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上不动声色的继续装,微微垂下眼睑遮住飘忽的眼神,在心里迅速的重新组织语言。


    还不等他想好怎么说才能绝地求生,利伯塔亚的耐心就耗尽了。


    “别装了,知道你会说话。”


    “我...我没有,利伯塔亚我好害怕。”沙哑艰涩的声音似乎是从喉咙中挤出来的,牧闲青眼眶微红,看上去仿佛下一秒眼泪就要落下来,他真的很明白自己的外貌优势。


    微微仰头靠在身后的墙壁上,不再去看蹲在他身前的雌虫,面上故作坚强但难掩恐惧的神色丝毫看不出破绽。


    心里却没底,之前利伯塔亚用设备读取过他心里想什么,也不知道他到底知道多少,他是雄虫这一定论是利伯塔亚告诉他的,究竟是怎么验证的,以及其他的虫族是怎么相信的,这些他全部无从得知。所以这个时候的利伯塔亚的态度就非常关键,他想让自己做什么,他的目的是什么。


    牧闲青这段时间的感觉就像是在大雾天走钢丝一般,根本不知道尽头是什么,也不知道周围的大雾中隐藏着什么,只能走一步看一步的试探。


    现在,他逃跑失败了,也没必要继续沉浸在这种虚假的安全之中了,他要把这迷雾吹开了,明明白白的死总好过这么提心吊胆的活着。


    “你知道的,我不是虫族,我...一醒来就在这个地方,身边都没有什么可以沟通的人,甚至...身边的都不是同类,”一番话说的断断续续,说道难过的地方声音甚至有些哽咽,眼眶也越来越红,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我真的很害怕,利伯塔亚。”


    “我可以相信你吗?”


    利伯塔亚没有出声,一直等待这只雄虫表演完,刚刚补充过充盈的高等级信息素,现在周身的不适已经消失殆尽,理智也已经回归,对于这只雄虫的容忍度也再一次拔高。


    对于牧闲青的来历以及顾虑他一直是清楚的,但是这些在他看来并不是多重要的事情,他想要的只是一个无依无靠不会在将来对他的事业产生任何负面影响的雄虫。


    这个偶然间捡到的雄虫可以说是他目前困境的最优解,一个足够稀有信息素浓度也足够高的恒温种,不仅可以说服他的父皇,还足以给他带来更多的政治筹码。


    雄虫这种生物,都没有什么脑子,进化的时候将所有力气全部用在信息素上的生物也很难长出脑子,却偏偏因为数量稀少又至关重要。又有雄虫保护协会这样足够权威的组织保驾护航,这就导致贵族雄虫大多傲慢,愚蠢,又恶毒。


    他一直很喜欢他捡到的这只雄虫,没有蠢到让他想要将他丢出去自生自灭,也没有聪明到让他心生顾虑,卡在一个让他很好接受的范围里,并且从前的生活环境使然,让他基本没有像其他雄虫那样有着暴虐又恶心的恶习。


    所以看在这难得的聪明,以及这少有的外貌的份上,他很愿意花时间和心思去慢慢相处,不然让对方配合的方式有很多。


    伸手重新试了一下对方的温度,已经开始往下降,虽然依旧比平时要高一些。这样看来应该不是因为发情,待会儿估计又要送医疗舱那边去了。


    现在嘛,更重要的是要先哄哄。


    “我应该怎么做才可以让你放心呢?”放缓的语气中带着无奈与纵容,仿佛在和一个无理取闹的幼崽交流。“不要害怕可以嘛,我永远不会伤害你。”


    “为什么?”


    红宝石般的眼眸中的真诚很迷人,哪怕前不久这双眼眸的主人将他按在墙角咬了一口。


    牧闲青知道自己对对方来说一定是有某种价值的,不然不会去找丢失的自己,现在他想确定一下自己的价值是什么?


    从之前的种种迹象来看,他的价值应该是......


    身前的虫族对此没有回复,只是缓缓的向他靠近,他似乎已经感觉到那冰冷的呼吸拂过皮肤,看着眼前这张近乎完美的脸,他不由自主的紧张起来。


    说实话,长成这个样子应该会觉得其他的任何生物都不堪入目吧。


    但凡利伯塔亚的长相稍微平凡一些,他都会觉得对方救他是见色起意,他对自己的样貌身材一直以来都是很自信的,但他也不瞎。


    还是说虫族的审美真的和人类是完全相反的,之前见到的那个被送给利伯塔亚的小丑鱼才是这里的主流审美?那这样的话也和他毫无关系吧。


    就在他高度紧张到大脑都忍不住跑偏到思考人族和虫族的审美差异,那只小丑鱼到底算不算好看,他究竟可以流多久的血,之前那瓶营养剂真的有问题现在好多了,以及待会儿利伯塔亚吻上来应该怎么抱住他的时候,冰冷的轻吻落在了唇角,一触即离。


