鹌鹑胆小而好斗,这动静早该闹腾起来,此时却一动不动地伏在笼子里。


    傅思礼赶紧把笼子放下查看,打开笼子摸了摸,三只鹌鹑软软躺着,一点反应都没有——自己这三只鹌鹑都被吓死了!


    这时男人已经把人挨个收拾了,撑着地面起来,神色还略显<a href=Tags_Nan/QingSong.html target=_blank >轻松</a>,很是嚣张,而身后天一楼又追上来一些家仆。


    男人正要跑,面前来了个红着脸手提笼子的少年。


    男人目光轻佻地吹了口气:“小美人~哥哥现在可没时间陪你哦。”


    傅思礼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徒,闻言脸都黑了,他正要开口,男人目光一闪,忽而大笑地一把抓住傅思礼的手腕,提着人就跑。


    傅思礼大喊:“你大爷的!我的鸟!赔钱!赔钱!”


    傅思礼为了要回自己的赔款,提着笼子牟足了劲跟在男人身旁跑,在加上男人一手拽住他,两人很快就消失在长街尽头。


    “不好!”


    炳春冷不防跟高怿对上视线,头上的斗笠掉在地上,正要冲上去护住傅思礼,不料周围人群忽然涌动,被人堵得追不上去。


    他急得要上火:“快去告诉大公子!小公子被曹国公府上的老二高怿带走了!”


    -


    纵横巷闾间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地跑着,甩掉了后方追来的人。


    傅礼思跑得嗓子眼着火了,高怿忽然松开拽着他的手腕,转身就跑。


    傅思礼一愣,提着笼子追上去:“站住!”


    他追了两步,眼见高怿越跑越快,他急了一个发力,一脚把人踹个正着。


    高怿猝不及防被照着屁股踹趴在地上,一声闷响,傅思礼把他摁地上拽着衣领:“赔钱、赔钱!”


    “你有病吧!谁他娘的欠你钱?”


    高怿莫名其妙被缠上,恼火地扣着傅思礼的脸往外推,傅思礼张嘴就是一口。


    高怿疼得抽手,大掌扬起就要给这不识相的小子一巴掌,目光对上傅思礼精致的五官,他怜香惜玉改掐对方的脸颊:“松开我领子,不然拧烂你的脸!”


    傅思礼脸皱了起来,态度强硬:“你刚才从、天一楼冲下来的时候,吓死了我三只鹌!鹑!”


    他路上跑太急,被沙子迷了眼,此时一边说,一边不自觉地挤着眼流泪。


    吧嗒,吧嗒。


    高怿怔了下,松开掐着傅思礼脸的手,甩了甩砸在手背上的泪,少年白净的脸上登时出现两个红手印。


    傅思礼脸上疼,心口也疼,压着怒意与这人说理:“别人出一百六十两买这三只鹌鹑,我不多要,你就赔我一百六十两。”


    “一百六十两?”高怿嘴角一抽,“你抢钱呢?”


    高怿仰头打量一眼狮子大开口的少年,好整以暇调整了下姿势,冷呵道:“没钱,烂命一条。”


    傅思礼声音上扬:“没钱?没钱?!那一百五十两有没有?”


    高怿:“还一百五十两,你就算卖给我五两银子,我都没有!”


    傅思礼这段时间忙前忙后,又花了大笔钱,就这么眼睁睁看打水漂了?!


    他看眼躺在地上耍赖的男人,伸手去身上摸索对方是否有值钱的财物。


    高怿叉开胳膊,长手长脚躺在地上:“搜,搜到一个铜板小爷我跟你姓。”


    傅思礼搜了半天,没在他身上任何财物,就连衣服也是不值钱的布料,他恼火道:“你跟那些人打的时候,不是说自己是曹国公府的公子吗?”


    高怿惊讶反问道:“谁告诉你,曹国公府上的人就有钱?”


    傅思礼再问一遍:“真没钱?”


    高怿咬死了:“没钱!有也不给!谁知道你是不是带了几只死鸟就赖我头上!”


    他还想看看少年要纠缠到什么时候,那人忽然松开他的,愤然的表情平静下来。


    高怿拍了拍被揪出印子的领口。


    少年看着人小,手劲儿可不小,他穿了两年都没破的衣服,这就被少年拽脱丝了:“好好的少年,净做些讹钱的事情,脏心烂肺。早这样不就行了?赶紧从我身上起开。”


    “你这人恩将仇报,路上有人跟踪你,我带你摆脱那些人不说,你反倒把这几只死鸟赖我头、额……”


    傅思礼猛不丁一拳挥出:“呸!”


    高怿腹部被他捣了一拳,疼得心起暗火,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翻身而起,正要给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一顿教训,对方已经麻溜地拎着鸟笼子飞快逃了。


    高怿见他逃得跟兔子一样,气笑道:“有本事你别跑啊!小疯子!”


