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然看得出叶与尧的戒备,对方像是把他当成了假想敌,或者是因为知道他不想和任叙白独处,而担心自己于他的计划有碍。


    许青南觉得叶与尧想多了。


    叶与尧想要什么,跟他有什么关系。


    许青南只想赶紧把邓宥找回来,然后吃饭,然后休息。


    至于任叙白,许青南确实不想和他产生什么联系,但不代表许青南就害怕跟他独处。


    “许哥,这条路上就是石头多点,两侧还有不少蒺藜,”任叙白显然兴致很高,在许青南身边唠唠叨叨,“其实还挺平坦的。”


    许青南问道,“邓宥有说东西丢在哪了吗?你们来的时候都在哪儿休息了?”


    “基本没休息,”任叙白回忆道,拿出节目组发的地图指指画画,“就歇了一次,在这块吧。”


    许青南接过地图,闻言看了任叙白一眼,“就歇一次。”


    “那谁能跟情敌总待在一起,”任叙白借着看地图的名义,靠近许青南,挑眉道,“你说是不是,许哥?”


    许青南没搭茬,大概确定了方位,便往前走。


    任叙白也不在意,一边跟上去一边换了话题,“许哥,你那件外套还在我这儿呢,不然你给个地址,我给你送过去。”


    任叙白说的是初见那天夜里,自己扔他头上的那件。


    他顾忌着收音,讲话声音又低又轻,像是在说悄悄话。


    许青南:“送你了。”


    “那许哥平时抽的是哪个牌子的烟?”任叙白继续问道,带几分懊恼,“外套上味道都淡了。”


    “……”许青南皱皱眉,第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自己听到了什么,“你是变态吗?”


    任叙白也不害臊,振振有词,“我刚被追杀,太害怕了呀,抱着你的衣服比较有安全感嘛!”


    “任叙白,”许青南淡声道,“我没有给过你任何对你有兴趣的信号,如果是因为那天的事,如果不是因为威胁到了我的人生安全,我就算发现了,也只会袖手旁观,而且你也已经给了酬劳。”


    “嗯,”任叙白点点头,“我知道啊!”


    许青南站定,手电筒的光芒映在任叙白脸上,看不出任何不悦的神情。


    许青南皱了皱眉,半晌后,又道,“我也对你的身份不感兴趣,更不会和旁人提起你身上的伤。”


    “嗯,”任叙白又点了点头,“我相信你。”


    许青南继续往前走,道,“所以你没必要这样盯着我。”


    任叙白眼睛一睁,一副泫然若泣的模样,或真或假的多了几分伤心,“你觉得我追着你是怕你暴露我吗?”


    “我这是顺应上天的召唤呀,”不等许青南看清楚,任叙白又嘻嘻一笑,振振有词,好似刚刚真的全是装出来的,“许哥这么聪明,肯定不会自涉险境来救我,所以还是我和你比较有缘分,才让上天专门设计了这种戏码呀!”


    许青南闭了闭眼。


    任叙白的话让他的脑海里闪过几片记忆碎片。


    “许青南,这道题刚好只有咱们俩对了诶!太有缘了吧!”


    “许青南,你把头发剪了真好看!老是留那么长做什么呀?”


    “许青南,你要交朋友啊,大家都很喜欢和你玩的!”


    ……


    “许青南!你又要出去聚会是不是!你遇到更合适的人了是不是!是我把你拽出来的!你别想丢下我!”


    记忆里的人带着满身狼藉,颈后的腺体上还留着自己的牙印,青年满脸苍白的向自己扬起胜利的笑容。


    并不是什么会让他高兴的事。


    许青南睁开眼睛,冷冷地看向任叙白,声音更加冷,“是不是你们这种人,都不拿别人的拒绝当回事?”


    任叙白敏锐的抓到了关键字,“我们……这种人?”


    许青南没再说话。


    任叙白没再追问,罕见的闭了嘴。


    与生俱来的游刃有余,永远都知道应该在什么时候不多嘴。


    一样的让许青南避之不及。


    手电筒的光让周围的山林更加黑,像是一团化不开的浓墨,十分安静,只能听见两人脚下踩过树叶的声音。


    任叙白心不在焉,他现在依旧处在危险里,所以第一时间没有查过许青南的底细,后来是因为跟节目组签了合同,能把这么几位一代二代的凑在一起相亲,节目组显然是有实力的,任叙白也没有违约的想法,更不会去调查许青南。


    任叙白忽然撞上一棵树,刚好撞在伤处,痛呼一声。


    许青南头都没回,“碰到了?”


