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原一板一眼道:“大公子特意说了让您先别急着洗漱,过去用膳也无妨。”


    傅思礼狐疑道:“这么匆忙,是有什么要事吗?”


    想来傅璟这个大忙人也不会无事找他,怕是有什么要事,傅思礼略微一想,只简单洗了手脸,匆匆跟着秋原去见傅璟。


    一进屋门,果真见傅璟严肃着脸看他。


    傅思礼心中咯噔一响,脚步微不可察地一顿,差点同手同脚进去。


    等到坐在椅子上的时候,那目光还落在他身上,傅思礼想了想自己最近做的事情,也没发现有什么出格的。


    他稍定下心,但还是收了轻佻,轻咳一声:“大哥?”


    男人问:“你最近很忙吗?”


    忙?怪事,这人居然还会叙旧了。


    傅思礼略微扬眉,佯装惶恐:“不忙不忙,不过是跟着三五‘好友’到处走走,做些吃喝玩和的事情,比不上大哥日理万机。”


    傅璟看着假惺惺的傅思礼,微笑道:“先用膳。”


    遥知春信也只是外面看好似画阁朱楼,里面却简朴到了一种苛刻的程度,东西少得可怜。就连傅璟这厢的饭菜都是些简单食材,没什么名贵东西。


    傅思礼心不在焉地嚼着菜,偷偷打量傅璟。


    两人都放下碗筷时,傅璟温声说:“孙家最近要出事了,你在外走动,切勿与孙家人打交道,徐家的人倒是可以结交认识。”


    “时近年关,京中各处人来人往,少不得混来的窃贼走动,你在外时要多加注意,最好身边带着人。”


    傅思礼跟着点头:“知道知道。”


    他正等着傅璟继续说孙家徐家的时,却见这便宜大哥一个劲让他出门时注意安全——出门注意安全?这谁不知道。


    他怕错过什么消息,再细听听,发现翻来覆去无非那几句话。


    傅思礼心不在焉地听了会儿,下意识捧着碗继续吃,一边往自己嘴里塞菜叶子,一边神游。


    直到自己后颈搭上一只手时,傅思礼动作一僵,刹那间想起秋原说过傅璟打傅观清的那一巴掌。


    他哐当一声放下碗,当先质问:“你干什么!”


    傅璟淡淡扫他一眼,少年微微仰头盯着他,傅璟反问:“干什么?”


    说着,手从傅思礼后方挪开,傅思礼摸着后颈,下意识看向傅璟的手,只见修长的手指上捏着薄薄一片青灰色羽毛。


    傅思礼:“……”


    傅璟瞥了眼羽毛,淡声问道:“大惊小怪的,这是什么?”


    他把羽毛从傅璟手中抽出来扔地上,往身后的椅子上一靠,笑嘻嘻道:“鸟毛呗,总不能是金子。”


    傅思礼正想翘腿,想起傅璟还算得上他半个衣食父母,再想想傅璟送来的银子,他检讨了一下自己,端正了态度:“孙家怎么就要出事了?”


    他前几天还在酒楼里见孙家公子跟人斗酒。


    “孙行雷偷换建造宫殿用的木材来捞油水,被发现了。”傅璟垂眸打量着傅思礼这身衣服,淡笑道:“你是跑去跟人打架了?”


    傅思礼明面上还是跟着那些纨绔到处跑场子玩,传进傅璟耳中的事情自然都不是什么好事。


    “哪能啊,我又不是刺头。”傅思礼笑了声,他像模像样地冲着外面抱拳,“有道是和气生财,我要发财,我要发财、我要发财……”


    傅璟:“……”


    他一连念了好几声,表达自己要与人为善的坚定意志,再看向傅璟时,他眨了眨眼:“大哥可还有什么要事?”


    “其他倒是没什么了。”


    说着没什么,人却坐在椅子上没动,傅思礼纳闷了一下,偏头托腮:“那大哥今日得闲,是想我了?”


    傅璟神色不见恼意:“凑巧回来喊你吃顿饭罢了,顺道看看你都在外做什么。”


    傅思礼随口道:“我还能做什么,最近风平浪静的,我要惹事也没处惹啊。”


    说起事情,前些日府里倒是出了一件:“前几日二哥跟一个一位翰林大臣的小女儿定了亲,怎么没见傅安淮跟你说亲啊?”


