧紧两条粗眉:“真的?”


    明思好笑道:“我还能骗你不成?我跟傅璟之间,一两句说不清楚,但是我要死了,他不会束手旁观,他要有事,我也不会无动于衷。”

【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