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林尤墨倒是跃跃欲试,被他一把拽住:“你凑什么热闹?”


    “沾喜气啊!”


    “你沾个鬼。”


    “三!”


    裴悦用力一抛,那束捧花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白绿相间的花束在阳光下转了个圈。


    所有人的目光都追着那道弧线移动——裴言修也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


    然后他发现,那束花正正地朝他头顶落下来。


    他愣住了。


    完全没想过会往他这儿来,他压根没伸手去接的准备。眼看着花就要砸到脸上,他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下一秒,腰上忽然一紧。


    一只手臂从身侧环过来,手掌稳稳扣在他腰侧。掌心的温度透过衬衫传来,紧接着他被力道带着往旁边带了一步,身体贴上一个温热而熟悉的身躯。


    裴言修睁开眼,侧头看去——柏停一手揽着他的腰,另一只手横在他脑袋上方,稳稳地接住了那束捧花。


    第39章 借花献佛


    起哄声从背后炸开, 裴言修一愣,这才反应过来是个什么情况。他用手肘拱了拱柏停,迅速从他怀里出来, 压低声音道:“你抢这个做什么?”


    柏停任他退开,淡定自若地拿着花,睨他:“不抢,然后看着你被花砸满脸?”


    裴言修:“……”


    身后已经有人笑闹着开口:“这算谁抢到的啊?”


    “柏总吧!花现在在他手里呢。”另一个人接话,语气里带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


    “嘿, 我可不认啊!”立刻有人反驳,“那花明明白白是冲咱裴二少去的, 都快进怀里了, 临门一脚被柏总截胡,这能算?”


    “就是就是,不作数不作数!”


    “那怎么办?总不能算两个人一起抢到的吧?”有人笑嘻嘻地起哄。


    “一起就一起呗, ”不知谁接了一句,声音故意拖得长长的, “反正咱裴总和柏总,前世还有一段缘不是?这下正好, 再续前缘咯——”


    话音落下,周遭又是一片此起彼伏的哄笑声。


    裴悦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转过了身,提着裙摆站在几步开外,脸上的表情从惊讶迅速切换成一种意味深长的揶揄。


    当着一众吃瓜群众的面,她到底还是没说出什么,只笑眯眯道:“恭喜柏总啊,等着喝你的喜酒。”


    柏停礼貌点头:“裴小姐客气。”


    魏季也笑着出来打圆场:“行了,别瞎起哄了。一个两个的,我看就是嫉妒人家裴总柏总比你们先沾到了喜气。”他说着举杯示意, “走走走,喝酒吃菜去!今天务必都要尽兴啊。”


    新郎官出马,众人这才哄笑着散开,注意力重新被酒水和新人吸引。


    裴言修趁乱往后退了两步,试图低调处理。刚松了口气,怀里突然被塞进一束东西,带着淡淡的花香。


    他一愣,低头——是刚才那束手捧花。


    心跳莫名漏了一拍。他怔怔抬头,对上柏停那张看不出情绪的脸。


    “……干嘛。”裴言修声音发紧,下意识想把花推回去。


    “自己的东西自己拿着。”柏停没接,手插回裤兜里,语气淡淡的。


    裴言修被他这句话堵得噎住,低头看看怀里的花,又抬头看他,脑子里转了好几圈才组织好语言:“怎么就是我的东西了?全场人都看着呢,是你抢的。”


    “现在是你的了。”柏停说这话时看着他,目光落在他脸上,停顿了一秒——也就一秒。


    然后他收回视线,抬手,把花往裴言修怀里又推了推。


    裴言修喉结动了动,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手里的花束分量不重,却莫名烫手。他想说点什么找回场子,嘴张了半天,只憋出一句:“那你也不能就这么塞给我啊,让人看见还以为……”


    “以为什么?”


    “……”


    柏停抬起眼,难得露出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以为我借花献佛?”


    裴言修心跳又漏了一拍。他瞪着柏停,试图从那张脸上找出一丝破绽——没有,还是那副八风不动的样子,眼神却不像平时那么疏离冷淡,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周围人来人往,有人往这边瞟了一眼又移开。裴言修忽然觉得手里的花有点碍事,又有点舍不得放下。他垂下眼,掩饰住那一瞬间的失态,再抬头时已经换上那副惯常的吊儿郎当。


    “柏总这佛,我可不敢当。”他把花往身后藏了藏,扯出一个笑,“回头让人看见,还以为咱俩有什么呢。”


    柏停看了他一眼,似是很莫名:“咱俩没什么吗?”