    “还是说你已经说亲了?”他摇了下头,“不对,没听说你院子有女人。”


    傅思礼难得八卦他的婚事,还想自己什么时候能有个嫂子。


    他尚在思索,傅璟嘴角微勾,眼底却并无笑意,一双狭长的眼静静望向他。


    傅思礼微微一怔,傅璟道:“你若是需要,我与父亲说说,也与你谈一桩婚事。”


    傅思礼干笑一声:“还是让给二哥吧。”


    之后傅璟没坐多久便回了书房,傅思礼后知后觉意识到傅璟不喜这个话题。


    也不知道那看人脸色的本事,怎么就偏偏在傅璟跟前忘了。


    第13章 大哥想和好


    俗话说,男大当婚女大当嫁。


    傅思礼左思右想琢磨着自己说过的话,傅璟都这个岁数了,这么避讳,总不可能恐婚娶吧。


    他这般想着,懒懒伸了个腰,慢悠悠走在游廊上回自己的院子去。


    这几日天气都不好,走哪都冷得厉害,在外头稍吹吹风就能把人冻成冰。傅思礼捂着袖子闷头走,脚下‘咔嚓’一声脆响。


    寻声看去,原是游廊拐角处的一盆栽不知道什么时候摔碎了,花枝倒在地上,他这脚刚好踩着,枝干断了一截。


    他刚住进遥知春信的时候,就注意到这盆光秃秃的盆栽,看着像一盆快死了的梅。


    傅思礼左右张望没见这处有人,蹲下用两根手指扒拉几下,拨开碎掉的瓷片,腐烂的根裸露出来。


    -


    炳春在院子里等傅思礼回来,看也没看便接过傅思礼手中的树枝。


    炳春问:“小公子洗漱吗?热水还备着。”


    傅思礼把腰带解下撂一边:“你去外面竹林里挖一些松软点的土,用个花盆装着,再备把剪子。”


    等他泡完澡出来,炳春已经把他要的东西放在了桌上,他披散着湿漉漉的头发坐在桌前,打量几眼就拿起剪子剪掉上面的腐根、干枝。


    好一通忙活,傅思礼正想着这盆花放哪里好,外面院门‘嘭’一声乍响。


    “炳春?”


    傅思礼扬声喊了一声,他刚起身,屋里的门也被外面的人推开。


    方才一声不响就离开的傅璟现在站在他的门前,眼中似乎带着外面沾来的寒意,神色陌生。


    秋原站在院子里没有上前,旁边炳春又惊又疑地望着。


    傅思礼视线走一圈,见这架势,短促地笑了声:“虽然我这院子是你的,但敲也不敲就进来,未免也太失礼了吧?”


    傅璟视线越过傅思礼,看先他身后的桌子,唇角平直:“谁让你碰院子里的东西的?”


    傅思礼顺着他目光的方向,看见是自己从游廊上拿来的那株梅。


    傅璟语气并不好,傅思礼不想跟他吵,他解释道:“我是看他摔在地上,这才拾起来的。”


    “它倒了,自会有人告诉我。”


    傅思礼一怔,开玩笑道:“大哥这话什么意思,你觉得我骗你?”


    傅璟微笑道:“没有。”


    傅思礼刷地冷下脸:“爱信不信!”


    “那盆花白天搬出来,夜里会搬回去。”


    傅璟上前把手中的一截枝干不轻不重地拍桌上:“下次不要多管闲事。”


    傅思礼一低眼,认出来傅璟手中那块是自己踩断的那一截。


    他张了下嘴,傅璟已经上前把那盆花拿在手中,转身留给傅思礼一个背影。


    院子的门轻声合上,傅思礼站得腿脚发麻,他抬手扶住桌案,手掌按在刚剪下的腐根干枝上。


    炳春挪动着脚步进屋收拾,把桌上的残枝用布包起来,他把东西包好系了个结正要扔出去,傅思礼一把抓住,甩手砸到院子里,沉着脸关上门。


    -


    傅思礼气得头疼,躺床上补觉时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就记住傅璟那句‘下次不要多管闲事’。


    什么叫他多管闲事?


    他好不容易睡过去了,醒来还是因为这句话醒的,他骂了一声,一开门,便见炳春可怜巴巴蹲在门外:“小公子,你醒了。”


    傅思礼抬脚往外走。


    “大公子已经去国子监了,我让人把饭端来咱们院子……”


    “他爱去哪里就去哪里,别跟我说,我不管闲事。”


    炳春巴巴跟上去说:“那您先用膳——”


    傅思礼一路走到院子门外,他手扶住门挡住炳春:“你也别跟上来,我也不想让我这边的事情再传到傅璟耳朵里,省得下次再跑来我跟前捏着鼻子说‘谁准你碰我院子里东西的’!”


    炳春一愣,傅思礼冷着脸把门关上。


    傅思礼在自己之前租的小院睡足了觉,醒来后脑子也清醒了,他心想区区一盆要死的花,也不至于让傅璟冷脸亲自要回,毕竟自己金库有一大半都是傅璟送来的东西。


    他又停了一晚上,扯扯自己这身脏兮兮的衣服,给那几只芦花鹑放了粮后,慢吞吞回了遥知春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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