    你看,在现在这样,明显非常不想搭理自己的时候,还惦记着不能把自己伤口的事暴露出去——


    许青南确实没给自己信号。


    是自己真的没办法不对许青南动心。


    任叙白分神想着,脚下又踩到一块石头,“嘎嘣”一声,“!”


    任叙白借着黑夜的遮掩呲牙咧嘴,这运气背的,他自己甚至一时都分不清是背疼还是脚腕疼,大概人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一下,“……现在脚也崴了。”


    许青南本来因为过往旧事而烦闷的心情居然戛然而止。


    真的会被任叙白蠢到。


    许青南的气场都缓和了两分,回过”身来,居高临下的看着已经摆烂的坐在地上的任叙白,“在这儿等着,一会儿回来接你。”


    “不会因为讨厌我,”任叙白人精一样感觉到许青南的变化,楚楚可怜的顺杆爬,“许哥就把我扔在这里自生自灭吧?”


    “再多话就会。”


    任叙白故作神秘,“许哥,你笑一个,我给你变魔术。”


    许青南皱了皱眉,不知道任叙白这副模样还能作什么妖,“什么?”


    就看到任叙白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脚踝,像是在确认什么,面色都不带变化的,手臂熟练的用力,“嘎嘣”一声复位。


    许青南神色一敛,显然没料到任叙白这一手,“你在做什么!”


    任叙白满意的从许青南的眼睛里看到了罕见的疑惑,额头上还带着细汗,依旧眼睛亮晶晶的伸手,“本来就是来跟你找邓宥这个麻烦的,总不能帮不上忙还添堵吧?”


    第10章


    骨头复位不是过家家,即使是任叙白的身体素质,他的额头上依旧被疼出了满满的细汗。


    在手电筒的光下显得亮晶晶的。


    他心思转的快,觉得不对的时候就放任自己崴了下去,他很擅长做这种顺势而为的事,用一点微不足道的小伤就能缓和气氛,果不其然,许青南的脸色立刻就和缓了。


    至于许青南口中“这类人”,任叙白猜测应该是前辈吧,看许青南的年纪,谈过恋爱也正常,而且看许青南的反应,不像是旧情未了,那就没什么可在意的。


    许青南还说自己跟前辈像的话,这个前辈可能是跟自己一样比较死缠烂打的人?


    这误打误撞的还成了开卷考试了!


    任叙白的眼睛里掠过一点欣喜,完全没注意到许青南的神色越来越冷。


    心里还在飞速的复盘。


    既然许青南不喜欢,那自己反其道而行之,刚好树立一个懂事又体贴的人设,坚决不做麻烦精,不拖后腿,遇到麻烦自己解决,让许青南知道自己和前辈不一样,然后就会被——


    “装什么可怜,”许青南毫不留情的打掉任叙白的手,连带着把任叙白未成形的美梦幻想也打了个稀碎,许青南的声音甚至比刚刚更冷,“这麻烦不是你自己制造的吗?”


    任叙白一怔,许青南的反应出乎他的意料,下意识的争辩,“我没有!”


    “也是我蠢,刚刚居然没想到,”许青南呵了一声,手里的木棍不轻不重的敲在任叙白刚被复位的脚踝上,“掰的这么熟练,踩的时候避不开?”


    自行治疗这么有经验,应对自如,在落脚的时候就应该能意识到踩实了会崴脚。


    以任叙白的身体素质,没可能避不开。


    任叙白难得沉默。


    半晌后张开嘴巴,上下牙齿对在一起,露出一个十分尴尬的笑容,试图蒙混过关,“啊哦~猜对了!想要什么奖励?”


    许青南没再说话,只是重新往前走。


    “那,我惹你生气了嘛,”任叙白心里一慌,瘸着腿跟上来,虽然已经复位了但还暂时不能正常走路,依旧期期艾艾的解释道,“我惩罚我自己啊,想让你解气。”


    许青南嗤笑了一声。


    他厌烦极了这种伎俩,仿佛只要对方一受伤一卖惨,不管是不是自己造成的,责任天然的就会转移到自己身上,自己如果不原谅或者不答应什么,自己就是罪大恶极。


    说是求和,实为威胁。


    这种伎俩曾经被另一个人玩的炉火纯青。


    许青南也承认,这种被强加到他身上的责任曾经是拉他出深渊的绳子。


    只是等他上岸后,这条绳子缠在了他的脖颈上。


    许青南痛苦过很长一段时间,在感激和无力中被反复拉扯,最后终于摆脱了道德牢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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