    “在虫族,一位雄虫的社会地位,可支配资源,受欢迎程度等等都是与他们的信息素息息相关的,除此之外是没有任何其他因素可以产生影响的,”说道这里,利伯塔亚忍不住皱了皱眉,又重新单手掐起牧闲青的脸让他与自己对视,“但是我还是觉得除了信息素其他的很多因素也很重要。”


    “比如你,即使完全感觉不到你的信息素,我依旧很喜欢你。所以不要害怕好吗?无论什么时候雌虫都会将自己的雄虫保护并照顾的很好的。”


    “很抱歉,让你一直生活在不安里。”


    呵,如果不是实在没什么力气,他真的想给利伯塔亚鼓掌了,他真的在把‘我就是见色起意,因为你比首都那些丑八怪雄虫好看多了,’表达的委婉又文艺之外,还同时明确的透露出‘你这样的信息素在这里基本不会获得任何的社会资源,除了我,你很难再找到其他的冤大头。’


    不过现在是真的明白自己的定位了,既然是准备当小白脸养,那么自己在他看腻之前一定是安全的。


    心里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忍不住想之后的日子怎么办,他过往的二十多年里别说这方面的经验了,连想都没有想过。


    经过这一番折腾,身体已经是强弩之末了,全靠意志力在撑着,现在得到结果骤然放松下来,就感觉眼前发黑。


    不过最后他还是打起精神,认真的表达了自己的诚意:“我...不叫达西,我叫牧闲青,我有名字的。”


    “嗯,知道了”


    见对方给予回应后,就再也坚持不住晕了过去。


    殊不知在他晕过去后,室内的另一只虫缓缓地叹了口气,利伯塔亚伸手将墙角的雄虫打横抱起来,送往治疗舱。


    他必须要承认,在那堵墙上看到受伤的牧闲青的时候,他就已经心软了。


    那是一种对他来说很少见的情绪,在他过去的生命中很少体会到这种感觉。


    此时的利伯塔亚并不知道,在多年以后,他回忆起这次意料之中的意外时,清晰地意识到自己的转变是在此时开始的。


    心软,往往皆是沦陷的开端。


    第15章 后续事宜


    治疗舱的透明盖子闭合时发出‘嗒’的一声,调配好的治疗液在闭合之后迅速流淌进治疗舱,正中央双眼紧闭的年轻雄虫似乎也感觉到冰凉的治疗液漫过全身,哪怕在昏迷中,依旧被那冰凉黏腻的触感刺激的皱了皱眉头。


    库勒姆尔穿着一身军装的站在一边,偷偷用余光去瞟自家少将,就见利伯塔亚站在医疗舱前,抱臂观察着包裹在淡蓝色治疗液中的雄虫,面无表情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间医务舱是专门用来摆放治疗舱的,规律的陈列的治疗舱在星际战场中发挥的作用至关重要。


    但对于这种郊游般的巡查任务来说,治疗舱的作用就只是防患于未然了,大多数时间,这里的治疗舱都是空置的。


    前段时间从边境捡到了雄虫后,这里的医疗舱才在此次外出任务中第一次使用。之后,牧闲青拥有自己的房间之后,这里又再次闲置下来。


    今天却不知道是怎么搞的,先是不知道从哪里搞来的一位信息素紊乱的雄虫被塞进了治疗舱,不久之后少将就抱着昏迷不醒的达西阁下过来了。


    说实话见到达西阁下的时候他真的吓了一跳,搞的真惨。意识不清,呼吸紊乱,有较为明显的误食过量雌虫营养剂的症状,身上还有两处伤口持续失血,一处明显是利器划伤的,另一处嘛......


    忍不住再次偷瞄一眼少将,库勒姆尔还是忍不住在心里偷偷吐槽,达西阁下也是真惨,但凡他遇到是其他长官,估计这时候已经被送回首都星,在雄虫保护协会的帮助下达成财富自由,功成名就等成就,然后就是迎娶一位顶级雌君,被塞一堆貌美雌侍,最后在一堆雌虫的簇拥下过完这富有又毫无挑战的一生。


    可惜啊,遇到的偏偏是位拥有皇族特赦的弗朗西斯少将,不然仅仅是今天这一出,就足够送走一位将级军官了。


    “那个雄虫为什么会在这里?”


    见牧闲青身上的伤口已经开始又止血,利伯塔亚终于注意到旁边的治疗舱也在工作状态中,从他的位置可以清楚的看到里面雄虫的脸,正是在之前亨利送过来的那个信息素有古怪的雄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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