    裴言修:“……”


    他张了张嘴,也确实是说不出他和柏停关系纯洁这种瞎话。没等他反应过来,柏停已经转身往人群里走了。走出几步,忽然又顿住,头也不回地补了一句:“藏什么,该看的早都看见了。”


    裴言修:“……”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道修长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手里攥着那束花,半天没动。


    心跳还没平复下来,耳边突然炸开一道熟悉的声音——


    “行啊羞儿,刚才还说我瞎凑热闹,原来是怕我给你抢走了。”


    林尤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蹭到他身边,胳膊肘往他肩上一搭,挤眉弄眼道。


    “滚。”裴言修顿时什么情绪都没了。他面无表情地拍开林尤墨的爪子,“关我什么事。”


    林尤墨盯着他怀里那束花扬了扬下巴:“这还叫不关你事?”


    “就是柏总那反应速度,啧啧,简直比之前球场上防人还快。我都怀疑他是早算计好要抢了。”


    裴言修懒得理他,加快脚步往前走。林尤墨却还在絮絮叨叨:“不过说真的,柏总拿花的姿势还挺自然,跟拿文件似的,但愣是拿出了几分婚礼男主角的范儿——哎,你别瞪我,我说真的!”


    裴言修被他念叨得头疼,正准备找个借口遁走,目光无意间落在林尤墨那张嬉皮笑脸的脸上,忽然脑海中闪过什么。


    他顿了顿,脚步不自觉慢下来,状似随意地开口道:“你今天对这事儿怎么那么积极?有心仪的目标了?”


    林尤墨吊儿郎当:“没。这不就图个吉利吗?万一抢到了老天真就给我送正缘上门呢?”


    ……倒的确是有缘分不请自来,就看你接不接了。裴言修心里这样想着,面上却不露痕迹地点了点头,“说起来,也有一阵子没见过万理了。前几天他还说想入坑山海镜奈何没人陪呢。”


    他俩平时聊天东一句西一句惯了,林尤墨丝毫没怀疑为什么“正缘”的下一句接的是“万理”,注意力很快被转移:“嘿,那小子怎么不找我啊。我也正闲一个人打没意思呢。”他立刻掏出手机,“回头我踢他上号,带他飞!”


    裴言修看着他跃跃欲试的样子,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好。到时候我给你们推荐个副本,很好玩的。”


    林尤墨浑然不觉自己正被安排得明明白白,还在那儿兴致勃勃地规划着怎么带万理飞,裴言修已经收回目光,思绪飘到了别处。


    裴悦的婚礼办得热热闹闹,一大家子人难得聚齐,可惜也就这么一天。当天晚上,裴思行就拖着行李箱匆匆赶回了剧组。


    临走前,他的目光落在出来送行的裴言修和柏停身上。他的便宜弟弟此刻正跟身边那冷脸逼王说着什么,逼王回了两句,气的他弟弟直跳脚。


    裴思行一向秉持着自己的弟弟只有自己能欺负的理念,此刻越看那拱了自家白菜的猪越不顺眼。


    他臭着脸拉开车门,回身道:“裴言修!”


    “下次回来,我要跟你跟你好好聊聊。”


    裴言修一愣,随即应了声“好”,目送他上车离开。心里却想,怕是等不到他“下次回来”了。


    ——裴悦的婚礼过后没几天就是裴思行的生日。


    这几年裴思行处在事业上升期,戏约不断,一年到头在家的时间掰着手指都能数清。裴言修自己也没闲着,公司的事、各种应酬,兄弟俩硬生生把日子过成了“聚少离多”的范本。掰着指头算算,他得有……三年?还是四年?没正经过过一个裴思行的生日了。


    往年都是卡点发个红包、打一通视频电话,隔着屏幕说句“生日快乐”。今年不一样。


    裴言修提前半个月就空出了时间 ,订好了机票,甚至托人打听到了剧组当天的拍摄安排,打算直接杀过去,给他哥一个惊喜。


    然而当他全副武装抵达横店某影视基地的时候,才意识到“惊喜”这个词可能用得太早了。


    拍摄现场乱中有序,各种机器、反光板、场务人员穿梭来去。裴言修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猫着,远远看向监视器后面的屏幕。


    裴思行正在拍戏。


    他穿着一身玄色龙袍,金线暗纹在灯光下隐约流转,衬得那张本就出众的脸显出些矜贵疏离的味道。只是眉眼间压着一股郁色,唇角抿成一条线,看起来年纪不大,却已经隐隐有了几分深不可测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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