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安静了一瞬,脚步声由近及远。黎暄立刻拉起衣襟,追了出去。夜色沉沉,那道模糊的黑影消失在院墙外的树林里。黎暄提气追入林中,脚下不停,目光紧锁前方若隐若现的踪迹。可追出一段距离后,那身影忽然像是融入了夜色,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放慢脚步,皱了皱眉,警惕地环顾四周。树林里静得出奇,只有夜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他顺着林间小径往里走,渐渐察觉到空气里隐约浮动的水汽,带着淡淡的硫磺味。
又走了几步,眼前豁然开朗。
几处温泉池错落分布在林间空地上,月光洒在水面上,蒸腾起袅袅白雾。池边随意堆放着衣物,却不见人影——方才那人,不知躲去了哪里。
黎暄站在雾气边缘,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处暗影,最后落在一处雾气最浓的泉池。
袅袅白雾从水面升腾而起,将那一带笼罩得影影绰绰,看不真切。他正要迈步上前,却忽然听见雾气深处传来隐隐约约的谈话声。
他微微一顿,随即放轻脚步,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无声息地靠近了几步。待找到一处低矮的灌木丛,他顺势蹲下,将自己完全隐入阴影之中。
晚风恰好在这时拂过,带着温泉水汽的暖意,将池面上弥漫的雾气微微吹散了些。
黎暄抬眼望去。
这一回,他看清了。
温泉池中,两道身影相对而坐,水波轻轻荡漾,映着月光。那是两个男子——面貌都极盛,在这蝶沁宫的地界,长成这样的男子身份不作他想,只可能是那位宫主的男宠。
“你听说了吗?前几日搜寻处送来的那几个,模样顶好的,都没熬过试药……”
另一个声音透着几分不以为然,慢悠悠地接道:“正常。你刚来,许多事还不清楚。”说话的人漫不经心地拨弄着水面,语气里透出几分认命般的麻木,却又奇异地掺杂着一丝释然,“待久了你就明白了,在蝶沁宫里,这等事再寻常不过。宫主炼药试蛊,总需要些材料的。能靠皮相多活几日,已是运气了……”
黎暄心头一凛,将腰背压得更低,屏息凝神。他正要继续听下去,脚下却不慎碾过一片枯叶——
“沙。”
极轻的一声,却在寂静的夜色里格外清晰。
“谁?!”
池中两人瞬间警觉,猛地转头看向灌木丛方向,眼神锐利。
黎暄一惊,暗叫不好。
水波晃动,那两道身影已经起身朝这边逼近,脚步声越来越近,踩在碎石上发出细碎的声响。他屏住呼吸,目光飞速扫过四周——无遮无拦,无处可退。他垂眸看了一眼自己身上还渗着血迹的伤口,眼神沉了下来。
伤势未愈,若是硬拼……
千钧一发之际,一只冰冷的手猝然从后方捂住他的口鼻,另一只手稳稳扶住他的腰侧,以巧劲将他向后一带——
两人的身影如同融入夜色般,悄无声息地滑入身后的温泉池中,甚至没有激起多少水花。温热的泉水瞬间将两人包裹。
在水波晃动的朦胧视野里,黎暄被迫抬起头,对上了一双在氤氲水汽里依然冷冽如寒潭的眼眸。
寒毓。
来不及感到惊讶,温热的泉水已经从四面八方涌来,瞬间淹没了口鼻。黎暄猝不及防,本能地想要挣扎,却被沈寒毓牢牢禁锢在怀中,动弹不得。
狗日的,他不会水!!!
窒息感如同冰冷的藤蔓迅速缠绕住胸腔,肺部因缺氧而开始灼痛,意识也开始模糊。混乱的水波和朦胧的光影中,他只看到沈寒毓那双近在咫尺的、冷静得近乎残酷的眼睛。
就在他以为自己即将溺毙在这温泉池中时,捂在他口鼻上的手微微松开了些许力道。紧接着,寒毓的脸庞在模糊的水光中猛地靠近。
下一秒,微凉的、带着某种清冽气息的唇瓣覆上了他因缺氧而微张的嘴。那触感清晰得骇人,伴随着渡入口中的气息,一股难以言喻的战栗感瞬间窜遍四肢百骸。
黎暄瞪大了眼睛。
那两道声音中的一人率先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犹疑:“没有东西,会不会是我们听错了?”