    第15章 大哥正在和好


    是夜,曹国公府内灯火通明,老远便见有两人在凉亭下对弈。


    曹国公高至落下棋子,扫了眼傅璟紧跟着落子的位置:“你这小子,心不在焉的还来老夫府上下棋,戏弄老夫!”


    傅璟温声笑了笑:“曹公棋风霸道强悍,是傅璟技拙,让曹公见笑了。”


    高至身经百战,戎马半生,是战马上夺得功名,即使现在远离沙场,挥手打乱这局不上心的棋局,依稀见得当年沙场点兵的气势。


    这时,秋原站在走到圆栱门下站着,傅璟看他一眼,起身拱手与高至告辞。


    “守在巷子里的人说小公子已经回来了,在他自己租的小院里歇息了,并无大碍。”


    傅璟在马车前停下,偏头看向秋原:“既然人回来了,就把其他人撤了,留两人看着院子——高怿呢?”


    “高怿警惕,在巷子里把咱们的人甩了。”


    傅璟笑了一声:“曹公一身正气,长子光明磊落,偏生次子高怿纨绔不羁,在盛京惹事生非。”


    “他若真闲,就给他找点事情做。”


    高怿是盛京一顶一的纨绔,倒不是说沉迷吃喝嫖赌,只是行事作风太过离经叛道,前两年还天天往曹国公府带小倌进去,气跑了好几门婚事。


    傅思礼平日行事风格就有些左性,再配上这种的人,保不齐要走什么道上。


    他不想干涉傅思礼与什么人交往,但是高怿……


    -


    青砖瓦当上压着薄薄一层雪,一夜过去,变成了冰棱子垂在檐角。


    傅思礼回到自己租的院子之后,就把屋里养鹌鹑用的东西全收了,粮食也放在角落里。


    他也不能闲下,一闲就想起损失的六十两银子,这还没算上自己养鹌鹑用的钱,这院子也是因为这些芦花鹑租的……


    他在租的院子待不下去,就想回遥知春信看看自己还剩多少家底。


    遥知春信院内的路被人铲出一条窄窄小道,地上还泥泞着雪水,傅思礼心中憋闷,一路上踩得地上雪水啪啪响。


    行至廊下,便见那傅璟气定神闲地坐在亭子里独自对弈,身后是翠绿的竹屏,霜雪压劲竹。


    傅思礼也没想这人为何没去国子监,只是见他这般自在,心下更是郁闷。


    他转身就要换条路走,后方脚步声逼近,有人上前唤他:“小公子,大公子请您上去用茶。”


    傅思礼诧异地望向傅璟,闲坐亭中的男子低头摆弄棋盘,他抿了下嘴唇,双手背在身后慢吞吞过去。


    傅璟还是那身鸦青色刻丝圆领袍,沉稳浓重的服饰颜色与温润气质相得益彰,在他身上看不见那日的失态。


    傅思礼坐下后没说话,目光在傅璟身上游走,看他葫芦里卖什么药,这一看才注意到,傅璟好像并没有休息好,眼下有浅浅的青影。


    或许是课业繁忙,累的。


    傅璟让人撤去棋盘,把沏好的茶推到傅思礼面前时,才抬眼看向坐下的少年:“闽中正山小种,雪水烹煮,尝尝。”


    傅思礼尝不出水,品不出茶,推测傅璟这是要和好的意思,端起茶装模作样地抿了一口。


    尝不出有什么特色。


    傅思礼点头:“不错。”


    傅璟垂眸轻笑:“那我让人给你那边送过去一两。”


    傅思礼抬手就要拒绝:“嗨——”


    “一两正山小种要二十两银子。”


    傅思礼若无其事地放下手:“这茶确实好喝,我身子好像都暖和了。”


    傅璟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不经意地看向傅思礼脸颊的一块青紫:“脸怎么了?”


    一想起这事,傅思礼就有些上头,他脸皮薄、病好之后脸也白净了,一生气脸便微微发红,看着多了不少生气。


    傅思礼说:“磕着的。”


    傅璟垂眼道:“我那儿有膏药,一会让人一并给你送过去。”


    “我那儿也有。”傅思礼眼珠移到旁边栽的那株腊梅上,“不过你这边的药,肯定比我那儿的好,多谢大哥。”


    傅璟微笑道:“那我让人多送点。”


    傅思礼耷拉头扣自己手指,坐到面前茶水变凉,他心想这算不算和好,或许是算的。


    这时秋原从外面一路走来,停在台阶下看着两人。


    傅思礼低头给傅璟告辞,起身离开。


    他转身走了两步,身后的视线仿佛化作实质落在他身上,傅思礼停下来时,视线也没有消失,回头便不偏不倚地对上傅璟沉静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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