另一人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思索什么,随后沉声道:“你在这儿守着,我下水看看。”
黎暄心头一紧,还没来得及反应,抱着他的人忽然动了。
“哗啦”一声水响,那人带着他从水中冒头。没等他反应过来,那人已经将他翻了个面,背对着自己的胸膛。
所有衣物都已经湿透,紧紧贴在身上。晚风拂过,激起一阵凉意,黎暄本能地往后贴了贴,试图汲取些温度。髋骨贴上一片温实,他这才意识到两人的姿势有多暧昧。
身后那人的呼吸喷洒在他耳边,灼热得过分,声音却冷得没什么温度:“喘。”
“……啊?”
没等他反应过来,一只手已经探入他湿透的里衣,向下猛地一攥。黎暄头皮一炸,眼尾瞬间染上一片潮红,尾音不受控制地变了调:“唔……”
雾气深处,刚下水的那道身影似乎顿住了。岸上的人与他对视一眼,两人面面相觑。
“继续。”那人的声音再次贴着耳廓传来,呼吸滚烫,语气却冷得像命令。
黎暄这次飞快地理解了他的意思。他心里把那人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却不得不强忍着几乎要冲破头顶的羞耻心,又发出了几声极尽旖旎的声音。
水波轻轻晃动,在夜色里荡开暧昧的涟漪。
雾气那头的人彻底停住了脚步,像是撞见了什么晦气的东西,立刻转身往回走。黎暄听见他用一种嫌恶的语气说:“我当是什么,原来是对野鸳鸯。”
岸上的人还有些迟疑:“不去看看了?毕竟都是宫主的人……”
“和我们无关,就别管了。”那人不耐烦地打断他,“免得惹得一身腥。”
不知过了多久,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夜色里。身后那人停下了动作,微微直起身子。
黎暄还弓着腰,满面潮红,眼尾那一抹红几乎要滴出血来。他猛地退开一步,与那人拉开距离,胸膛剧烈起伏着,指着那人的手指都在抖。
“你……”他气极,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站在他对面的人倒是淡定得很,仿佛刚才那场荒唐的“表演”与他毫无关系。他抬手理了理湿透的衣襟,语气淡淡:“我救了你,不说声感谢吗?”
黎暄一噎。
“临亦阁少阁主。”
那声音不轻不重,却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黎暄一怔,随即连气都顾不上了,眼神瞬间锐利起来:“你认得我?”
对面的人轻哂一声,不在回答,绕过他就要走。
黎暄哪里被人这样对待过?他三步并作两步追上去,一把扣住那人的肩膀。
“话不说完就走,兄台这是哪家的礼仪?”
那人顿住脚步,侧过脸看他。
黎暄被那目光看得心头微凛,却不肯松手。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我听那宫主叫你……含玉?”
月光在他眉眼间落下一层薄薄的霜色,那张脸冷得像浸过冬夜的寒水。他深深地看了黎暄一眼——那目光太深,深得像是要把人刻进眼底。
然后他开口。
“沈寒毓。”
三个字落入耳中的瞬间,黎暄的脑子里忽然炸开一片白光。
——“沈寒毓,你当我是什么?”
——“敌人。”
那两道声音毫无征兆地响起,尖锐地刺穿意识,带着某种他无法理解的痛楚。黎暄猛地捂住头,眉头拧成一团,额头瞬间沁出冷汗。
这是……什么?
心脏像被人狠狠攥住,一阵阵钝痛蔓延开来,与脑海中的剧痛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撕裂。
他为什么会有这些画面?
他为什么会这么痛?
意识开始模糊,眼前的沈寒毓变得遥远而不真实,像隔着一层晃动的水波,随时都会破碎消散。
“裴言修!裴言修!能听到我吗?”
一个遥远而焦急的声音穿透水波,穿透混乱的意识,如同从另一个世界传来:
“脑电波出现剧烈波动,自我意识屏蔽即将失效……准备强制唤醒!三、二、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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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元宵快乐呀各位!今天这章是不是很cu长?嘿嘿
第53章 顺心而为
眼前的氤氲水汽、紧贴的温热身躯、唇上残留的微凉触感……所有的一切迅速从眼前褪去。
裴言修猛地睁开眼, 急促地喘息着,胸膛剧烈起伏。刺眼的白炽灯光让他下意识地眯起了眼,鼻腔里是消毒水的气味, 身下是研究所特制椅冰凉的触感——他回来了。
赵玥关切的脸庞出现在视野上方,她手里拿着监测平板,眉头微蹙:“你没事吧?”
“刚才你的脑电波频率突然飙升,情绪指标极度异常,对自我意识的屏蔽几乎要被冲垮, 我们只能立刻中断回溯。”她仔细观察着他的神色,“你在记忆里看到了什么?是遇到了危险吗?”【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